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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骨重生 BY小掌櫃(溫柔強攻VS堅強美受)

   文案:   洛然的一生很短暫,三十八年的歲月,   從十九歲那年開始就走向了最黑暗最骯髒的地獄。   他用自己的生命來報復出賣自己的父親,一生的孤獨,   半生的恥辱和折磨讓他在死的那一刻有種解脫的快感。   當重生的宿命來臨,洛然恢復到十八歲,   再次面臨無情的親人和殘忍的敵人時,有一種身陷噩夢無法醒來的絕望。   再一次的彷徨無依,再一次的屈辱折磨,逼著他在反抗和掙扎中轉變。   前世被毀得面目全非的人生,在這一世終將扭轉,成就一段屬於他的傳奇。   咳,咳,掌櫃的我想說的是:小然子已經脫離苦海,各位等著看渣男們哭爹喊娘吧!   主角:洛然 斐陽   第1章:重生   洛然掀開眼皮的時候還有些扼腕。他還記得閉眼前的劇痛和窒息感,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倒是沒想到自己的命這麼硬,還能再次張開眼睛順暢的呼吸。   睜開眼睛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洛然歎了口氣,自問醒過來幹什麼呢?每天在病痛裡掙扎著跟人鬥心勾角,承受商場上的瞬息萬變,還有滿腔無法消滅的恨。   洛然閉上眼睛喃喃出聲:「真他媽的累!」   有腳步聲臨近,什麼人靠了過來,洛然心想不是護士就是醫生。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住進重症監護病房以後連常來商討公事的下屬也見不著。   洛然突然發現自己寂寞得厲害。   有人嗤笑了一聲,極輕微的,卻滿載鄙夷。洛然只覺得下巴一痛,再睜開眼的時候,一張稚嫩的臉龐佔滿了他的視野。   「原來你有心臟病?」說話的人,是個少年。因為得不到回答,他硬是掐著洛然的下巴往上提了幾分。   「爸知道嗎?還是你故意裝可憐?」少年的身上有一種盛氣凌人的霸道,洛然很討厭,伸手去摸床邊的按鈴,想叫來護士趕走他。   然而光禿禿的床沿冰冷一片,洛然驚得手心出了汗。   「說話!」少年的眼睛裡滑過一絲戾氣,手上刻意加重力道,洛然疼得輕哼了一聲。少年以為洛然要說話,臉又靠近了些,額際的碎發滑下來,絲絲縷縷掉在洛然的額頭上。   洛然瞪著放肆的少年,冷怒的開口:   「去叫徐醫生來!我就算輸光了身家也不至於沒錢付醫療費!馬上給我轉病房!」   洛然看見少年黝黑的瞳孔猛地一收縮,緊接著眼前一花,就聽見「啪」的一聲,少年的手掌重重刮過他的臉頰。洛然只覺得左臉一陣火辣辣的熱。   「你瞞著所有人去看過醫生?」直立床邊的少年像是受了騙,又像是遭了辱,神情暴躁眼神陰狠,完全跳脫出他外貌上給人的稚嫩感。   洛然愣住,盯著少年身上的校服看了許久,重新用一種近乎苛刻的目光審視少年的全貌。麥色的肌膚,光滑得沒有一絲粗糙感。漆黑的眼眸,因為傲氣太盛而顯得凌厲。直挺的鼻樑,豐潤的唇,瘦削的肩膀,修長的四肢……   洛然心裡陡地「咯?」一下,大概是思緒過於混亂他沒有留神,輕易就把湧上心頭的那個名字念了出來:   「洛冥——」   僅僅兩個字卻是被洛然念得百轉千回,彷彿在舌尖徘徊、醞釀了無數次,發出來的音色極其據有魅惑力。   原本暴躁的少年顫了一下肩,胸腔的怒火全部無聲熄滅。少年為了掩飾自己情緒的轉變,再次彎腰伸手去掐洛然的下巴:「你捨得叫我名字了麼?你不是一向當我不存在麼!」   洛然沉默的看著少年的眼睛,心頭驚濤駭浪似地翻滾著,面上卻是波瀾不興。「你怎麼在這裡?」   洛冥皺眉,他實在不想說自己是因為聽了這個人昏倒的消息六神無主,滿腦子漿糊,最後課都上不下去,乾脆跑來保健室看他。   「校醫說了我的病?」洛然依舊平靜,只是語氣已經近似於逼問。   洛冥點頭,他很少看見洛然這樣平靜的面對自己,免不了多看洛然幾眼。   洛然的眸光黯了黯,轉而翹起唇角朝洛冥微微的笑:「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我會把你在勞教所的檔案送到校長室去。」   洛冥的眼睛裡瞬間燃起兩簇火苗:「你敢!」   洛然加深臉上的笑意,輕鬆道:「你看我敢不敢!」   洛冥一愣,他很少看見洛然的笑容,或者應該說從來沒見過。洛冥熟悉的是洛然夾帶著恨意的森然目光和面無表情的蒼白面孔,因為太過熟悉,反而對於眼前面帶笑容的洛然感到陌生。   洛冥疑惑了。   洛然推開洛冥從床上起來,手習慣性地按了按左胸,發覺意外的輕鬆,不再有熟悉的沉悶感。洛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快速穿好鞋走到洗手台前,剛抬頭就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穿著和洛冥身上一樣的校服。   洛然看著鏡子裡年輕得近乎於青澀的自己有些恍惚。他忍不住伸手去觸碰鏡子裡的影子,那樣張揚的青春,並沒有因為面色的蒼白而遞減半分——少年的洛然,心臟病還不算嚴重,除去偶爾的心慌氣短,洛然的身體跟健康人無異。   「喂!校醫說的手術是怎麼回事?」洛冥在洛然後面叫,表情裡有一絲變扭的掙扎。   洛然衝著鏡子裡的自己挑挑眉,轉過身去看洛冥,問他:「你今年十六歲?」   洛冥立即惱怒起來:「上個月在家過生日的時候,你不是看著爸點的蠟燭!」   洛然點頭,面色一沉。他最不願意面對的還是那個背叛了媽媽的男人,沒想到死過一回以為可以重新來過,卻還是泯滅不了對那個男人的恨。   「不過,哥哥,我已經通過跳級考試了。所以明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同班同學了!」洛冥的傲氣又從骨子裡冒了出來,連帶顯得整個人愈加桀驁不馴。   洛然的目光變得迷離,他想了想,記憶中洛冥的跳級好像發生在他高二的時候。輔仁高中本身就是市裡最好的中學,洛然所在的特殊班更是全年級尖子生的聚集地。   洛然想笑。事實上,當初的他聽到這個少年犯弟弟能考進特殊班的時候也是在笑,充滿嘲諷的笑。但是現在洛然的笑容卻是發自內心的愉悅。他悄悄的在心裡默念:還好,還來得及,噩夢一樣的人生還沒有開始……   洛冥看見洛然臉上的笑,黑眸裡躥過一絲古怪的光。眼前十八歲的少年,瘦弱白皙,渾身上下隱隱透著超出他年紀的沉穩。洛冥忽然發現即使跟這個人在同一屋簷下生活了三年,自己卻依然看不透他。   這種感覺對於洛冥來說很糟糕,他一個箭步跨到洛然面前迅速伸出雙手按在洗手台兩側,成功的把洛然困在自己的胸前進退兩難。洛冥還是喜歡這種用武力壓制洛然的感覺。   「走開!」洛然微微將身子向後仰,不驚不怒的樣子惹得洛冥咬牙。   洛冥哼了一聲,伸手揪住洛然後腦的發硬生生往後扯,迫使洛然必須仰視他。洛冥瞪他,滿目怨毒:「你算個什麼東西!」   洛然心中一痛,記憶中的恥辱場面一幕幕滑過腦海,憤怒的情緒終於佔了上風。   洛然在拳頭捏緊的那一瞬就已經揮出了臂膀,直擊洛冥的下巴。洛冥沒料到這個瘦弱的哥哥真的會動手,愣愣地挨了一拳,迅猛的力道和劇烈的疼痛逼得他連連倒退。   聽見洛冥因為疼痛而悶哼的聲音,洛然只覺得無比暢快。索性趁著洛冥吃痛後退的空檔再次揮拳相向,卻沒想到被洛冥一把抓住了手腕再順勢一拉,洛然整個身體就失控的朝洛冥撲過去。   洛冥的臉上閃過一抹陰冷,一拳砸在洛然的小腹上,又趁著洛然吃痛彎腰的時候用手肘狠狠攻擊他的背。   洛然摔在地上,雙手緊緊摀住小腹,蜷縮起身體輕輕的呻吟。   洛冥在跟隨媽媽進入洛家以前是街頭的混混,因為父不詳一直承擔著野種的罵名還有無止盡的欺辱,洛冥漸漸從挨打的經歷中摸索到暴力學的真諦。所以即使進入洛家生活變得優渥,地位變得尊貴,洛冥依舊不放棄對暴力的崇拜瞞著父母在外混地頭。   洛然疼得冷汗淋漓,腦子裡對於洛冥的記憶卻越來越清晰。洛然終於想起,在長久的商戰之前,在他沒有脫離洛家之前,洛冥的暴戾和張揚還有背後複雜的人脈一直使得他選擇規避這個弟弟。   洛冥蹲下身,扯住洛然的衣領用力往上提,漆黑的眼瞳幽深而陰暗。「這幾年,看著你悶不吭聲的忍著我媽,我還以為你的忍耐力有多好。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洛然掀了掀眼皮,半睜著眼睛看洛冥。他面色沉靜,琥珀色的眼瞳像是蒙了一層霧,不僅沒有情緒連亮光都沒有。   洛冥又一次疑惑,他所熟悉的洛然不會有這樣的神態。洛冥習慣了洛然的怨恨和憤怒,習慣激怒他再以力量上的優勢壓制他,習慣看他臉上的冷漠轉變成怨恨和憤怒,最後再化為無可奈何的沮喪和自暴自棄。   洛冥一直依靠這種方式尋找快感。洛然的優秀,洛然的高高在上,每每都成為被洛冥打壓的理由。   洛然看著洛冥眼中的疑惑,看得久了發現那是一種惶惑不安的情緒。洛然扯了扯嘴角,好像獵人看見困在捕獸器上的猛獸,有一點收穫的喜悅又有一點幸災樂禍的看戲心情。   洛然的五官因為有了笑意一點一點柔化開來,屬於少年的青澀消失被另一種異樣的光彩籠罩,竟然讓洛冥看得目不轉睛,繼而發起呆來。   這算是個還擊的好時機,洛然沒有浪費,揮過去的拳頭成功的把洛冥擊倒在地。洛然順勢翻身而上跨坐在洛冥腰間依靠自身體重壓制住他,緊接著握緊了拳頭痛快的往洛冥頭臉招呼。   曾經的洛然,在心底在夢裡揍過洛冥無數次,可是從來沒有付諸於行動。如今的洛然,彷彿懂得了隱忍的不必要,揍起洛冥來不留一絲餘地。   這是洛然生平第一次以暴力的方式反抗,他覺得興奮,琥珀色的眼瞳裡躥出異樣的光彩,使得他整個人神采飛揚。洛冥愣了一會兒才想起反擊。   在打架鬥毆這種事情上,溫室裡成長的洛然跟街頭混混的洛冥比起來,無論從力量還是技巧上都輸人一籌。所以,比起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洛冥,洛然的狀況好不到哪裡去。   但是洛然樂於反擊,他在發洩這些年來在商場上和洛冥互鬥時所受的悶氣,身體的痛不要緊,心理的暢快才是他在乎的。   然而在少年們的暴力之下,保健室的瓶瓶罐罐桌椅板凳都無一倖免的陣亡。等到校醫慢悠悠提著熱水瓶推開保健室的門時,能看見的唯一一件毫髮無傷的物品就是靠在牆邊的鐵架子床。   於是洛然和洛冥在進入輔仁高中以後,第一次被拎進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除了長篇大論的檢查書要寫,他們還要打電話請求自己的爸爸帶著錢來救他們回家。   第2章:逆襲   洛閔帆接到學校打來的電話時還有些不敢置信,直到他親眼看見站在教導主任旁邊的兩個孩子還是忍不住要質疑:「你們,打架了?」   洛冥很爽快的承認,洛然垂著頭誰也不看固執的保持沉默。   教導主任輕咳了一聲,把洛冥洛然寫的千字檢討書遞到洛閔帆手裡,低聲說:「洛先生如果有空,可以跟著校醫去保健室看看現場。」   洛閔帆原本還在辨認檢討書上的字跡,聽見教導主任話裡有話就抬頭瞥了他一眼。渾然天成的犀利目光,讓教導主任瞬間僵硬了四肢甚至後悔剛才開口說過話。   「小卓!」洛閔帆盯著手裡的檢討書喊助理的名字,一個戴著金絲邊眼睛的中年男子他身後走出來,恭恭敬敬遞上一張支票給教導主任。   「呃……其實,要不了這麼多……」教導主任瞪著支票上一長串的零,額際有一滴冷汗滑下。   小卓低下頭在教導主任耳邊輕輕說著什麼。只見年邁的主任頻頻點頭,鼻尖上都冒出汗來。   洛閔帆轉過身看自己的兩個兒子,抬手把剛看過的檢討書塞進洛冥懷裡:「字寫得不錯,行楷?」   洛冥撇嘴,抱怨開來:「重寫了很多遍,恨不得用狂草!」   洛閔帆笑了笑,拍拍洛冥的肩又轉頭去看一直不做聲的洛然。「小然,怎麼不說話?」   洛然抬頭,細細打量站在面前的男人,微微皺了一下眉。洛閔帆其實已經四十歲了,可是從面貌來看卻像是三十剛出頭的樣子。不僅看著年輕,整個姿態都透著怡然自得的優雅。   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洛然在心裡不屑的評價,面色平淡的看著洛閔帆。既不叫他爸爸也不解釋打架的起因經過。   洛閔帆掛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畢竟是久經商場的老狐狸,洛然眼底的那抹不屑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啪!啪!」洛閔帆毫不猶豫的揮掌連打洛然兩個耳光。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洛冥見怪不怪,歪頭瞄了眼被打的洛然順手就把手裡的檢討書撕了個粉碎。   洛然被打得雙耳嗡嗡作響,面頰上有點木,覺不出疼。他扭開頭去看窗外的榕樹,鬱鬱蔥蔥的顏色非常清爽。   洛然捏了捏拳頭,豁然抬頭直直瞪著洛閔帆張嘴吐出兩個字:「小人。」   洛冥震驚的看了眼洛然,馬上去看洛閔帆的臉色,正巧看見他再次揚起手掌。洛冥急忙叫了聲「爸!」想也沒想就伸手把洛然拉到了自己身後。   洛閔帆收住手,看著小兒子臉上的焦急,心底暗暗稱奇:這兄弟倆一向互看不爽,什麼時候慣於冷眼旁觀的洛冥成了熱心的保護者?   洛閔帆的手落下摸了摸洛冥的頭,忍不住取笑他:「不打不相識?」   洛冥哼了一聲,反手把背後的洛然推開,傲然的說:「他?也配!」   洛閔帆不以為然的揚了揚眉,轉頭去看教導主任,一旁的小卓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洛閔帆瞭解到兒子們打架的事就此平息,不會外傳也不會記過,他滿意的微笑朝洛冥招招手:「走吧!你媽還等著看你的傷口。」   洛冥立即哀嚎:「不是吧……她不是在巴黎?」   洛閔帆側過身一把攬住洛冥的肩膀低低的笑:「呵呵,提前回國了,我在易居訂了位子,你媽已經過去了。」   洛冥的臉上滑過一抹不耐:「老一套!你們大人就愛這些虛偽的東西!我不去。」   洛閔帆掐了掐洛冥的臉,笑容裡多了一絲寵溺。   洛然跟在他們身後,看著這對父子說說笑笑的溫馨畫面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記憶裡的洛閔帆似乎一直偏愛著洛冥。洛然為了得到這種偏愛曾經拼了命去做洛閔帆吩咐的事情,不顧尊嚴也不顧傷痛。   洛然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肆意,他想到了一些以往的自己從未在意過的問題——洛閔帆為什麼對待兩個兒子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這麼明顯的演戲姿態,洛然直到今天才算看明白。   對於洛冥那樣從小就父不詳的孩子,父愛顯得尤為重要。洛閔帆在利用洛冥對他的親情操控這個桀驁不馴的兒子。而對於從小就什麼都不缺的洛然而言,洛閔帆只需要冷淡的對待,就能迫使洛然為了得到父愛而傾其所有。   洛然抬手揉了揉臉頰,望向洛閔帆和洛冥相擁而行的背影,眼眸裡最後一星火苗也漸漸熄滅下去只餘一片平靜。   踏出學校的辦公大樓,兩排榕樹林立的道路中間赫然停著洛閔帆的凱迪拉克加長版。洛冥似乎有什麼不滿正僵持在車邊不肯上車。   洛然挑眉,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看著洛閔帆安撫洛冥。如果洛然的記憶沒出錯的話,易居的這次用餐是洛閔帆給洛冥創造的認識宋家大小姐的機會。   洛然歪了一下腦袋看清楚洛冥臉上的彆扭,好笑的猜想一定是洛閔帆在勸說這個弟弟換西服。   宋家可不是一般的生意人。那是一個勢力延伸到軍方和政府高層的家族,所以宋氏企業在生意場上無往不利,做什麼買賣都相當於在吸金。   洛然的記憶中,洛冥是洛閔帆用來和宋家結親的工具,洛冥似乎反抗過但是最終還是選擇妥協。洛然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發現洛冥已經被洛閔帆說服乖乖上了車。   洛然依舊立在原地沒有動,洛閔帆轉過身看見他沒有跟上來似乎有些意外,回頭對小卓說了句什麼就邁開長腿朝洛然走來。   洛然垂頭把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額際的瀏海滑下來在微風裡輕輕的晃,他想著拒絕去易居的理由,仔細聆聽洛閔帆的腳步聲,屏息而待。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違抗洛閔帆,心底還是有些緊張的。   「嗨!你怎麼在這兒?我找你半天了!」什麼人從洛然身後躥出來一把勾住洛然的脖子,輕輕在他肚子上捶了一下。   「嘶——」剛才被洛冥打過的地方一經碰觸就疼得撕心裂肺,洛然沒忍住,倒抽了口涼氣。   來人壓低了聲音在洛然耳邊說:「同學,幫個小忙,後面有條甩不掉的尾巴。」   洛然側過臉看清楚摟住自己脖子不放的人,似乎和他一般大的年紀,身上穿的也是輔仁高中的校服。   洛閔帆走了過來,似笑非笑的樣子,問:「洛然,這是你同學?」   洛然轉頭看向父親,彎了彎嘴角:「我朋友,家裡的車好像被耽擱在路上了,可以送他一程麼?」   洛閔帆打量了一下靠在洛然身上的少年,出色的外表,張揚的氣勢。他甚至在察覺到自己被洛閔帆審視時還咧開嘴朝洛閔帆揮了揮手:「嗨!叔叔。」   洛然無趣的朝車的方向看去,正巧看見洛冥按下車窗朝自己這邊張望。洛然皺了一下眉毛突然想到以洛冥被他揍得鼻青臉腫的面貌怎麼適合去跟宋家大小姐初次會面?洛閔帆這隻老狐狸到底在想什麼?   「小然,真是難得見到你有親近的朋友啊,不如一起去易居吃飯吧。」洛閔帆的眼眸裡滑過一道亮光,語氣很是懇切。   洛然抿唇,他有些摸不透洛閔帆心底的打算,不知道該不該跟過去。倒是身邊的少年很熱切的伸手去握洛閔帆的手:「叔叔!您真是好人啊!小然有您這樣的爸爸真幸福!」   洛閔帆愉悅的大笑,瀟灑地一揮手:「走吧!」   洛然什麼都沒來得及說,靠在他身旁的少年立即推著他跟上洛閔帆的步伐。洛然皺眉正想回頭警告他,卻被從背後貼上來的少年低聲斥責:「不是跟你說了後面有尾巴?還不快走!」   洛然沉默,只迅速加快步伐拉開跟少年之間的距離,率先打開車門鑽了進去。   「烏龜爬都比你快。」坐在裡頭的洛冥一臉不快,顯然是等得久了,耐心全部耗光。   洛然不開口,隨後坐進來的少年卻是笑得陽光燦爛伸出手去拍拍洛冥的肩:「同學,被人揍得不輕啊!」   洛冥皺眉揮手隔開少年的手,望著洛然問:「他是誰?」   洛然閉著眼睛仰靠在椅背上淡聲回答:「一個朋友。」   洛冥的臉上掛著明顯的不信。坐進前座的洛閔帆回頭看了眼洛冥的表情,眼中精光乍現,伸手就把橫在前後座之間的隔音板拉了下來。瞬間,車內的前座和後座分立成兩個獨立的空間。   少年聽見車子發動,連忙起身去看窗外,正好瞄見一群人從辦公樓後面衝出來。少年有點得意,沒留神就笑出聲來了。   「神經病。」洛冥悄然嘀咕了一聲,目光又轉回洛然臉上。   剛才打架的時候,他的拳頭都招呼在洛然肚子和背上,所以洛然的臉還算乾淨。只是挨了洛閔帆兩個耳光,面頰上多了兩片嫣紅,襯著洛然白皙的面孔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妖嬈感。   真想去掐一掐那張臉,看他疼得忍不住呻吟的樣子。洛冥的心裡突然冒出這樣的渴望,驚得他立即撇開頭朝窗外望去。   有個人倒是比洛冥膽子大,居然真的伸出雙手去扯洛然的腮幫左右開弓往外拉。   「嗯——」洛然的喉嚨管裡冒出一聲雛貓叫似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喘息隱隱透出幾許曖昧。   「嘖!嘖!你這張臉真是長得不錯!」少年鬆開手,貼近了洛然的臉仔細觀察,忍不住又伸出手指去捏了捏洛然的臉頰。   洛然張大眼睛冷冷地看著他,一絲躲閃的意願都沒有。少年陡地雙眸一亮,像是獅子看見了美味的獵物,整個面孔都洋溢著興奮嗜血的神彩。   洛冥把視線從窗外拉回來就看見少年的上半身密實的貼在洛然胸前,一種焦躁的情緒瞬間佔滿心頭,洛冥想也沒想就弓身過去一把扯住了少年的後衣領往後拉。   洛然心裡暗自驚訝,淡漠的眼眸對上洛冥怒火中燒的臉龐,竟然忘記防守近前的少年。   反應極快的少年早在洛冥碰到他後衣領的那一瞬就伸臂勾住了洛然的脖子。藉著洛冥往後扯自己的力量,少年輕而易舉把洛然拉下了座位,沒有防備的洛然立即撲倒在少年胸前。   洛冥瞪大了眼睛,愕然的看著少年大大方方的按著洛然的後腦吻上了他的唇。   第3章:夢魔   「呯!」   洛然的拳頭沒留一點情面,少年被揍得翻倒一邊。洛然彎腰欺上去一腳踩在少年的胸口,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問他:「好玩嗎?」   少年躺在地毯上咧嘴一笑:「皮貼皮的碰一下而已,你的反應未免太過激了。」   洛然的眼神一黯,跟著就抬起手掌打向少年的臉,沒想到反被少年一把抓住了手腕。   「剛才那一拳頭可不輕吶!咱們一報還一報,我沒必要再挨你一下了吧。」少年半瞇起眼睛,笑容間有些慵懶,只是手上的力量卻大得驚人。   洛然皺眉,他知道自己再不把腳挪開,被抓住的那隻手腕就要脫臼了。   「把車門打開。」洛然收回腳轉頭去看洛冥,聲色平平,面無表情。躺著的少年原本已經鬆開了洛然的手腕,忽而改變了主意再次狠狠揪緊洛然的手。   洛冥看了眼駕駛座的方向,因為有層隔音板的裝置,坐在前面的洛閔帆並不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洛冥輕輕吐了口氣靠到門邊側頭看向洛然:「你能甩開他嗎?」   洛然揚眉,微微歪著頭朝洛冥笑:「你擔心?」   洛冥的瞳孔猛然收縮,略有些狼狽的轉過臉去:「放屁!」接著為了撇清,他迅速的按下開關推開了車門。   洛然在洛冥的手搭上車門的那一刻已經快速起身往門邊跑,他彎著腰抬高了被抓住的手腕硬是拖著地上的少年往前。   少年看見洛然眼裡閃過的決絕居然緊張起來,抓著洛然的手幾乎是用全力往後拖,他的人也跟著翻身起來撈住洛然的腰往後拽。   洛然感覺到腰上的力量時不由得在心底冷笑,他伸出另一隻手牢牢抓住車門的一邊,想也沒想就縱身一躍。   「洛然!」洛冥的尖叫聲很大,甚至含著一絲恐懼。洛然只聽見半個字節就感覺到肩膀撞在地面的痛楚。   車速並不算快。抓著洛然不肯放手的少年因為慣性和洛然一起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渾身上下散了架似的疼。身體停止翻滾的時候,少年正壓在洛然背上。洛然掙扎著要起來,反被少年一把掀過來後背著地正面對著少年的臉。   「你瘋了嗎!」少年的咆哮聲很大,滿目怒火,活似要生吞了洛然。   洛然輕哼了一聲,陡然伸出手抓住少年的衣領往下拉,直到少年的鼻子快要貼上他的臉,洛然才開口:「碰我的人,必須以死為代價。」   因為靠得很近,少年可以看清楚洛然眼睛裡的森冷。明明是初夏的天氣,柏油馬路上還留有陽光的熱度,少年卻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洛然一把推開少年,翻身起來,看著遠處的凱迪拉克緩緩停靠在路邊,沒有人從車上下來。洛然自嘲的笑了笑,邁開步子就往前走。   「喂!我叫宋非!高一(三)班的!」後面的少年坐在馬路上挺直了腰板,衝著洛然的背影大聲喊。   洛然停下腳步拍掉身上的灰,在宋非以為他會轉身的那一瞬再次提起腳往前走去。   宋非愣了一下,忽然揚眉笑了起來:「呵呵,這小子,真他媽的……嘶!」該死!好像傷到了骨頭!宋非皺眉,回頭看了看輔仁中學的方向,隱約能看見幾輛黑色的轎車往自己這邊駛來。   洛然走到車門邊拉開車門鑽進去,洛冥坐在另一邊的車門旁看著窗外並沒有回頭慰問的意願。洛然關上車門坐下,一抬頭就看見隔著駕駛座的擋板沒有了,洛閔帆的後腦勺若隱若現。   車再次發動,速度比剛才快了許多,洛然看著窗外迅速往後倒的樹木有些眼暈。   「小然,有勇氣是好事,但剛才的行為更像個莽夫。下次不許再犯。」洛閔帆的聲音從前座傳了過來,透著金屬的質感沒有夾雜任何情緒。   洛然抿唇,他現在才覺得全身上下疼得厲害。校服似乎破了,身上的傷口有血流出來。洛然低頭察看了一下,慶幸大都是擦傷,流點血還死不了人。   車內一片寂靜。   沒有人提出送洛然去醫院檢查,也沒有人慰問一聲。明明坐在身邊的都是跟他同一血脈的親人,卻比之陌生人都不如。   洛然的心很平靜,剛才那一摔已經發洩了他心中鬱結的悶氣,這會兒他只想閉上眼睛好好休息。   洛閔帆似乎對小卓說了句什麼,洛然能夠明顯的感覺到車子在急速轉彎。他的眼皮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張開。   易居是個會員制餐廳,坐落在城郊,被一大片竹林包圍。白牆灰瓦的外觀設計,看起來很有幾分江南園林的婉約。走進去以後也是相當古樸的風格,沒有公共的大廳,全都是隔音玻璃隔離開來的單間,只要把竹簾子放下來,就會成為非常私人的用餐空間。   洛然的衣衫不整和灰頭土臉讓見慣了達官顯貴的迎賓小姐一陣愣神,要不是認識洛閔帆父子三人,她八成會把洛然拒之門外。   推開包廂的門,徐麗正坐在裡面翻雜誌,見到洛閔帆進來她立即起身甜膩膩的叫了聲「老公」,抱住了洛閔帆的腰。   洛冥看見徐麗,面上也是開心的,剛叫了聲「媽」就被徐麗捉住檢查臉上的淤青。徐麗臉上的心疼很是真切,惹得洛冥一個勁的安慰。洛閔帆在一旁輕輕拍徐麗的背,溫柔的安撫。   洛然站在門邊,看著這溫馨的一家三口,感覺像在看一齣戲。   「呀!然然!你這是怎麼了!」徐麗等到洛閔帆和洛冥都坐下才發現洛然的存在,刻意揚高的語調聲情並茂的演繹著來自一個繼母的關愛。   洛然舉起血跡斑斑的左手朝她揮了揮,不在意的笑:「死不了的,不用幸災樂禍。」   徐麗的臉色立即就不好看起來,洛閔帆伸手摟住嬌妻的肩朝著洛然說:「韓離在隔壁,晚了他會送你回去。」   洛然在聽見那個名字的時候渾身血液幾乎倒流,手腳轉瞬就變得冰涼,連唇瓣都變得雪白。   洛冥不大高興地開口抱怨:「怎麼又讓他去?我也可以啊!」   洛閔帆伸手掐掐洛冥青紫的臉,看著他疼得齜牙咧嘴才笑著說:「你哥已經十八歲了,生意上的事也學了不少,該是放手讓他去做的時候了。至於你,還是想著明天怎麼帶著一臉的傷去面對新同學吧!」   徐麗似乎知道了什麼,望著洛然的眼睛含著不易察覺的惡毒,催了一句:「然然快去吧,讓人家久等總是不好。」   洛然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兩腿發軟根本無法站穩。洛冥還在跟洛閔帆說話:「你看他那一身灰,去見客戶不失禮嗎?」   洛閔帆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洛然一眼,沉聲說:「這就要看你哥哥的本事了。」   洛然抬手抓牢身後的門框,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現實與記憶有了差錯。本該在他高三時才出現的韓離,居然早已闖進他的生活……   洛然背過身去深呼吸,他努力的回想跟韓離初次見面時的平靜,卻徒勞的發現記憶中最黑暗的一塊區域已經被掀開。巨大的恐慌感襲來,洛然只覺得心臟一陣陣絞痛。   然而,他還是堅持著走出來並反手帶上了門。   守在門邊的服務生看見洛然的臉色,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關切的問:「先生,需要我為您做什麼嗎?」   洛然搖頭,腳步虛浮的往前踏出一步又頓祝他用力回握住服務生的手說:「去幫我叫輛車。」   服務生點頭,「請跟我來。」   洛然輕輕吐出一口氣,無論如何,不用面對韓離的他算是鬆了口氣。   「小然,我等你很久了!」有人站在洛然的身後說話,聽語氣像是跟洛然很熟的人。   服務生立即停下來轉頭去看後面。高大的男人站在一片夕陽的餘暉裡,面料昂貴做工精良的西裝勾勒出比例完美的身材,類似於西方人的深刻五官有一種低調的華麗感。   服務生呆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打招呼:「韓先生,您有什麼需要按鈴叫人進去就好,不必……」   韓離擺了擺手成功制止服務生滑到嘴邊的話,目光灼灼地看著洛然的背影,「小然,你爸爸沒有告訴你我在隔壁請了醫生等你麼?」   洛然顫抖了一下,始終提不起勇氣轉身面對韓離。倒是服務生聽見韓離的話像是放了心,趕緊拉著洛然的手把他帶到韓離面前。   「韓先生請了醫生嗎?真是太好了,這位先生似乎受了傷,精神也不大好,快讓醫生看看吧。」服務生的神情很認真,如果不是洛然知道韓離不屑於那些小動作,他會以為這個服務生是被事先收買的。   韓離伸手摟住洛然的腰,低聲問:「怎麼傷成這樣子?還走得動嗎?」沒等洛然回答,韓離就彎腰用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膝窩,輕輕鬆鬆把他抱了起來。   洛然的瘦弱和韓離的高大形成視覺上的反差。服務生無意間看見洛然臉上一閃而過的恐懼,正準備往回抽的手突然有點遲疑了。   「小然?」韓離在洛然耳邊輕輕的叫,洛然卻是猛地一驚,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甩開服務生的手。   韓離抱歉的朝服務生笑笑,轉身就朝自己訂的雅間走去。   第4章:交易   洛然的身體是僵直的,手心微微汗濕,因為牙關咬得太緊從牙齦到腮幫都有些酸痛。   韓離推開門,洛然看著空無一人的雅間面無表情。韓離走進去把洛然安置在一旁的沙發上,扯鬆了領帶轉身將門落鎖。   很輕微的「卡嚓」聲,洛然卻聽得頭皮發麻。   韓離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拎著一個紙袋坐到洛然身邊,冷冷地問:「是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   洛然幾乎不敢抬頭去看他的眼睛,白皙瘦長的手指顫巍巍的張開。因為手指太過僵硬,洛然幾乎捏不住圓潤的塑料紐扣。   韓離皺了一下眉頭,豁然起身。洛然迅速蜷起身體盡量往沙發裡縮,垂低了視線的眼睛裡滿是恐慌。韓離不是耐性好的人,伸手就扯著洛然的頭髮用力往上拉。洛然吃痛抬臂抓住按在頭頂的手,搖搖晃晃的自沙發上站了起來。   韓離冷眼看著手背上那兩隻纖細的手腕,因為太過白皙的皮膚,那些已經結痂的傷痕看起來格外猙獰。韓離的眉頭皺得更緊,另一隻空閒的手立即抬了起來,毫不留情的撕開洛然的校服。   從襯衫上繃開的紐扣淅淅瀝瀝落地。韓離的動作很是粗暴,沒一會兒就把洛然身上的衣物全部剝除乾淨。   洛然很憤怒,但是心底更多的情緒是惶恐,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心思為自己感到恥辱。韓離的手段,他實在見識得太多了,多到只要腦海中浮現韓離的名字,他都會不寒而慄。   洛然垂著頭站在沙發上,赤身裸體。韓離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半瞇起眼睛打量他的全身。洛然的身上有很多淤青,有洛冥打的,也有他跳車時撞的,還有些擦傷,破皮流血的部分已經結痂顯露出紅得發黑的顏色。   如果不是洛然的皮膚那麼白皙,這些傷看起來也不會格外嚴重。韓離覺得眼前的少年像是被人惡意潑了油彩的白瓷娃娃,不僅難看還透著一絲殘破的氣息。   「袋子裡有藥和衣服,我給你十分鐘。」韓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厭惡,冷漠的轉身,他拉開靠窗的椅子坐下重新翻閱桌上的文件。   洛然深深吐出一口氣,跳下沙發撿起地上的紙袋。根本沒理會裡面的藥膏,張手就把衣服全部拿了出來。   「我說了有藥。」韓離抬頭看見洛然正快速的往身上套衣服,面色立即陰沉了下來。   洛然僵了一下,恍若未聞般,利落的拉上褲子拉鏈又迅捷地扣上襯衫紐扣。待到全身穿戴整齊以後,他看也不看韓離一眼就衝到門邊開鎖拉門。   只可惜木質的門剛被拉開一條縫就被一隻手掌大力按了回去,因為力道過於迅猛,門撞在門框上的時候發出巨大的響聲。   洛然面朝著門,雙手牢牢握住把手怎麼也不肯轉頭。韓離瞪著少年的頭頂,克制著自己的怒火,低聲說:「洛然,不要挑戰我的底限。」   韓離的底限是什麼呢?洛然看著眼前門板上的木質紋路發呆。最黑暗的記憶已經被打開,那些讓他屈辱得生不如死的暴行,還有無數次逃離又被抓回時所受的懲罰……最後變得像狗一樣匍匐在韓離腳下的他……   洛然抬手摀住左胸,心臟又開始絞痛,記憶卻還在腦海裡殘忍的翻滾。他終於想起自己曾經是被韓離玩膩了扔掉的性奴,而後那些爭對洛家的報復,其實都是因為他得罪不起韓離只能遷怒於洛閔帆。   原來說到底,他還是個懦夫!洛然閉上眼睛痛苦的喘息,週遭的空氣似乎變得稀薄,他怎麼用力呼吸都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洛然——」韓離的聲音帶有濃重的警告意味,抬起另一隻手捏緊了洛然的肩頭。   洛然開始張開嘴大口喘息,突來的不堪記憶幾乎擊潰他的神智。忽覺肩頭被韓離捏得生疼,洛然扭頭看清楚身後的男人,眉心猛然一跳,幾乎是立即的就揮出了拳頭。   韓離大概沒想過馴服的寵物還會反抗,被洛然一拳擊中以後最先浮上臉的情緒是驚訝。洛然抓住空當迅速拉開門衝了出去。韓離盯著打開的門聽見外面慌亂的腳步聲,伸手揉了揉下巴,臉上現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篤篤篤」韓離敲開了隔壁雅間的門。洛閔帆站在門裡朝著他笑,看見他下巴上的淤青時,眼睛裡閃過一抹瞭然的光。   「前幾次,你給他餵了藥?」韓離毫不避諱的開口,臉上的表情隱隱透出一絲不悅。   洛閔帆聳肩,言簡意賅的回答:「他畢竟是個男人。」   韓離冷笑,是男人又怎樣?他看上的東西,還有得不到的麼?   「這次的合作案多加兩個百分點,把他送到我那邊住一陣。」韓離的臉又掛上微笑,輕柔得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跟情人呢喃。   洛閔帆做出為難的樣子:「他是個學生,一切還是要以學業為主。」   韓離挑了挑眉,再次開口:「五個百分點,我會送他去上學。」   洛閔帆再次笑了起來,眼睛裡閃過一抹算計的光:「一個星期。」   韓離的眸光暗沉,正想諷刺洛閔帆不愧是生意人就聽見雅間裡面有人叫「爸爸」。洛閔帆給他一個歉意的眼神,轉頭去應了一聲。韓離的視線越過洛閔帆的肩膀看見了鼻青臉腫的洛冥。   洛閔帆再回過頭來面對韓離的時候看見了他的眼神,不由得笑道:「小貓的爪子變利了,你可悠著點兒,別玩得太過火了。」   「他身上的傷是裡面那個打的?」韓離揚了揚下巴,神情間隱含了一絲戾氣。   洛閔帆暗暗心驚,面上的臉色仍舊悠然,「八個百分點,裡面那個也送去給你玩玩?」   韓離搖頭,望著洛閔帆笑:「他也叫你爸爸?呵——外界傳說你厚此薄彼,沒想到你做得挺公平。」   洛閔帆點點頭,笑得更加溫雅:「還是韓總瞭解我。」   韓離面色一凜,聲音陡然轉冷:「不要讓我看見你還在用他跟別人做交易。」   洛閔帆瀟灑的伸手與韓離相握:「歡迎韓總成為洛氏的長期合作夥伴。」   暮色漸濃,華燈初上。洛然已經在路上不辨方向的走了很久,不是不認得回洛家的路,只是他並不把那個地方當做自己的家。   渾身上下的傷隱隱作痛,已然透支的體力,再也沒辦法支撐洛然的步伐。他在路邊駐足,發了會兒呆才蹲下去坐在了路邊。   洛然不想回家,也不敢回家。他剛才打了韓離,洛閔帆一定會想盡辦法補償,最壞的打算就是被打了鎮定劑送到韓離床上去。   洛然煩躁的抱住頭,他寧可自己已經死了。至少不用面對韓離,不用再經歷一次人生的噩夢。   洛然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不惜命了,不然也不會把不甚嚴重的心臟病硬是拖成衰竭晚期才進醫院。   他在輔仁高中醒過來的時候並不十分高興,直到跟洛冥痛快地打了一架才覺得重新活過來也不算壞事。   洛然把額頭抵在膝蓋上,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死亡。他覺得現在的人生像是場夢,需要用劇烈的疼痛來結束。   有摩托車的聲音由遠至近傳來,不一會兒,就有幾輛衝到洛然身邊驟然停住發出尖囂的剎車聲。   停車的人並沒有熄火,摩托車還在排著尾氣發出「突突」的聲響,洛然恍若未聞仍舊埋著頭。   「媽的!牛仔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哥身上穿的是校服,這小子明顯跟我哥穿的不一樣!」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過嘈雜的馬達聲鑽進洛然耳朵。   有幾個人跟在那道聲音後面解釋,七嘴八舌吵鬧得厲害。   洛然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後衣領跟著就被拽了起來。他不高興的抬頭,洛冥那張青紫交加的臉無限放大在他的視野內。   「噗——」洛然愣了一下,立即笑了出來。   洛冥懊惱的捶了下他的肩膀,張嘴說了句什麼,因為周圍雜音太多,洛然聽不太清楚。   「什麼!」洛然扯著嗓子朝洛冥叫,看著那張滑稽的臉滿目笑意。   洛冥暴了句粗口,伸手把洛然從地上拉起來,對著他的耳朵吼:「怎麼不回家!」   洛然原本還笑意盈盈,聽到那個「家」字立即沉下了臉。洛冥撇嘴,繼續吼:「不就是倆巴掌嘛,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你變扭個什麼勁啊!」   洛然搖頭,輕聲說:「不,你不懂。」   洛冥沒聽見,趕忙把耳朵偏過去靠在洛然嘴邊,吼:「你說大聲點兒!」   洛然稍稍往後退開,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悲涼,轉過身就跑。洛冥呆住,看著路燈下那個跑得不算太快的人影,一時間反應不及。   「洛哥,田雞他們還被堵在青遠中學吶,再不去,恐怕就要給他們收屍啦!」旁邊騎在摩托車上的紅髮少年用手圈在嘴邊對著洛冥吼,看神色明顯很急。   洛冥看著越跑越遠的洛然,一陣心煩意亂,陡地大叫一聲:「跑什麼跑啊!混蛋!」旁邊幾個少年看得一愣一愣的,洛冥轉身迅速跨上摩托,一拉油門就朝洛然跑的方向飆去。   第5章:幫忙   洛冥騎著摩托車急速越過洛然,再猛地轉了方向將整個車身橫阻在洛然身前。洛冥朝前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揪住洛然的手臂,衝著他大喊:「上車!」   洛然皺眉,甩了甩被鉗制住的手臂,發現掙不開後臉上立即浮現一絲怒意。洛然揚起另一隻手狠狠甩了洛冥一巴掌,「放手!」   洛冥一下子就被打偏了臉,額前的碎發散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摩托車不知什麼時候就熄了火,週遭陡然一片寂靜。洛然掙不開只好伸手去掰洛冥的指,反被洛冥一個用力回拉踉蹌著撲到洛冥胸前。   「上車!否則,我保證明天所有認識你的人都知道你有心臟病!」洛冥的眼睛裡像是有火在燒,神情裡除了凶狠還夾雜著一絲暴躁。   洛然一手扶住洛冥的肩以穩住身形,正想開口反駁就瞄見洛冥嘴角的一抹猩紅。洛然驚訝的看向洛冥的眼睛,問:「為什麼不還手?」   洛冥哼了一聲,嫌惡的把洛然從頭看到腳,「跟一個病號對打?我還要不要混了!」   洛冥那張青青紫紫的臉無論有什麼表情都讓洛然覺得滑稽。洛然一時忍俊不禁,起了調侃之意:「今天跟我打架的那個是鬼嗎?」   洛冥「切」了一聲,昂著下巴把頭扭到一邊不說話。其實,他剛才把洛然從路邊拎起來的時候有一種撿流浪貓的錯覺。洛然的體重出乎他意料的輕,眼神也是出乎他意料的無助。   洛冥暗暗在心頭想:恐怕連洛然自己都不知道剛才的那一刻他看起來有多脆弱。   有摩托車的聲音靠近,是跟著洛冥來的幾個少年騎車跟了過來。洛冥立即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洛然:「中國話聽不懂啊?上車!」   洛然揚眉,重新審視洛冥才覺得他只不過是個彆扭的小孩。以往對他的怨恨,不過是嫉妒他搶佔了洛閔帆的全部關懷。事實上,洛冥跟他一樣,都是洛閔帆手裡的棋,誰也不比誰好過些。   「你有駕照嗎?」洛然伸手用食指抹掉洛冥嘴角的猩紅,問話的語氣藏著一絲惡意的捉弄。   洛冥明顯一愣,在洛然收回手後,忍不住再次抬起手背使勁擦了擦嘴唇,試圖把留在唇邊的灼熱和麻癢通通擦去。   「摩托車要個狗屁駕照啊!你上不上來!」洛冥翻翻白眼,一臉橫相,惹得洛然又是一陣發笑。   追過來的幾個少年見洛然在笑,以為兄弟倆和好了,趕緊七嘴八舌地催促洛冥去清遠中學。   「打架?還是飆車?你的精力真是好到讓人咋舌啊!」洛然靠在洛冥的摩托車上看著少年們急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忍不住在洛冥耳邊嘲諷了幾句。   洛冥哼了一聲,從車前拎起一個黑色頭盔塞進洛然懷裡:「戴上這個,到了地方別說話,我完事了就跟你一起回家。」   洛然抱著頭盔跨上洛冥的摩托車,不想說自己其實沒有回家的意願。   洛冥揮手招呼幾個少年上路,自己一轉身就把油門開到最大,摩托車發出一陣嘶吼閃電般衝了出去。   洛冥正得意於車的速度,沒防備背後有一具身體靠過來,身子僵了一下,又感覺到腰被一雙手臂抱牢。當他意識到緊貼在後背的人是那個高高在上、從來只會對他投以鄙夷目光的哥哥時,居然情不自禁的翹起了嘴角。   清遠高中是所普通的公立中學,比不上輔仁的校風嚴謹,更比不上私立中學的師資雄厚。而清遠的學生,大部分都在忙學習以外的事情,導致清遠的校風不正,升學率一路走低。   洛冥帶著人衝到清遠高中對面的時候,看見門口有一大群穿校服的少年正舉著棒球棍圍毆四五個手上拿刀的人。從漸漸收攏的戰鬥圈來看,那幾個人顯然已經處於劣勢了。   洛冥停下車暴了句粗口,回頭一把扯掉洛然頭上的頭盔,大吼:「下車!」   洛然也看見了校門口的戰況,他抿了一下唇,單手按住洛冥的肩膀問:「你打算怎麼做?」   洛冥沒說話,旁邊的紅髮少年正在分發長柄的雙刃刀,洛冥準備伸手去接的時候被洛然劈手奪過。   「你發什麼瘋!把刀給我!」洛冥扭過身子凶狠的衝著洛然叫囂,漆黑的眼瞳裡閃過一抹細微的無措。   洛然拿著刀在手裡掂了掂,掃了一圈圍在身邊的少年,目光重新回到洛冥臉上。「我問你打算怎麼做?那邊少說也有五十個人吧?憑你們幾把刀就能衝過去把人救出來?抬頭好好看清楚,沒等你們衝到裡面已經被亂棍打死了!」   路燈下,坐在摩托車上的幾個少年都白了臉。洛冥狠狠扔掉手裡的頭盔,煩躁的大吼:「不衝過去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嗎!」   洛然挑眉,問:「報警不可以嗎?」   旁邊有人搶在洛冥前面回答:「大哥,是田雞帶人砍傷他們在先!要是報警,那些學生都屬於正當防衛啊!」   洛然歎了口氣,轉過頭去問:「不找警察,你們打算去送死?」   少年詞窮,眼巴巴看著洛冥求援。洛冥垂頭,低聲說:「不能找警察,田雞有案底。那些警察就等著他犯事好把他送進去吃牢飯。」   洛然聽出洛冥語氣裡的沮喪,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心裡悄然滑過一聲感慨:到底只是個孩子啊——   洛冥抬頭看了眼洛然就轉過頭去看對面挨打的同伴,心裡火燒火燎似的難受。洛然把一切看在眼裡,不由得深吸一口氣,說:「算了,就幫你這一回吧。」   洛冥疑惑的看向他,問:「你說什麼?」   洛然朝他笑笑,抬腿跳下車,手一揚就把刀扔進了街邊的暗影裡。語氣輕鬆的說:「你們幾個在這裡等著,洛冥,你跟我走。」   洛冥坐在車上沒有動,旁邊的幾個少年也傻愣愣的看著洛然不出聲。洛然昂了昂下巴,轉過身就自己往對面走去。   「洛,洛哥,你哥笑起來……真好看!」紅髮少年盯著洛然的背影,一不留神就把心裡的話講出來了。   洛冥撇了他一眼,忽而伸手重重敲他的頭,「好看個屁!叫你一上課就打瞌睡!有說男人好看的嗎?」   紅髮少年抱著頭直喊「哎呦」,洛冥看著不解氣跳下車又伸腿踹了他一腳,才回頭對另外幾個少年說:「都聽我哥的!在這兒等著!」   洛然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慢悠悠的往前走,看著那群少年揮舞著棒球棍興奮的吆喝,深呼出口氣:清遠高中啊——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裡似乎出過學生集體自殺的新聞吧?至於起因麼……該說是貪念惹的禍麼?   洛冥從後面急匆匆的趕上來一把拽住洛然的手肘往自己身後拖,「你在我後面,萬一談不攏,你先跑。」   洛然跟著點頭,滿目笑意,「的確不該我站在前面,你找個好位置站好,按我說的話朝他們喊吧。」   洛冥往前面走得急,一聽洛然說的話立即頓住腳步轉頭去看他,滿臉都是匪夷所思的表情:「啊?」   洛然伸手把他往前推了推,「再往前站點兒,嗯,好了!現在你就對他們喊吧。」   洛冥閉上張大的嘴巴,目光又一次變得凶狠:「媽的!你耍我!」   洛然挑眉,抬腿跨上去跟洛冥並肩而立,冷不防就爆出吼聲:「林泉企業,十二塊八!旭日電子,二十四塊六!武田會社,十六塊四!明域實業,十七塊四……」   洛冥在旁邊聽得莫名奇妙,忍不住拱了拱洛然的肩,「你在說什麼啊!」   洛然喘了口氣,側過頭看了洛冥一眼,問:「我喊的那些,你都記住了嗎?」   洛冥搖頭,一臉懵懂。洛然無奈,轉過頭去繼續朝著人群喊話:「林泉企業,十塊五!旭日電子,二十一塊!武田會社,七塊七!明域實業,十四塊……」   洛然的叫聲並不算大,但是靠近他的幾個少年在聽見他喊話的內容後都轉過身來看他。其他的少年在發現同伴的不對勁以後也跟著轉身去看洛然,像是連鎖反應似的,聚堆成圈的少年們從外到裡一個一個都安靜了下來。   「林泉企業,兩塊八!旭日電子,一塊九!武田會社,三塊!明域實業,一塊一……」洛然喊得正歡,冷不防有個少年衝出來一把拎住他的衣領。   「放你娘的屁!明域怎麼可能跌到一塊一!」少年似乎發了狂,連眼睛都是紅的。   洛冥一把拉開洛然,抬腳就踹翻了神情狂亂的少年,「滾你媽的蛋!少拿你的爪子碰他!」   少年摔倒在地以後根本沒有起身,反而像是精神崩潰似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接著,那群少年彷彿被傳染了一般,一個兩個都開始嗚咽起來。   洛冥驚訝的看著眼前這一堆哭哭啼啼的少年,完全鬧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只能轉頭去看始作俑者,「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洛然抬手摸摸後腦,微微往後仰了仰身子,「大概就是這麼個走勢了吧?哎呀,隔的時間太長了,也不知道記得全不全啊……」   聚堆的少年們不知什麼時候慢慢分成了兩列,有一個黑衫少年扛著棒球棍從裡慢慢走了出來。   「你說林泉會跌到兩塊八?」在一大群穿著白色校服的少年裡,黑衫少年實在顯眼。而且從他自人群裡走出來的那刻起,嗚咽的少年們都安靜了下來。   洛然眼中精光乍現,「齊崢?」領頭自殺的那個學生,是叫這麼個名字吧?   少年點了點頭,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洛然笑了起來,想靠前點說話被洛冥伸臂攔住。洛然只好聳肩,「林泉的開發案失敗了,合作方一撤資,整個林泉就會垮臺。」   齊崢揚眉,繼續問:「旭日電子不是有幾項新專利?而且又簽了海外的訂單……」   洛然不在意的揮手,打斷齊崢的話:「什麼海外的訂單啊,那就是個幌子,國外技術比他先進的多得是。」   齊崢抿住唇,眉頭已然皺起,「武田會社,我知道。但是明域怎麼會……」   洛然垂下頭看了坐在地上的少年一眼,低聲說:「重要的不是這些內幕消息。重要的是你們用了不該用的錢,信了不該信的人,你們必然要付出代價。」   齊崢的臉瞬間血色盡失,他失控的往前衝出兩步,瞪著洛然吼:「你認識他?你知道他在哪裡?你……」   洛然的臉上閃過一抹幸災樂禍,「原來,你們已經找不到他了啊。」   洛冥轉頭看看齊崢,又看看洛然,忍不住罵了一聲:「混蛋!到底在說什麼鬼東西!」沒一句聽得懂!講的是人話嗎?   洛然抬頭看了看齊崢身後的少年們,轉過身朝洛冥攤開手:「清遠高中好像有不少人借了高利貸玩股票,只可惜信錯了人,買的都是些直跌不漲的貨。於是,那些還不起高利貸的學生只能……」   洛冥不等洛然說完就一臉了悟的樣子,「高利貸啊!那肯定完蛋了!最近,道上好像出了個專門引誘人借高利貸的騙子,聽大頭他爸說那人已經卷足了錢跑路啦!」   洛然挑眉,伸手拍拍洛冥的肩示意他去看趴在不遠處奄奄一息的幾個人,問:「不叫救護車嗎?」   洛冥猛然一驚,立即跳起來往前奔:「田雞——!」   第6章:跑車   救護車來得挺快,田雞他們幾個被擔架抬走的時候還能睜眼喘氣。洛冥扔了一疊鈔票給紅髮少年,轉身拽著洛然跨上摩托車,一拉油門就飆出去了。   洛然實在累極,單手攬住洛冥的腰,將額頭抵在他背上閉目養神。洛冥僵直著背脊,悄然放緩了車速。   摩托車一路行駛到城中的北街,在一家修車鋪前戛然而止。洛然看見眼前不是記憶中那座冰冷的洛家莊園,心下頓時鬆了口氣。   「大頭!」洛冥坐在車上朝鋪子裡喊了一聲,立即有人從捲簾門裡跑了出來。   「洛哥!」黑黑瘦瘦的少年衝到洛冥面前的時候,好奇地看了洛然一眼,立刻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瞪大了眼睛抖著手直指洛然腦門:「大,大,大……」   洛冥沒什麼耐性,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大你個驢蛋!復讀機啊你!」   大頭「哎喲」了一聲,抬手摸著後腦勺一臉委屈的看著洛冥說:「洛哥,你下手輕點兒啊!我這頭大,容易腦震盪啊!」   洛冥抬腳就要踹人,大頭趕忙彎腰抱住他的腿,大喊:「洛哥!那地方不能踹!我還沒生兒子吶!」   洛冥張開嘴就要暴粗口,冷不丁後面傳來「噗嗤」一聲。他扭過頭去看,發現洛然正笑意盎然的看著他。   初夏的午夜,昏黃的路燈下,洛然的笑看起來很燦爛,有陽光的味道。洛冥的心莫名的痙攣了一下。   「洛哥,田雞他們沒事吧?」大頭放開了洛冥的腿往後退了兩步,說話的口氣染上了一絲擔憂。   洛冥回過頭去沒好氣地回答:「死不了!」   洛然注意到大頭垂下了眼皮,心中一動,伸手按住洛冥的肩膀,淡聲說:「最壞的情況就是斷幾根骨頭,洛冥已經墊付了醫藥費。他們只要乖乖在醫院躺著,過幾個月又能活蹦亂跳了。」   大頭立即抬眸朝洛然看過來,圓溜溜的眼睛裡隱含著一抹感激:「哪家醫院?」   洛冥哼了一聲,冷冷地說:「喬老頭呢?兒子替他去要債被人打得進了醫院,他也不管嗎?」   大頭的臉上閃過一絲麻木,「大概又坐在賭桌上下不來了吧。」   洛冥沉默了。北街是他長大的地方,身邊這些夥伴們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他比誰都清楚。也因為放心不下,他才瞞著父母和他們在一起,霸佔住北街的地頭保護他們不受欺負。   洛然看了洛冥一眼,見他不說話卻神色猶豫,立即看穿了他想安慰人家卻又詞窮的尷尬。無聲的扯起唇角笑開,洛然跳下了摩托車。   「大頭,你多大了?」洛然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裡,一臉溫和的看著瘦削的少年。   「十七。」大頭老老實實的回答,目光在洛然臉上溜了一圈就移不開了。   洛然點頭,繼續問:「田雞他們呢?」   大頭想了想,不太確定的說:「除了洛哥,我們幾個都滿十七了,還有兩個快二十了。」   洛然轉過身去看了洛冥一眼,笑得意味深長:「原來洛冥是最小的啊——」   洛冥氣得額上青筋都要爆出來:「你他媽的閉嘴!」   大頭倒是護短得很,立即為洛冥辯護:「洛哥雖然年紀小,可是身手好腦子也好。我們這麼多人裡,就他有本事進輔仁高中。他雖然認了個有錢老爸,卻沒有丟下我們。現在北街誰家有事都是洛哥出來解決,大家都願意聽他的!」   洛然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光,忽而不屑地對大頭說:「他能管得了你們幾天啊?洛家那麼大的產業遲早要交給他管,倒時他有了金山銀山哪還記得你們!」   「洛然!」洛冥在後面惱怒地叫,摔了摩托車就往這邊走過來。   大頭根本就不受挑撥,一臉堅定的看著洛然,鏗鏘有力地開口:「洛哥不會的。我們相信他。」   洛然攤開手,再次笑得陽光燦爛:「他既然是值得你們信賴和依靠的,你們又何必再去期待那些不值得的人?」   洛冥剛伸手搭上洛然的肩就聽見他說的這句話,心下一動。他立刻去看大頭的臉,果然是雨過天晴的樣子。洛冥一下捏緊洛然的肩,靠到他耳邊低聲說:「你故意的?」   洛然聳肩,覺得一次性做通這孩子的思想工作,以後就省心了。洛冥那種粗野性子,怕是安慰不來夥伴只會跟著糾結吧。   洛冥等不到洛然的回答卻是開心的。他撲上去勾住洛然的肩膀,大聲說:「好了,事情都解決了,趕緊回家洗洗睡吧!」   洛然的四肢立即就僵住了。洛冥見他神色暗沉又不肯邁開步子,只覺得莫名其妙,問:「怎麼了?」   洛然的腦子裡不自覺地浮出韓離的臉,瘦弱的身軀緊跟著就打了個冷顫。   洛冥覺察出一絲不對勁,再問話的時候語氣裡就多了分小心翼翼:「是不是我媽又做了什麼?」   洛然無意識的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瞳死氣沉沉。洛冥嚇了一跳,大頭也跟著著慌,一邊說著「他是不是病了」一邊把手伸過去要試洛然額頭的溫度,被洛冥一腳給踢開了。   雖然平常不怎麼跟洛然接觸,可是徐麗背地裡做的那些事洛冥還是知道的。他突然想起剛才在路邊拎起洛然的情景,想起洛然那副脆弱的表情,立即就明白了。   「今晚不想回去?」洛冥把洛然的肩扳過來,迫使他面對自己。   洛然不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大頭又靠了過來,一臉興奮:「大哥不想回去就別回去唄!我家有空房間,睡我那兒去吧!」   洛冥伸出食指戳大頭的臉:「你那狗窩能住人嗎?他可不比我們這些泥地裡滾大的,你一隻臭襪子都能熏死他!」   「哎呦,我收拾收拾嘛!」大頭抓住洛冥的手笑得諂媚,「洛哥也來吧,好歹是兄弟,玩離家出走也要一起啊!」   洛冥「呸」了一聲,笑罵:「你小子就知道攛掇人學壞!趕緊去把我那車推你鋪子裡去,我們這就回家!」   洛然聽見「回家」兩個字又是一陣顫慄,洛冥回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抓著他冰涼的手往身邊拽了拽。   「我媽就那幾下子,玩不出什麼花來,我跟你換房間睡就行了。」洛冥在洛然耳邊小聲說完,回身朝大頭招了招手就硬拖著洛然回家了。   可是對於洛然來說,回到噩夢起源的地方實在不是件愉快的事。即使是跟洛冥交換了臥室,他還是無法睡得安穩。   黑暗籠罩的夢境裡,是韓離如影隨形的身影。洛然只覺得自己在一條狹窄的隧道裡不停的奔跑,耳邊充斥著那個熟悉又罪惡的聲音。   「小然,洛董說你是自願的……」   不是!不是!那個老混蛋在說謊!   「小然,你跑一次我抓一次,直到你再也不想跑為止……」   不對!不對!他一定會抓住一切機會往外逃,一定!   「小然,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真是讓人倒胃口。不如,給你來點刺激的?」   不要!不要!那些噁心的器具不要用在他身上!   「小然,那個法國來的理事長挺喜歡你呢!今晚,想不想去陪他……」   誰?誰?那個噁心的胖子?不要!不要碰他!   「啊——」洛然猛地暴喝一聲,幾乎是從床上彈跳而起。身上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濕,緊貼在他的皮膚上散發一陣陣的涼意。   洛然蹲在床角劇烈的喘息,手習慣性地按住左胸,熟悉的疼痛感沒有襲來。他呆愣了好久,突然伸手按亮了床頭的燈,瞪著對面穿衣鏡裡的自己看了許久他才想起重生的事實。   洛然抬手抹了把臉,下床扯掉濕透的睡衣走進淋浴間,把冷水開到最大來沖刷自己的身體。   緊閉的雕花木門隔開了臥室與衛生間的空間,有一種類似於困獸般的嗚咽聲從門縫裡慢慢洩露出來。   次日,洛冥破天荒的等洛然一起上學。徐麗膽顫心驚的看著兒子跟那個一臉冷漠的高傲少年並肩走出去,臉上的笑幾乎快要掛不住。   洛閔帆慢條斯理的享受早餐,彷彿為了兒子們和好而開心似的,眼角眉梢笑意濃濃。唯獨從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的光顯出一絲詭異色彩。   今天是洛冥正式進入高二特殊班的日子,洛然心不在焉的看著站在講台上自我介紹的青蔥少年,不由得神思恍惚。   畢竟是被噩夢折磨了一夜,洛然的精神始終渙散無法集中。加之他早已脫離教科書好多年,許多東西都是聽著耳熟卻記得不清更遑論瞬間融會貫通了。   洛然發現重回高中生活所要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他必須從頭學起。而且速度要快,不然他很快就會因為趕不上進度而被踢出特殊班。   就這樣昏昏噩噩度過一天的課程,當洛冥走過來通知洛然放學了的時候,洛然長出了一口氣。他連課本都懶得收拾,雙手往褲兜裡一插就瀟灑的走出了教室。   洛冥抱著一堆習題集走在洛然身邊抱怨特殊班的課業太重,洛然無奈的笑笑抬頭望著校門的方向。   現在正是放學的時候,學生們潮水一般湧向校門口,洛然看著熱鬧的人群慢步往前。直到一輛蘭博基尼出現在視野內,洛然陡地頓住腳步,渾身哆嗦著垂下了頭。   後面的學生湧出來推搡著僵立原地的洛然,等到洛冥回頭去看的時候,洛然已經跌坐在地被人踩了好幾腳了。   「媽的!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底下還有個人吶!」洛冥扔了手裡的習題集,上去護住了洛然抓狂地大吼。眼見人流分開,洛然卻依舊呆坐在地上不為所動,洛冥恨不得一腳踹翻他。   「喂!你白癡啊!快點起來!」洛冥伸手扯住洛然的胳膊往上拽,費了半天力氣才把洛然拉起來。   洛然雙腿無力根本站不穩,洛冥拉著他的胳膊看他左搖右晃心裡十分惱火。少年的火氣升上來就有點不管不顧,連洛然臉上的神色過於異常都沒注意,揪住了他的衣領就想拿拳頭往他臉上招呼。   幸而,洛然還不算完全無知無覺。他伸手握緊了揪在衣領上的手,望著洛冥的眼睛,急促地說:「我要走側門!」   洛冥仰頭朝天翻翻白眼,哼了哼:「正門就在眼前你不走,非要繞過大半個學校走側門,你腦子被門夾了吧!」   洛然搖頭,鬆開洛冥的手,堅決的說:「側門,你不走,我走。」   洛冥心頭的怒火更盛,垂在身側的拳頭鬆了又握,握了又鬆。最後還是一扭頭丟下洛然,大步離開了。   第7章:籃球   洛然立在原地看著洛冥的身影漸漸淹沒在人潮裡,緩緩向後退了一步。而後他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原先從心底冒出的恐懼漸漸縮了回去,洛然感覺到僵冷的四肢再次有了活力。   那輛限量版的蘭博基尼在瑞城這樣的二線城市幾乎是唯一的。洛然至今仍清楚的記得皮膚貼在那車裡座椅上的觸感,還有徘徊在車內屬於韓離的、飽含情慾的喘息聲。   洛然加快了步伐,眼瞳裡一片晦澀。他想到了洛閔帆。這個男人從來沒有把洛然母子當做自己的親人,在他的眼裡,因為利益關係而結合的婚姻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洛然的母親才剛剛下葬他就立即領了徐麗母子進門。   洛然起初見到洛冥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這個十幾歲的男孩也是洛閔帆的骨血。直到徐麗背著所有人尖酸刻薄地嘲笑洛然的母親,洛然才瞭解洛閔帆很早以前就背叛了他和媽媽。   「無恥……」洛然握緊了拳頭恨恨地唾棄這個男人,根本沒注意到他正在經過的籃球場上進行著激烈的賽事。直到坐在看臺上的學生們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洛然才轉過頭去看了一眼。   籃球場上,一道靈活的身影剛剛把球搶到手裡跑到線外站定,看樣子是準備投三分球。   洛然訝異的駐足,明明還沒有起跳投球,場外的觀戰的人群卻已經沸騰。這樣的景況讓洛然費解。   看著那道身影躍起,高舉的手臂幾乎和身體在同一條直線上,微微後仰的身姿,輕巧的避開撲上來攔球的人。球飛了出去,在金色的陽光裡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準確的落入籃筐內。   有很多女生尖叫著從看臺上站了起來,洛然聽見她們在喊同一個名字:「宋非!宋非!宋非……」   凝神片刻,洛然抬腳往前靠近了些,果然看見了昨天那個強吻過他的少年。   洛然的眼神一黯,昨天的羞辱感又一次冒了出來。場上的宋非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一片陰暗的目光籠罩,正興奮地朝著看臺的方向揮手。   洛然冷嗤了一聲,轉臉去看記分牌,是高一的兩個班級對賽。一班落後三班三十分,難怪場上的宋非得意非凡。   洛然看著宋非的笑臉,只覺得礙眼,心裡像是有岩漿在翻滾,燙得他渾身上下不自在。   轉過身,洛然想走。這本來就是一場與他無關的賽事,過程和結果都不重要。可是洛然卻邁不開步子,即使移開了視線,他還是忘不了宋非那張揚的神態。   洛然頓住腳,往記分牌的方向看去,想了又想還是抬腳朝一班球員的休息區走去。   其實說是休息區,也不過是架著條長板凳豎著塊高一(一)班的牌子而已。有一個女生坐在那裡負責拿毛巾和看衣服,沒有後備球員,所以休息區看來很是寂寥。   洛然走過去站在女生面前,沉聲說:「去喊暫停。」   女生仰起秀氣的面孔,驚愕地看著洛然,半張開嘴巴,「啊?」帶著明顯不在狀況內的莫名。   洛然彎腰直視她的眼睛,問:「想贏嗎?」女生愣愣地點頭,洛然勾起唇角,笑:「你去叫暫停,我來告訴你的同學怎麼贏。」   洛然的眼睛有一種能將人吸進去的力量,女生又一次點頭,雙頰上慢慢浮起兩片紅暈。   洛然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女生走過去對充當裁判的老師說了什麼,很快,尖銳的哨聲響起。一班的五個少年紛紛從球場上走了出來。   為首的少年走過來看了洛然一眼,轉過臉去問匆匆跑過來的女生:「怎麼回事?」   女生喘了口氣,搖搖頭,伸手指向洛然。少年不大滿意地皺眉。洛然掃了一眼另外幾個氣喘吁吁的少年,開口詢問:「你們幾個當中,誰的速度已經跟不上隊友了?」   坐在長凳上的四個少年面面相覷,最後都齊齊把目光投到洛然身上。站在一旁的少年推開女生遞來的水杯,扭頭瞪著洛然問:「你是誰?」   洛然沒有回答他,收斂了笑容,說:「你們的平均實力跟對方是相等的,只是少了像宋非那樣靈活的後衛。所以,現在我要找一個體力明顯跟不上大家的球員利用技術犯規的手段迫使宋非不能再投進球。」   坐在長凳上的少年們沒有說話,神色卻發生了變化,洛然頓了一下繼續說:「五次犯規被罰下場的人由體力好的代替,對方也會因為宋非投不進球而士氣大減。你們趁此機會反擊,一定可以勝出。」   少年們並沒有沉默太久,很快坐在末尾的圓臉少年就站了起來走到洛然面前:「我的腳上有傷,回防的速度不夠,很容易拖累大家。技術犯規的事由我去做。」   「小智!」站在的少年怒喝一聲,伸手推開洛然,惡狠狠地瞪著他說:「你走!我們不需要這種骯髒的手段贏得比賽!」   洛然挑眉,反問:「聽聽看臺上的歡呼聲,你甘心輸給他們嗎?」   少年抿緊了雙唇,再一次沉默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到了上場的時刻。洛然昂首看著宋非笑呵呵地上場,心頭又一次不舒服起來。   「你放心,我會照你說的做。」圓臉的少年在經過洛然身邊時,悄悄在他耳邊留下了一句話。   洛然立即伸手抓住少年的肩,低聲說出兩個字:「死角。」   兩邊隊員到場,各自站立好位置,哨聲一響,球賽再次開始了。   一旁的女生走到洛然身邊,遞給他一瓶水,說:「邵澤太想贏宋非了。上次那場比賽,小智的腳傷了筋骨。明明知道小智還沒恢復好,邵澤卻毫不猶豫地接受宋非的挑戰,他太不理智了。」   洛然看著場上的激烈攻防,淡聲說:「沒有人喜歡自尊被人踩在腳下的感覺。」宋非的球技確實好,但是他太過張揚和驕傲。那種因為自身的優秀而篤定自己是贏家的態度,實在能氣死一幫靠著後天努力爭上游的人。   洛然想了想,自己大概也是因為討厭他的那種態度,才會多事地跑來指點這幾個少年吧。   球場上的賽事終於因為小智對宋非的防守而發生了改變。原先因為腳傷而無能於攻擊前鋒這個主位的小智,自從開始防守宋非開始,就沒有再讓宋非有投球的機會。而原本就在依靠宋非的整個三班球隊也開始因為宋非受制而自亂陣腳。   洛然滿意的看著小智的手肘撞上宋非的腰,裁判的哨聲沒響起,小智利用了視線上的死角。   宋非的臉上終於顯露出一點陰沉的情緒,先前那樣的神采飛揚早已煙消雲散了。   「呵——」洛然感覺像是出了口惡氣,笑容裡多了分暢快。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搭上洛然的肩,高出洛然許多的身影替他遮擋了全部的陽光。   「小然,原來你喜歡看這種遊戲。」韓離的聲音驟然響起,驚住了笑得恣意的洛然。   「韓叔?!」旁邊的女生比洛然還要更快的反應過來,不過她的表情比之洛然要愉快多了。   韓離瞥了眼面無表情的洛然,張開雙手迎向朝他撲來的女生,笑問:「小雅,怎麼還不回家?」   女生撲到韓離懷裡撒嬌,洛然聽著他們說話的聲音連頭都不敢回。他忽然發現對韓離的恐懼已經成為一種本能。即使想要逃離,也必須克服對於被抓回時所受懲罰的恐懼。   哨聲陡然響起,小智第一次被判犯規,宋非罰球。兩投兩不進,看臺上有人發出了噓聲。洛然瞄了眼宋非的左手。剛才宋非被小智撞倒的時候左手按在身後被旁邊的隊員踩了一下,從他陡然蒼白的面色來看,應該是傷到了手指。   球賽繼續進行,小智依舊緊跟在宋非身後亦步亦趨。宋非顯然已經開始暴躁,傳球居然也有了失誤。整個隊伍的攻勢都緩了下來,一班開始反攻。   洛然往前踏出半步,緊緊盯著宋非的身影。沒想到宋非忽然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裁判那邊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哨聲。   至此,一班與三班之間的落差已經縮到了十九分。一班的五個少年很興奮地從球場上跑了下來。   小智走到洛然面前,舉起右手:「give me five!」洛然揚眉,看著那只掌心向著自己的手掌,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從褲子口袋裡抽出來拍了過去。   旁邊幾個少年也紛紛效仿小智,一個接著一個來跟洛然擊掌。就連先前反對洛然的少年也彆扭著過來朝洛然舉起了手。   洛然笑了起來,看著這些青春飛揚的少年,就好像看到很久以前的自己。他有些懷念,更多的是感慨。   韓離站在一旁,纏著他撒嬌的女生已經去給隊員們遞水拿毛巾。明明得了空閒可以走到洛然身邊去,韓離卻沒有動。   洛然正和小智說話,微風吹過來的時候,韓離能看見他額前的碎髮絲絲縷縷飄起又落下。已經是傍晚的天空,夕陽的光斜射下來打在洛然的側面上,勾勒出他臉上明亮純淨的笑容。   韓離這時候才發現他從沒見洛然笑過。第一次見到這個少年的時候,他還拘謹地跟在洛閔帆身後。雖然看起來的確有超出平常人的漂亮,卻是冷冰冰的,沒有什麼生氣。而後的見面,對於洛然來說更稱不上什麼愉快的經歷,所以更難看見他的笑容。   加之韓離見識過洛然對洛閔帆的冷漠,所以並不介意他這樣的冰冷。但是,本來以為不會笑的人,突然就站在自己面前對著別人笑得坦然又肆意,韓離還是覺得意外。   甚至,韓離有點嫉妒那幾個能讓洛然笑臉相視的少年。   「小然!」韓離終於忍不住,還是張口叫了洛然一聲。他實在不喜歡這種被忽視的感覺。   洛然的身子僵了一下,慢慢回過頭去看他,深深吸了口氣才揚聲問他:「什麼事?」   韓離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陰霾,他笑了笑,朝洛然伸出手:「過來。」   背著陽光而立的韓離,高大,英俊,充滿自信。他的身上帶著成年男人獨有的魅力,看起來並不若洛然夢中那般可怕。所以,洛然恍惚了一下,才記起往後退。   韓離的眉毛動了一下,聲音裡的溫度急劇降低:「小然——」   洛然抿住唇,看著韓離的眼睛,站在原地沒有動。   「洛然!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有人從洛然背後撲上來,抱住他的肩膀,把臉貼在他的脖子上大叫。   洛然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忽略韓離的存在。扭過頭去對身後的人說:「別把你的臭汗蹭在我衣服上。」   宋非聞言,又貼近了洛然幾分,還故意扭著身子在洛然背後蹭。「啊呀!我都為你輸了一場球賽了,你就不能貢獻一件衣服給我擦汗嘛?」   洛然這才想起來朝球場上看去,少年們活躍的身影,記分牌上不斷翻新的數字一一落入他的眼中。   「怎麼不上場了?」洛然挑眉,轉過身去看宋非。琥珀色的眼睛裡隱隱浮上一層笑意。   宋非瞪著洛然,把青紫泛腫的左手伸到洛然眼前晃了晃:「拜你所賜,暫時一個月都上不了場了!」   洛然的眼底滑過一絲得意,正要開口卻沒防備宋非會撲上來摟住自己脖子,並且在大庭廣眾之下,「吧唧」一口親上洛然的臉頰。   洛然惱怒,正要發作。宋非卻可憐兮兮的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你教的人也太狠了,除了手,我腰上背上也挨了不少。咱們這帳沒完了!」   洛然轉念一想,伸手拍拍宋非的背:「我陪你去趟醫院吧。」   洛然沒有意識到宋非的出現讓他徹底忽視了韓離的存在,他更沒有看到在宋非撲過來親上他臉頰的那一刻,韓離的臉色有多陰冷。   甚至,連那個自小在韓家眾長輩的寵溺下長大的少女都嚇得悄悄轉身逃了。   第8章:趣味   「洛然——」   這道聲音,連同藏在這道聲音裡的冷怒,洛然都很熟悉。每一次反抗的時候,每一次逃脫又被抓回來的時候,韓離都會這樣叫他的名字:低低沉沉,環繞在耳邊,有驅散不了的陰冷感。   洛然的右手還保持著拍在宋非背上的姿勢,他僵硬地轉過頭去看韓離,身子不可抑制的發起抖來。   韓離滿意的看著洛然臉上的恐懼,再次朝他伸出手:「來,我帶你回家。」   洛然望著伸展在半空裡的那隻大掌,因為距離不遠,他可以清晰地看見那上面的掌紋——縱橫交錯,就像一張網,兜住了洛然的整個人生。   心臟又開始絞痛,洛然抽著氣抬手按住左胸,面色逐漸青白。宋非抬頭略有些古怪地望了韓離一眼,轉而把摟在洛然脖子上的手收回悄然往後退了一步。   「你跟韓家的人在一起?」宋非的目光變得犀利,收起了面色裡所有的不正緊。   洛然疼得受不了,已經半彎下腰。他沒聽見宋非的問話也沒看見宋非的表情,熟悉的窒息感湧上來,洛然只覺得眼前發黑,呼吸越來越急促。   韓離皺眉,他不習慣等人,更不習慣被違抗。看著洛然彎下的背影,韓離直覺的認為他是在拖時間。   宋非離得近,所以能覺察出洛然的不對勁。他抬頭看了眼不遠處的韓離,對方似乎已經認出了他正朝他點頭示意。宋非的眼底隱隱滑過一抹厭惡。   洛然的視線又清晰了些,可以看見宋非的腿。想到身後的韓離也許已經等得不耐煩,洛然拚命的深呼吸企圖能直起腰來。   宋非等不到洛然的回答,只聽得見他的喘息。心裡的輕蔑已經被惱火取代,一時忍不住就伸手狠狠握住了洛然的下巴往上抬,逼迫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望著自己。   「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能跟賣白粉的混到一起去。看來,我還是把你想得太簡單了。」宋非微微傾低了身子俯視洛然的臉,說話的語氣裡飽含了嘲諷。   洛然愣住,在這座城市能知道韓家真正在做什麼的人沒幾個。宋非根本沒想到只是一句話就暴露了他身後的家族。洛然盡量把表情放空,眼神裡流露出不解,問:「賣白粉?」   宋非擰起眉心,仔細打量洛然的神情,因為瞧不出一絲破綻而開始質疑自己的判斷。   洛然抬手扯掉握住自己下巴的手,略有些吃力的站直了身體。「你身上的傷,是我間接造成的,我有責任陪你去醫院。但是,請不要隨意誣蔑我。」洛然喘了口氣,牢牢盯住宋非的臉,說:   「你該知道的,學校對特殊班的學生管理得非常嚴格。」   宋非的臉上露出一抹震驚:「你是特殊班的?」難怪昨天以前沒見過這張面孔。輔仁高中的特殊班,有著非常嚴格的一套管理制度,幾乎不參加校內任何公共活動。據說,連體育課也是取消的。   洛然點頭,不用轉身也可以感覺到背後灼熱的視線。他深吸了口氣,再次問宋非:「需要我陪你去醫院嗎?」   宋非哼了一聲,用手背蹭了蹭洛然的臉,說:「看你的臉色,明明比我更應該去醫院。」   洛然微微偏開臉躲開他的手,輕聲警告:「別在後面那個人面前碰我。」   宋非並不知道韓離是什麼時候來的,聽見洛然這樣說不免有些好奇,問:「怎麼了?」   洛然的臉上滑過一絲難堪,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才說:「他是韓離。」   宋非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輕蔑,毫不在乎的伸出手去摸上洛然的臉,說:「那又怎樣?」   洛然震驚地看著宋非,琥珀色的眼瞳裡隱隱浮上一層恐懼。其實洛然是恐懼多過震驚的,他知道身後的韓離是什麼脾性,現在宋非的一舉一動都會成為韓離折磨他的借口。   但是,洛然迫切地渴望借助宋非背後的力量,也只能選擇壓抑真實的情緒好好演戲了。   宋非看出洛然的恐懼,遲疑的收回手:「你怕他做什麼?」   洛然適時的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神色有些淒惶:「什麼都別問了。我不想連累你。」   宋非疑惑,正想抓住洛然好好問清楚。沒想到洛然轉身倒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經走到韓離身邊去了。   「走吧。」洛然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音。面對韓離對他來說就是酷刑,哪怕置身在初夏傍晚的溫熱氣息裡,洛然還是全身發冷四肢僵硬。   韓離深深的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有些懷疑他這樣的恭順是裝出來的。但是想到跟他朝夕相處的時日還長,韓離也不心急,轉身就往校門的方向走去。   洛然跟在韓離身後,步子邁得艱難。心臟還是在痛,僵冷的腿每邁出一步彷彿能聽見骨骼之間摩擦的聲音。沒幾分鐘,洛然就落後了韓離一大段。   韓離轉頭看著少年微微低頭捂著胸口似蝸牛爬行般地移步,沒看多長時間韓離就忍耐不住疾步走過去,一把抱起了洛然。   突然兩腳離地的少年有些驚慌失措,他抬頭看向韓離幾乎不敢掙扎:「放我下來。」   韓離冷笑一聲,低頭問他:「你確定我有等你的耐性麼?」   洛然一驚,往後縮了縮,抿緊了雙唇。韓離這時才察覺洛然的瘦弱,明明已經十八歲了,蜷縮在他懷裡卻像個無助的孩子。韓離又把洛然抱緊了些,才再次邁步朝校門口走去。   洛然悄悄抬頭朝宋非站的地方瞥了一眼,很清楚的看見他抬腳踹翻了一班休息區的長凳。   韓離的蘭博基尼停在校門口非常扎眼,洛然慢慢把臉轉過來埋進韓離懷裡,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如此不堪的樣子。   韓離倒也體貼,拉開車門把洛然放進車裡的座椅上才轉身去另一邊的駕駛座。   洛然坐進車裡以後,迅速抬頭掃視校門周圍。沒看見洛冥的身影,也沒看見洛家的轎車。想來是洛閔帆跟司機打過招呼了,沒有人會等他。   另一邊的車門開了關,韓離坐進車裡以後,洛然開始覺得壓抑,連帶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韓離並沒有急著發動車子,他轉過身看著洛然的側臉,想了想才說:「洛然,從今天開始你要住在我那邊。吃完晚飯,我帶你去買些換洗衣服和日常用品。不想吃苦頭就乖一些,別逼著我給你用藥。」   洛然把身子盡量往座椅裡縮,泛白的嘴唇抖了抖還是沒勇氣張開說出他心底的話。剛剛好受一些的心臟又開始絞痛,折磨得他冷汗淋漓。   韓離不滿,冷聲提醒:「洛然,我要聽到你的回答。」   洛然渾身顫了一下,慢慢轉過頭去看韓離,輕聲問:「為什麼一定要是我?」   漂亮的男孩或者男人在韓離名下的夜總會裡有很多,而且大都是調教好的。洛然見到過那些人,也曾經問過韓離同樣的問題。但是並沒有得到答案。後來倍受折磨的他也問過韓離無數次:為什麼有那麼多的選擇,偏偏一定要是他?   韓離從來沒有回答過。   洛然的臉上顯出一絲嘲諷的笑,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字的重複:「為什麼一定要是我?」   韓離眼神一黯,伸手握住洛然的後頸往自己這邊帶。力道之大,硬是逼得洛然從座位上歪過身來撲進他懷裡。   洛然慌亂的伸出手在韓離和他緊貼的身體之間撐開一點距離,琥珀色的眼瞳裡閃爍著受了驚嚇後的惶恐。   韓離瞪著洛然的臉,心裡也在想洛然問他的那個問題:為什麼?明知道洛閔帆手裡只有這一個籌碼,他卻甘心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合作案上妥協。上千萬的生意,每出讓一個百分點的利潤,他就要流失掉大量賺到手的資金。   明明可以堅持立場拒絕,為什麼他就是做不到?   洛然沒有預期會得到韓離的答案,扭過臉望向車外輔仁高中的牌子,扯了扯嘴角。說:「不是說去吃晚飯?怎麼還不開車。」   韓離皺眉,手又用力了些,把洛然按到自己眼前。「以後,不要再讓我聽見這個問題!」   洛然看見韓離眼中一閃而過的陰狠,驚得直往後縮。韓離卻快他一步欺上來,準確地擒住他的唇用力吞噬。   洛然全身上下抖得厲害,這種暌違了十幾年的被侵犯感再次襲來,他愣了很久才想起來反抗。   「唔!」韓離悶哼一聲,一把推開洛然。瘦弱的少年撞上身後的車門,背脊上的疼痛逼得他扭曲了面孔。   韓離抬手摸上濕乎乎的嘴唇,舌尖上的血腥味逐漸濃郁。不用照鏡子,韓離也知道嘴上的傷口不淺。   洛然蜷縮在車門邊,雙腿曲起擋在胸前。他不敢拉開車門逃跑,只能瞪著驚恐的大眼極度不安地看著韓離。   車內,寂靜極了。韓離撫著唇上的傷,陰霾的目光始終盯著洛然蒼白的臉龐。過了一會兒,韓離才轉身慢條斯理的抽出幾張紙巾擦拭嘴上的血跡。   「過來。」韓離扔掉染了血的紙巾朝洛然招招手,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洛然抽了口涼氣,心臟的跳動聲在耳膜上鼓噪。現在的韓離,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安靜得過於失常。洛然怕得動都不敢動。   韓離皺眉,伸手抽出兩張紙巾再次開口:「洛然!」他的臉上已經有了一抹不耐。洛然咬牙,慢慢地起身往前挪了挪。韓離不滿,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就把他拉到了眼前。   「我的血好喝麼?」韓離捏住手上的紙巾擦掉洛然唇上的血紅,發現那兩片蒼白的唇瓣被蹂躪出淡淡的血色,看起來竟比剛才還誘人。   洛然察覺到韓離眸色的變化,立刻奪過他手裡的紙巾,迅速縮到門邊去。「我想自己擦。」面對韓離明顯不悅的表情,洛然垂下眼睫給出了解釋。   車內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呵——有意思!果然還是不餵藥的好。」韓離驀然笑了起來,一掃陰霾之色,深邃的五官裡竟是透出真切的愉悅來。   第9章:招攬   「篤篤篤」有人在敲韓離身側的車窗,洛然抬頭,正巧看見嬉皮笑臉的宋非在窗外朝他招手。   洛然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韓離回頭看了洛然一眼,轉臉去按下車窗,朝著宋非微笑:「宋少,找我有事?」   宋非沒有掩飾眼底的輕蔑,皮笑肉不笑的望著韓離,說:「對不起呀,韓老闆!你旁邊坐著的那個,指使人打傷了我,現在我得拉著他陪我去醫院墊付買藥錢。」   洛然輕吁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臉看起來毫無情緒起伏。   韓離臉上的笑意漸深,瞳孔裡倒映出一片暗嘲:「宋少也有付不起醫藥費的時候?」   宋非揚眉,忽然彎腰把頭伸進車裡來,盯著韓離的眼睛低聲問:「韓老闆當真要為了一個MB跟我鬧?」   韓離臉上的笑立時僵住。宋非的臉上滑過一抹明顯的不屑,伸手在車門上用力拍了拍:「開鎖!」   洛然緊張地看著韓離的背影,直到看見他的手伸到操控盤上按了一下,很輕的一聲「喀」躥過耳際。洛然毫不猶豫地伸手拉開車門跳了出去。   宋非往後退了一步,看著車裡的韓離,好心情的揮了揮手:「韓老闆,一路走好!」   韓離抿唇一笑,面上陡然閃過一抹狡黠,說:「既然宋少是被我的人弄傷的。那麼明天我做東,在帝華大廈擺上一桌,替他給宋少陪個不是。」   宋非冷笑,看向站在對面的洛然,沉聲說:「韓老闆言之過早了,是不是你的人還未可知。」   韓離淡笑不語,發動了車子,很乾脆地踩下油門驅車駛離。   洛然挺直了背脊看著那輛蘭博基尼消失在街角,剛剛輕鬆過的心情再次沉重。這次暫且算是逃過了,下一次呢?韓離是什麼樣的人!會允許他下車離開,不就是篤定他還會被洛閔帆送回嗎!   「嗨!好歹是我救了你,給個笑臉嘛!」宋非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一把摟住洛然脖子,臉貼過去使勁蹭。   洛然伸手推開宋非,輕聲問:「我表現的,有那麼明顯嗎?」   宋非翻手握住洛然的手,笑瞇瞇的點頭:「在你打算利用我之前,我就看見你怕得發抖的糗樣了。」   洛然慘笑,眼瞳裡泛出一層苦澀,「是嗎?」   宋非把洛然拉近了些,看清楚藏在那雙琥珀色眼睛裡的情緒後,沉聲問:「怎麼會惹上他?」   洛然搖頭,想要掙開宋非的手,反而被握得更緊。   「你爸爸知道嗎?」宋非不肯讓洛然退縮,暗自下了蠻力鉗制住他的雙手。   洛然諷刺的笑笑,反問:「知道和不知道有區別嗎?那個人可是韓離!」   韓離,所代表的是整個韓家的力量。而韓家,從最初的走私生意入手,逐步包攬整個黑道都在做的生意。隨著供求鏈的擴張,不斷累積的資金,讓韓家的勢力網一再延伸,甚至已經接觸到了國外的暗黑勢力。   跟擁有深厚政治背景的宋家比起來。韓家所擁有的,恰恰是宋家無法接觸到的——最黑暗最骯髒,連法律都侵入不了的地帶。   可是,由於近些年韓家在媒體面前頻頻露臉做善事引得媒體追捧,加上已經漂白成功的韓氏集團每年都要向社會提供大量就業崗位。公眾對韓家的印象已經完全被誤導。   這也是洛然能認出宋非背景的原因:沒有一個平民會對韓離那麼不屑,更不會用「賣白粉」來形容他手下的生意。   宋非放開洛然的手,雙臂環胸仔細打量他的神情。   洛然的身上有一股超出他這個年紀的沉穩,這也是宋非初次見面就上前撩撥他的原因。好像調皮的孩子看見落單的虎崽,總想去欺負一下以驗證看見的到底是貓還是老虎。   可是,宋非發現即使自己撩撥了他,依然看不透。   玩笑似的一個吻,可以引得洛然發狂跳車,甚至記恨到教唆一班用非正常的方法打贏比賽。可是,面對韓離的觸碰,不僅連激烈的反應都沒有反而還怕得要死,甚至連逃跑的本能都喪失。   宋非的腦海裡再次浮上洛然被韓離抱起的畫面,陡然發現彼時的洛然渾身上下都流露出絕望的氣息。彷彿認定了這是宿命,根本不打算反抗。   「你是不是有把柄在他手上?」宋非猜測著,漆黑的雙瞳緊緊鎖住洛然的一舉一動。   洛然被問得一愣,不明所以的開口:「什麼?」   宋非開始不耐煩,長臂一伸攬住洛然的肩膀,說:「我知道他們有一套調教人的方法,利益誘惑加武力威脅,實在不行就用毒品控制。你是屬於哪一種?」   洛然瞬間僵硬,心裡反反覆覆迴盪著宋非的聲音:你是屬於哪一種?   利益誘惑嗎?那是洛閔帆的利益,與他何干?   武力威脅嗎?好像是他打了韓離一拳,並且沒有受到任何報復性的虐待。   毒品控制嗎?韓離那麼自負的人怎麼肯用這種東西來馴服不聽話的寵物!   洛然垂下頭,捏緊了拳頭,喃喃自問:「我到底是在做什麼?」除了怨恨這重新獲得的生命,除了害怕韓離,他到底還做了什麼?噩夢在即,他卻無法覺醒,這是準備把自己放在案板上任人魚肉麼?   宋非看不見洛然的表情,只能從他微微顫抖的拳頭上去猜想自己可能說中了什麼。攔在洛然肩頭的手掌不大自在地滑下拍著洛然的背,宋非笨拙地安慰:   「沒關係,如果是毒癮的問題,我介紹可靠的醫生給你。保證幫你戒毒無記錄。」   洛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什麼都沒聽見。   忽然,一陣摩托車的馬達發動聲自遠飄來。   「哇靠!把你的狗爪子從我們大哥身上拿開!」不知打哪兒來的一聲怒吼,伴隨著一隻頭盔飛了過來。要不是宋非躲得快,早就被砸中了頭。   呆立原地的洛然被另一個少年一把扯開推搡到身後,接著四五個少年跟著湧上來一字排開擋在了宋非面前。   紅髮少年從地上撿起了頭盔往腋下一夾,就跑到洛然身邊去扯著他上下左右仔細打量:「大哥,那小子沒傷著你吧?他是不是跟你要保護費啊?你等著,我這就叫哥兒幾個揍他一頓,給你出出氣。」   洛然被少年拽得左搖右擺一陣頭暈,趕緊甩開他的手,回答:「我沒事,他是我朋友。」   紅髮少年狐疑的看了看洛然蒼白的臉色,又轉過頭去看笑得一臉壞樣兒的宋非,立刻挺起胸脯對洛然說:「大哥!你別怕給兄弟們惹麻煩。田雞他們的命都是你和洛哥救回來的,北街的兄弟為你們哥倆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洛然頭痛的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淡聲說:「他真的是我朋友。」   紅髮少年立即肅然起敬,轉身就衝著同伴吼:「大哥不喜歡以多欺少,咱們也學大哥講講道義,暫時先放這小子一馬!」   立即有人朝宋非豎起中指,罵了一聲:「狗屎運!」   洛然哭笑不得。宋非似乎也被這幾個頭腦簡單的少年逗樂了,不大想計較,隨意的朝洛然揮了揮手:「明天我把醫藥單拿給你,記得多帶點錢。」   洛然點頭,看著宋非瀟灑的轉身打了個響指。一輛黑色路虎從旁駛出,有人走下來給宋非開車門,洛然看清楚那輛車用的是軍用牌照。   「媽的!說來說去,那混蛋明天還是要來敲詐你!」紅髮少年忿忿不平地擄袖子,抬腳就準備追上去揍人。   洛然一把拉住他,沉聲解釋:「他身上有傷。」   紅髮少年滿不在乎的反問:「那又怎麼了?」   「是我造成的。」洛然隨口接上,聽得旁邊幾個少年全傻了。   「大,大哥,你,你這胳膊腿兒,能打架?」紅髮少年瞠目結舌,話都說不利索了。   洛然歎氣,忽然發現這少年的思維回路不走尋常路,也懶得再解釋了。洛然直接問他:「你們怎麼來了?如果要找洛冥的話,他已經回家了。」   紅髮少年這才想起了正事,趕忙說:「洛哥剛才跟著小四去清遠了,說是齊崢約他去談判。我琢磨著齊崢那小子指不定又使什麼壞,就想接你過去幫著洛哥,別讓他吃虧。」   洛然自嘲的笑笑:「他哪用得著我幫忙。」   紅髮少年咬牙,一臉惱恨:「大哥,你不知道!齊崢那王八蛋憋著壞,盡出損招!洛哥又是個直腸子,被他坑害好幾回都不長記性。咱們兄弟又不懂那些個彎彎繞的東西,還得是你這樣的聰明人才行。」   洛然再次抬手揉了揉額角,想著自己也不願意回家,乾脆就跟著去看看吧。好歹洛冥喊他一聲「哥」。即使是上輩子他跟洛閔帆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洛冥也從來沒有改過這聲稱呼。   洛然跟著少年們來到清遠的時候,發現裡面已經是人去樓空。氣急敗壞的少年給同伴打了電話才知道洛冥跟著齊崢去山頭的道路上飆車去了。   洛然問清楚地點,臉色就立即冷了下來。旁邊的少年們也知道事態嚴重,趕緊騎車把洛然帶了過去。   青馬山,從山上到山下的道路中間有一個九連彎。幾乎是個事故高發地帶。久而久之,很多車寧願繞遠路走高架也不願意從青馬山這條路上經過。   但是,正因為過路車輛的減少,這條車道反而成為飆車族的最愛。   齊崢會把飆車的路程定在青馬山不是沒有道理的。他之前為了賺錢還高利貸,已經騎著車在青馬山上跑過幾回,靠著飆車贏來的錢才沒有讓高利貸的打手衝進學校向他和其他同學要債。   這次和洛冥談判,無論齊崢說什麼,洛冥都不同意把洛然牽扯進來。兩方僵持不下,最後只有靠賽車的輸贏來決定談判結果。   齊崢不會輸,洛冥不肯輸,倆人互相較勁。在洛然趕到的時候,正準備拉油門衝出去。   「洛冥!下車!」洛然從紅髮少年的摩托車後座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洛冥車前擋住他的去路。   「讓開!」洛冥急紅了眼,吼得撕心裂肺。   洛然一把按住車頭,轉臉看向齊崢,冷聲說:「不是說談判嗎?怎麼跑這裡來賽車了?」   齊崢一聳肩,斜睨了洛冥一眼:「你問他!」   洛然的眼神變得凌厲:「我在問你!」   齊崢張開口正要說話卻被洛冥的喊聲打斷:「哥!別跟這混蛋廢話!我肯定贏得他心服口服,你讓開!」   「閉嘴!」洛然猛地暴出一聲大喝,洛冥抿唇,神色裡一片暴戾之氣。   洛然轉身上前一把揪住齊崢的衣領:「青馬山的彎道是出了名的殺人利器。你跟我弟弟到底有多大的宿仇,非得看著他死,你才甘心!」   齊崢哼了一聲,伸手示意後面騷動的同伴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你既然知道我們借了高利貸買的卻是垃圾股,怎麼就不想想給我們一條活路?」   洛冥立即暴躁起來,大吼:「放你媽的屁!你們被人騙,為什麼要我哥給你們找活路!」   洛然放開齊崢的衣領,點了點頭,「的確是不該放任你們自生自滅。」清遠學生集體自殺的新聞,洛然還記憶猶新。那些面對媒體哭的肝腸寸斷的家長,和來自社會各界的譴責,對韓家的高利貸業務根本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韓離甚至還打趣的說這幫自殺的學生是在幫他打廣告。   洛然深吸了口氣,看著齊崢的眼睛說:「我可以幫你們,但是,你們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洛冥立即跳下摩托車,氣急敗壞地叫:「洛然!」   齊崢點頭,「解決了高利貸這件事,你就是我們的恩人了,叫我們做什麼都可以。」   洛然回頭看了洛冥一眼,轉臉對齊崢說:「從今天開始,你和你的那些同伴只能聽洛冥的。不管他要你們做什麼,你們必須絕對服從他的命令。」   齊崢轉過頭看了身後的同伴們一眼,開始猶豫了。   洛然吐出一口氣,說:「我給你考慮的時間。等到你心甘情願的時候,再來找我也不遲。」   洛冥站在洛然身後衝著齊崢叫囂:「放高利貸給你們的是韓家!他們的目的就是讓你們還不了錢,好威脅你們這群人給韓家賣命。我哥要是插手這件事,肯定要被韓家盯上。到時能不能活命都成問題,哪還顧得了你們!」   洛然看出齊崢有所動搖,轉身拉住洛冥的手腕,用不算太低的聲音歎息:「所以我才要他帶著人過來加入你的地頭,只要成立幫派吸納新勢力,跟韓家抗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洛冥的臉上閃過一抹驚訝:「你不是最看不起黑道上的這些事?」   洛然笑了起來,出色的五官裡洋溢著朝氣蓬勃的神采:「人,總是要變的。」   洛然身後,跨坐在摩托車上的齊崢已經下了車,站定在自己那一群同伴面前,高聲問:「願不願意跟著我加入北街?」   上百個扛著棒球棍的少年,齊齊舉起手裡的棍子揮舞:「一切都聽崢哥的!」   第10章:掃墓   齊崢的決定下得出乎意料的快。洛冥怔祝洛然望著站在齊崢背後的少年們,問他:「這裡面有多少人是去借了高利貸的?」   齊崢咬牙,「幾乎每個人都借了,少的幾千,多的幾十萬。」   洛然點頭,沉思片刻才說:「我可以幫你們還利息,本金的部分你們要自己想辦法。」   齊崢皺眉,雙眼緊緊盯著洛然的臉,沉聲說:「你對整個股市的行情那麼瞭解,直接告訴我哪幾隻股會漲,我讓他們去進倉不就可以……」   「怎麼?還在做不勞而獲的美夢?」洛然冷笑,毫不客氣的打斷齊崢。   齊崢默然,洛冥伸手搭上洛然的肩,低聲問:「真的要拿錢出來給他們還債?爸會同意嗎?」   洛然面色一沉,側過臉看了洛冥一眼,淡聲回應:「這件事我們自己就可以解決,何必驚動他。」   洛冥大驚,洛閔帆給的零花錢再多也不足以背負上百人積欠的高利貸吧!洛冥正要開口質疑,卻被洛然一個眼神制止。   「明天放學後,帶齊你的人到北街來。」洛然看著齊崢,表情十分鄭重。齊崢點頭答應,轉身就喊少年們離開。   洛冥扯著洛然跨上摩托車,遞頭盔過去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你去哪兒弄那麼多錢?」   洛然看著洛冥臉上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道精光,「你擔心我?」   洛冥立即轉換了表情,昂起下巴說:「切!我是怕你連累北街的兄弟!」   洛然隱忍住笑意,目光在洛冥那張淤青未退的臉上徘徊。洛冥被他看得發毛,再也說不出什麼了,轉身坐正了就準備騎車回家。沒想到洛然陡地靠過來貼上他的背,輕聲說:「去橋山公墓。」   洛冥渾身一震,猛拉油門,摩托車立即就飆了出去。   夕陽的光一點一點消失在地平線上,當刻有橋山公墓幾個字樣的石碑出現在洛冥視野內的時候,天空已是墨藍一片了。   洛然下了車一把按住洛冥的肩,牢牢盯住他的眼睛,低聲說:「在這裡等我。」   洛冥愕然,轉頭看了眼被墓碑佔滿的山頭,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躥了上來。他抬手抓住洛然的手腕,臉上很自然地帶著不放心的神情:「我陪你去吧。」   洛然掙開洛冥的手,琥珀色的眼瞳裡溢出嘲諷之色:「你覺得我媽會高興看見你嗎?」   洛冥僵直了背脊,略有些難堪的撇開視線。洛然把手插在口袋裡,轉身就朝山上的墓園走去。   洛冥聽見洛然的腳步聲,有些負氣地扭過頭去看身後的路燈。一陣摩托車的馬達聲隨之而來,很快就有十幾輛摩托車停在了洛冥眼前。   「洛哥——」紅髮少年最先跳下車跑過來。洛冥皺眉,看著這些人同樣興奮的臉,有些莫名。   「清遠那幫學生仔是不是要加入我們北街?」紅髮少年問這句話的時候,雙眼褶褶生光。   「洛哥,我們是不是要成立幫會?」另一個少年也跟過來問洛冥,引得後面的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開。洛冥看著同伴們興奮的臉龐,不由得出聲質疑:   「北街不好嗎?為什麼還想要招募人成立大的幫會?難道你們成人以後還想過這種飽一頓饑一頓的日子?」   離得近的少年聽見洛冥的質疑聲,立即滿不在乎地擺手說:「安啦!有大哥在,肯定會有好出路的。」   洛冥的眉頭幾乎要打結了,「我哥?」一個在溫室裡長大的少爺能做什麼?   紅髮少年上來一把摟住洛冥的脖子,嬉笑著開口:「我看咱們大哥挺有本事。齊崢那小子可不是什麼善茬兒,咱們都被他坑過好幾回了。大哥一出來立馬就把那小子收服了,這能耐!嘿……」   洛冥啞然,回頭去看黑壓壓的一片橋山公墓,心裡有什麼東西似玻璃瓶受了熱脹冷縮般崩裂開來。   橋山公墓,原來只是片荒蕪的山頭。後來被人買下,種了一排排的青松,建了一座座的小墓園,才開始有了價值。   洛然的母親是洛石集團的唯一繼承人,自從跟洛閔帆結婚後就專心相夫教子,把生意上的事全權交給了洛閔帆處理。   洛然想著那些過往,慢慢的往山上走。當初為了讓媽媽能夠看得更遠,他選擇了山頂的那塊墓地。現在不疾不徐的行走在陰氣森然的墓園間,洛然只覺得懷念。   他跟洛閔帆脫離父子關係以後就沒有再來過橋山公墓,一則是怨恨自己的媽媽跟錯了男人,二則是他沒有時間。   十五年的打拼時光,現在回想起來,也就是彈指一揮間的功夫。洛然深吸了口氣,想起自己日夜操勞就是為了毀掉媽媽的祖輩辛苦賺來的基業,不覺有些惘然。   洛然突然想起曾經的自己滿心仇怨,認為自己的人生悲劇全部由洛閔帆和洛石造成。曾經的他只想毀掉這些罪魁禍首,而從來沒有理智的問過自己:洛閔帆那樣的人,到底值不值得用整個洛石集團為他陪葬?而他的噩夢又豈止是洛閔帆一人所為?   媽媽選丈夫的眼光固然錯了,可是為洛石挑選繼承人的眼光卻很好。不管洛閔帆有多薄情多卑鄙,洛石集團在他手裡的確被管理得蒸蒸日上。   那畢竟是媽媽的祖產,畢竟養活了五千號員工,用來為洛閔帆陪葬是否太不值?   洛然的心底沒有答案。當他終於站在媽媽的墓碑前,看見碑石上那張巧笑倩兮的臉時,忍不住開口詢問:「為什麼重新獲得生命的人是我?你明明比我更不甘,為什麼不是由你來面對這一切?」   微風拂過,青松的枝椏輕輕晃動,墓碑上的照片,明艷動人的女人笑容依舊。空寂的墓園內沒有任何聲音回答洛然的問題。   洛然卻好似上了癮,一張開嘴就停不下來:「他利用你得到洛石的掌控權,他從來不到你的病房來探看,他甚至不願意在你的手術單上簽字!就連你入棺的時候,他都不肯來看你最後一眼。你怎麼就能安心的待在下面?你怎麼就能看著我被他當做祭品一樣送到韓離面前?」   說到激動處,洛然一拳砸在墓碑旁的石階上。指關節上驟然麻木隨後就被鑽心般的疼痛佔滿。洛然的眼睛裡滿是憤怒。   「如果讓我重生是你的意思。那麼看著我再次被男人壓在身下凌辱也是你的意願嗎?難道洛石就那麼重要?重要到非逼著我重新再來一次,你才甘願?」   洛然忽而伸手直指碑石上的照片,怒喝:「你為什麼不親手來做這一切!」   昏暗的星光下,照片上的女人依舊無力回答他的質問。就像是很久以前,洛然抱怨洛閔帆是個冷淡的父親。這個女人也是這樣微笑著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靜靜地看著他猶自苦惱。   洛然喘了口氣,面色裡的憤怒逐漸熄滅。他又恢復了淡然的姿態。   「媽——」洛然輕輕叫了一聲,伸手去觸碰墓碑上的字體,心底掙扎了很久還是選擇告訴她:「我很害怕面對那個人,你知道讓我再一次面對他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嗎?」   洛然閉了閉眼睛,轉過身就往山下走去。青澀俊秀的臉上滿是與他這個年紀不相符的蒼涼。   有一道人影從墓碑旁的灌木叢裡躥了出來,望著洛然離開的方向輕笑了一聲:「呵——有意思。」   洛冥遠遠看見洛然從山上下來,立即一拉油門就把摩托車開到他面前去,衝他一甩頭說:「上車!」   洛然往後退了半步,看著洛冥的臉說:「我不回家。」   洛冥的臉立即陰沉下來,惡狠狠的瞪著洛然問:「不回家回哪兒?你身上帶錢了嗎?你有換洗的衣服嗎?你知道去輔仁的公交線嗎?不回家?你想讓爸擔心嗎?」   洛然揚眉,勾唇微笑:「他會不會擔心我不知道。倒是你,怎麼跟個小老太婆似的,一嘮叨起來就沒完了?難道你還擔心我不成?」   洛冥昂起下巴,表情變得凶悍無比:「你是我哥!擔心你,我還丟臉了?」   洛然一愣。他沒想到洛冥會這麼大方的承認。記憶中明明是個蠻橫無禮的少年,見面從來不說半句廢話的人。怎麼突然就轉了性?是記憶出了錯,還是現實早已發生改變?   洛然抿住了唇,看見洛冥伸手要來拉他,立即偏開身子躲了過去。「洛冥!別逼我把北街的事告訴洛閔帆。」洛然冷聲警告,面色裡快速閃過一抹不悅。   洛冥「切」了一聲,再接再厲去抓洛然,終於扯到他的衣角。洛冥仰頭看著洛然:「不就是怕我媽算計你嘛!我跟你睡一個屋,我媽要出什麼么蛾子我都給你擋著。這總行了吧?」   洛然的眼神閃爍不定,洛冥「嘿嘿」了兩聲,說:「這兒荒郊野外的,你不跟我的車回去,你還想露營啊?帶帳篷了嗎你?!」   洛然轉頭看了眼身後烏黑的山頭,還想再說點什麼,冷不防被洛冥一把扯住了手腕,瞬間就被拉著靠到洛冥的摩托車上去了。洛冥靠過去,把下巴抵在洛然肩膀上,無奈的低歎:   「哥,回家吧。」   第11章:黑夜   洛然還是抵不過洛冥的執拗勁,被拖回了家。兩個少年半夜歸家,都有點躡手躡腳的,沒曾想千小心萬小心還是躲不過坐在客廳等他們的洛閔帆和徐麗。   洛然皺著眉頭看向坐在客廳沙發上玩撲克牌的兩個人,心底一陣不舒服。站在他身旁的洛冥已經張開嘴叫了起來:「爸!媽!你們怎麼還不睡?」   徐麗這時好似才注意到兒子已經回家了,抬頭看過來的時候一臉驚訝,「小冥!然然!晚飯吃了嗎?要不要叫人給你們做點宵夜?」   洛然悶不吭聲地看著洛閔帆的背影,面上一片沉著。倒是洛冥對著徐麗撒嬌說:「什麼都沒吃呢,快餓死了!」   徐麗一聽臉上就露出心疼的表情來,但是比她先開口的,卻是洛閔帆。   「張嫂——」洛閔帆的聲音不大,隱隱含著不怒自威的氣魄。一個中年婦人從隔壁的房間匆匆跑了出來,徐麗立刻出聲說幾樣菜的名字,婦人連連點頭。徐麗話剛說完,婦人就奔到廚房去了。   洛然沒什麼胃口,轉身就想上樓。洛冥不肯,抓著他的手臂不放,說:「你也什麼都沒吃吶,餓著肚子能睡得好?」   洛然不耐煩地甩開洛冥的手,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其實,跟著洛冥回來也不完全是拗不過他。洛然只是想既然都要走了,不如收拾點東西帶走。就算以後要風餐露宿,好歹能有兩件替換衣裳。   洛冥看著洛然的尖下巴,很是不高興的再去抓他的手臂,「你……」   洛閔帆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打斷了洛冥要說的話:「都上樓洗澡去吧,我讓張嫂把東西端到你們房間去。」   洛然抿唇,一言不發的往樓上走。洛冥緊跟其後的同時還不忘回身朝洛閔帆說:「爸!謝了啊!」   徐麗在一邊皺眉抱怨洛閔帆太寵兩個孩子了。洛閔帆笑了笑,不置可否,眼瞳裡只餘一片複雜難懂的光華。   洛然回自己房間找出一個背包來,拉開了衣櫃拾掇出幾件衣服褲子往背包裡塞。但是沒想到看見了躺在櫃子角落裡的盒子,從外形來看,應該是裝小提琴的。   洛然的腦海裡瞬間跳過許多畫面,有媽媽在舞台上拉琴的樣子,也有他笨拙學琴的樣子。都是些很久遠的回憶了。洛然瞄了眼那個盒子,自從媽媽離世他就再也沒碰過小提琴了。   儘管那是媽媽的遺物,但對於曾經的洛然來說這只是一個物件,用來提醒他是如何辜負了媽媽的期望。   洛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裡略有些感傷。   其實他會的樂器有很多,因為小時候不經意間被開發的天分,媽媽找了好的老師來家裡教他。   那個時候也不懂學這些跟前途有什麼關係,只想著順媽媽的意,看她開心就好。   後來,某次從韓離那兒逃出來,洛然靠著旅遊簽證去了加拿大。就是靠著一把吉他賣唱,洛然才能在國外無拘無束的流浪了一個月。   當然,再被韓離抓回去的時候,那把吉他已經被砸了個稀巴爛。連帶的,洛然的手指也被一根根掰斷。活生生疼了一個星期,韓離才叫人來給他接骨。   只是,從那以後,洛然的手指就廢了。抓筆簽字還行,敲電腦鍵盤都不大利索了。   「篤篤篤」敲門聲打斷了洛然的思緒。洛然轉身凝神看著那扇門,聽見叫門的不是洛閔帆的聲音才安心過去開門。   「多少吃一些吧,別讓你媽在底下待得不安心。」張嫂說著話就遞過來一個盤子,上面放著幾碟精緻的小菜和一碗米飯。   洛然站在門邊看了這個老實的婦人一會兒,發現始終無法跟她的眼神有交匯,心裡自然有了底。他不動聲色地把盤子接過去,微微笑開:「我會吃的,只是要麻煩你待會兒上來收一下盤子了。」   張嫂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慌忙的擺手說:「不麻煩,不麻煩。」   洛然又客氣了一句才緩緩關上門。轉過身,把手裡的盤子放在茶几上。洛然雙手抱胸看著那一盤子的食物冷笑:這種伎倆他並不熟悉。但是作為被洛閔帆下過幾次藥的人,應有的警惕他還沒有喪失。   洛然很想端著這一盤子東西砸到洛閔帆臉上去。但是如果貿然跟洛閔帆撕破臉,他還能不能踏出洛家的門就難說了。   好壞只住這最後一晚了,洛然決定忍下來。他閉上眼睛轉身,假裝那些飯菜不存在,自顧自收拾要帶走的東西。差不多弄妥之後,洛然就拿著乾淨衣服去了淋浴間。   只是他沒有料到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會看見洛冥。   「哥!你怎麼不吃啊?」瘦削的少年光裸著上身盤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板上,剛洗過的發似乎根本沒擦過,濕漉漉的髮梢還在往下滴水。   洛然的目光從洛冥身上滑開落到那些精緻的菜色上,淡聲說:「沒有胃口。」   洛冥「哦」了一聲,一雙漆黑的眼瞳在幾碟菜之間轉了一圈,還是沒忍住伸手去拈了一塊牛裡脊扔進了嘴裡。   「嘖!嘖!最愛吃這玩意兒了!張嫂的手藝真沒話說……」洛冥一邊咀嚼一邊說話,末了又伸手去盤子裡拈了一塊來。   洛然的眉心跳了跳,看洛冥似乎沒有停手的意思,立即走過去端起盤子說:「晚上吃太多胃會不舒服的,趕緊去把手洗洗。」   洛冥意猶未盡地舔舔手指上的醬汁,朝洛然笑笑:「就你規矩多!我這種粗生粗長的,哪有那麼嬌貴?」   洛然搖頭,突然覺得洛冥這種大大咧咧的性格真是蠢得被人賣的命。所幸的是洛閔帆還得留一個兒子繼承家業,就算是出賣,也只會把洛冥賣給某個財閥的女兒。例如宋家的大小姐。   「篤篤篤」敲門聲在身後響起,洛然的眼中閃過一抹諷刺,轉身去開了門,居然是徐麗站在門外。   「張嫂做的東西不合你胃口?」徐麗的目光根本沒有掃過洛然的臉龐,她直勾勾地盯著看起來沒怎麼動過的食物,臉上迅速閃過一絲失望。   洛然勾起唇角,仔細看著徐麗臉上的表情,慢悠悠的說:「我沒什麼胃口。你幫我把盤子端出去吧,順便再跟張嫂說一聲,吃不下她做的東西我很抱歉。」   徐麗的臉上很快扯出笑容,她接過洛然手裡的盤子,低歎一聲:「然然,你還在長身體,能吃還是要多吃一點的好。」   洛然的面色轉冷,忽而靠近了徐麗,壓低聲音說:「有你的關懷在,我能長得好身體麼?」   徐麗猛地抬頭推開洛然,臉上的笑容瞬間轉換成怨毒。她朝著洛然低喝:「賤種!你跟你那婊子娘一樣,都他媽端著一肚子壞水裝高貴!餓死你最好——」   洛然面無表情地看著徐麗,聽任她一連串不堪入耳的咒罵。最後直到徐麗停下來喘息的時候,洛然才微微揚眉,輕聲問:「這樣好麼?爸雖然看不見,可是動靜鬧大了,他也是有耳朵的。」   徐麗渾身一僵,恨恨地瞪了洛然一眼,端著佈滿食物的盤子扭頭就走。   洛然看著徐麗的背影,心底慢慢冒出一個念頭:上輩子就那樣讓她死於車禍是不是太善待她了?   「哥——對不起。」洛然的背後有人靠過來抱他的胳膊。洛然關上門轉身去看,意外地發現洛冥的臉上滿是愧疚。   「怎麼?」洛然挑眉,把自己的左臂從洛冥的懷裡抽出來,慢慢走到茶几邊坐在了單人沙發上。   洛冥跟過來,兩手張開分別按在沙發的扶手上。洛然抬頭看他,發現他臉上的愧疚已經沒有了。   「她是我媽,我真的沒辦法幫你違抗她。」洛冥俯視坐在沙發裡的洛然。海藍色的沙發裡,穿著白T恤的洛然看起來份外瘦弱,洛冥的眼神黯了黯。   「但是我會盡量勸她,也會時刻待在你身邊,我不會讓她打你也不會讓她餓著你。」洛冥的語氣很誠懇。確實,對於在北街長大的他來說,不挨打不挨餓就已經是很好的生活了,何況……   「還有爸爸,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疼你的。」洛冥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大概是想到了洛閔帆對他的好,眼神也跟著柔和下來。   洛然看著洛冥,驚異的問:「什麼?」不等洛冥回答,洛然就推開他哈哈大笑起來。洛冥一陣難堪,洛然的笑聲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洛然笑得彎下了腰。他突然想到很久以前,當他被韓離折騰得奄奄一息的時候看見洛閔帆來接他,他有多麼欣喜。好像那個時候的洛然也如洛冥這般相信洛閔帆是真心疼他的,只是迫於無奈才出賣了他。   而事實卻是:洛閔帆花錢治好他的傷,並且在他的皮膚裡植入了定位儀。使得再回到韓離身邊的他怎麼逃都無法逃出韓離的手心。   洛冥說的話,正是曾經的洛然相信過的事實。然而,在經歷過一切之後,乍然再聽到這句話,洛然除了覺得好笑,就再也找不出其它感覺了。   洛冥憤怒得很想摔門而去,但是剛才看見的那一幕他還是無法忘懷。他知道洛然不是壞人,當然也覺得自己的媽媽不是壞人。在洛冥看來這兩人之間的矛盾存在得毫無道理,只要多在中間勸解總會化開。   洛冥不想看著洛然離家出走,他想要一個完整的家。有洛然那樣優秀的人做哥哥,對於他來說是件值得驕傲的事。   所以,他不想放棄。   「好了!睡覺——」洛冥氣哼哼地吼了一句,靠著一股子蠻力硬拉著洛然上床。洛然也不掙扎,任由他拖著。最後,兩個少年雙雙倒進柔軟的大床裡。   「洛冥,我想,我們還是各自睡各自的房間吧。」洛然躺在枕頭上望著頭頂的燈,面色逐漸平靜下來。   洛冥不高興的拎起一條薄被砸在洛然身上,滿腹怨氣:「我跟你分被窩睡就可以了!半夜不許打呼嚕啊!」   洛然歎氣,忽然伸手按住洛冥的肩,低聲問:「我們的感情足以好到同睡一張床了嗎?」   洛冥一愣,隨即立刻打開洛然的手,反問:「你是不是打算趁大家都睡著了好偷偷跑掉?」   洛然挑眉,瞥了洛冥一眼,又把問題拋了回去:「你說呢?」   洛冥一皺眉,氣勢洶洶的掀開被子把洛然整個裹住,並且手腳並用把洛然抱牢:「有我在,你別想讓爸操心!」   洛然淡笑,轉過頭伸手按滅了屋裡的燈,閉上眼就不再開口了。洛冥半趴在洛然胸口的被子上,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甚至還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洛然輕手輕腳推開洛冥,翻身看著窗外的天空,直到眼睛澀得再也睜不開才漸漸入睡。   靜謐的臥室,只要鬧鐘上的走針在發出輕微的聲音。時間趟著少年們的呼吸慢慢流過,窗外的天空裡星辰逐漸璀璨。夜,是越來越黑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洛然被身邊的喘息聲驚醒。那種急促的,帶著曖昧和情慾的呼吸聲,他實在太熟悉了。感覺彷彿身臨噩夢一般。   洛然還沒有睜開眼就本能地往旁邊縮,無奈裹在身上的薄被很快被掀開,一具冰冷的身體靠了過來。   洛然大驚,睜開眼睛根本無法在一片漆黑的夜裡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伸長了手臂想打開燈,沒想到反被一隻手牢牢扣住了手腕。   「哥,我,我難受……」洛冥的嘴唇貼著他的脖子上微微煽動,屬於少年特有的精壯身軀緊貼在洛然身上不斷扭動、磨蹭。   洛然的身體瞬間僵硬如石。   第12章:難堪   「洛冥?」洛然張開嘴叫了一聲,身體依舊是僵硬的,被洛冥抓住的那隻手早已冰涼。   「唔——」洛冥嗚咽似的哼了一聲,雙腿不自覺的纏上洛然的身體,喘息聲逐漸粗重。   洛然瞪大了眼睛。觸目所及的黑暗,緊貼在旁的糾纏,像極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只是彼時似這般急切求歡的人,是洛然自己。   「嗯——」洛冥在洛然懷裡磨蹭,光裸的胸膛燙貼在洛然的衣料上已經覺得不滿足。他開始把手伸進洛然的衣服裡。   「洛冥——」洛然似從夢中驚醒,猛地暴出一聲大吼,振臂一揮就把洛冥從床上推了下去。   「彭」的一聲,是洛冥的身體摔在地板上發出的悶響。躺在床上的洛然翻身而起,伸手按亮了房裡的大燈。   雪白的燈光自屋頂傾瀉而下。蜷縮在地板上的少年正以極其詭異的姿勢在蠕動,身體裡的情潮一波接著一波衝擊他的大腦,誘使他張開手猛力搓揉自己胸前最敏感的地方。   洛然跪坐在床上俯視著地板上的洛冥,腦海中的記憶與眼前的畫面重疊。羞辱和憤怒,疼痛和絕望,各種極端的情緒迅速交纏在一起。   洛然只覺得心痛如絞,眼前發黑。少年瘦弱的身體晃了兩晃就滾落床底,壓在了洛冥身上。   「哦……」洛冥的呻吟夾雜著一絲痛苦。洛然趴在他身上得以更清楚的看見他臉上歡愉又迷亂的表情。   不知道為什麼,洛然很生氣。也許是想到自己被餵了藥就是這副樣子纏著韓離歡愛,也許是想到僅憑兩塊裡脊所含的藥量洛冥就能淪喪至此,少年的心開始因為憤怒而沸騰。   洛然深吸一口氣,用力扳過洛冥的肩膀,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怒喝:「洛冥!你張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誰!」   洛冥眨了眨眼皮,漆黑的眼瞳裡始終瀰漫著一層霧氣,空茫茫一片。   洛然抿唇,抬起拳頭就猛地砸在洛冥肚子上,成功的用疼痛喚回了洛冥的一絲神智。   「哥?」洛冥的表情透著一股不明狀況的懵懂,一雙搓揉著自己皮膚的手已經無力的滑落身側。   洛然冷笑,掐住洛冥的手更加用力,指甲甚至已經刺進了洛冥的皮膚裡。   「四肢酸軟沒有力氣,對嗎?明明覺得很冷,心裡卻像是有火在燒,對嗎?」洛然冷冷地問話,琥珀色的眼眸裡浮出一絲戾氣。   洛冥依舊懵懂,但明顯意識到現在被洛然壓在地板上的處境有多糟糕。他想要大吼,卻驚訝的發現滾到嘴邊的都是呻吟聲。   「驚訝嗎?害怕嗎?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嗎?」洛然挑眉,勾起唇角,一臉嘲諷之色。   洛冥握緊了拳頭想要捶洛然的臉,卻發現揮出去的手臂軟綿綿、無力到中途就自行垂落一邊。洛冥又試了幾次,才後知後覺全身的力量早已喪失。當他再看向洛然的時候,心底莫名躥過一絲恐懼。   洛然發出笑聲,眼瞳裡的戾氣愈見濃重。他低下頭靠近洛冥,手貼著他的胸往下撫摸。直到觸碰到胯間那處堅硬如鐵的地方,洛然才將唇瓣貼到洛冥的耳垂上,說:   「你知道嗎?這世上有一種藥,可以讓男人對男人產生慾望。」   話只說到一半,洛然就狠狠抓住洛冥胯間的東西。過猛的力道讓洛冥疼得扭曲了臉龐。洛然聽見洛冥的悶哼聲,才滿意的鬆開手,繼而開始慢慢搓揉那處堅挺。   「嗯——唔……」洛冥不由自主的呻吟,身體又一次朝洛然貼靠過去。   「啪!」洛然猛地抽了洛冥一巴掌,伸手抓起他的頭髮企圖再次用疼痛逼得洛冥清醒。洛然凶狠地瞪著洛冥:「說!我是誰?」   洛冥的臉上一片迷離,聲音略微沙啞:「哥?」   洛然冷笑一聲,伸臂牽起洛冥的手往下拉,引導著他摸上自己胯間的硬物。「洛冥,你該知道自己手裡握著的是什麼吧?」   洛冥渾身一僵,本能的感到羞恥,手卻違背了他的心開始慢慢套弄起來。   「唔……」洛冥呻吟開來,臉上閃過一抹掙扎。他試著停手,卻捨不下那樣銷魂的滋味,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   洛然的眼瞳裡燃起兩簇怒火,他忽而用力把洛冥的身體翻了過來,再將手伸進洛冥的褲子裡。修長的指毫不費力的掰開洛冥的屁股縫,洛然沒有一絲猶豫地把指頭插進了那個乾燥的洞裡。   「啊——」洛冥驚叫,身體微微顫抖。   洛然趴過去,靠在他的耳後冷聲說:   「剛開始會覺得疼,但你很快就會渴望再次被粗魯的貫穿。覺得羞恥嗎?可惜你根本連掙扎的念頭都沒有!如果,這個時候有男人上你,你不僅不會拒絕還會哭著求他更用力的干你。」   洛冥開始掙扎,雖然因為四肢的無力而使得他的掙扎很微弱,可是他明顯已經不再沉迷於藥力所製造出來的慾望裡。   洛然沒有抽出手指,相反的,他還添加了兩根指頭進去戳刺。洛冥氣喘吁吁,很快就發出了高昂的呻吟聲。   然而身體的歡愉並不能彌補心靈的空虛,洛冥在恥辱和恐懼之間掙扎,他開始害怕自己這具渴望男人來侵犯的身體。   洛然的面色陰沉得可怕。最後,當他把手指從洛冥身後抽出來的時候,幾乎立即就聽見洛冥哀嚎著求他不要離開的聲音。   洛然伸手猛然拽起洛冥的頭,看著他的眼睛沉聲說:「送給我的那份夜宵裡被下了藥,所以我沒吃。你雖然吃了,但是劑量不大,就算慾望得不到紓解身體也不會有什麼損傷。好好享受享受吧!」   語畢,洛然鬆了手,再也不肯多看洛冥一眼,轉身就去了隔壁房間睡覺。   黯沉的夜,明亮的燈光下。蜷縮在地板上的洛冥終於忍受不住,將手伸向了自己的後門……   第二天清早,洛然回自己房間拿背包的時候,聽見淋浴間的水聲。洛冥這一夜的情形並不難想像,洛然嘲諷地笑了笑,將手裡的背包甩上肩轉身就打算離開。   可是當目光掃過衣櫃的時候,洛然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把小提琴。那是他媽媽的最愛,不僅因為琴本身的名貴,還因為這是外公送的成人禮——意義非凡。   洛然皺了一下眉,腳跟一轉就走過去打開櫃門,那只熟悉的盒子躺在角落裡顯得尤為孤單。洛然捏了捏拳頭,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伸臂把盒子拎了出來。   早晨七點,洛然背著包拎著琴盒下樓。徐麗正在吃早飯,洛閔帆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沒有任何一個人對洛然的行裝提出異議。   「小然!吃了早飯再去上學嘛。」徐麗朝著洛然微笑,漂亮的臉蛋上甚至浮現出幾縷溫情。   洛然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的朝門外走去。   「韓總邀你去他的度假村玩兩天,我已經同意了。你去以後順便跟他談談下一個合作案。」洛閔帆在洛然踏出家門以前不疾不徐地叮囑,面色裡是一貫的平靜溫和。   洛然頓住腳步,背對著洛閔帆,問:「你從來沒有夢見過媽媽,對不對?」   徐麗臉上的笑容一僵,立即抬頭去看洛閔帆,卻被擋在他身前的報紙阻隔了視線。   洛然沒有等洛閔帆回答就自顧自接下去說:「媽媽不會來看你的,她死的時候說過不恨你。我想所謂的不恨也就是不愛吧。正因為對你無慾無求,所以她才沒那麼傷心……」   洛閔帆陡然放下報紙,淡聲說:「出去。」   洛然陡地轉身看向徐麗,冷笑:「呵——連自己兒子都能出賣的人,真的會愛你麼?」   徐麗的臉上滑過一抹悵然。閔帆皺眉,回頭直視洛然的眼睛:「越大越沒規矩!出去。」   洛然不屑地冷哼,轉身邁開步子走出了廳門。   洛家的莊園在半山腰上,並沒有公車通行。洛然不肯坐洛家的車,選擇了步行。   少年原本預計自己要走很長的一段路,未料出了莊園的大門就看見韓離的蘭博基尼停靠在路邊。而韓離本人則站在洛家莊園的大門口沉靜的望著他。   洛然抓緊了背包的肩帶,忐忑不安的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早!」韓離朝洛然揮手微笑,在洛然偏開身躲過他的時候及時伸出了手。瞬間,洛然的手腕被霸道的地鉗制,再也無法掙脫。   「放手。」洛然做了幾個深呼吸才能讓說出口的話不帶著顫音。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韓離,他總是會高度緊張。一旦身體被碰觸,更是會引發無盡的恐懼。   韓離臉上的笑容漸深,他把洛然扯進懷裡摟緊,說:「我只是想找個陪我吃早餐的人。」   洛然全身抑制不住的發抖,隔著層層衣料貼靠過來的高大身體帶著無形的壓力感。洛然總有種即將被侵犯的錯覺,面色愈見青白。   韓離覺察到洛然的顫抖,意外的挑眉,問:「冷嗎?」   洛然神情麻木的看著韓離,對於他的問題沒有任何回應。   韓離仍然在笑,只是眼睛裡多了一抹不悅。當洛然感覺到危險想要掙扎的時候,韓離已經一把按住洛然的後腦勺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洛然躲不開只能咬緊牙關不讓他得逞,韓離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抬手就往洛然肚子上揍了一拳,洛然受不住疼叫了一聲,韓離的舌頭立即闖進來蠻橫的攪弄。   左胸傳來熟悉的絞痛,洛然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哥——」洛冥的聲音忽然傳來,洛然掙扎著轉頭去看。站在門邊的少年整個都沐浴在朝陽的光裡,臉上完全是一副被嚇壞了的表情。   洛然只覺得難堪。同樣看見洛冥的韓離卻不以為意,甚至伸手去扳正洛然的臉,再次吻了過去。   第13章:翹課   洛然挺直了背脊抓緊肩上的背包帶子,腦中白光一閃,手已經用力把背包揮出去砸向韓離的腦袋。   韓離的眼尾餘光瞄到一團黑影,他猛地抬腳踹開洛然。看著藍色的帆布包擦著自己的鼻尖飛過去,韓離的臉色立時變得陰狠。   洛然跌坐在地上,額上的碎髮絲絲縷縷滑下來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背包和裝小提琴的盒子散落在地,洛然伸手去撿,卻被一隻皮鞋壓住了手背。   洛然不肯抬頭,雙眼透過額前散落的碎發凝視著躺在地上的小提琴盒子。恐懼,逐漸從心底流失,另一種情緒開始侵佔洛然的心頭。   「請把你的腳挪開。」洛然的聲音很輕,他的視線始終定在不遠處裝小提琴的盒子上,一寸都不肯移開。   壓在手上的腳沒有動,只是力道沒有剛踩下來時那麼重了。洛然深吸一口氣,抬頭,遮住臉的發順著他仰起的臉慢慢滑至耳後。   少年精緻的五官暴露在朝陽的光裡,瑩潤如玉。明明是一張沒有表情的面孔,卻真切的流露出令人心動不已的純真氣息。   韓離怔了怔,默然移開腳,往後退了一步。   洛然把手舉到眼前握起又張開,沒有受到實質傷害的手指靈活依舊。他悄然鬆了口氣,臉上有了一絲笑容。   韓離抿唇,神色愈加深沉。洛然並不在意,只顧著撿背包和琴盒,最後在他要起身的時候,看見了韓離伸過來的手。   洛然偏開臉假裝沒看見那隻手,自己單手撐地緩緩站了起來。   「哥。」洛冥還是站在洛家莊園的大門口,面孔上一片躊躇,始終沒有靠近洛然一步。   洛然望了洛冥一眼,琥珀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彩,轉身就邁開步子打算離開。   韓離一個箭步衝過去,長臂一伸就把瘦弱的少年摟進了自己懷裡。   「我送你去上學。」韓離的唇瓣緊貼在洛然耳畔,微熱的氣息順著他說話的聲音燙貼著洛然的皮膚。   「不……」洛然想拒絕,可是才開口就發現自己說的話帶著顫音。他低下頭咬了咬牙,發現流失掉的恐懼再次回爐,身體又是一陣發冷。   韓離摟緊了洛然的腰,微笑著抬起下巴枕在洛然頭頂,問:「不想去學校?那麼,去我那兒怎麼樣?」   洛然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抓著琴盒的手緊了又緊,直到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作痛他才開口:「麻煩韓總送我去輔仁中學。」   韓離的眼底閃過一抹滿意的光華,瞥了眼呆站在遠處的洛冥,眉宇間流露出淡淡的嘲諷之意。   輔仁高中七點就開始早讀課了,但是特殊班的學生有選擇不上早讀課的權利,檢查校紀的老師也不會過來巡視。   所以,當洛然從韓離的蘭博基尼上下來的時候,並沒有打算進教室讀書。他拎著琴盒慢步繞過操場,來到實驗樓後面的草坪上盤膝坐下。   已經佔了塵土的琴盒看起來灰濛濛的,洛然卻毫不嫌棄的把琴盒抱在懷裡良久。少年的心頭有潺潺暖意淌過,他想到了久遠的童年時光。   忽而,洛然抬起雙手張大眼睛仔細看著自己的手指,眼眸裡慢慢溢出細碎的暖光。接著,他像是想要確認什麼一般,快速打開琴盒取出小提琴和弓弦站了起來。   洛然仰頭看向天空,閉眼凝神想了一會兒,才將小提琴搭上肩擺好姿勢開始拉動弓弦。   那些躍然眼前的音符,自動排列成曲譜,熟悉到幾乎刻入他骨血裡的旋律借由一把小提琴演奏了出來。   洛然閉著眼睛笑了,手指靈活的在琴弦之間按壓跳動。許久不曾有過的快樂流淌進四肢百骸,少年的心瞬間被一種滿足感漲滿。   「?——」一聲尖嘯乾澀的聲音陡然自琴弦裡滑出。   洛然驚慌的張開眼睛,看向肩上的小提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拉錯了調子。他深吸了口氣再次將弓弦搭上小提琴,企圖從剛才斷掉的地方繼續往下拉。   沒拉幾個音,琴弦上又是一聲乾澀的「?——」   洛然有些無措。他發現不僅手指不聽使喚,連記憶裡的曲譜似乎也出了錯。明明是跟著母親一起拉過無數遍的曲子,此刻幾番嘗試卻怎麼也無法進入節奏明快的高潮階段。   人,總會有這樣的時候:越是緊張,越是想要做好,反而會弄得更糟。   就在洛然多次嘗試不成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不知從哪裡傳來了鋼琴的聲音。那旋律完全是重複著洛然剛才所拉奏的曲調。   洛然仔細聆聽片刻後,重新擺好姿勢再次拉動弓弦。小提琴的聲音附和著鋼琴聲緩緩流瀉而出,很快成為主導。洛然留心聽著鋼琴聲,十分順利的把記憶中的曲目演奏了出來。   「嘖!嘖!嘖!」有人在洛然背後出聲,驚得他立即回頭去看。居然是左手打著石膏的宋非!   「難怪我怎麼申請都進不了特殊班,原來特殊班的學生都要如此多才多藝才行啊。」宋非饒有興趣的看著洛然手裡的小提琴,一步步走了過來。   洛然默不作聲的看了他一眼,視線在那只打了石膏的手臂上一掃而過,臉上閃過一抹異色。   宋非注意到洛然的眼神,揚了揚眉,刻意把左手伸到洛然眼前晃了晃:「內疚嗎?害我輸了球又斷了手。你打算怎麼賠償我?」   洛然依舊沉默,轉身蹲下把小提琴收進琴盒裡。宋非不在意的聳聳肩,昂首看向對面辦公大樓的落地窗,眼底悄然浮上一層深思。   洛然拎起小提琴盒子,把背包挎上肩,轉身就伸手抓住宋非的右手腕往前走。宋非有些詫異,但笑容不變,任由洛然拉著自己走。   直到被拉出校門宋非才覺出不對,翻手捏住洛然的掌心,問:「不上課了?」   洛然嗤笑一聲,轉過臉屈指敲了敲宋非手臂上的石膏:「有這麼好的翹課理由,為什麼不利用?」   宋非一用力就把洛然拉到眼前,他仔細查看洛然眉宇間的神情,低聲說:「如果是為了躲韓離,你大可不必拉上我。」   洛然收斂了唇邊的笑意,挑眉問:「討厭被利用?」   宋非立即做出哭笑不得的樣子,反問:「有誰會喜歡嗎?」昨天那次已經是極限了。畢竟宋家跟韓家勢力相當,又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可能為了一個少年在明面上起衝突。   洛然搖頭,他自然也明白韓家在這個城市不可撼動的地位。宋非可以對韓離不屑,也可以對韓離挑釁,但整個宋家不會因為宋非個人的喜惡而輕率的趟渾水。   對於一個將政治與商賈身份集合於一體的家族而言,明哲保身,在任何時刻都是至理名言。   所以,洛然也懶得對宋非說出實情。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出賣去做韓離的性奴,講出去,總是不太光彩。   何況,洛然有自己的打算。   在校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洛然把宋非推到前座,自己隨後進入後座。讓宋非付車錢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宋大少爺見慣了身邊人逢迎拍馬的伎倆,乍然遇上這種毫不掩飾的佔便宜手段竟只是覺得有趣,而沒有產生一點排斥。   洛然向司機說出一個地址。宋非臉上閃過一抹驚訝,轉過頭想問洛然去那兒要做什麼,卻看見少年望向窗外的側臉。   宋非抿住了唇。此刻的洛然看起來很是安逸,年少青澀的臉龐上有著與他這個年紀不相稱的沉穩,連帶使得整個人都隱隱散發出引人注目的氣韻。   宋非眼神一黯,似是察覺到自己對洛然的外貌傾入過多的注意力,心底明顯對自己感到不悅。   車到了一座寫字樓前停下,宋非付錢的時候,洛然已經下了車。等到宋非捏著司機找到零錢下車的時候,連洛然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洛然拎著琴盒站在電梯裡,垂著頭一直看著貼在褲管旁的琴盒。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走到這一步。但是面對步步緊逼的韓離,還有他答應救助的清遠學生,唯一的出路就在這裡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洛然抬腳跨出電梯深呼了口氣,朝著掛有拍賣行字樣的公司走去。   宋非在樓下找不到洛然,又不知道洛然來這座寫字樓找的是哪家公司要做什麼,只能站在樓下乾等。穿著校服的英俊少年,脖子上掛著繃帶吊住打了石膏的手臂,引得來往行人頻頻注目。   宋非似乎習慣了成為焦點,昂著下巴迎接所有投到他身上的目光。即使心裡已經等得很不耐煩,臉上依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幸而,洛然沒有考驗宋非耐性的打算,半個鐘頭後就背著包從一樓的電梯口跨了出來。   「走吧。」洛然站在離宋非三步開外的地方,一臉淡然。   「你的小提琴吶?」宋非望著洛然空蕩蕩的雙手叫了起來,驚異的程度不亞於他自己丟了寶貝物件。   洛然望著宋非笑,「呵——委託給拍賣行了。」   「你缺錢?」宋非挑眉,伸手摸著下巴,開始在心底過濾洛石集團近期的幾個合作案。想來想去,都是些盈利性十足的生意,怎麼著也不至於讓洛然淪落到變賣東西過日子的地步吧?   洛然搖頭,面色微沉:「打算回學校了嗎?那麼,我先走一步。」   宋非揚眉,幾個大步跨上去拽住要離開的洛然,問:「托給哪家拍賣行了?」   洛然回頭看著他,略微勾起唇角:「怎麼?」   宋非的眼眸裡閃過一抹微光,似笑非笑的開口:「我去給你買回來。」   第14章:掙錢   洛然扶住滑下肩頭的背包,轉身正對宋非,沉聲問:「不是討厭被我利用麼?」   宋非聳肩,拽著洛然的手微微晃了一下,「你可以考慮折換成人情還給我。」   洛然搖頭,掙開宋非的手,「欠債只是還錢,欠人情可就要還人命了。」   宋非嗤笑一聲,長臂一伸攬住了洛然的肩頭,「你這個自私的傢伙!好吧,不要你還債,告訴我到底委託了哪間拍賣行。」   洛然揚眉,偏開頭看著宋非,問:「為什麼不自己去查?」   宋非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交付在洛然的肩膀上,慢慢歎息:「還不就是想假裝一下是你求我的。」   洛然忍俊不禁,低聲回答:「好,我求你,不要插手這件事。」   宋非立即跳了起來,伸出右手去捏洛然的臉頰:「你以為我是閒得慌找你逗樂子啊!正緊跟你說事,你當耳旁風啊!」   洛然抬起手握住在自己臉頰上又搓又揉的手指,一臉平靜,「宋非,你知道我需要你做的,不是這件事情。」   宋非像是被火燒著了似的,趕忙把手指從洛然掌心抽出來,急急忙忙向後退了兩三步。洛然挑眉,無所謂的笑笑,轉身就走了。   宋非站在原地並沒有跟上去的打算。洛然的背影很單薄,連同那個癟癟的背包,整體給人一種蕭索的感覺。   宋非看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見的時候,才小聲嘀咕:「我自己也是麻煩一大堆啊……你總得等我擺平了那幫老傢伙再幫你想法子擺脫韓離吧……」   洛然一大早出來沒吃什麼東西,韓離的出現也讓他一度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待到一切平靜下來,洛然整個人也開始進入放鬆狀態,這才覺得餓了。   可惜,摸摸口袋,洛然才發現自己身無分文。按住空落落的胃,洛然有些頹喪的坐在了行人道的花壇邊。   現在的他,已經算是離家出走了。沒有錢,溫飽就成了問題。而且為了躲開韓離的耳目,好像也不能隨意睡在公園或者車站。洛然自嘲的笑笑,在心底想這算不算是賣掉媽媽心愛之物的懲罰?   那把小提琴,是德國一個已故的手工大師所做。其本身的收藏價值已經遠遠超過被使用的價值。洛然想要籌得一筆炒股的資金,只能捨棄這把陪伴了他整個童年的小提琴。   所幸的是,他的手還沒有廢,換一把廉價的小提琴依舊可以拉奏媽媽教過的曲子。   洛然這樣想著就忍不住把手伸出來放在眼前仔細看,瘦長的手指上沒有斑駁的疤痕,白皙的手腕上也是光滑一片。這讓習慣了自己滿身疤痕的洛然有些唏噓。   他暗暗的想:這輩子,再也不能讓韓離來糟蹋了。那種沒有自尊心的日子,真的再也不能過了。   「洛冥的大哥?」有人走過來站在洛然腳邊叫了一聲,隨後洛然就被來人拍了拍肩膀。   「真的是你?」齊崢彎下腰來仔細看洛然的臉,語氣裡帶著些微訝異。   洛然抬頭看了他一眼,勾唇微笑:「今天,清遠不上課?」   齊崢轉身坐在洛然身邊,隨意的說:「誰知道啊,我好幾天沒去學校了。」   洛然轉過頭來看他,問:「為了高利貸麼?」   齊崢伸手理了理頭髮,對著洛然點頭:「我們都在打工。就像你說的,不勞而獲這種事只能是個美夢。我們做錯了事,總要付出代價。」   洛然的臉上滑過一抹讚賞,「你很直率,跟我先前聽說的不大一樣。」   齊崢咧嘴笑了起來,拍了下大腿說:「我這算哪門子的直率。只不過因為你比我強,我才會覺得你說的話有道理。換個人來,我早他媽揍死他了。」   洛然笑了起來,冷不防肚子裡發出一陣「咕嚕」聲。聽得齊崢一愣,隨即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洛然問:「你餓了?」   洛然坦蕩的承認:「嗯,沒帶錢出門。」   齊崢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洛然背上,爽快的說:「走!蛋炒飯管飽!」   洛然輕咳了兩聲沒有起身,齊崢率先站起來一手拎起洛然的背包,朝洛然揮揮手:「走啊!別餓壞了胃。」   洛然看著站在人行道上的少年。枝繁葉茂的香樟樹下,陽光透過枝椏間的縫隙照下來,零零落落灑在少年身上。那張笑得分外恣意的臉龐,連帶感染了洛然的心境,讓他暫時忘卻身無分文的窘境。   齊崢帶路,七拐八繞之後,把洛然帶進了一家小吃店。齊崢跟店主是認識的,隨意的打招呼之後,齊崢就跑進廚房去了。店主招呼洛然入座,隨口攀談了幾句,齊崢已經端著一大盤炒飯放到洛然面前了。   「吃吧!過會兒還有個湯送過來。」齊崢一屁股坐在洛然對面,伸手抽了雙筷子遞過去。   洛然點頭,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齊崢坐在一邊看著他吃,不由得納悶起來:「你不是餓了嗎?怎麼這麼個吃法?」   站在後面的店主笑著敲了下齊崢的後腦勺,「你小子粗野慣了,頭一回見著這麼斯文的,傻了吧?」   齊崢摸摸後腦勺,嘿嘿兩聲,轉過頭去對店主說:「斯文人也一樣會肚子餓的嘛!你沒聽見他那個肚子響起來好大聲噯。」   店主立即伸手再敲了齊崢腦袋一下,對著洛然說:「他就這張嘴壞,心地還不錯,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喂!喂!付錢的是我,你別巴結錯對象。」齊崢不大高興地瞪了店主一眼,轉臉看見有人端湯過來立即跑過去接手。   洛然抬頭朝店主笑笑,說:「味道很好。」   店主立即得意起來,走過來坐到洛然對面開始聊自己那些個醬料。齊崢端著湯過來,一聽店主聊的話題就跟著興致勃勃討論起吃的來。   洛然難得能這麼輕鬆隨意的吃飯,一時快意,竟然吃掉兩大盤炒飯。   齊崢付錢的時候還有點心疼,洛然不大好意思直說下次回請。兩個少年互相推讓著出了店門,怎麼也沒想到會看見一臉陰沉的洛冥。   「齊崢!你個王八蛋!有什麼就衝著我來,別碰我哥!」洛冥瞪著齊崢搭在洛然肩膀上的手,一雙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來。   齊崢看出來洛冥是誤會了,剛想張嘴解釋就被洛然搶了先。   「早晨那會兒怎麼沒見你有這麼大火氣?」洛然望著洛冥冷笑,琥珀色的眼瞳裡閃過一抹厭惡。   「哥!」洛冥有點慌,一個箭步走上來就扯住洛然手腕不放,「跟我回去上課吧。」   齊崢皺眉,看出這兄弟倆是在鬧矛盾,忍不住拍拍洛然的肩膀問:「要不要進店裡說話?」   洛然搖頭,轉臉看向洛冥,冷聲說:「放手。」   洛冥不肯,把洛然的手腕抓得更緊了。   洛然掙了掙,發現洛冥下了死力,他根本就掙不開。洛然不怒反笑,微微彎腰靠到洛冥耳邊,低聲說:「是不是昨晚沒爽夠,今天還想求著我?」   洛冥渾身一僵,立刻鬆了手。   「好了,沒事了。」洛然若無其事的轉頭朝齊崢笑笑,看都不再看洛冥一眼就往前走去。   齊崢頻頻回頭,跟在洛然身側說:「我看他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啊,你要不要等等他?」   洛然嗤笑一聲,朝齊崢擺擺手:「耍小孩子脾氣而已,不用管他,自己會跟上來的。」   齊崢點頭,回想前兩次跟洛然見面的情形,不由得感歎:「有這麼個弟弟,你沒少給他收拾爛攤子吧?」   洛然搖頭,自嘲的笑了笑:「他比我能耐,家裡大人都喜歡他。」   齊崢驚奇得又回頭看了一眼,說:「不能吧!你比你弟弟斯文多啦!長輩不都是喜歡你這種嗎?」   洛然的眼眸裡浮上一層苦澀,沉聲說:「總會有例外的。」   齊崢「哦」了一聲,也看出來洛然的不對勁,就轉移了話題。兩個少年一邊聊一邊走,就到了齊崢打工的工地。   洛然想到自己身上沒錢,不由得也想出賣自己的力氣換點吃飯錢,就去找了工頭。   夏天,在日頭下做工也是個苦差,工頭正愁著招不到足夠的人手。洛然一去,工頭立馬就答應讓洛然上工,並且拍胸脯保證給日結工資。   洛然也不含糊,跟在齊崢後頭就幹起活兒來。雖說是從來沒做過,但也知道有樣學樣,很快就上手了。   洛冥遠遠的站在工地外圍看著,洛然幾次歇下來喝水都看見他太陽底下站著。洛然想著不理他,他自然就會走了,所以當他不存在似的,只顧自己幹活兒。   幸好是六月頭,初夏剛過完,日頭不算毒。洛然在工地上搬磚頭推板車,忙得揮汗如雨。其他工人都脫了上衣捲了褲管,洛然頂多也就是卷高了襯衫袖子,全身的汗幾乎把衣服褲子都浸濕了,他也沒想著脫下來涼快涼快。   洛冥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遞過來兩條毛巾。洛然抬頭看了他一眼,也不客氣,伸手就把毛巾拽過來,一條掛自己脖子上,一條扔給齊崢。連擦汗的功夫都沒有,轉身又去幹活兒。   洛冥默不作聲的跟在洛然身後,偶爾洛然轉身不及的時候,幫著遞個磚塊或是倒杯水。齊崢在旁邊看著覺得稀奇,心想這兄弟倆感情真好,幹活兒都要結個伴!   洛然起初沒說話,後來實在不耐煩了,就轉身對洛冥說:「你回去吧。」   洛冥一臉倔強,不說走也不說不走,好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跟著洛然似的,圍著洛然腳前腳後直轉。洛然本來幹活兒就忙得夠嗆,也沒心思跟洛冥囉嗦,有閒工夫還不如擦把汗喝口水呢!   只是,洛然沒想到,洛冥居然開始幫著他做起事來。而且,洛然是領了手套的,洛冥沒有只能赤手搬磚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給劃了道口子,老是往地上滴血。   洛然看見了沒吭聲。他想著洛冥受不了疼就會離開工地,所以全當自己沒看見。   到了下午,更加熱。洛然直接舀了冷水往頭上澆,洛冥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哥,別往頭上澆冷水,容易犯頭疼病。」   洛然也不知怎麼了,忽然就暴躁起來,順手砸過去一個杯子,大吼:「滾——」   洛冥咬住唇看著洛然,搪瓷杯子砸過來都沒想著抬手擋一擋,腦袋上硬生生挨了一下,立即就腫了個包。   看著洛冥腦門上的紅腫,洛然一腔怒火莫名就熄滅了,他抬手用毛巾狠狠擦了把臉,一扭頭又回工地上幹活兒去了。洛冥依舊跟在後頭,不聲不響的幫忙。   傍晚的時候,工頭過來結工資,都是按說好了算的。大家拿了錢就走人了。齊崢洗了把臉想著還要帶人去北街,連忙轉身去找洛然準備打聲招呼先走。   但是,齊崢怎麼也沒想到,洛然看著那麼斯文的一個人居然會掄起拳頭揍自己弟弟!   第15章:義北   洛然累極,兩條腿灌了鉛似的邁不開,胳膊也抬不起來。剛從工頭那兒領了八十塊轉身就一屁股坐在了水泥板子上。   洛冥走過來,站在洛然身前,低聲叫:「哥。」   洛然沒有抬頭,慢慢的把八十塊錢折好塞進褲子口袋,準備拎起背包離開。卻被洛冥一把奪過了背包。   洛然看著腳邊的土塊輕輕笑了一聲,沉聲問洛冥:「又想勸我回家麼?即使經歷過昨晚那種事情,你還是想要跟我同住在一個屋簷下?」   洛冥面無表情,只有抓著背包的手越握越緊,「我媽的確做得過分了。但是爸不知道這些,你不回家,他會擔心。」   洛然呼吸一窒,慢慢仰起脖子看向站得筆直的洛冥,輕聲問:「你說什麼?」   洛冥皺起眉,豁然傾身靠近洛然,單手伸出揪住洛然的衣領大吼:「我媽對你做的,由我來償還!現在你必須立刻跟我回家!」   洛然的眼瞳像是失了焦距,灰濛濛一片,不見一絲光澤。他緩緩的問洛冥:「你說什麼?」   洛冥的臉上閃過一絲暴戾,手上力量陡增,硬是把洛然拎了起來。   「不回家你要怎麼生活?蹲在工地裡搬磚塊能養活你自己嗎?你的學業要怎麼辦?還有你的心臟,能承受這種辛勞多久?沒有爸,沒有洛家,就算你死,也不會有人來給你收屍的!」   洛冥的喊聲有些聲嘶力竭,他說的是實話。在沒有父親以前,在沒有進入洛家以前,他和徐麗的生活艱辛得就像個噩夢。   洛冥也不是天生就崇尚暴力的,只是挨打了太多次。在逐漸明白不會有人來解救他以後,才逼著自己堅強並且要奮起反抗。   在北街住了十三年的洛冥,挨過餓受過凍。被欺負得最慘的時候舔過別人鞋底喝過別人的尿。即使有能力帶領夥伴們反抗又如何?始終是卑微的活著,只能做別人的踏腳石。   洛閔帆的出現,對於洛冥來說並不僅僅意味著他不再是父不詳的孩子,更意味著他可以過人上人的生活。當自尊不再被踐踏,當生活成了一種享受,洛冥根本無法想像離開洛閔帆、離開洛家的後果。   洛冥是恐懼的,隱藏在幸福生活後的不安永遠存在著。並且在看見洛然的離開後,他將這種恐懼強加在了洛然身上。   「呵呵……」洛然彎起唇角笑出了聲音,琥珀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洛冥,你真他媽虛偽!」   隨著話音落下,洛然的拳頭也揮了出去。沒有防備的洛冥立刻被他迅猛的力道揍倒在地。洛然似乎還嫌不夠,迅速撲過去坐在洛冥身上奮力出拳,打得洛冥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哇!兄弟之間不用下這麼重的手吧!」齊崢驚訝得喃喃出聲,實在無法相信連吃相都那麼斯文的洛然會有如此凶狠的一面。   洛冥奮力伸手擋住洛然的拳頭,拔高了聲音大叫:「哥!不回家,你還有地方可去嗎?不上學,你還有前途可言嗎?」   洛然神色一凜,迅速出手掐住洛冥的脖子,壓低了身體將臉靠近他,滿目嘲諷:「回家?你真以為那藥是徐麗下的嗎?你真以為韓離會那麼湊巧守在洛家大門口嗎?洛冥,我沒有逼你看清真相,並不代表真相不存在!」   洛冥抬起雙手用力抓住洛然的肩膀,吐氣艱難地說:「哥,難道,脫離了洛家,你,就能解脫嗎?」   洛然一怔,手下的力道就放鬆下來。洛冥咳了幾聲,繼續說:「韓離那個人,就算你躲到地縫裡也有本事把你揪出來。沒有洛家的財勢,你一個人要怎麼對付他?」   洛然沒有說話,站在一旁的齊崢哼了一聲,插嘴說:「你哥會是一個人嗎?我跟我手下一百多號人,加上你在北街的勢力,夠資格立個幫了吧?自己膽小就算了,何必拉著你哥跟你一起做孬種!」   洛冥轉頭看向齊崢,怒聲吼:「韓離是做什麼的,你不會不知道吧?論財力論勢力,一百個北街都比不上一個韓家!你要死可以,別拉著我哥陪葬!」   齊崢抬腳走到洛冥身邊,抬臂扯下他抓著洛然的手,冷聲回應:「一百個北街到底有多大我是不知道。不過憑你哥的本事,一千個北街他也造得出來!像你這種沒血性的,真不枉費你哥揍你一頓!」   洛然低頭看著洛冥,見他一臉懵懂,心底不知怎的陡然生出一股無力感。洛然頓時覺得自己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多餘。沒有經歷過親生父親的出賣,沒有經歷過韓離的變態暴力,誰都不會瞭解他的感受和立場。   洛然疲憊的轉頭向齊崢伸出手:「麻煩拉我起來。」   齊崢看他的臉色立即會意過來,嗤笑一聲就伸手把洛然拽了起來:「不錯嘛!累成這個樣子還有力氣發狠。」   洛然揚眉,抓起落在地上的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淡聲問:「你跟韓離有過節?」   齊崢眸色一黯,隨意的揮了揮手:「你不是讓我今天帶人去北街報到?我先過去召集那群小子,你這邊吵完架也趕緊去北街,別讓我們等。」話音未落,齊崢已經轉身走遠。   洛然看著齊崢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瞳裡閃過一抹深思。   「哥——」洛冥從地上爬了起來,站在離洛然兩步遠的地方停滯不前。   洛然皺眉,背對著洛冥冷聲說:「從這一刻開始,洛閔帆不再是我的父親,你也不再是我的弟弟。所以,不用叫得那麼親。」   洛冥咬牙,眼看著洛然邁出步子打算離開,洛冥立即張口大喊:「難道我不值得利用嗎?」   洛然頓住了腳步,慢慢轉身,面無表情的看著洛冥。   「就像齊崢說的,他手下的人加上我在北街的弟兄,已經足夠建立一個社團了。如果你不願意借用爸爸的力量,那麼我的力量呢?別告訴我你從來沒有想過!」洛冥惡狠狠的盯著洛然的臉,面色裡是一貫的桀傲不馴。   洛然緩緩勾起唇角露出笑意,一字一頓的說:「那麼你呢?甘心被我利用嗎?」   洛冥捏緊了拳頭,迅速說:「跟我回家!」   洛然一挑眉,斷然回絕:「不可能。」   洛冥惱怒得跨步上前,一把拽住洛然的衣領,說:「跟我回北街的那個家也不可以嗎?」   洛然伸手推開洛冥,整了整自己的衣領,好整以暇的看著洛冥。其實在最初幫助洛冥從齊崢手下救出北街那幾個人的時候,洛然心頭曾經隱約閃過利用北街的想法。但是,具體計劃,洛然從來沒有設想過。   倒是現在陰差陽錯,匯合了清遠學生和北街的力量。按照齊崢的話來理解,這股匯合的勢力已經有了可以同韓家周旋的資本。   洛然不是不心動的。   賣掉小提琴,靠炒股賺取大量資金,也僅僅是解決了財力的問題。洛然想過要利用齊崢的勢力,卻沒想到洛冥會參進來。洛然不瞭解洛冥在北街是個什麼樣的角色,只是記得前世所見到的洛冥在黑道上的確有些勢力。   洛然沉吟了一會兒,才看著洛冥的眼睛說:「我再問你最後一次,甘心被我利用嗎?」   洛冥的眼睛裡一片漆黑,他反問洛然:「你會讓我和北街的人去死嗎?」   洛然失笑,搖了一下頭,「不會。」   洛冥忽而伸出手捧住洛然的臉,認真的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低聲說:「我相信你。」   夕陽的光影裡,兩個少年的身影在一片泥石地上拖得很長。晚霞的光鮮紅似血,一點一點染上了少年們的眉眼。那僅由四個字構成的協議慢慢沉澱進少年們的內心,在最堅固的那個角落烙下血印。   北街的街尾有一個廢棄很久的倉庫,因為年久失修,站在倉庫裡抬頭就能看見天空。   沒有用途的老舊倉庫很快就被人們遺忘,成為了孩童們遊玩的樂園,直到洛冥長大不再挨打,這裡才逐漸成為北街少年們的聚集地。   當洛冥和洛然抱著一沓紙出現在倉庫的時候,在倉庫內叫囂的兩班人馬立即靜了下來。   「洛哥!」紅髮少年最先跑了出來,搶著抱過洛冥和洛然手上的紙。   洛然往前走了幾步,看到齊崢的臉,才揚聲問他:「怎麼回事?」   齊崢扛著棒球棍走到洛然面前,一臉無聊,「北街這幫小子得了失心瘋,要跟我們算什麼總賬。我手下那些學生仔都是暴脾氣,眼看著談不攏就吵著要幹架。」   洛然深深地看了齊崢一眼,出聲諷刺:「不是你扇的風?」   齊崢一聽,瞪圓了眼睛,喊:「我有那閒功夫還不如多吃兩碗飯!你他媽少往我身上潑髒水!」   洛冥正在一邊跟紅髮少年說話,一聽齊崢喊的話立刻火冒三丈。走過來就是一腳踢過去:「王八蛋!對著我哥,嘴巴乾淨點兒!」   齊崢側過身躲開洛冥的腿,眼睛在洛然和洛冥之間掃了一圈,面上立即露出促狹的笑:「怎麼?和好了?要統一對外了?」   洛然不予回答,回身從紅髮少年手裡抽出一張紙遞到齊崢面前:「叫你的人按照紙上的要求填清楚自己的資料。」   齊崢一愣,伸手接過來一看,發現紙上列著一長串的問題和空白的橫線。瞬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要幹什麼?」齊崢抖了抖手裡的紙,疑惑的看著洛然。   洛冥哼了一聲,不大情願的解釋:「我哥要給這裡的每一個人建立檔案。既然說了要建立社團,當然要瞭解社團裡每一個人的身家背景、所持特長。這樣才能用人不疑,凝聚力量。」   齊崢點頭,轉而看向洛然:「我們的社團有名字了嗎?」   洛然微微一笑,沉聲說:「義北。」   第16章:鼠患   早晨六點鐘的北街已經熱鬧起來了。早起外出勞作的人們,各個做早點的流動攤販,甚至還有一些賣菜的小販都堆積在街頭巷尾的人行道上,陪著老舊的北街迎來又一個早晨。   「叮——咚——」門鈴聲穿過沐浴在晨光裡的客廳,穿過緊閉的臥室房門,直達洛然的耳膜。   趴在枕頭上的少年慢慢睜開眼,失焦的雙瞳無意識地掃過四周的暗沉,白皙的手指略微張開卻沒有動。   「叮咚、叮咚——」門鈴再次響起,連續又急促的鈴聲預示了等在門外的人正逐漸喪失耐性。   洛然翻了個身,從床上坐了起來。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遮在窗外,洛然對著滿室的黑暗皺了一下眉,下了床走到窗邊伸出雙手抓住窗簾振臂一揮,瞬間,整個房間就被金色的陽光鋪滿。   洛然閉著眼睛仰高了下巴,感覺陽光在眼皮上跳躍,滿目鮮紅的色彩。   「彭!彭!彭!」等在屋外的人捨去按門鈴的矜持,開始用拳頭砸門。噪雜的敲門聲伴隨著幾聲喊叫愈發彰顯出屋外人的急切。   洛然轉身張開眼睛,停頓了幾秒才邁開步子走出去開門。   「媽的!你叫他們捉這些東西回來幹什麼?噁心死老子了!」齊崢苦著臉罵罵咧咧的走進來,後面還跟著幾個肩上背麻袋的少年。   齊崢進來就準備關門,看少年們像是準備跟著他進屋來,立即雙眼一瞪:「都他媽給老子滾到外面去!」   少年們面面相覷,站在門邊進退兩難。洛然微微一笑,把門推得更開,淡聲說:「袋子放在門外,你們都進來吧。」   齊崢站在洛然身邊沉著臉看向一干少年,沒有一個人敢在他那樣兇惡的目光裡踏進門來。   洛然側過臉看了齊崢一眼,低歎了口氣,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說:「東西放在門外不會丟的,讓他們進來喝口水吧。」   齊崢一撇嘴,從口袋裡摸出五十塊錢扔給其中的一個少年,「帶他們去街口下碗麵條吃!沒見我出來就蹲門口等著!」   背著麻袋的少年們紛紛點頭答應都準備走了,卻被洛然叫住。   「等等!能讓我看看嗎?」洛然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指了指某個少年肩上的麻袋。   「看什麼看!都是你要的東西,錯不了!」齊崢一擰眉,伸手拽住洛然的後衣領往後拉,隨手就關上了門。   洛然伸手拍開抓在自己衣領上的手,轉過身看著齊崢,似笑非笑:「你怕這個?」   齊崢嫌棄的揮揮手:「別提了!早上一打開門看見這群臭小子抓到那麼多,我還挺高興。結果打開袋子一看我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出來。太他媽噁心了!」   洛然走進廚房倒了杯水端出來遞給齊崢,沉聲說:「不行,還不夠。」   齊崢一口氣把水全灌進肚子裡,抬手一抹嘴巴,「洛冥手下的人不是也去捉了麼?而且,說好了晚上才碰頭,大家還有一個白天的時間麼!不著急的。」   洛然搖頭,「十一家分店都投放的話,肯定是不夠的。看來只能撿些地段好的了。」   齊崢「嘿嘿」兩聲,放下杯子走過來摟住洛然肩膀,說:「怕什麼!他哪個店裡沒有我們的打工仔?等投放完,讓我們的人做為業內知情人士去報社曝個內幕,整不死他也夠他喝一壺的!」   洛然抬手推開齊崢,仔細觀察他臉上的神色,心中隱隱浮出些許猜想。齊崢被洛然看得發毛,連忙往後跳開一步,滿臉防備的問:「怎麼了?」   洛然眨了下眼皮,琥珀色的眼瞳轉瞬清澈,一如可見底的溪水。   「沒事。」洛然朝著齊崢笑了起來,眉宇間濃郁的純真氣息讓他看來十分無害。   齊崢悄然在心底鬆了口氣,也跟著揚起了唇角。   早晨七點,是洛家吃早餐的時間。洛冥坐在洛閔帆對面惴惴不安。   洛然徹夜未歸的事,洛閔帆似乎還沒有發現,依舊悠哉地喝著咖啡看著報紙。徐麗也是一副什麼事都沒用發生的樣子,依舊在廚房忙碌進出。   洛冥把荷包蛋塞進嘴裡,仍然在猶豫著是否該把洛然已經離家出走的事告知洛閔帆。   忽然一陣單旋鈴聲響起,洛冥抬頭看見徐麗拿著一隻行動電話走了過來。   「是韓離的秘書。」徐麗趴在洛閔帆耳邊的低語聲一字不落的飄進洛冥耳裡。   洛閔帆點頭接過行動電話,剛對著那邊說了聲「有事?」就沉默的聽著對方說話。洛閔帆的面色陰晴不定,犀利的雙眼始終在洛冥身上徘徊。   「好,我會處理。」洛閔帆最後應付了一句掛斷電話,徐麗站在一邊問出了什麼事,洛閔帆搖頭不答只是收了報紙要徐麗再去煮杯咖啡來。   洛冥用眼角餘光瞄到徐麗進了廚房,心頭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洛閔帆問:「昨天你哥沒去上學?」   洛冥垂下眼睫,低聲回答:「嗯,我去學校的時候沒看見他。」   洛閔帆挑眉,琥珀色的眼眸內閃過一抹遲疑:「昨天你不是跟他一起出的門?」   洛冥抬頭,直視洛閔帆的眼睛,說:「哥是被韓離接走的,我一個人去的學校。」   洛閔帆眸色一黯,心底立即有了計較:讓利百分之五,只換來洛然的一個星期,確實會有玩了不認賬的概率發生。   洛閔帆沉吟片刻,喃喃出聲:「這樣啊……」   洛冥咬了咬唇,還是決定試探一下洛閔帆的態度。他對著洛閔帆開口說:「哥昨天晚上沒回來睡。」   洛閔帆不甚在意的回應:「嗯,我知道。」   洛冥迅速瞄了眼洛閔帆的神情,立即低下頭去吃早餐。洛冥想了想,隨口又多問了一句:「他不回家能去哪裡?」   洛閔帆一挑眉,盯著洛冥看了半餉,才沉聲說:「小冥,你是個好孩子。洛然的事,你最好連聽都不要聽。」   洛冥愕然,愣愣的看著手裡的叉子,輕聲問:「為什麼?」   洛閔帆伸手敲了敲桌面,等洛冥抬起頭來看他,他才一臉嚴肅的開口:   「你想想你考進輔仁高中花費了多少精力?晉級到特殊班又花費了多少精力?小冥,作為你的父親,我為自己沒有參與你的童年而感到內疚和遺憾。所以我想好好的輔佐你,讓你成為優秀的人才。你的人生和洛然的人生是不一樣的!偌大一個洛石集團在等著你接手。我不希望你關注學業以外的事,更不希望你為了不相干的人分散自己的精力。懂嗎?」   洛冥正要開口說自己沒心思跟洛然搶洛石的繼承權。徐麗就從後面走過來按住了他的肩,「冥冥,聽你爸的,你哥的事少問少聽。」   洛冥回過頭看向徐麗,那張秀麗的面孔上有他看了十幾年的慈愛。他知道徐麗在想什麼,卻無力勸阻自己的媽媽。   洛冥清楚的知道:一個窮怕了的女人,一旦接觸到巨大的財富,要她放手,等於是在要她的命。   洛冥深吸了口氣,回頭朝著洛閔帆露出笑容:「我知道了,爸! 」   傍晚,北街的街尾,廢棄的倉庫內一片人聲鼎沸。   洛然和齊崢坐在一張剛從二手市場淘回來的沙發上討論著什麼。圍在他倆周圍的少年們人人肩上都抗著一隻麻袋。如果細看,還會發現那些麻袋時不時左凸右凸,彷彿有很多活物在裡面掙扎著要出來。   洛冥推開倉庫的門,看見的就是這幅景象。要不是事先知道這些麻袋裡裝的是什麼,他一定會以為自己視覺出了問題。   「洛哥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圍在洛然和齊崢身邊的少年紛紛退讓開。洛冥看著洛然的側臉,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齊崢抬頭看了眼洛冥,隨意的揮了揮手,又轉過頭去看洛然捏在手裡的圖紙。   「這些通風口的位置,都交代下去了嗎?」洛然的手指輕輕滑過圖紙上的紅色區域,白皙的面孔裡暗藏著一絲焦急。   齊崢抓了抓頭髮,面有難色:「在店裡打工的那些都認識,但是都進去做了內應。剩下的大部分都不熟悉管道佈局。」   洛然做了個深呼吸,抬手捏了捏鼻樑旁的穴位,沉聲說:「先把圖紙拿去複印吧。反正半夜才行動,應該有時間講解清楚。」   洛冥站在洛然身邊,低低叫了聲:「哥。」   洛然回過頭看他一眼,略微點了一下頭,又轉過去跟齊崢討論。   洛冥抿了抿唇,漆黑的眼瞳內一片黯淡。他猶豫了一會兒,伸手去拿洛然捏在手裡的圖紙,說:「我去複印。」   洛然這時才隱約覺得洛冥有些不對勁,但是沒有多餘的精力細想。只能抬手拍了拍洛冥的手臂,輕聲安慰:「大家不會有事的,放心去做吧。」   洛冥沒想到自己的低落會被洛然注意,藏在左胸裡跳動的心臟一陣緊縮。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變化,洛冥立即轉頭跑出了倉庫。   「他怎麼了?」連齊崢都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開始向洛然打聽。   「也許是擔心吧。畢竟,他那麼忌憚韓家。」洛然望著洛冥的背影低低感歎,心頭湧上無數感慨。   義北,顧名思義,就是講義氣的北街兄弟。不過,洛然把這個名字的意義想得更好一些,他認為義北該解釋成有正義感的北街。   彙集了清遠和北街的少年,義北成了一個擁有近兩百個少年的社團。洛然用一夜的時間把每個人的資料整理歸順,心頭自然對義北的人員勢力有了全面的瞭解。   參加義北的少年,大多來自單親家庭,有些甚至是孤兒。他們其中不乏成績優異的學生,但是全部都在面臨無米下鍋的貧困生活。所以,義北的人,除了洛然和洛冥,每個人身上最少也會兼兩份工。   也正是這些打工仔的身份給了洛然啟發,想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困擾住韓離的方法。   洛然笑了笑,轉過臉望著齊崢,淡聲說:「明早過來的時候,帶個收音機給我。」   齊崢心領神會,大笑著應承下來。   次日早晨,大約八點左右,躺在床上酣睡的韓離就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宿醉的他,剛剛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頭還有些暈。抓起響個不停的電話,他有些不耐煩的開口發問:「找到人了嗎?」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韓離的臉色立即變得非常難看,他再次開口說話,聲音裡已經帶了十足的狠厲:「有了老鼠不會去捉嗎?這種小事還要打電話來問我?」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非常嘮叨,韓離沉默地聽了很久,才緩緩發出質疑聲:「怎麼會有記者?」   第17章:新聞   夕陽落山,華燈初上。   洛然又打掃了一遍屋子,才拎著垃圾袋出了門。他算了算身上的錢,覺得街口小吃攤上一塊五一碗的光面最適合現在的自己。於是,打算扔了垃圾過去買一碗填肚子。   老舊的公寓樓,公共區域的大門上連鎖都生了銹,洛然推開的時候,能聽見門框上「?嘎」的聲音。   「哥。」洛冥站在門外的路燈下看著洛然,面上藏著曖昧不清的憂慮。   洛然從大門裡跨出來,揚手把手裡的東西丟進垃圾桶,才抬眼去看洛冥:「吃過晚飯了麼?」   洛冥一愣,隨即輕輕的搖了一下頭。   洛然朝他招招手,「走吧,陪我去吃點東西。」   洛冥沉默的看著洛然,沒有動。洛然一向是穿襯衫的,因為喜歡簡單,從洛家帶出來的都是白色的款。考慮到天氣已經悶熱起來,他出門的時候換了短袖襯衫和米色長褲。   洛冥抬了抬眼皮。白牆灰瓦的老舊公寓樓,因為常年無人打理,白色的牆漆早就一塊塊剝落,黑色的鐵質院門也佈滿一塊塊紅褐色的銹斑。在昏暗的路燈裡,顯露出一個六十年代老建築失修後的破敗。   站在那座老公寓門前的洛然,看起來清雋如竹,沉穩的氣質糅合了精緻的五官竟可以顯露出幾分優雅。   這樣的洛然,沒有冷漠又高傲的表情,沒有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雖然與背後的公寓格格不入,卻奇異的讓洛冥產生接近他的渴望——即使洛冥知道洛然是危險的。   「去吃炒粉吧,北街有一家做得很出名。」洛冥慢悠悠的開口,視線始終粘在洛然臉上。   「也好,你帶路!」洛然顯得有些興致盎然,他餓了是個事實。而洛冥的出現對他來說,也會成為一個探知洛閔帆反應的突破口。   洛冥點頭,等著洛然走過來跟他並肩而立才抬腳往街心的小吃店走去。   北街其實是個相當大的生活小區,除了少部分的公寓樓,大部分都是自建房,也可以算作是個城中村了。但是由於居住人口密集,超市,醫院乃至學校都是一應俱全的,算是個綜合性的社區了。   洛然在洛冥的帶領下,走進了一家靠在菜市場旁邊的小吃店。也許是到了晚飯時間,店內異常擁擠。想打退堂鼓的洛然被洛冥一把抓住手腕硬是拖了進去。   「洛哥!」一個紅髮少年舉著筷子朝洛冥揮手,洛然定睛一看,紅髮少年對面坐著的是他曾經見過的大頭。   「紅毛!今天又沒上學?」洛冥笑著走過去,伸手拍了拍紅髮少年衣服上的灰塵。   「哎呀!修路嘛!兩百塊一天噯!不去的是二傻!」紅毛滿不在乎的回答,坐他對面的大頭立即不滿的伸出筷子去敲他的頭,喝斥:   「就你小子能耐!還不趕緊叫老闆加兩張凳子!」   紅毛怒了,轉臉就跟大頭拌起嘴來。洛冥無奈的搖頭,在洛然耳邊低聲說了聲「你等等」就趟過擁擠人群去帳台前買炒粉。   洛然的注意力全部被擺在店內的電視機吸引。晚間六點半,正是地方台播報新聞的時刻。   此時的電視機裡,主持人簡略的介紹了一下韓氏旗下的餐飲店出現地溝老鼠的情況,電視台就把鏡頭切換到了餐飲店現場。   拿著話筒的記者在鏡頭前冷靜解說,將餐飲店內從早到晚不時有地溝老鼠冒出的現象做了一番陳述和猜測。之後,鏡頭切換,韓氏企業的大樓一晃而過,接著就是各家餐飲店內,老鼠四竄顧客尖叫的場面。   洛然輕輕扯了一下嘴角,琥珀色的眼瞳內一片沉著的冷光。   旁邊的紅毛和大頭也注意到了這則新聞,立即興奮得手舞足蹈。   洛然皺眉,轉頭看過去,一記凌厲的眼神成功阻止了兩個少年之間的談話。   「這種事宣揚出去,對誰都沒好處。」洛然冷淡的看著他們,聲音低沉卻充滿威懾力。   紅毛縮了縮脖子。大頭略有些敬畏的看了眼洛然,抬腳踢了踢紅毛小聲說:「還不快去拿兩張凳子來!」   紅毛立即點頭,起身就竄到帳台那邊去了。大頭拉拉洛然的袖子,把紅毛吃的那碗炒粉推到一邊,說:「坐吧,店裡人多,炒粉可能要等一會兒。」   洛然點頭,拉過凳子跟大頭並排而坐,仰著脖子看電視。   電視裡的鏡頭已經切換,是主持人在對整個鼠患事件做評說。   「韓氏一直是我市引以為傲的本土企業,旗下經營的快餐店也一直以乾淨整潔的店面和可口健康的快餐為賣點。沒想到此次的鼠患,卻會從早晨開始一直拖延到傍晚仍舊沒有解決。是否,從此後我們的老百姓又會少了一個放心用餐的選擇呢?我台將會繼續跟蹤深入報道,請大家拭目以待。」   大頭輕哼了一聲,正要開口說話,就聽見旁邊有人對老闆叫囂:「老闆啊!電視台裡放這麼噁心的東西,你叫我們怎麼吃啊!換台啦!」   坐在帳台上的男人立即起身陪著笑臉打招呼,抓起遙控器開始調換頻道。沒換幾個台就有人走來遞錢買炒粉,男人放下遙控器又去收錢。未曾想,切換到的頻道仍舊在做鼠患事件的後續報道。   「據知情人士說,此次鼠患事件很有可能是內部員工不滿韓氏過份壓搾勞動力所引起的報復事件。這位知情人士透露,韓氏企業內部對底層員工的歧視,導致底層員工薪資低於全市最低保障收入,並且常年剋扣底層員工伙食……」   洛然皺了一下眉,轉頭去看旁邊的大頭。大頭立即高舉雙手:「你和洛哥沒吩咐的事,我們不會去做!」   紅毛舉著兩張凳子走過來,跟在他後面的洛冥正端著兩盤炒粉小心翼翼的移步。紅毛放下凳子立即轉身去接洛冥手裡的盤子。   洛然若有所思的看著電視,直到洛冥坐到他對面,才把視線拉了回來。   「沒放辣椒,你試試。」洛冥把炒粉推到洛然面前,臉上隱隱含著一絲期待。   洛然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緩緩咀嚼之後揚了揚眉:「很好吃。」   洛冥的臉上立即顯出鬆了口氣的神情,他笑著對洛然說:「好吃就多吃一點,北街雖不比洛家,但是知名小吃還是有很多的。以後我會帶著你去一家一家嘗試。」   洛然點頭,仔細看了看洛冥的眉眼就低下頭去動筷吃粉,不再言語。倒是大頭邊吃邊繪聲繪色地將剛才看見的新聞說給洛冥聽。   洛冥偶爾抬頭看一眼洛然,發現他吃得很專心,斯文的吃相也很是耐看。洛冥深深吸了口氣,心頭有一股壓抑的情緒讓他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錯覺。   直至吃完,離開小吃店,洛冥依舊被這種錯覺困擾。   洛然抬頭看看墨藍的天色,轉身對紅毛和大頭問:「齊崢有沒有說今晚幾點在倉庫見?」   紅毛聳肩,撇了撇嘴,說:「誰知道他?大家做完事都要各自回家了,他卻在旁邊一直拉著他的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麼。」   洛然點頭,轉而看向洛冥,淡聲說:「去倉庫看看吧。」   洛冥輕應一聲,率先邁步朝街尾的倉庫走去。   洛然輕輕鬆鬆追上洛冥,隨他並肩前行。洛然在心底沉吟了一會兒,還是決定開口。   「我的事,你告訴洛閔帆了麼?」洛然看著遠方的路燈,面孔裡一片安寧。   洛冥轉頭看了洛然一眼,低聲說:「爸,他根本就不在意你有沒有回家。」   洛然的唇邊浮上一抹譏笑:「嗯,意料之中。」   洛冥皺了一下眉,踢開腳邊的易拉罐,繼續說:「韓離的秘書打電話給爸,爸才想起來問我你有沒有去上課。我再多問了一句,爸就說不要我打聽你的事。爸甚至還說洛石集團要由我來接手。」   洛然驚異的看著洛冥,腳步也隨之停駐。他問洛冥:「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洛冥擰眉,站在洛然前方扭頭看著他,輕聲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和我媽一樣?都是卑鄙的窮人?都是千方百計踩著你往上爬的混蛋?」   洛然抿了抿唇,沉靜的看著洛冥,沒有說話。   洛冥的臉上閃過一抹屈辱的神色,漆黑的眼瞳內瞬間掀起十分暴戾的情緒。   「王八蛋!」洛冥轉身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扯住洛然的衣領往自己面前拉。   「窮人就沒有自尊嗎?窮人就應該被你這種大少爺鄙視嗎?對!我是從北街爬出去的蛆蟲!可我也是靠著自己的努力考進輔仁,跟你站在同一個平面的!你憑什麼以為我會那麼下作?憑什麼把我當成偷你財產的賊!」   洛冥大聲對著洛然叫囂,滿腔被壓抑的情感終於找到宣洩口,傾巢而出。   「嗯!嗯!好有骨氣的窮小子,你媽會為你自豪的!」一個帶著調侃意味的聲音在洛然背後響起,緊隨而來的是洛冥的怒喝聲:   「你算什麼東西!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邊亂管閒事!」   洛然揚了揚眉毛,伸手把洛冥推開再好好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才肯轉身去面對身後說話的人。   「宋非,叫你的人放開我朋友。」洛然伸手指了指被人扭著胳膊的紅毛和大頭,面色裡添了一絲陰霾。   宋非嬉皮笑臉的走過來,長臂一伸就摟住了洛然的肩頭,問:「怎麼兩天都沒去學校?」   洛然看著想要撲過來的洛冥被宋非帶來的人制服,眉心一跳,問宋非:「怎麼找來的?」   宋非伸手捏住洛然的下巴,迫使洛然轉頭看著自己,才開口:「放心,韓離現在沒心思管你。出了那麼個事兒,扯出好多對韓氏不滿的工人。勞動局和警察局的局長都收到秘密邀請,可惜,有老爺子壓著,沒人敢去。」   洛然心念一轉,抬手拍開宋非的手,問:「會審查下去嗎?」   宋非的眼中迅速閃過一抹精光,臉上立即露出壞笑來:「你幹的?」   洛然笑了笑,暗自抬起手肘狠狠往後搗。宋非敏捷的跳開,才逃過皮肉痛。   「你這算什麼?被我猜中後,惱羞成怒?不至於吧,你這氣性也太……」宋非一邊嘮叨著一邊往洛然面前靠,直到發現洛然的臉色冷了下來才立即住口。   「我在問你,會不會審查下去。」洛然的眼瞳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出一絲詭異得令人脊背發涼的光彩。   宋非收起面色裡的不正緊,朝著洛然搖頭:「鬧得不夠大。都是些謠傳,沒有人站出來,韓氏多捐點錢修橋搭路很快就能把事情擺平。」   洛然點頭,轉身就走。宋非連忙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腕,問:「你是不是打算不上學了?」   洛然回頭看了宋非一眼,反問:「我這種情況,還適合去上學嗎?」   宋非的眉毛立即皺得快要打起結來了,「我翻過你的檔案,簡直就像是在看一部傳奇小說。你真打算放棄你的音樂天賦和你的學業,跟韓離拼一輩子?」   洛然挑眉,反問:「不然呢?被韓離壓在床上受盡折磨,等到他玩膩了,我再平靜的繼續自己的人生?」   宋非啞然。洛然冷哼一聲,甩開宋非的手就昂首闊步往前走去。   路燈下,熱鬧的街市裡,洛然的背影看起來瘦削而孤單。宋非忽然意識到這是自己第一次動用宋家的力量去調查一個人,而調查過後沒有因為知道這個人的所有而覺得索然無味。   相反的,宋非越來越渴望看見不同的洛然。比如那個設計他輸了球賽的狡猾少年,比如那個在陽光裡拉著小提琴的少年。   對於宋非來說,每一次接近洛然都會有新的發現,每一次新的發現都在引誘他走近洛然。   一切,都好像上了癮般,開始失控。   宋非轉身看向被人制服的三個少年,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的人放開他們。   「去告訴洛然,只要他有心鬧大,我會如他所願。」宋非一字一頓說清楚自己的立場,伸手一招,跟著他的幾個人迅速隨同他的腳步離開了。   洛冥站在街邊,神色複雜的看著宋非離開的方向,漆黑的眼瞳內滿是冷凝的光。   三天後,韓氏企業暴出壓搾員工勞動力的醜聞。社會各界嘩然。   勞動局出動調查,發現所有在韓式企業的底層員工都沒有加班費沒有任何福利。醫療以及養老保險等,韓氏一直鑽著空子不給底層員工繳納。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星期,瑞城的報紙都在用整版報道韓氏剋扣工人的黑幕。電視台也不放過機會進行跟蹤報道。甚至國家級電視台也開始關注此事。   稅務局在知曉韓氏沒有為底層員工繳納社保後,也出動人手調查韓氏賬目。   韓氏的股票跟著一落千丈,股民們怨氣連天。   許多媒體出動記者堵在韓氏集團的辦公樓和韓離的別墅門口,隨時隨地圍追堵截,尋找新聞爆發點。   韓氏多年維持的正面形象已經面目全非。   北街,洛然住的老公寓樓內,齊崢正摸著頭往外走。迎上去的少年們,偶爾能聽見他的嘀咕聲:   「這時候賣掉手上的股票,把所有的錢都砸在韓氏企業上有用嗎?誰不知道韓氏現在是垃圾股啊?唉……不明白啊——」   第18章:錯過   兩個星期後。   早晨起床的時候,洛然去翻了翻牆上的日曆。   當初把小提琴委託給拍賣行的時候,已經約定了拿錢的時間。洛然數著日子過了這些天,總算等到可以領錢的日子了。   出門的時候路過攤雞蛋餅的小攤。洛然摸摸口袋,發現還有張十塊的票子,想了想還是決定買個餅填肚子。   「喲呵!咱們真是有默契啊!」一道熟悉的聲音自洛然耳畔飄過。沒等他回頭,一隻手臂就攀了過來,牢牢摟住了洛然的肩。   洛然扯開唇笑了笑,平靜的對小攤上的老人說:「婆婆,再給我多做一個。」   老人家笑呵呵的點頭,靠在洛然肩上的少年一陣抱怨:「我幫了你那麼大個忙,你就請我吃這個啊!忒摳門……」   正忙活著攤餅的老人不高興了,抬頭瞪了一眼,就絮叨開了:「我老太婆在這街頭擺了三十年的攤兒,沒一個不誇我手藝好的。你這孩子大清早來訛人家早飯吃,怎麼就沒一句好話……」   洛然抿了抿唇,一臉淡然的提醒:「婆婆,不要放香菜。」   老人的絮叨被打斷,再也沒有續接下去。   付了錢,拿了兩個雞蛋餅,洛然抬手遞出去一個給身邊的少年。沒想到對方卻一扭臉,負氣的樣子明擺著不接受洛然的好意。   洛然挑眉,壓低了聲音問:「宋非,你真要為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跟我耍脾氣?」   立在洛然背後的宋非撇撇嘴,轉過身來一把搶過洛然遞來的雞蛋餅,順手就把一份報紙塞進了洛然懷裡。   洛然咬著雞蛋餅,把報紙展開,很快就被碩大的標題吸引。   「不止這一家報社,其他幾家報社都用了頭版的整個版面來報道韓氏向民眾道歉的事情。那些得到補償的工人也開始為韓氏說話了。」宋非說話的樣子看起來有點鬱悶。   洛然嚼著雞蛋餅把報上的文字逐行看完,琥珀色的眼瞳內滑過一抹瞭然。   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肯砸錢,再拎出一兩個高管做出引咎辭職的姿態,韓氏的企業形象很容易被挽回。   「稅務局那幫不頂事的,居然什麼都沒查出來!」宋非恨恨的咬了一口雞蛋餅,使勁咀嚼,十足的洩憤模樣。   洛然吃掉手裡的雞蛋餅,悠哉的翻著報紙往街口走。宋非不甘被冷落,伸手扯住了洛然的袖口,「你好像一點都不在意?」   洛然將視線從社會新聞上移開,瞄了眼宋非手裡的雞蛋餅,問:「好吃麼?」   宋非鬆開洛然的袖子,往後退了一步,雙眼緊緊盯著洛然的臉看了很久,才冷然開口:「你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了?」   洛然不以為意的微笑,反問宋非:「你覺得韓離能讓事態發展到什麼地步?」   宋非啞然,只能再次把雞蛋餅塞到嘴巴裡咀嚼。   洛然問得很務實——韓氏企業作為韓家唯一能夠放在陽光下的賺錢產業,除了為韓家驚人的財力來源做掩護,更是韓家勢力擴張的踏腳石。   韓離作為韓家現任的當家人,如果沒有能力將這次事件處理好,有的是韓家人來取代他的位子做決策。   所以,韓離根本不可能放任事態繼續惡化下去。   宋非吃完雞蛋餅,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極其不屑地嘀咕了一句:「有錢能使鬼推磨。」   洛然剛把報紙翻完正準備折好還給宋非,聽見他的嘀咕聲不由得心間一沉。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的真實版本應該是他和洛閔帆吧——   親生父親賣親生兒子,而且賣得那麼理所當然,還包攬送貨上門的『服務』。該是比鬼推磨的場面更令人髮指吧?   洛然神色一凜,忽然意識到隨著韓氏的恢復,他自身的處境也開始岌岌可危。莫名的心慌。   「噯!杵在這兒發什麼愣?」宋非拍了洛然的肩膀一下,順手抽走了洛然捏在手心的報紙。   洛然低頭看著空蕩蕩的雙手,雙瞳失焦,神情茫然。直到宋非伸手過來抓他的手腕,他才回過神來。   「今天不上課?」洛然勾起唇角,視線落在自己的那只被抓住的手腕上,慢步跟在宋非身後。   宋非昂首看著前面的街景,臉上閃過一抹煩躁。他刻意地裝出輕鬆的語氣回應洛然:「不想上就不上咯!你不是也不上了麼。」   洛然抬了抬眼皮,看著宋非的背影,他想了想才靠近一步伸手去撫了撫宋非頭頂的發。   「怎麼了?」洛然的聲音很低,透著意外的溫柔。   宋非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面對洛然,他的眼瞳裡浮出一絲掙扎,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始終沒有發生任何聲音。   洛然沒有等太久。事實上他並沒有耐心陪著宋非沉默下去。洛然晃了晃被宋非拽住的那隻手腕,在宋非背後說:「既然不想去上課,就陪我去個地方吧。」   宋非雙肩一垮,扭身看著洛然,無限怨懟:「你對我真是沒有一點好奇心啊——」   洛然神情平淡,並不打算說什麼,只是任由宋非拽著自己的手,率先邁步往前走去。   宋非失神的望著洛然的側臉,手指鬆了鬆,最終還是沒忍住再次握緊了他的手腕,隨其同行。   翔天大廈,一樓大廳。   「小提琴已經賣掉了!!」宋非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毫不掩飾自己對洛然的質疑。   洛然按下電梯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一種看見炸毛幼獅的錯覺。   「嗯,我以為你知道。」洛然平靜的回應,心底暗暗奇怪:宋非既然都能翻到到自己的檔案看了,那麼關於拍賣行的事宋非也應該是查到了,怎麼還會如此驚異?   電梯來了,宋非正掏出行動電話撥號,洛然沒有等他獨自走了進去。宋非立即攔住即將合上的電梯門對洛然說: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確是請了人去把你的小提琴拿回來。你先上去,等我查清楚再過來找你。」   洛然微微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的看著宋非:「也許,不等你上來找我,我已經辦好手續下來了。」   宋非不在意的搖頭,放在耳邊的行動電話似乎已經接通,宋非「喂」了一聲朝洛然揮揮手就轉身朝大廳外走去。   洛然看著電梯門慢慢合上,心頭陡升一股怪異的不適感。他習慣性地伸手按了按左胸,沒有熟悉的沉悶感襲來。洛然輕舒了口氣,安下心來。   拍賣行在十四樓。當電梯「叮」的一聲打開後,洛然抬頭看了一眼樓層顯示牌,發現電梯停在了八樓。   然而,打開的電梯門口,空無一人。   洛然挑眉,心想也許是誰等得不耐煩的時候多按了一部電梯。洛然伸手按了下關門的按鈕,等了又等,始終不見電梯門合上。   這時,洛然才覺出不對勁。   少年僵著身子抬頭去看電梯內的攝像頭,面色瞬間慘白。他突然想起母親的那把小提琴帶有多麼明顯的洛家印跡——   從外公最初高價購得珍藏版小提琴作為母親的生日禮物,到母親用這把小提琴領回最佳作曲獎,再到他十歲那年由母親為他策劃的個人演奏會。   那一把小提琴除去本身是名師製作以外,更有洛石集團的祖孫三代為其揚名。當拍賣行在製造拍賣物品目錄的時候,肯定會將與小提琴相關的一切列明。   如果,韓家有人是這所拍賣行的會員。韓離根本不需要查洛然在哪裡也會知道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能夠找到洛然。   僵立在電梯裡的洛然,背脊略微發涼。他望著電梯外空蕩蕩的走廊,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洛然深深吸了口氣,選擇背對電梯外的走廊,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想,只專心按住電梯內的關門鍵。   一秒,兩秒,三秒……洛然越來越緊張,越來越害怕,終於情緒失控開始猛砸那個怎麼按也沒有反應的關門鍵。   「嗒,嗒,嗒……」有腳步聲從走廊外傳來。從聲音的節奏聽起來,邁步的人不緊不慢,甚至隱隱透著一股悠閒之意。   洛然立即轉身後退,背脊緊緊貼靠在冰涼的電梯廂內壁。他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瞳孔已經開始無意識放大,咬緊的牙關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磨牙聲。   電梯裡明明沒有冷氣,他卻已經是渾身冰涼,甚至冷得發起抖來。   「嗒,嗒,嗒。」臨近的腳步聲終於停止,一雙嶄新的黑色皮鞋出現在敞開的電梯門口。   洛然慢慢抬頭,從做工精良的西裝褲慢慢往上看去,直到看見韓離那張沒有表情的面孔才猛地瑟縮了一下。   「呵——」韓離站在電梯門邊輕輕笑了一聲,看著洛然微微顫抖的肩膀,沉聲問:「小然,你是在等我嗎?」   洛然痛苦地閉上眼睛仰高了頭,垂在身側的雙手慢慢握緊又慢慢鬆開,如同他此刻揪緊的心臟一般難安。   韓離的手一直插在褲子口袋裡。面對眼前瘦弱的漂亮少年,他必須要花很大的自制力才能止住胸腔內翻騰的慾望。   還不行……韓離在心底警告自己,這還是只未曾馴服的寵物,此刻的貿然行動並不能得來享受的過程。他必須要把這個少年帶回去,耐心調教,才能得到不用催情劑也能讓他銷魂的身體。   韓離轉過頭對一早就守在電梯門外的手下說:「帶回去,別弄傷他。」   洛然驚恐地張開眼睛,看著韓離退出去。有兩個人隨後躥進電梯內一左一右按住了洛然,一道白色的影子在電梯門口微微晃過。   洛然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斯文男人走了進來。   「嘖!嘖!真是個好貨色。」男人靠近洛然,仔仔細細將他從頭看到腳,連連點頭咂舌。   洛然厭惡的看著他,厲聲喝斥:「滾開!」   男人立即興奮起來,轉過頭看向韓離,問:「哪兒找來的?借我玩兒兩天,怎麼樣?」   韓離揚眉,低聲提醒:「你從來不玩男人的。」   斯文男人不屑的「切」了一聲,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十分譏諷:「你以前那些都是什麼玩意兒!男不男,女不女,不乾不淨,一股子諂媚樣兒!哪及得上後面這個萬分之一。」   韓離淡笑不語,視線從斯文男人的肩膀穿過去直直投在洛然身上。   的確,這個少年的身上有一種難以訴說的特質。彷彿是畏縮的,卻敢對他揮拳相向。彷彿是懦弱的,卻能脫離自己的家族。彷彿是冰冷的,卻能在情慾面前展現極為動人的一面。   韓離忽然發現自己捨不得跟任何人分享這個少年。   是獨佔欲嗎?韓離的眼瞳裡滑過一絲驚訝。他很久沒有過這種慾望了。韓家的財勢使得他調教床伴的過程異常簡單,很多人被奢靡的物質生活迷惑,幾乎都是很快改被動為主動,千方百計的討好他。   所以,韓離從來不會執著於哪一個床伴。   「捨不得?」斯文男人似乎已經看穿韓離在想什麼,也不惱,只轉身從口袋裡掏出針劑在洛然眼前晃了晃。   「也難怪他捨不得,換做是我,也不會把你拿出來跟人分享的。即使,那人是親兄弟。」斯文男人摸了摸洛然的臉,滑膩的觸感引得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洛然瞬間偏過頭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呵!」斯文男人不在意的笑了一下,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從另一邊的口袋拿出小支的針筒開始抽吸針劑。   「別怕,這是我研究的東西。前兩個小時你只會四肢無力,後八個小時你大概會銷魂得飛到天上去。」男人一邊耐心的解釋一邊把針頭扎進洛然的脖子裡,最後拔出針頭的時候還順勢靠過去在洛然唇邊輕輕一吻。   洛然只覺得四肢逐漸沉重,直到韓離走過來扶他,他才發現自己如同一攤爛泥軟趴趴靠在韓離身邊,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氣。   「哥,我看見宋家的小少爺在樓下,你還是換後面的貨梯從停車場離開吧。」斯文男人抬手將針筒扔進一邊的垃圾桶,轉頭沉聲叮囑韓離。   「嗯,讓他們跟著你回去吧,這兩天是關鍵期,你不能有事。」韓離點頭,彎腰摟住洛然的肩和膝窩,一把就將他橫抱進了懷裡。   斯文男人朝韓離擺擺手,領著跟過來的手下朝一旁的安全出口走去。   韓離低頭看著懷裡的洛然,緩緩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小東西,你以為你能逃到哪裡去?」   第19章:小偷   究竟,逃到哪裡才可以完全擺脫這種淪喪為玩物的命運?   洛然無力地靠在韓離肩頭,睜大眼睛望著那棟熟悉的別墅。   海藍的牆磚,碧青的瓦,模仿歐洲建築造就的花園洋房。如果只是從外表來欣賞,這僅僅是一棟漂亮得令人嚮往的別墅。   然而,這棟別墅,對於洛然來說正是噩夢的起源。   韓離意外地感覺到洛然的輕顫,懷裡這具年輕而瘦弱的身體從一開始就是僵硬的。韓離看得出洛然對自己的排斥和厭惡,卻沒想過洛然會如此恐懼。   有那麼一剎那,韓離幾乎要心軟了。   「呵——」不知怎地,洛然驀地扯開唇角笑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瞳裡滿載悲涼。   韓離進了門在玄關處頓住腳。帶著一絲好奇默默注視著洛然的側臉,問:「看見有意思的東西了?」   洛然微微晃了一下頭,臉上閃過一絲陰鬱,輕聲答:「只是覺得死在這裡也不錯。」   韓離面色一沉,往前走了幾步,抬手就把洛然扔在了地板上。   「彭!」洛然重重的摔了下去,疼痛令他皺起了眉。   韓離站在洛然腦袋旁邊,用鞋尖抵住洛然的下巴往上抬,逼著洛然與自己對視。   「記住!在我這裡,死亡是件奢侈的事情。」韓離的表情冷漠又殘忍,好像趴在腳下的少年只是一條狗,根本不值得他憐憫。   洛然沒有再開口,明亮的琥珀色眼瞳在瞬間黯淡無光。韓離說的話算不上威嚇,洛然瞭解那種生不如死的過程,也因為太瞭解反而更加恐懼。   然而韓離卻並不急著做什麼,丟下趴在地板上的洛然獨自上樓去了。   對於全身無力,動彈不得的洛然來說,時間過得很慢。他將側臉貼在地板上望著從門縫裡透進來的陽光,。   不知過了多久,洛然聽見了從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他閉了閉眼,無奈低歎,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逃不掉也躲不開。   很快的,洛然發現有什麼聲音被韓離的腳步聲掩蓋。提起來十分細微,若不是他的耳朵貼著地板根本不可能注意到還有這道聲音的存在。   忽然,腳腕處一涼。洛然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順著他的腳踝慢慢滑進了他的褲管,一溜綿延的冰冷纏上了他左邊的小腿。   詭異的觸感令洛然心間一緊,他用力壓低下巴看向自己的左腿,只來得及看見褲腳下一晃而過的尾巴。   「唔——」洛然咬住牙阻止驚叫聲從自己嘴巴裡滑出去。他死死盯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褲管,面色愈加青白。   當洛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腿上的時候,趴伏在身側的手臂驀然一陣麻癢。跟著,同樣冰涼的觸感就襲上了他右手的皮膚。   洛然必須要花很長的時間和很大的力氣才能抬起下巴轉過臉去看自己的右手。當他喘著粗氣將視線移到右手臂的時候,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縮,四肢轉瞬僵冷如冰。   在洛然的視野裡,一條身寬兩指的白蛇正在他的小臂上蜿蜒爬行。冰涼滑膩的蛇身一點一點蹭過洛然的皮膚,留下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戰慄。   洛然瞪著橢圓的蛇腦袋,眼睜睜看著它離自己越來越近,洛然卻始終無力動彈。這對洛然來說是一種恐怖的煎熬,他已經意識到活動在褲管裡的那抹冰涼也是一條蛇。而且那條蛇正在慢慢接近他的股間。   韓離的腳步聲臨近。不等洛然抬頭去看他,韓離就蹲了下來,用手捏住洛然的下巴轉向自己。   「死都不怕的人,會怕這個嗎?」韓離望著洛然笑,深邃的眼眸裡滑過一絲惡意的嘲諷。   洛然扯了扯嘴角,蒼白的面孔上一片淡漠。他看著韓離的眼睛慢吞吞地說:「韓離,你真是個混蛋。」   韓離捏住洛然的手猛然收緊,巨大的鉗制力讓洛然痛得悶哼一聲。   「如果我是混蛋,那麼睡在混蛋床上的你,又是個什麼東西?」韓離傾低了身子靠近洛然,說話的口氣充滿了輕蔑。   洛然狠狠地抽氣,琥珀色的眼瞳裡開始出現無比厭惡的情緒。   韓離輕輕笑了一聲,捏緊洛然的下巴扭到一邊,正對客廳內的電視機。「好好看看吧!」韓離一邊說話一邊抬起另一隻手拿起旁邊的遙控器按下了開啟電視的開關。   洛然望著那一片墨藍的電視屏幕,臉上隱隱透出一絲怪異。反倒是韓離老神在在,放開了洛然的下巴,轉身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葡萄酒打開品嚐。   墨藍色的電視屏逐漸轉變了顏色,從白茫茫一片逐漸顯露出大致的景物來。洛然微微瞇起眼,辨認出那是一個酒店內的客房。   暖色的燈光下,雪白的大床裡被子是微微隆起的。有人走了過去,伸手掀開被子,一具白皙纖細的身體就從被子下面露了出來。   洛然臉色未變,目光緊緊鎖住了電視機上的畫面。他甚至忽略了在身上緩慢爬行的蛇。   「啊——求你,求你,我,不行了,啊!」電視裡很快傳來不堪入耳的叫聲。   如果不是洛然自始至終都在看著整個事情的發生,他根本不會相信那個用雙腿纏住韓離腰身的少年就是他自己!   電視裡的兩個男人依舊在纏綿,火辣辣的鏡頭已經超出正常人能夠接受的範疇。   而那個滿面緋紅的少年越叫越大聲,瘦弱的身體被韓離彎曲折起擺出各種姿勢承歡。淹沒在情慾裡的他,妖媚得好像開在懸崖峭壁上的奇花異草,誘人採擷。   「夠了!」洛然無法忍受的閉上眼睛,暴怒地大吼,不曾動彈過的手不知在何時緩緩捏成了拳頭。   韓離似乎對洛然的反應很是滿意,一口灌下杯子裡所有的葡萄酒,邁步走到了洛然身邊。   「看清楚自己的樣子了嗎?以後要是還想在我面前裝清高,先想想你躺在我底下放蕩的樣子吧。」韓離毫不留情的嘲笑,他並不需要一個傲氣凜然的寵物。所以最先要做的就是踩碎洛然的自尊。   洛然咬住牙,因為過於用力牙齦已經開始隱隱做痛。然而這一點疼痛並不足以熄滅他心頭的怒火。   洛然深深吸了口氣,仰高了頭看向站在面前的韓離,冷然回應:「洛閔帆給我餵了藥。你可以假裝不知道,但是,請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韓離的笑容微微僵住,一絲惱怒快速從他眼底滑過。洛然只覺得眼前驀然一黑,衣物被撕裂的聲音迅速在空氣裡震盪開。   洛然的身體被韓離翻開,正面朝上的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見韓離是如何扯碎了他的襯衫和褲子。洛然相信此刻的韓離是暴怒的。   即使韓離的表情看起來很鎮定,但洛然肯定自己已經觸怒了他。   然而,折磨並沒有隨著衣服的脫離而結束。洛然忍受著赤身暴露在韓離眼前的難堪,聽著電視機裡傳來的高聲吟叫,神經已經繃緊到了一觸即斷的地步。   韓離直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躺倒的洛然,臉上出現了一抹陰霾。   「小東西,收起你那可憐的自尊,好好享受吧。」韓離彎起唇角微笑,深邃的眼眸內一片森冷。   洛然躺在地上看著韓離走遠,豁然抬腿踢倒了靠在樓梯口的瓷瓶。   「嘩啦——」隨著瓷器碎裂的聲音,數十條小白蛇從中爬了出來。它們似乎受到了驚嚇,四處亂竄。洛然看著那些蛇,頭皮一陣發麻。   韓離隨手撿起一瓶香料,拔掉瓶塞後就走近洛然,將瓶裡的香料全部傾倒在洛然身上。   原本躥往四面八方的蛇,忽然靜止。隨著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香味,這群蛇開始躁動不安起來。接著,無一例外的朝洛然緩緩爬來。   「啊!啊!啊!」偌大的別墅,即使是站在院門外都能聽見洛然的慘叫聲。   韓離站在洛然身邊,看著這個少年瀕臨瘋狂般地吼叫,心底隱隱滑過一絲快感。   銀白色的小蛇們,大都身寬兩指。帶著土腥味的滑溜身軀蜿蜒爬行,一條接著一條攀上洛然的身體。   從韓離的角度看過去,洛然瘦弱的身體上爬滿小蛇。因為數量眾多的關係,這些蛇的身體幾乎交疊在一起。   每當洛然使出微薄的力氣稍稍動彈一下,這些蛇就會張口在洛然的皮膚上留下一個牙印。   洛然掙扎得很辛苦。他意識到兩個小時已經過去,四肢開始一點一點恢復力氣。   理智上,洛然知道這些蛇沒有毒牙,只要自己靜止不動,等待力氣復員後一躍而起就可以擺脫他們。情感上,洛然實在無法按捺住心頭的恐懼,身體在不由自主的掙扎躲避。   韓離瞇了一下眼睛,洛然身上被蛇牙咬出的血印越來越多,白皙的皮膚趁著妖艷的血紅,瞬間讓潛藏在韓離體內的慾望蠢蠢欲動。   但是,還不夠。   韓離慢慢蹲下,看著洛然的臉,沉聲問:「開始恢復力氣了嗎?那麼,有沒有覺得小腹裡似乎有團火在燒呢?」   洛然微微張開眼睛,他不敢去看爬在身上的蛇,只能將視線定在韓離的臉上。   「呵——現在覺得這些蛇是折磨嗎?但是很快你會發現自己的身體渴望觸碰,而這些蛇帶給你的也不再是恐懼,而是超越一切感官的情慾快感。」   韓離微笑著向洛然描述他接下來要面對的狀況,滿意地看著洛然因為過度驚恐而微微扭曲的面龐。   「小然,我只給你一次機會。」韓離站起身,走回去拿起酒瓶往高腳杯內倒了些紅酒。   洛然的視線緊隨著韓離的一舉一動,他在等待,也在盼望。   陷入恐懼極限的少年已經開始神志不清,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一定要擺脫這些蛇!   韓離悠哉地喝下一口紅酒,欣賞著洛然擺在面孔上的期盼,等了又等才一字一頓說:「求我干你。」   洛然咬住唇,狠狠地瞪著韓離。良久,他才張嘴吐出一個字:「不……」   韓離挑了挑眉毛,端著高腳杯走到沙發旁坐下,一臉輕鬆:「不急,我有的是時間等你改變主意。」   洛然張開嘴剛想反唇相譏,就聽見樓上傳來電子鈴音。原本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的韓離瞬間變了臉,丟下高腳杯起身就迅速往樓上奔去。   洛然急促的呼吸,他忽然害怕韓離的突然離開會使得這些蛇發狂般地攻擊自己。   幸好,他的擔心只是多慮。洛然閉上眼等了等,身體上除了那些噁心的冰冷觸感,就再沒有別的痛感了。   「嗨——」   陡然響起的人聲驚住了洛然,他立即掀開眼皮,直愣愣地看著蹲在自己身邊的陌生男人。   「怎麼不說話?」對方好奇地打量著滿身是蛇的洛然,深咖啡色的眼瞳內一片水盈盈的光亮。   洛然僵了一下,發出乾澀的聲音:「你,是誰?」   男人聞言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臉,轉身把背上扛的盒子拿下來在洛然眼前晃了晃,說:   「我是小偷啊!這家的主人花一百萬買走了我恩人家的小孩想要的小提琴,我又不想花冤枉錢,只能偷啦!」   洛然冷漠的看著他,低聲問:「有時間跟我解釋這些,為什麼不逃?」   男人笑著搖頭,抬手撿起爬上洛然臉龐的小蛇,拇指和食指並用,瞬間就捏碎了蛇的腦袋甩在一旁。   「我是小偷就該逃跑嗎?相同的道理下,你陷入險境,不是應該哭著喊著求我救你出去嗎?為什麼你不求呢?」男人低頭逼近洛然的臉龐,輕淺的呼吸微微拂過洛然的腮幫。   洛然深吸了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問:「我求,你就會救嗎?」   男人在洛然看不見的時候,收斂了唇邊的笑意,露出一抹深沉的表情。   忽然,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洛然連忙張開眼睛卻發現身邊早已空無一人。他扯了扯嘴角,自問在期待些什麼呢?難道還有人敢挑戰韓家的威信,把他這麼一個大活人帶走嗎?   「洛然!」韓離還沒有從樓梯上走下來就開始大吼,洛然皺眉仰頭朝樓梯口看去,剎那驚得幾乎要跳起來。   而那個緊貼在樓梯旁牆壁上的男人卻微笑著豎起食指壓在唇上,示意洛然噤聲。   洛然眨了一下眼睛,面孔立即變得毫無表情。   韓離從樓梯上匆匆下來的時候看見洛然依舊躺在地板上被那群蛇包圍著,心才略微安頓下來。   自己別墅的保全系統有多高級,韓離是知道的。當初為了這套媲美國際安保的電腦系統,韓家是砸了重金的。幾乎每一個韓家人的住所都安裝了這樣的保全系統。   如果,今天在別墅內出現了無聲無息就能破壞保全系統進來的人。那麼明天韓家所有人就有可能成為對敵的靶子。   韓離怎能不心慌。正是因為這種心慌,和洛然毫無異色,韓離忽略了另一種危險的存在。   躲在樓梯口的男人在韓離從面前路過的時候,毫不猶豫的伸腳飛踢了過去。沒有防備的韓離瞬間飛離地面,撲倒在兩米開外的地板上。   第20章:斐陽   正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鋪滿客廳,趴在地板上的韓離望著眼前的光和影有一瞬間的眩暈。   偷襲韓離的人下了狠手,致使韓離根本沒有力氣即刻起身反撲。   背脊上的某處正在撕扯著韓離的痛覺神經,他咬牙忍住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腰間的手槍,翻身的同時也扣動了扳機。   「呯!呯!呯!呯!」連續的槍響過後,偌大的客廳內一片空茫。除了瀰漫在空氣中的淡淡硝煙味,再無人跡可尋。   韓離半躺在地板上高舉手裡的槍謹慎地觀察四周,當他不經意地掃過洛然所在的方向時立即又驚又怒。   洛然不見了!只剩下一群小白蛇在他曾經躺過的地板上扭曲蠕動。   韓離微微瞇起雙眼,臉上隱隱透出一股暴戾之氣。他單手撐地,盡量快地站立起來以方便自己能夠更全面的觀察整間屋子。   躲在廚房門後的洛然仰高了頭望著將他圈在胸前的男人,琥珀色的眼瞳內慢慢浮現出一抹深究的色彩。   男人注意到洛然專注的目光,不由得曬然一笑。他伸出手蓋住洛然的雙眼,低下頭在洛然耳邊輕聲說:「別這麼看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洛然抿緊了唇轉開頭躲過男人的手掌,白皙的臉龐上隱隱浮出一抹可疑的紅暈。   這確實太尷尬了。洛然的身上沒有衣服,因為藥物影響而變得敏感的皮膚正貼在男人的衣服上。哪怕只是一點輕微的摩擦也足以引得洛然動情戰慄。   洛然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未料,卻被男人的一句戲言弄得尷尬不已。   隨著轉頭的動作,洛然的視線自然垂落到地面。這時他才驚恐的發覺有一條白蛇正緩慢地從門縫裡裡鑽進來在自己的腳下蜿蜒爬行。   洛然六神無主的回頭看向攬著他的男人,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示意他往地上看。   男人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看著洛然,壓低了聲音說:「你身上有這些蛇衷愛的味道,不久以後,外面那些也會循著氣味爬過來。」   洛然立即瞪大了眼睛看著男人。因為過度懼怕,他的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男人不以為意的抓住洛然肩膀,朝著他粲然一笑。不等洛然反應過來,男人就伸手把洛然推了出去。   剛剛恢復了一點力氣的洛然根本沒有辦法站穩。他慌裡慌張地張開雙臂想要抓住點什麼以穩住身形,卻碰倒了一盆綠植。   陶瓷的花盆砸下來發出清脆的響聲,足以向韓離暴露洛然的所在之處。   「洛然?」韓離舉著槍瞄準廚房的方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韓離,但是他已經注意到那群白蛇的動向。   韓離微微皺眉看著地板上的蛇朝廚房爬去,狐疑地往前邁出一步,陰霾的雙眸緊緊地盯著廚房裡那扇半開的門。   當韓離再往廚房走近幾步的時候,隱約的看見了一雙赤裸的小腿。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在心裡確定那個趴在地上的人就是洛然。   韓離一手握緊槍把扣住扳機,一手托住握槍的手腕緩步前行。經過剛才的教訓,現在的韓離已經提高了警惕性,變得小心翼翼。   洛然艱難地用手撐住地,一點一點挪動身體朝旁邊的櫥櫃靠過去。逐漸火熱的皮膚貼在冰冷的瓷磚地上緩慢摩擦,帶來的卻是莫名的歡愉。   「唔……」洛然忍不住悶哼了一聲,綿軟的身體內逐漸失控的慾望正在侵吞洛然的意志力。他開始不由自主的貼著地面磨蹭起來。   韓離站在廚房門外的時候,看見的正是洛然低吟著蠕動身體的景象。望著那具白皙的身體,韓離的臉部線條慢慢柔軟下來。   「洛然。」韓離沉沉叫了一聲,他清楚的知道洛然已經被體內的藥劑控制,即將迷失本性。   洛然略微回頭,十分迷茫的看著韓離。舔了舔乾燥的唇瓣,洛然無辜的眨了一下眼睛,說:「水……」   韓離只覺得小腹一緊,喉頭不自覺的上下滑動。此刻的洛然已經與之前那副蒼白如鬼的樣子大相逕庭。   因為藥效的發揮而被情慾漲滿的身體,微微泛出粉色的光澤。緋紅的面頰,水盈盈的雙眼,還有被洛然舔過的水潤粉嫩的唇瓣。映襯著他臉上的純真氣息,透露出誘人蹂躪的妖嬈。   握著手槍的韓離,不可避免的走神了。   躲在門後的男人抓緊時機閃身而出,旋身一個踢腿就踹掉了韓離手上的槍。   回過神來的韓離立即反擊,男人順著韓離的攻勢拉住他的手臂用力往身前一帶。在韓離控制不住地往前撲去時,男人曲起腿用膝蓋狠狠撞上韓離的肚子。   一時間,韓離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巨大的疼痛逼得他冷汗淋漓。男人微微瞇起眼,立即趁勢抬起手刀在韓離脖子上重重一砍。   等到男人放開韓離的時候,韓離已經因為失去意識而摔倒在地。   整個過程的發生幾乎不超過一分鐘。攻擊韓離的男人在出手時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完美的爆發力和精準的洞察力,已經超出了常人的極限!   男人抬腳踢了踢昏迷不醒的韓離,轉臉笑嘻嘻地對著洛然說:「我敢打賭,這傢伙肯定沒看清楚我的臉。」   洛然扯了扯嘴角,盡量露出一絲笑意。其實,現在的洛然很不好過,情慾逐漸旺盛的身體正在讓刻意忍耐的他倍受煎熬。   「需要我送你回家嗎?」男人走過來蹲在洛然身邊,關切地看著趴在地上猶自掙扎的洛然。   「嗯……」洛然低低沉吟,唇齒間含著曖昧不清的喘息聲,格外像是受到愛撫後發出的呻吟。   男人顯然是發現了洛然的反常,卻神色泰然的抓著洛然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扶起。   洛然無力的靠在男人懷裡,慢慢伸手揪住男人的衣領,將臉埋進了男人的胸膛。   這個陌生男人的身上有淡淡的肥皂味,聞起來乾淨、清爽。洛然貪婪的大口呼吸,幾乎捨不得把頭抬起來。   「喂!喂!傻站在這裡等著人來抓不是我的風格啊。」男人舉起雙手,頗有些無奈的看著洛然頭頂的發,不再任意碰觸洛然的身體。   洛然被男人的聲音驚醒,恢復了一絲理智。他抬起頭望著男人明亮的眼睛,低聲說:「我被打了催情劑。」   男人毫不意外地揚眉,問:「然後?」   洛然覺得從男人的臉上看見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神情,心底立即竄上了無名火。洛然閉上眼深深呼吸,良久才對男人說:「去找把刀。」   男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音,在他的眼裡,這個面泛春潮的少年實在可愛得緊。於是,男人根本沒考慮過一把刀能給洛然帶來什麼,伸手就從口袋裡掏出了折疊的瑞士軍刀。   洛然幾乎是一把奪過男人手裡的刀。他打開刀的時候有些顫抖,不知是因為過於忍耐體內的躁動,還是因為裸體於人前的難堪。   男人含笑以對,靜靜等待著洛然的下一步動作。   洛然握住刀柄,咬緊牙齒,使盡全身力氣將刀刃扎進自己的手臂。   隨著鮮血的溢出,劇烈的疼痛暫時壓下了洛然體內的慾望。   男人的眉目間滑過一抹訝異,但是雙手始終沒有伸出去碰觸洛然。   「送我去醫院,打鎮定劑。」洛然沒有拔刀,靠在男人的懷裡,冷靜的下達命令。   男人皺了一下眉,他其實更熱衷於把這個少年送回家裡去。畢竟由親人來接手照顧,總比他一時心血來潮的搭救來得貼心多了。   何況,男人還急著把偷來的小提琴交出去。   「你家在哪兒?我先送你去見你父母。」男人依舊堅持最初的想法。   洛然抬頭看了男人一眼,豁然明白自己跟他只不過是兩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得救已經是萬幸,怎能奢望這個男人再多費力氣幫忙?   「不必,謝謝了。」洛然搖頭,抬手握住插在手臂上的刀,狠了狠心,用力拔出。   「你……」男人望著洛然遞過來的瑞士軍刀,對著刀刃上的鮮血皺起了眉頭。   洛然推開男人,緩步走到韓離身邊蹲下,費力的扒下他身上的T恤和長褲給自己套上。   韓離的衣服對於洛然來說太大了。洛然彎腰捲起過長的褲管,走到水槽邊洗掉手臂上的血跡,抬手扶住牆壁,一步一步挪動著腳往外走。   男人有些遲疑地看著洛然的背影,視線在他那只依舊流血不止的手臂上徘徊。他知道此刻最好的選擇就是對這個少年視而不見。卻無法把目光從那個瘦弱的身影上移開。   男人在心頭默默地勸告自己:本來他的目標就只是小提琴,跟韓離正面衝突已經是極限。沒道理帶著這個明顯被韓離看中的少年出現在醫院那種公共場合吧?   男人握了握拳,不再看洛然一眼。他轉身就從廚房門後拿出了裝小提琴的盒子,大步邁出,很快超過洛然離開了別墅。   洛然冷漠的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深吸了口氣,盡可能快地前行。   好不容易才走出別墅的洛然,望著眼前空蕩蕩的林蔭道一陣發愁。他實在不敢確定自己能走多遠。   「嘖!我就是個操心的命!」突然有一道聲音自洛然背後傳來,緊接著洛然受傷的手臂就被人拽住了。   「你?」洛然又驚又怒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掙扎著試圖把自己的手臂抽回來。   「別動!」男人抬手在洛然頭頂輕拍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拇指大小的瓶子,用牙齒咬開瓶塞,把瓶裡的藥粉全部倒在洛然的傷口上。   「啊——」傷口處傳來被灼燒的痛感,洛然慘叫一聲,微微痙攣了一下。接著,被藥粉覆蓋的傷口,竟然奇跡般的止了血。   男人扔掉手裡的瓶子,走到洛然身前半蹲下身子,扭過頭說:「上來!我背你。」   洛然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抬腳邁步繞過男人繼續往前走。   男人直起身望著洛然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唇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忽然,一陣震動從男人的褲子口袋裡傳來。他把手伸進口袋,很快掏出一隻行動電話來。   「小提琴已經到手了。」男人回頭瞄了眼被他放在腳邊的盒子,對著接通的電話那頭低語。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也很滿意,男人聽著那邊的說話聲微笑,驀地提出交換條件:「想要我現在就把小提琴給你送過也也可以,你先告訴我那天的人是誰。」   電話那頭的人並沒有給出讓男人滿意的答案,男人裝作不在意的說:「行啊!我現在還站在人家的大門口,你要是不說,我這就給他物歸原主去!」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急了,惹得男人好心情的大笑:「哈哈……你怕什麼?不就是個拉小提琴的嘛,我找他是為合奏!你真當我有吃人的愛好?」   電話那邊的人靜默下來,男人似乎很有耐心的樣子,也跟著沉寂。沒有等太久,男人終於從電話裡聽到了一個名字。   「什麼?你再說一遍!」男人似乎被嚇了一跳,抓著行動電話的手不受控制的用力。沒等那邊的人再說話,男人手裡的行動電話已經被捏壞了。   「喂?喂?」男人皺眉對著行動電話喊了幾聲,垂手把電話拿到眼前一看,不由得低咒一聲隨手把電話揣進了口袋。   不遠處的洛然因為身體的不適正一步三搖地走著,怎麼看都像是隨時會倒下的樣子。   男人看著洛然的背影,面色有一瞬間陰沉得十分可怕。他豁然轉頭看向韓離的別墅,明亮的雙眸內浮現一片幽暗的光芒。   男人深深吸了口氣,低下頭看著腳邊的小提琴盒子,彎腰將盒子拎起快步朝洛然走去。   洛然對於再次被這個陌生男人阻攔了去路感到莫名。他昂起下巴看著男人的眼睛,沉聲問:「有事?」   男人微笑著把手裡的盒子遞過去,說:「你拿上這個,我來背你。」   洛然看著他手裡的盒子,微微皺了一下眉。他發現這個盒子十分眼熟。   「不要考慮了,你這身體狀況肯定撐不下去的。我可以帶你去打鎮定劑。」男人等不及洛然做決定,硬是把洛然的手扯過來強迫他拎住盒子,接著就蹲在了洛然面前。   「快上來,等韓離醒過來,我們誰都走不掉了!」男人扭頭朝洛然招手,刻意編出理由恫嚇他。   洛然抿了抿唇,默默傾低了身子趴在了男人背上。   男人笑著搖了一下頭,為自己第一次行善就被質疑而感到無奈。他伸出手分別撈住洛然的小腿抱在身側,腳步輕快的朝一片樹蔭處走去。   洛然趴在男人背上,沉默地看著手裡拎著的盒子,眼底慢慢浮出一抹深思。而止了血的傷口已經沒有最初那種足以壓制慾望的疼痛,洛然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煎熬。   為了轉移注意力,洛然決定開口跟男人說說話:「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頓了頓腳步,默默看著腳下的雜草,眼底悄然滑過一抹哀傷。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斐陽。」   洛然挑眉,問:「輕舞飛揚?」   男人一愣,隨即又好氣又好笑的反駁:「不是那個飛揚!」   洛然把下巴抵在男人肩上,看著他的側臉,再次問:「不是嗎?」   男人沒有說話,逕自走到一堆野草旁,彎腰放下洛然後就伸手去扒拉開一堆乾枯的野草。很快,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就從草地裡顯露出輪廓來。   男人舒了口氣,把摩托車拉起來撐立在原地,才轉身去拉起洛然的手。   男人伸出自己的食指在洛然的掌心一筆一劃的演示:「看清楚了,是這個斐陽。」   第21章:主雇   洛然做了很多夢,所以睡得並不踏實。模糊的夢境裡到底有什麼,他也看不清,只覺得到處一片火熱。除了口乾舌燥以外,身體似乎有一種說不盡的綿軟。   幸好,在洛然熱得受不住的時候,總會有一抹冰涼掠過額際。在這個總也醒不過來的夢境裡,洛然就靠著那一抹冰涼安心。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久,洛然才隱隱恢復意識。夏蟬的叫聲自窗外透了進來,一陣高過一陣喧囂,很快吵醒了他。   洛然張開眼睛的時候,有一瞬間的茫然。莫名昏沉的腦袋,似乎無法運轉,他一時想不起很多事情。   洛然呆坐在床上看著落地窗外長勢繁茂的林木。陽光從枝葉間灑下來,一束束投落在窗前,在地板上形成很多斑駁的光影。   洛然抬手掀開身上的毯子,胳膊上陡然傳來的痛感引得他側目。臂膀上被一圈白色繃帶包裹的地方,正是痛感的來源。   洛然皺了一下眉,好像想起了什麼,面色微微陰沉下來。   洛然下了床,皮膚上的粘膩感讓他很不自在。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洛然找到一套乾淨的衣服和一個簡易的衛生間。他毫不猶豫的走進去擰開蓮蓬頭的開關,開始搓洗自己。   被水沖刷過的腦袋終於清醒,洛然想到了很多事情——委託給拍賣行的小提琴是韓離買走的,來偷小提琴的人可能跟宋非有關係,北街的住所暫時回不去,賣掉小提琴的錢還在拍賣行……   細想下來,都是些瑣碎的事情。可是每一件事都關係到洛然今後的人生。他必須想辦法處理並扭轉局面。   洗完澡,洛然穿上鵝黃色的T恤和牛仔長褲,赤著腳走出了房間。   原木色的地板從房裡一直延伸到房外。洛然邊走邊謹慎的查看四周,在身後留下了一連串濕腳印。   暗沉的走道,在洛然繞過拐角處的綠植後變得豁然開朗。一整面牆的落地窗承載著十分炙烈的陽光,使得屋內通透明亮。   角落處悄然運轉的冷氣機,抵消了陽光的熱量,讓屋內顯現出一片深秋過後的涼爽。   洛然皺了皺眉,看著盤坐在屋子中央的男人。如果記得沒錯的話,他叫斐陽。洛然停住了腳步,站在綠植旁細細打量那個男人。   他穿著緊身的T恤和一條寬鬆的棉布褲子,是耀眼的白色。胸部和腹部的肌肉線條隱約可見,修長的腿可能不習慣盤坐的姿勢,總是時不時伸出來平放在茶几的另一邊。   洛然半瞇起眼盯著他手裡的棋子,看明白他是在自己跟自己下棋。有陽光從他的側面照過來,落在棋盤上的黑子與白子之間,微微反射出一些冷光。   「呵——站在那邊做什麼?還不過來?」斐陽抬頭找棋譜的時候看見了站在客廳外的洛然,不由得微微一笑,很自然的伸手招了招。   洛然的眼瞳裡閃過一抹遲疑。最終還是被斐陽臉上溫和的笑容收服,邁步走過去盤腿坐在了斐陽對面。   「有興趣下一盤麼?」斐陽笑瞇了眼,修長的指在棋盤邊緣輕輕點了點。   洛然瞄了眼斐陽手邊的棋譜,心底微微滑過一絲優越感,隨即點頭答應。   斐陽立即伸手去收棋盤上的黑白子,被洛然擋住。他抬頭看著洛然,抬了抬眉毛:「怎麼?」   洛然的面孔上一片淡然,低聲說:「就從這盤殘局開始吧,你選子,我隨後。」   斐陽的臉上閃過一抹興奮之色。自己做自己的對手總是寂寞,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技藝到底達到何種水平。如今遇上同好,就像打鬥中遇到實力對等的敵手,只有過癮兩個字可以形容他的心境。   斐陽想也沒想,就伸手撿起一粒黑子擺在了棋盤上。洛然隨後拾起白子落盤,轉瞬堵住了黑子的活路,只等著收網廝殺。   斐陽一愣,隨後笑了起來,大手一揮撥亂了棋盤中擺放的棋子,說:「我輸了。」   洛然搖頭,一把按住斐陽的手,說:「你失了一小片黑子後,下三路走一子就能救活全盤。」   斐陽任由自己的手被按在棋盤上,只是好奇的看著洛然,問:「為什麼告訴我?」   洛然慢悠悠收回自己的手,答非所問的說:「你是自學的麼?」   斐陽也不太在意,修長的手指在棋盤上撿著棋子,說:「朋友送過一本棋譜,我閒著沒事看看。興致來了就自己跟自己下幾盤。」   洛然在心底沉吟片刻,忽然話鋒一轉,問他:「小提琴給宋非送過去了麼?」   斐陽指尖微頓,隨後抬眉朝洛然淡笑點頭:「嗯,小非說他答應過一個朋友,要把小提琴物歸原主。」   洛然沉默的看著斐陽。不可否認,這是個長相極出色的男人。可是他內裡閒適溫和的氣質,卻很好的收斂了外貌上的張揚,讓人不自覺的放鬆警惕輕易付出信賴。   洛然看不出斐陽有撒謊的痕跡。而且,斐陽泰然自若的承認與宋非之間的聯繫,也顯露出一份君子坦蕩蕩的大氣。   洛然慢慢在心底評估眼前這個男人的可信任程度。   「你叫什麼名字?」斐陽把所有的棋子都分類歸好後,見洛然久不開口,忍不住出聲挑起話題。   洛然大概是想到了之前問斐陽名字的情形,白皙的面孔上微微露出一絲笑容。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棋盤上一筆一劃地寫下兩個字:「洛然。」   「呵呵!給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寵愛你。」斐陽看著棋盤上的粉色指尖,眼眸內閃過一絲微光。   洛然挑挑眉,看著斐陽的笑臉,略帶興致的問:「怎麼說?」   斐陽搖頭晃腦,故意做出一副滑稽的模樣:「洛然,洛然。即使叫你的人再生氣,這一個音調上揚的『然』字卻是音色綿軟,能化去好些戾氣。」   洛然微微垂下眼睫,唇邊隱隱浮出一絲苦笑:「是麼……」   斐陽把洛然的失意收進眼底,心中自然知道自己碰觸了某項禁忌。他也不急著挽回,慢悠悠的繼續往下說:   「別人對自己殘忍,和自己對自己殘忍比起來,可是大有不同。給你起名字的人,大概從一開始就存了份保護你的心吧。想著即使不在你身邊照顧,也要幫你分擔些什麼,才會給你這樣的名字。」   洛然眉心一跳,忽而似笑非笑地看著斐陽,問:「給你起名字的人,也是這個意思麼?」   斐陽正在撿手邊的棋譜,打算再翻開看看。聽到洛然這樣的問句後,竟然一時失神,手指微鬆,使得棋譜滑落掌心掉在了地板上。   「啪」的一聲,輕微的摔書聲,竟似一道雷劈下來驚得斐陽微微變色。   洛然的臉上滑過一抹深思,斐陽勉強扯出一抹笑,暗暗伸手摁住了落在地板上的棋譜。   也許,每個人的背後都應該有一段故事,才會顯出人生的真實。   洛然的腦海裡豁然浮出這樣一句話,琥珀色的眼瞳瞬間清澈透底。他沒有再猶豫,一臉真誠的對斐陽說:「可以陪我去個地方麼?」   斐陽伸一隻手撐到背後的地板上,將整個身子微微向後仰。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慵懶迷離的神情,「什麼地方?去做什麼?為什麼要我陪?」   洛然深深吸了口氣,看著斐陽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的說:「你偷的那把小提琴是我委託給拍賣行的,在我按照協定的日期去拍賣行拿錢的時候,韓離綁架了我。現在,我要去拿這筆錢,但是不得不提防韓離再次對我出手。」   洛然看斐陽不為所動,心底略有些浮躁,不由得說:「我需要一個身手很好的保鏢,你很適合。」   斐陽這時才略微坐正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看著洛然問:「什麼價錢都接受麼?」   洛然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我大概可以預付你百分之五作為訂金,具體的合同,我還要……」   斐陽抬手打了個響指,截斷了洛然的話。「不需要合同,給我這個數就行!」斐陽笑得很開心,他將伸出的一根食指在洛然眼前晃了晃,隨即又收了回去。   一百萬?還是一千萬?洛然咬住唇,沒有勇氣開口問清楚。斐陽的實力他很清楚。   當日躺在地板上的洛然親眼看見斐陽一腳就能把韓離踢飛出去。甚至,這個男人還能躲過飛射的子彈,將軟弱無力的他從地上撈起來藏匿進安全地帶。   從行動力到判斷力,斐陽幾乎是超出常人極限的完美。何況,他還有能力破壞韓離別墅裡的安保系統。   這一項項能力都在向洛然標明斐陽的價碼。洛然對韓離的力量越是瞭解,對韓離的手段越是恐懼,心中對斐陽的估價就會越高。   反過來說,如果斐陽一分錢也不要完全出於自願幫助洛然,洛然反而要懷疑他的動機。   以金錢維持的主雇關係,總是能給洛然安全感。所以,即使現在的他無力支付斐陽的工資,他還是願意先用承諾抓住這個能力卓越的男人。   「那麼,成交。」洛然硬著頭皮講出了這句話。   斐陽的眼底滑過一絲曖昧不清的笑意,立即傾身靠過去,朝洛然豎起手掌:「我們擊掌為盟。」   洛然露出贊同的笑容,伸出手狠狠朝斐陽的掌心拍去。   夏日的陽光裡,陣陣蟬聲中,響亮的一聲「啪」,將兩段原本毫無交集的命運聯繫到了一起。   第22章:驚魂   傍晚,翔天大廈,地下停車場。   洛然從斐陽的摩托車後座跳下來,順手摘下架在鼻樑上的平光眼鏡回頭問斐陽:「你跟我一起上去麼?」   斐陽坐在摩托車上,朝著洛然微笑:「你先去,我還點事要做。」   洛然微微揚眉,伸手把眼鏡重新戴好,轉身就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斐陽跳下車,找著停車的地方。忽而身邊響起一聲尖嘯的剎車聲,引得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斐陽不由得回頭瞄了眼那輛車,意外的看見了坐在駕駛座上的韓離。   後車座的門被打開了,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青年從車裡走了出來。似乎跟韓離很熟絡的樣子,臨走之前還趴在駕駛座的窗口跟韓離說話。   斐陽瞄了眼通往電梯的方向,咖啡色的眼瞳內悄然閃過一抹略帶興奮的光芒。隨即停好車,他轉身就消失在通往緊急出入口的路上。   「阿哲,再多派些人手過來守著。那小東西的錢還在拍賣行裡,他一定會想辦法來取的。」韓離握緊手裡的方向盤,臉上的神情十分冷峻。   韓哲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睛,慢慢站直了身子,低低笑出了聲:   「呵呵——不是已經嘗過味道了麼?還這麼惦記啊。」   韓離仰頭看向站在車外的韓哲,眉宇間的戾氣更盛。韓離壓低了聲音說:「我要找的是救走他的那個人!」   韓哲臉色微變,唇邊的笑意已經不在。他抬手按住韓離的肩膀,沉聲說:「放心,長輩們發話了,外面的人都會回來幫忙的。」   韓離抬手拍了拍韓哲的手背,冷峻的五官微微軟化,「這件事本不該讓你出面的,謝謝了。」   韓哲收回手,恢復了臉上的笑容,低聲說:「都是一個娘胎裡出來的,何必跟我客氣。」   韓離彎了彎唇角,朝韓哲揮手致意。隨後就踩下油門,開車離開了。   韓哲抿了抿唇,轉身就朝電梯口走去。昨天韓離在自家別墅內被人撂倒的事,已經傳遍整個韓家。   老一輩的韓家家長,都是在腥風血雨裡撈著錢建立起韓家勢力網的。陡然得知韓離出了這樣的事情,幾乎一致對韓離的能力產生了質疑。   畢竟,韓離作為韓家的繼承人,統管著韓家在黑白兩道的所有生意。作為一個能力應該遠遠超過韓家其他子弟的繼承人,韓離卻被人輕而易舉的登堂入室,撂翻在地,事後甚至連對方的長相都沒看清。   這對整個韓家來說,是一種恥辱,也是一個重新考慮繼承人人選的契機。   幸而,最有望接替韓離位置的人是韓哲。這個盡得一眾韓家長輩信任的青年對韓離有著非常深厚的兄弟情,因而通過他的解釋和勸說,韓家長輩們才壓下了少數對韓離的質疑聲。   然而,韓哲知道這對韓離來說還不夠。   目前對於韓離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抓到洛然,逼問出當日救走他的那個人是誰。如果有可能的話,最好連那人的下落都能問出來。   所以,韓哲才會再一次來到翔天大廈重新增派和佈置留守的人手。   韓哲滿腹心思的走到電梯前,忽聞「叮」的一聲,才後知後覺的想到自己並沒有按下等電梯的按鈕。   他下意識的轉頭看了身邊一眼,空落落的,並無人影。韓哲皺起了眉,抬頭朝電梯裡看去。   那是個很不起眼的少年,灰衣灰褲,戴著廉價的塑料眼鏡,有一張乾燥蠟黃的臉。看得出來,是個家境不太好的學生。   韓哲在心底沉吟了一下,抬腳跨進電梯的時候還在想這大概就是個來打工貼補家用的孩子。在翔天大廈這樣的寫字樓裡,這種廉價的勞動工是很受歡迎的。   韓哲伸手去按電梯樓層的時候,留意了一下這個少年按過的樓層。   十五樓。韓哲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記起那層樓裡有家公司在招雜工,想來招到的就是身後這個少年吧。   韓哲望著電梯上的樓層顯示牌微微扯了下嘴角。他為自己的草木皆兵而感到好笑。   然而,韓哲不知道的是:離他一步之遙的少年,正是他和韓離迫切要抓到的洛然。   此刻,洛然正僵立在電梯內,看著自己的腳尖。因為過度的緊張,洛然隱隱產生一種心臟在絞痛的錯覺。   事實上,洛然在等電梯的時候,已經認出旁邊的男人正是之前給自己注射針劑的那一個。他本想離開走樓梯的,卻沒料到腳跟還沒轉,電梯已經到了。   一個在等電梯的人,在電梯到了以後改而往樓梯口走很容易讓人起疑心。洛然迫不得已,只能硬著頭皮跨進了電梯裡。   當洛然站在電梯裡,看著那個男人用審視的目光掃過自己全身時。幾乎要奪門而出。幸虧,男人看他的時間並不長。甚至可以說是草草掃視。所以,洛然並沒有被認出來。   該慶幸嗎?洛然想起男人在按樓層的時候有剎那間的遲疑,突然明白這個男人是在查看自己要去的樓層。   洛然輕輕的歎了口氣,慶幸自己在按樓層的時候多留了個心眼。畢竟,從十五樓的電梯出來再下樓梯走到十四樓,比直接在電梯裡按十四樓來得隱晦多了。   至少,不會因為目的地的暴露而引起懷疑。   電梯陡地一頓,發出「叮」一聲響。洛然緊張的抬頭發現電梯才剛剛從地下二層到達一樓。洛然抿了一下唇看著等在電梯外的幾個婦女走進來,他快速往後退了兩步。   原本站在電梯門口的韓哲微微欠了欠身,好風度的往裡走,給女士們讓出了前面的空間。引得幾個婦女紛紛將目光投到他身上。   韓哲笑了笑,低聲提醒:「各位去幾樓?需要我幫忙按一下嗎?」   面對這樣一個氣度和樣貌都十分出挑的男人,婦女們立即顯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其中一個連忙擺手,推了推站在旁邊的同伴說:「還不快去按十六樓!」   這時外面又走進來兩個高大的男人。韓哲只能側過身再往後退了兩步,不料撞到了身後的少年,他略帶歉意的回過頭去低語:「抱歉。」   洛然一驚,連忙搖頭,暗暗將身子往裡縮。   站在電梯裡的幾個婦女彼此都是認識的,等著電梯往上升的時候不免聊幾句。但是,她們似乎並不懂得輕聲細語的技巧,嗓門一個大過一個,轉瞬就把狹小的電梯間變成了噪雜的菜市場。   韓哲皺了一下眉,他實在討厭透了這種噪音,出於男人的風度又不能制止。只能再次往後退了退,希望與這些噪音來源拉開些距離。   避無可避的洛然,被韓哲踩到了腳。韓哲依舊好風度的道歉,順手抓住洛然的手臂往旁邊的空當拉了拉。   「唔!」洛然悶哼了一聲,手臂上的傷口似乎被扯得裂開,傳來一陣鑽心似的疼痛。   韓哲聽見了洛然的聲音,立刻轉頭問他:「怎麼了?」   洛然垂著頭,有氣無力的朝韓哲搖搖手。韓哲盯著在眼前一晃而過的白皙手腕,瞬間瞇起了雙眼。   「叮」的一聲,電梯停了。有個婦女叫了一聲:「十五樓到了,誰要下啊!」   洛然趕忙抬頭回應:「等等!是我!」   婦女們立即暴出一陣歡笑,給洛然讓出一條道來,其中一個還打趣的說:「這孩子真是傻,到了樓層都不知道出來!」   洛然咬住唇低著頭,緊張的往外走,直到身後的電梯門合上才輕輕舒了口氣,轉身往樓梯口跑去。   站在電梯裡的韓哲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仔細回憶剛才在電梯裡初見這少年的樣子。他確信自己看見的是一張蠟黃的面孔,可是腦海裡那只白皙的手腕微微晃動的畫面卻揮之不去。   韓哲在心底想:那張臉的皮膚和那隻手的皮膚似乎相差得太多了吧?如果僅僅是膚色上的不同,還可以拿日照程度不同來辯駁,可是連膚質都有明顯的區別呵……   韓哲的眼底微微泛出一點寒光,當電梯在十六樓停下時,他跟著婦女們走出了電梯。   十四樓,瑞麒拍賣行。   洛然辦妥一切手續後,接過了客服經理遞來的支票。   「整一百萬?沒有扣稅嗎?」洛然看著支票上的數字忍不住提出質疑。   客服經理一邊檢查洛然簽下的文件,一邊回答:「韓先生已經替您交掉了所有手續費和稅費,這一百萬就是您可以拿到手的部分。」   洛然驚喘了口氣,握緊了手裡的支票問:「他還有沒有額外交待你們一些事?」   客服經理聽出洛然語氣中的森冷,不由得抬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說:「韓先生說想認識一下小提琴的主人,所以在您剛才辦手續的時候,我已經打電話約他過來跟您見面了。」   洛然驀然瞪大眼睛,面上瞬間滑過一抹惶恐。他捏緊支票什麼也來不及想,轉身就跌跌撞撞往外跑去。   「哎!韓先生馬上就到了……」客服經理見洛然跑了,連忙叫了起來,得到的卻是震天響的關門聲。   洛然慌慌張張跑出客服經理的辦公室,思緒完全亂了。他剛才已經在電梯裡經過一險,現下實在沒有勇氣再走進電梯。但是,他也不敢走樓梯。   直覺上,洛然認為韓離肯定派了人堵在樓梯下等著他自投羅網。   一時間,洛然的腦子空白一片,腳步也跟著凌亂起來,幾乎就要自己把自己絆倒。   「別慌。」橫裡突然伸出一隻手來勾住洛然的腰,輕輕往後一拉就把洛然帶進了一間女廁所。   「啊——」洛然的一聲驚叫被一隻大手摀住了。洛然定睛一看,原來捂著他嘴巴的人是斐陽。   「事情都辦好了嗎?」斐陽壓低了聲音問,洛然連連點頭,斐陽立即鬆開洛然往後退了兩步。   「你慌什麼?」斐陽伸手摘下洛然鼻樑上的眼鏡,又從口袋裡掏出瓶藥水來遞到洛然手裡。   洛然愣愣地看著手裡的藥水,一時有些莫名。斐陽拍拍他的肩說:「塗臉上,把我先前給你擦的油彩洗下來。」   洛然這才如夢初醒,立即照著斐陽說的話做。   斐陽雙手環胸依在廁所門上看著洛然站在洗手池邊往臉上潑水,咖啡色的眼瞳內閃過一絲笑意。他抬了抬眉,把肩上的背包拎下來,伸手從包裡掏出一頂黑色的假髮來。   洛然正在洗臉,忽然覺得頭上一陣異樣,連忙抬頭望身前的鏡子看去。一臉不解的看著鏡子裡的斐陽,問:「這是做什麼?」   斐陽的唇邊掛著慵懶的笑意,兩手卻在不停歇的忙碌。   洛然驚愕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變成一個長髮及肩的少女。隨後,清潔工的工作服兜頭而下,一刻鐘以後,洛然就變成了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清潔女工。   斐陽滿意的看著自己裝扮好的成品,彈了個響指,轉身從廁所的格子間裡拉出一個擺放著拖把、抹布、清潔劑和垃圾桶的小車。   斐陽將車的把手往洛然手裡一塞,順手推了推洛然,低聲說:「出去以後右轉走貨梯,我在停車場等你。」   洛然握緊推車把手,死死盯著眼前的拖把,沒有動。   斐陽見洛然不動,也猜到了他的顧慮,上前一把按住洛然的雙肩,在他耳邊沉聲囑咐:「一步一步走出去!就當自己是個真正的清潔工那樣。不會有事的。」   洛然回頭看了斐陽一眼,琥珀色的眼瞳內一片暗沉。   知道沒有太多時間給自己猶豫,洛然只能做了幾個深呼吸緩步朝廁所外走去。斐陽緊隨其後,順手將掛在廁所門上的「正在清潔中」的牌子摘了下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洛然一步一步緩慢行進,就像是一個剛做過繁重工作的工人,累得走路都直不起腰來。   韓哲接到韓離電話的時候正在往拍賣行裡走,迎面而來的清潔女工與他擦身而過,除了略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讓他皺眉以外,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工人有什麼異常。   洛然成功的從韓哲身邊逃脫,走到貨梯前,沒有等太長時間,貨梯的門就打開了。   然而洛然沒想到的是剛走進貨梯就被裡面衝出來的人撞了一下。洛然險些摔倒,幸虧從後面跟上來的一個清潔工扶了他一把。   「喂!走路不帶眼睛啊!撞到人了都不知道說聲對不起啊!」扶著洛然的清潔工明顯氣不過,攬著洛然的肩回頭就朝衝出去的背影怒吼。   洛然被旁邊的人拉扯著也身不由已的轉過身去看向剛才撞到他的背影。   未料那人竟然陡地頓住腳轉過身來,陰冷冷的看著她們,問:「你說什麼?」   扶著洛然的人一愣,連忙鬆開洛然朝那個人一邊鞠躬一邊叫:「韓先生,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對不起……」   韓離瞇了瞇眼睛,看著站在貨梯裡的兩個清潔女工,大手一揮,說:「明天開始,你們兩個都不用來上班了!」   洛然僵立原地,呆愣愣的看著韓離轉身離開。直到身邊的工人一邊咒罵著一邊把他拖進電梯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從韓離的眼皮子底下成功逃離了。   第23章:鋼琴   貨梯到達地下停車場的時候,洛然還沒緩過神來。靠在他身邊的清潔女工依舊在為剛剛失去的工作咒罵連天。   電梯門一打開,洛然覺察到身邊的女工異常安靜。抬頭去看,才發現電梯門外的不遠處,斐陽正跨坐在摩托車上朝著他微笑。   洛然恍惚了一下,才從貨梯裡走出來。   「喂!你的車!不把這些東西退回管理處,你的押金就沒啦!」後面的清潔女工叫喚起來。   洛然頓住腳略略沉思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揭開頭上的帽子和假髮,轉身對那女工說:「謝謝。」   在遭遇無理辭退時都沒有過分驚訝的清潔女工,此時已經是瞠目結舌。她明明已經張大了嘴巴準備說什麼,卻始終沒有發出一個音節。   洛然朝女工微微點了一下頭,才抬起腳快速朝斐陽走去。   「呵呵,看見韓離了?」斐陽看著面色沉鬱的洛然,挑了挑眉。   洛然微微點了一下頭,動作迅速地脫掉身上的工作服丟在地上。隨後,他伸手按住斐陽的肩膀抬腿跨上了摩托車後座。   斐陽並沒有立即開車,而是略微轉過頭靠近洛然的面頰,低聲問:「現實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可怕,對不對?」   洛然渾身一震,眼神立即變得犀利起來。斐陽瀟灑一笑,轉瞬催動了油門,摩托車立即在他的掌控下飛馳而出。   洛然暫時陷入無處可去的窘境。斐陽什麼也沒問,直接騎車把人載回了自己的住所。   只是這兩人誰也沒料到宋非會等在門口。   斐陽看見坐在自家院子裡撥弄小提琴的少年,微感意外。瞄了眼後座同樣覺得詫異的洛然後,斐陽彎起唇角,咖啡色的眼瞳內閃過一抹瞭然。   「?——」算得上是刺耳的噪音來自於宋非手下的小提琴。   洛然皺緊了眉頭,不等斐陽把車停穩就從車後座跳了下來,直奔宋非而去。   「呵!終於回來啦!我等了你好一會兒了。」坐在草地上的宋非仰臉看向洛然,雖笑得燦爛,說話的口氣裡還是帶了一絲埋怨。   洛然看著宋非手裡的小提琴,沉聲問:「你都知道了?」   宋非歪了一下頭,眼中滑過一絲狡黠,反問:「知道什麼?」   洛然抬手摸了摸纏在手臂上的繃帶,唇邊忽而溢出一抹冷笑。他彎腰從宋非手裡奪過小提琴和弓弦,在挺直了背脊後,將小提琴架上了左肩。   一聲乾淨的音色從琴弦上滑出,隨後而來的是洛然冷靜的聲音:「這是分弓。一弓演奏一個音,音色要清楚,乾淨。」   宋非立即伸手托腮,興致盎然的看著洛然搭在小提琴上的手指。   洛然看也不看宋非一眼,以指揉弦,再次運弓拉奏。一連串極動聽的音色從琴弦上滑出,一弓完畢,洛然開口:「這是連弓。一弓演奏多音。」   斐陽推著摩托車進車庫,乍然聽見悅耳的小提琴聲不由得回頭去看。   佇立在似血夕陽中的洛然,身姿挺拔,儀態優雅,完全脫離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青澀和浮躁。看得久了,斐陽才發現要把目光從這個少年身上移開有多難。   洛然依次向宋非演示了頓弓和跳弓的技巧後,忽而拉奏出了一長串的旋律。宋非聽得懵懂,倒是從車庫裡出來的斐陽滿臉震驚。   「這是連頓弓。」洛然說這句話的時候才肯低下頭看宋非,同時,他也把手裡的小提琴和弓弦遞到了宋非手邊。   「不用給我!這本來就是我答應給你的。」宋非擺擺手,不肯接洛然遞過來的小提琴。   洛然面色一沉,彎腰把小提琴和弓弦輕輕放在宋非腿上,說:「我並沒有答應你一定會收。」   宋非揚了揚眉,用一隻手把小提琴和弓弦攬進懷裡,另一隻手則朝洛然伸去:「至少,拉我起來吧?」   洛然看著宋非孩子氣的耍賴,豁然覺得自己是在跟一個少不經事的孩子生氣。胸中悶氣一散,洛然臉上就有了笑容。   「啪!」洛然抬手打掉宋非伸過來的手,沉聲喝斥:「還不把琴裝進盒子裡!」   宋非笑嘻嘻的把小提琴裝回放在腳邊的琴盒裡,洛然等在一邊看宋非拎起琴盒就伸手把他從地上撈了起來。   宋非低著頭壞笑,順著洛然拉他的力撲進了洛然懷裡。   洛然正要揮拳相向就聽見宋非悶在自己胸膛裡說:「太好了,你還活著。」   洛然渾身一僵,瞬間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放。宋非反倒不客氣的抱緊洛然,低著頭一個勁在他胸前蹭。   洛然被宋非蹭得全身起雞皮疙瘩,還是沒忍住。弓身一個抬腿,用膝蓋撞了下宋非的肚子。   「哎喲——」宋非抱著洛然低低的叫喚,十足吃痛的模樣,卻始終不肯鬆手。   遠處的斐陽看見了,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就轉身回屋裡去了。   「起開!」洛然不大耐煩的推宋非,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氣。只示威性的推了他肩膀一下。   宋非抬頭,站直了身子個頭居然比洛然還高些。這讓洛然瞬間收回了心頭那點的不忍,伸拳就搗在了他下巴上。   宋非也不生氣,抬手揉了揉酸痛的下巴,對著洛然笑:「呵呵……韓離那個孬貨不敢動我,就拿你撒氣。斐陽也沒說清楚救沒救你,害我提心吊膽了一個晚上!想想電話裡也問不清楚,還是親自過來看看我才能放心。」   洛然抿了抿唇,看出宋非藏在笑容後的擔憂,不由得伸手拍了拍宋非的肩膀,低聲說:「我沒事。」   宋非跟著點頭,眼底慢慢浮上一抹歉疚,「當初說是幫你的忙,實際上鬧得韓氏聲名狼藉對我們宋氏有很大的好處。惹惱韓離的人不單是你,我沒有想過要你獨自承擔這些……」   洛然皺了一下眉,揮手打斷宋非的話,「你在胡說什麼?」   宋非撇開頭後退一步,略有些失落的問:「是我胡說麼?」   洛然抬手按了按突突跳起的太陽穴,深深吸了口氣才慢聲解釋:「韓離抓我,是為了逼我跟他上床。跟你,跟宋家,扯不上任何關係!」   宋非立即轉過頭緊緊盯著洛然的臉,面上的神色陰晴不定。   洛然瞄了眼宋非手裡的琴盒,低歎一聲,「既然對小提琴有興趣,正緊請個老師好好教你吧。」   語畢,洛然再也不看宋非一眼,轉身就往屋裡走去。   宋非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眼眸裡閃過什麼,似是陰霾又似是戾氣。最終都歸於平靜。   宋非從口袋裡掏出行動電話撥號,在通話提示音響過後對著話筒說:「過來接我吧。我這裡有事要你去做。」   次日,洛然起了個大早,在屋裡遍尋不著斐陽,頓時心下起疑。他捏著昨天才拿到的支票穿鞋出門,打算直接離開。沒想到才走出院門沒多久,就碰到了大汗淋漓的斐陽。   「你也有早上跑步的習慣?」斐陽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滿含笑意的眼底藏著不易被人發覺的犀利。   洛然沉默了一會兒,才微微搖了一下頭,低聲說:「我在找你。」   斐陽挑眉,心底知道他說的不是真心話,但是並不全然在意。斐陽拍了拍洛然的肩,笑著說:「既然找到我了,就一起回去吧。」   洛然的心間隱約滑過一絲猶豫,卻還是主動跟上了斐陽回家的步伐。   「我想把支票上的錢全部投進股市。」洛然跟在斐陽身後,沉聲說出自己的打算。   斐陽轉臉看著洛然,笑得悠然自得,「需要我幫忙麼?」   洛然頓住腳步,抬頭看著斐陽那雙咖啡色的眼瞳,慢聲輕語:「你還肯幫我麼?」   斐陽伸出右手食指在洛然眼前晃了晃,神情輕鬆的說:「老規矩,還是這個數,我替你去拿錢開戶、掃貨進倉。」   洛然揚眉,低低笑出了聲:「呵呵,前帳未清,新帳又結呵——」   斐陽伸手撥開額前的碎發,面上顯出幾分認真的神情來。他對洛然點頭:「說的也是,不過我這人就喜歡做老生意。怎麼樣?要不要成交?」   洛然的臉上依舊掛著笑,他既不打算接受也不打算拒絕。邁開了步子,洛然率先朝斐陽的家走去。   斐陽似乎也不著急,再次用手裡毛巾擦了擦汗,跟在洛然身後悠哉悠哉的散起步來。   洛然一邊快步行走一邊在心底琢磨:去拍賣行拿支票的經歷已經夠驚險了。難保韓離不會通知銀行特別注意拿這張支票去領錢的人。   洛然知道自己非借助斐陽的力量不可。但是斐陽的能力卓越得令洛然起疑:這個男人為什麼肯一而再地幫忙?聽宋非的口氣,這個男人似乎並不受宋家的約束。那麼,他到底什麼來歷?可以全然信任嗎?   洛然因為這份對斐陽的未知而遲疑。現在的他不需要身份成迷的人跟在身邊,如果沒有知根知底的同伴,洛然寧可孤軍奮戰。   斐陽自是不可能知道洛然在想些什麼,對於他來說,救洛然的行為跟在路邊撿只野貓差不多。沒有困得住他的麻煩,也不存在無米下鍋的窘境。   也許,在斐陽看來,洛然比野貓還有趣些。至少不用他花時間照顧。偶爾幫個小忙,都當做是調劑乏味的生活了。   所以,斐陽回屋洗完澡,圍著灶台專心致志熬小米粥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洛然會站在廚房門口義正言辭地問他:   「你是誰?為什麼幫我?目的是什麼?到底跟宋家有什麼關係?」   斐陽把煮粥的灶火擰成小火,轉身看著一臉嚴肅的洛然,不由得「噗嗤」笑出聲來。他反問洛然:「不怕我編段圓溜的謊話騙你麼?」   洛然神色一凜,目光轉瞬冷冽如冰,說:「你會嗎?」   斐陽摸了摸下巴,正緊的把洛然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才說:「還記得輔仁中學的那個早晨麼?你用小提琴跟別處的鋼琴合奏了一曲。」   洛然略有些疑惑的點頭,凜然的神色稍稍軟化。   斐陽笑了笑,轉過身走到冰箱跟前說:「那天,彈鋼琴的人,是我。」   洛然呼吸一窒,衝口而出:「你早就知道我是誰?」   斐陽打開冰箱門看了看,忽而轉臉看著洛然問:「醬瓜,吃不吃?」   第24章:父親   洛然看著斐陽的笑臉,頓時有種出拳打在了海綿上的無力感。他深深吸了口氣,邁步走到廚房間,拉開一張凳子坐了上去,一字一頓的說:「我不要吃任何東西,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   斐陽挑了挑眉,關上冰箱門轉過身來面對洛然,溫和的解釋:「只是那天湊巧,在彈鋼琴的時候遇上你拉小提琴而已。如果你是輔仁的學生,應該知道音樂老師找人代班的事吧。」   洛然的面色變得冷厲,他緊盯著斐陽的眼睛,冷聲說:「我問的是:你是誰,為什麼一而再地幫我,還有你跟宋家的關係。」   斐陽雙手環胸微微後仰,將背脊倚在了冰箱門上,好看的眉目之間依舊是一派輕鬆的笑容。   他對洛然說:「我不是在你手心裡寫過我的名字?這麼快就忘了啊。至於幫你,也不過是拿錢辦事的交易,能有什麼險惡用心?我跟宋家的關係麼,你也看見了,實在算不上親近。」   洛然的面色稍稍緩和,心底正細細推敲斐陽說的話。忽然聽見斐陽又在問吃不吃醬瓜,隨即眉心一擰也不答話。   斐陽稍顯無奈之色,倒也不覺得惱,自顧自打開冰箱拿出一袋蔬菜來洗乾淨放在一邊,又去看著煮粥的鍋。基本算是把坐在一邊的洛然給無視了。   因為兩人暫時的無言以對,整個寬敞明亮的廚房立即安靜了下來。   洛然側著頭看向窗外。這樣一個鳥聲蟲鳴的夏日早晨,雖已經沒了涼意,倒多的是有熱度的燦爛陽光。洛然看著窗外樹椏間的斑駁光影,心底對斐陽的猜疑已經少了幾分。   忽然,抽油煙機的鼓風聲響起,又是「刺啦」一聲,鍋鏟碰鍋底的聲音隨之而來。洛然略有些驚訝,回頭去看才注意到斐陽炒菜的姿勢十分嫻熟。   洛然是個鹽和糖都分不清的人,前世裡活得辛苦,所以對食物的味道向來沒要求。   在洛然看來,到嘴的食物只需要符合兩點他就可以吃下去了——第一不是他親手做的,第二吃了就能飽肚子的。   所以,面對正在炒菜的斐陽,洛然對他的印象又有些改觀,臉色再也沒辦法像剛才那樣的冷厲了。   斐陽並不知道洛然的心思變化,只當是這個少年還在把自己當敵人似地防著。把炒好的菜裝盤,斐陽又順手盛了碗粥來,一起端到洛然面前的餐桌上,隨口說了句:「其實醬瓜也蠻好吃的。」   洛然聽得一愣,低頭盯著眼前熱氣騰騰的粥心裡一陣莫名溫暖。   斐陽給自己盛了碗粥來,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子醬瓜。坐到洛然對面的時候見他還沒動筷子,斐陽的臉上滑過一絲不悅。   「吃吧,我沒有往客人碗裡下毒的習慣!」斐陽伸手拿起洛然手邊的筷子硬塞到他手裡,說話的語氣裡帶著毫不肯掩飾的諷刺。   洛然握緊了筷子抬頭看了斐陽一眼,什麼也沒說就埋頭吃了起來。   斐陽也是個獨處慣了的,對於兩人之間詭異的沉默氣氛一點也不覺得不自在。   直至兩人把鍋裡的小米粥都吃乾淨,洛然才說出幾個字來:「去銀行吧。」   斐陽正在收拾碗筷,乍然聽見這麼一句,立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洛然立即惡狠狠的瞪他,語氣瞬間惡劣許多:「不想做交易了?」   斐陽笑著搖頭,把餐桌上的碗筷放進了洗碗槽裡,轉過身來朝洛然招招手:「來,把這些洗了。」   洛然坐在凳子上沒有動,面色卻是越發凶狠了。斐陽看著不由得歎了口氣,抬起一隻手按住身後的檯子,說:「你不是怕韓離在銀行安排人手抓你麼?」   洛然握起了拳頭,冷聲回應:「所以我才花錢雇你去提錢。」   斐陽收斂了笑意,臉上露出幾分真誠來,「我若是說不用去銀行,你也能拿到這筆錢呢?」   洛然一僵,直覺上認為斐陽是在耍弄自己,立即惱怒起來。只是按捺著不發作,依舊冷冰冰的看著斐陽,緩緩說:「不論你用什麼辦法,今天晚上,我要看見一百萬的鈔票整整齊齊擺在我面前。」   斐陽彈了個響指,爽快的答應:「沒問題!」   洛然見他答應,就起身掏出昨天拿到的支票遞了過去。斐陽接過來的時候看都沒看就塞進了褲子口袋裡,順手還拉住了欲轉身離開的洛然。   「洗碗。」斐陽的面色裡帶著難得的一絲嚴峻,可惜洛然並不畏懼,用力甩開了他的手,轉身就走。   斐陽略有些頭疼的看著洛然離開的背影,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簇新的行動電話來撥號。   只等那邊電話一通,斐陽立即搶白:「想要我留他住下,你先花錢雇個保姆來!」   其實,洛然出了廚房並沒有走遠。斐陽對著行動電話喊的第一句,洛然是聽見了的。幾乎不用多猜,洛然就知道斐陽這通電話是打給誰的。   宋非的名字不可避免的浮出腦海,洛然是略有些犯疑的。上輩子,宋家是由長子宋傑繼承家業。次子宋非一直是不受重視的,而且吃喝嫖賭樣樣佔全,名聲狼籍的程度已經到了無人肯嫁的地步。   所以,洛然才會對現在遇到的這個宋非起疑惑。即使最初見面的時候,這個少年胡鬧了些,但藏在內裡的氣質總不會有錯。   洛然猜想這中間也許有什麼變故促成了宋非成年後的荒唐。但至少,現在的宋非是值得一用的。   洛然一步一步往屋子外頭走。路過了院子,走出院門,又往車輛往來的大路上走。他沒有對斐陽做告別,是覺得沒有必要,也是怕被問起他要去的地方。   但是,洛然完全沒有想到褲子口袋裡會有一隻行動電話。而等他知道的時候,這只行動電話的鈴聲已經響了好一陣了。   「喂?」洛然接起電話,不太意外的聽見了斐陽的聲音。   「也沒什麼大事啦,只是提醒你,如果遇到回不來的狀況就給我打電話。」斐陽的聲音從電話彼端慢悠悠的傳來,洛然只「嗯」了一聲,通話立即就被掛斷了。   洛然把行動電話塞回口袋的時候,順手又往裡摸了摸,不期然的碰到一張紙似的東西。拿出來一看,居然是張一百塊的人民幣。   洛然一時沒忍住回過身去看,寂寥的林蔭道,紅瓦白牆的二層樓別墅。偶爾一隻飛鳥撲稜著翅膀飛過去,卻是沒有一個人影。   確定沒有人跟著自己,洛然終於放下了心,轉過身快步往大路上走去。   直到洛然在路邊攔到出租車坐進去,那邊的林蔭道裡才閃出來一個灰色的人影快速朝斐陽住的別墅奔去。   洛然對出租車司機說的地址,正是他曾經和齊崢共同打工的工地。   洛然想著自己教唆齊崢拋了手頭所有的股票籌集資金去買韓氏的跌價股,估摸著韓氏的股票回升應該能給齊崢帶來不少利潤。只是齊崢那個人實在對金錢有太大的慾望,洛然擔心他眼看著股價持續上漲不肯拋貨。只能親自跑一趟過問。   出租車到地方的時候,洛然還是有些擔心齊崢已經不在這個工地上打工了。下車的時候,洛然的面孔裡隱隱含了絲焦灼。   還好,當洛然走進工地的時候,不用費力尋找就看見了仰頭喝水的齊崢。   看見這麼一張熟悉的面孔,洛然總算有了點高興的心情。重生的這些日子以來,齊崢和義北的那群少年算是洛然接觸過的最簡單的人了。雖談不上百分百信賴,洛然至少是關心他們的。   「齊崢!」洛然快速走了過去,伸手拍向齊崢的背,卻被另一聲呼喚驚得渾身一僵。   「哥——」洛冥的聲音從某個未知的角落低低傳來,不仔細聽,很容易被忽略。   但是,洛然卻真真切切的看見了那張熟悉的清秀面孔。   齊崢見洛然的臉色不大好看,心下暗暗稱奇。不由得靠過去用肩膀拱了洛然一下,在他耳邊輕聲問:「又跟你弟吵架了?」   洛然冷笑,看著蹲坐在地上的洛冥,沉聲問齊崢:「他是這麼告訴你的?」   齊崢撓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惱火:「就是他什麼也不肯說,我只能瞎猜啊!大傢伙找你都快找瘋了,這死小子偏偏一聲不吭。問他什麼都不說話,我急了要揍他,北街那群笨蛋立馬要跟我動手,把我氣的呀——」   洛然昂了昂下巴,斜睨洛冥一眼,轉臉看著齊崢繼續發問:「他怎麼跟你到這兒來了?」   齊崢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的回應:「鬼知道!這一整夜就看他跟啞巴似地到處轉不吭氣兒。天一亮,我要上工,怕他出點什麼事兒不好跟你交待,就把他帶工地上來了。」   洛然點頭,拍拍齊崢的手背示意他把手拿開,低聲說:「我被韓離抓走了,剛逃出來。北街那邊可能暫時回不去,義北的事先由你和洛冥管著吧。」   「?當」一聲,是齊崢扔了手裡的水杯。他似乎非常憤怒,說出口的話飽含怨氣:「韓離那混蛋抓你幹嘛?糟蹋了一個不夠,還想再糟蹋一個?」   洛然眼中有一縷精光一閃而過,他迅速抓住齊崢的手臂拉到一邊,盯著齊崢的眼睛問:「你有認識的朋友落在他手裡?」   齊崢一愣,立時閉緊了嘴巴,再也不肯說話。只是眼底的那抹哀傷是怎麼也躲不過洛然的眼睛了。   「哥。」後面的洛冥又哀哀的叫了一聲。洛然知道此刻不是跟齊崢聊心事的時候,只能抓緊了齊崢的手臂,長話短說:   「韓氏的股票不會再漲了,趕緊把你手裡的全都拋了。一部分還錢,一部分全部投進雲州實業。」   齊崢點頭,見洛然鬆了自己的手就要走,擔憂的說:「你現在怎麼辦?有地方藏嗎?要不要去我那兒躲兩天?」   洛然搖頭,他有的是賺錢的辦法,但是短時間內白手起家,不管怎麼做都不可能擁有壓制韓氏的力量。或者,該說金錢並不足以作為擊潰韓家的力量。   是的,上輩子不敢做也不能做的,這輩子重生了,洛然想把它做出來。可是,韓家的根基到底有多大,洛然並沒有全盤的瞭解。義北的力量也過於薄弱,不堪重用。   何況,重生以來,一直疲於奔命的洛然根本騰不出時間來好好籌謀。   現在的自由會不會是曇花一現,未來的命運到底能不能經由自己的手改變,還都是未知數。   洛然不想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拖整個義北趟渾水。即使,現在他的處境已經是四面楚歌。   「哥!」後面的洛冥看出來洛然要離開,立即站了起來。洛然聽見他的呼聲,面色立即轉冷。   齊崢伸手朝洛然擺了擺,說:「別對他太凶了,好歹是你弟弟。就衝著他為了找你一夜沒回家的事上,你也不該給他冷臉看。有什麼話,好好說就是,他也未必是個不聽勸的。」   洛然抿住唇,看著走過來的洛冥,輕輕皺了下眉。   齊崢倒是真心想勸和的,抬手拍拍洛然的肩,又低聲說:「實在不痛快揍他兩拳也就完事了,別太較真了啊!我先過去幹活兒了。」   齊崢走了,洛然轉身就往工地外走,洛冥著急忙慌地跟上去一把抓住洛然的手,問:「哥,你要去哪兒?」   洛然慢慢轉身,看著洛冥的臉冷笑:「呵呵!我也想問我自己能去哪兒?我的家被你們霸佔了,我的人生被你叫做『爸爸』的那個人毀得面目全非,你倒是給我找個好去處呢!」   「何必這樣說爸爸?難道你一點責任沒有嗎?如果真的有人害你,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不反抗?難道你能做的只有逃避嗎?」洛冥握緊洛然的手,漆黑的眼瞳內一片暗沉。   洛然使勁掙脫洛冥的手,往後退了一步,厲聲駁斥:「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報過警?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反抗過?你有沒有想過洛閔帆是我名義上的父親,有他在,我去報警會立刻被撤銷!我如果反抗他又會第一個跳出來打壓!有這種人做父親,我除了逃還能做什麼?!」   「呵——」一聲略顯低沉的笑聲在洛然背後響起,不等他回頭就有一道毫無感情起伏的聲音發出命令:   「小卓,帶兩位少爺回家。」   第25章:親子   洛然還沒來得及轉身看看身後的人。洛冥就撲了上來一把拽住洛然的手臂往後拉,自己倒是先往前走了兩步,將洛然護在了身後。   陽光下,兩個少年相疊的身影前,站著他們的父親。那是個看起來斯文俊秀的男人,即使他的臉上沒有笑容,仍舊不妨礙初次見到他的人對他產生好感。   尤其是在他的身後還有四個高大健壯的黝黑男人做陪襯。   「爸!」洛冥昂起下巴朝著站在三步開外的洛閔帆叫了一聲。手下暗暗用力,阻止身後的洛然走出來。   洛閔帆朝一旁的小卓揮了揮手,示意他先別動。轉而邁開步子朝洛冥走近了兩步,開口:「小冥,與你無關的事,不要管。」   洛冥推著洛然的身體往後退開兩步,漆黑的眼瞳承載著能灼傷人的炙熱,「爸!他跟你一樣姓洛!」   洛閔帆微微抬了下眉頭,唇角彎出一點弧度,「洛然你真是你媽的好兒子!連這躲在人後的毛病都學得十成十。」   洛冥立即伸出另一隻手拖住洛然,急切地低語:「別說話,求你了,別跟爸頂嘴!」   洛然劇烈的掙扎,依舊掙不開洛冥的手,只能拔高了聲音吼:「洛閔帆,你不配提起我媽!」   「呵——」洛閔帆將雙手背負在身後仰頭而笑,微微瞇起的眼眸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鄙夷。   「哥!你走吧!」洛冥驀然回身大力推了洛然一把,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晦澀。   洛然被推得往後退了幾步,卻沒有轉身離開的意願。他冷笑著站定,揚手指著洛閔帆站的方向,說:「你帶他來不就是為了抓我麼?」   洛冥錯愕的瞪大眼睛看著洛然的面孔,少頃,慢慢轉頭看向洛閔帆哀哀的叫了一聲:「爸。」   洛閔帆望著洛冥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未減半分,只是說話的語氣已染上一絲冷意:「小冥,他既然不領你的情,還幫他做什麼?」   洛冥低下頭,慢慢伸手去抓住洛然的雙腕,低沉而懇切的哀求:「你走吧。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做,就這樣走吧。」   洛然用力甩開洛冥的手,抬起腳繞開洛冥朝洛閔帆走去。   「怎麼?為了那點利潤就做了韓離的狗麼?」洛然毫無畏懼的在洛閔帆面前站定,一開口就是冰冷的嘲諷。   洛閔帆依舊是氣定神閒的樣子,只是掛在臉上的笑淡了些:「我是來找洛冥的,遇見你也算是個意外收穫。」   洛然冷哼了一聲,捏緊了拳頭問洛閔帆:「如果合作對像不是財大氣粗的韓氏,你也會出賣我麼?」   洛閔帆垂下眼睫看著眼前橫眉冷目的洛然,輕笑一聲,迅速伸出手去捏住洛然的下巴,壓低了聲音說:   「你該慶幸你媽給你生了副好皮相,能讓韓離看得上眼的人實在不多。難得的是他主動開口問我要,你不是想要孝順你媽麼?不如先用你自己保全整個洛石啊。」   再也忍受不住的洛然猛地抬手,狠狠打了洛閔帆一巴掌,怒聲大吼:「是你自己無能,做不來我洛家的生意!何必拿我來為你的錯誤買單?」   洛然的動作很快,洛閔帆沒能躲過他的手掌只能硬生生挨了這一下。站在洛閔帆身後的人看不過眼,厲聲喝斥洛然:「反了你了!這天下哪有兒子打老子的理兒!」   洛然冷笑,反唇相譏:「既然父親賣兒子賣得有理,兒子打父親又怎麼會沒理?」   「嘿!這小畜生!看我不替洛總好好教訓教訓你!」說話的男人在外蠻橫慣了。而且看洛然身子單薄,心想著過去一下就能撂倒,就準備走過去動手。卻被洛閔帆一臂攔住。   洛閔帆抬手摸了摸有些熱辣感的臉頰,唇邊的笑容依舊,眼神卻真切的犀利起來。   「你真以為我會喪心病狂到把自己的兒子送給男人玩?」洛閔帆朝洛然走近了一步,抓住他的肩膀往後扭轉。   「爸!」洛冥驚叫了一聲,瞪著被洛閔帆按住肩膀的洛然,臉上的表情略顯慌張。   洛閔帆盯著洛冥,趴在洛然的耳畔一字一字緩緩的說:「看清楚你那個傻弟弟吧!也只有他那種少不更事的孩子才會在知道真相以後,還想著要維護你的尊嚴。可惜,你生得跟你媽一樣的狼心狗肺,不領情也就算了,居然還要倒打一耙。」   洛然皺眉,扭身抬手就往洛閔帆臉上砸過去一拳。這回洛閔帆明顯有了防備,輕輕鬆鬆就躲過了洛然的攻擊。   洛冥在後面看著心驚,還是忍不住衝了過來,一把拉開洛然,挺身迎向洛閔帆揮來的巴掌。   「啪」的一聲後,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洛閔帆看著被自己打偏了腦袋的洛冥,眼眸裡閃過一絲訝異,面色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洛然站在洛冥身後,看清楚了洛冥替自己擋下一巴掌的全過程,心頭猛然一震。一時竟然也說不出話來。   「小冥,你真的要幫他?」洛閔帆收回手,一臉淡然的看著洛冥,只是言辭間露出幾分指責之意。   洛冥搖了搖頭,漆黑的眼瞳內帶著不甚明顯的祈求之意:「爸,我欠他人情。」   洛然擰眉,想要甩開洛冥的手,反而被抓得更緊。   洛閔帆沉默的看著洛冥,良久之後才微微點了一下頭,說:「好,今天我來幫你還這個人情。」   洛冥的臉上閃過一絲喜悅,然而不等他露出笑容就看見洛閔帆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立即有人繞過洛冥來抓洛然。   「爸!你答應過我的!」洛冥一邊護住洛然一邊氣急敗壞的朝洛閔帆叫,神色間有掩飾不住的驚慌。   洛閔帆朝兩個少年笑了笑,沉聲說:「放心,我只是帶你哥去瞭解真相。」   洛冥幾乎是立即就跳了起來,迅猛的衝到洛閔帆眼前,一把拖住他,說:「不要說!爸!你現在就放他走,什麼都不要告訴他!」   洛閔帆抬起另一隻手拍了拍洛冥的手背,正要說話,卻被洛然的一聲冷喝打斷。   「夠了!」洛然甩開抓著他臂膀的男人,面色凜然的走到洛閔帆面前,冷冷的說:「有什麼真相能比你做的那些事齷齪?我倒要好好看清楚!」   洛閔帆的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勾起唇角笑了開來。旁邊的洛冥還在把洛然往外推,洛閔帆伸手拽住洛冥的手臂,把他拉開,平靜的說:「小冥,這個真相是你哥哥自己求來的。」   父子三人一同走出了工地,洛冥被洛閔帆拉著坐進了車後座,洛然繞到一邊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小卓剛剛坐進駕駛座,就聽見洛閔帆說:「去第一人民醫院。」   洛然稍稍安下心來。想著人民醫院也算是公共場合,就算洛閔帆有什麼陰謀也會有所顧忌。   洛冥坐在後面看著洛然的側臉,心情十分忐忑。他還是有些擔心即將到來的真相會給洛然帶來沉重的打擊。   洛閔帆仰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面色裡是一貫的斯文平和,沒有人能看透他在想些什麼。   直至車駛進醫院的停車場,洛閔帆才張開眼睛對洛冥說:「在車上等我,哪兒也別去。」   洛冥的臉上閃過一抹掙扎,最終還是在看見洛然臉上的冷漠後歸於平靜。   洛閔帆朝跟在身後的幾個男人揮手,沉聲囑咐:「都在這裡等我的電話。」   洛然忽而有些看不懂洛閔帆的意圖,心底對他所說的那個真相也越發好奇。不由得盯緊了洛閔帆的步伐,亦步亦趨地跟著。   洛閔帆帶著洛然穿過醫院長長的走廊,踏上辦公區的樓梯,一個台階一個台階的踩上去。最後行至三樓,洛閔帆將洛然領進了院長辦公室。   洛然抬頭看著坐在桌子後面的中年男人,微微皺了一下眉。   洛閔帆也不打算對洛然解釋什麼,跟男人打了招呼後就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去翻報紙。   反倒是這男人笑瞇了眼的走過來做了自我介紹,又拉著洛然來到自己辦公桌,又從桌子底下上了鎖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信封來遞到洛然手裡。   洛然疑惑的看著手裡的信封,慢慢打開從裡面抽出來幾張紙。   「呵呵,你看啊,這是你爸爸的血型,這是你的血型,這是你弟弟的血型。還有這是你爸爸的DNA組圖,這是你的……」   坐在桌前的男人指著洛然手裡的紙很有耐心的解說。洛然不動聲色的瞥了洛閔帆一眼,發現洛閔帆正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洛然面色一沉,放下手裡的紙看著眼前的男人說:「張院長,我的血型同我媽媽是一樣的,光從血型來分析血緣關係並不準確吧?」   院長立即連連點頭,拿起洛然放下的紙又舉到他面前解說。隨著這位院長為洛然普及的DNA知識越豐富,洛然的臉色就越蒼白。   不等院長說完,洛然就冷笑一聲搶過院長手裡的紙走到洛閔帆面前質問:「你想告訴我,你跟我沒有血緣關係?」   洛閔帆放下手裡的報紙,扯開唇角微笑:「我說過,我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出賣自己的兒子。張院長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還需要我再對你複述一遍嗎?」   洛然憤怒的將手裡的幾張紙全部砸向洛閔帆的臉,高聲斥責:「不要以為隨便弄份報告書來就能糊弄我!」   洛閔帆看著一張張紙兜頭灑下,臉上的微笑終於退卻,一絲怨毒從他的眉宇間流露了出來。   「這裡是醫院,不是你撒潑的地方!」洛閔帆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那一雙琥珀色眼瞳此刻也是盛滿冷厲的光華。   洛然抿住唇,轉頭看向院長,沉聲問:「這份親子鑒定的報告書是什麼時候做的?」   院長看向洛閔帆,見對方點頭才轉臉面對洛然,說:「這是十五年前,已故的洛夫人托了我把你們父子的頭髮和血樣送到國外醫院去做的。原本我們都以為這鑒定書丟了,沒想到四年前有一位女士拿著這份報告書找到了我,又由我轉交給了洛先生。」   洛然皺眉,立即反駁:「既然當時已經丟了,你怎麼知道現在得到的這份就是當時丟了的那份?」   院長搖了搖頭,歎息一聲,說:「換做別人的鑒定書也許會弄錯,但你們洛家的血緣鑒定書我怎麼能弄錯?當年我讀不起大學,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由洛家支付,洛家對我有恩,我怎麼能對洛家的事不盡心?」   洛閔帆從沙發上起身,朝院長歉意的點了點頭,說:「麻煩你了。」   院長擺擺手只是笑笑,洛然仔細打量他臉上的神情發現並無異常之處,只能轉身惡狠狠的盯著洛閔帆。   「走吧,別打擾院長的工作。」洛閔帆掃了洛然一眼,率先推門走了出去。   洛然咬牙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紙張,一股恥辱感從心底油然而生。他不能懷疑自己的媽媽,只能追出去找洛閔帆要真相。   「站住!丟了那麼多年的鑒定書突然被找回來,你不覺得這事巧合得像個陰謀嗎?」洛然對著洛閔帆的背影大吼,眉宇間透出一抹執著。   洛閔帆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再解釋的,此刻乍然聽見洛然這樣的質問,不覺心中惱火。憤怒連同那些積累了多年的怨恨一起湧上來,洛閔帆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難得一見的惡毒。嗯,   「陰謀?呵呵,什麼是陰謀?」洛閔帆轉過身面對洛然冷聲質問,「你的媽媽往我頭上戴了頂綠帽子,卻要陷害一個給我生了親生骨肉的女人,這才是陰謀!」   「誰?是誰告訴你的?徐麗嗎?她那種女人為了錢有什麼做不出來?」洛然一步一步走近洛閔帆,一句一句逼問,顯然是不相信洛閔帆的說辭。   洛閔帆冷冷的看著洛然,緩緩開口:「當年,徐麗抱著剛滿週歲的小冥來找我。我本意只是想收養孩子,給徐麗一筆錢打發她走而已。你的媽媽卻節外生枝非要做親子鑒定!」   「徐麗起初是不肯的,最後拉了你陪小冥一起,徐麗才放心。誰知鑒定書從國外寄來後,莫名其妙就找不到了!直至四年前徐麗讓張院長把這份鑒定書轉交給我,我才知道你媽媽在我背後做了些什麼!」   洛然伸手一把抓住洛閔帆的衣領,冷斥:「說到底還不是你在外面惹的風流債!」   洛閔帆一把推開洛然,低笑:「呵呵!也虧得我這筆風流債才能查出來你這個孽種!你媽媽要不是為了掩蓋她在外偷情的事實,又何必逼著徐麗離開!幸虧徐麗提前拿到了鑒定書,就算離開了也是清清白白走的!要不是最後她們母子在北街過不下去了想到投靠我,我大概一輩子都在傻乎乎的替別人養兒子!」   「不可能!媽媽從來不是那樣的人!」洛然吼得聲嘶力竭,心臟又開始絞痛,幾乎是用盡全力強撐才不至於失去意識。   洛閔帆卻不肯放過他,殘忍的說:「你跟你媽媽都是一路貨色!欠人操的下流東西!把你送給韓離算是便宜你了!」   洛然聽得氣血上湧,喉頭才覺得有絲腥甜之味,眼前就開始發黑,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意識逐漸模糊之際,洛然只隱約聽見一聲熟悉的呼喊。   「洛然——」   第26章:價碼   宋非一大早接到醫院的電話,連課也不去上了,直奔人民醫院而來。等他衝進特別加護病房的時候,原先給他打電話的護工早就換了班回去休息了,只剩下一個不明狀況的,宋非問什麼對方都是搖頭。   最後,宋非也只能垂頭喪氣的坐在病房裡,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宋傑發呆。直到醫生走進來檢查宋傑的身體狀況,宋非才似又活了一般,連忙圍著醫生問話。   「我哥是不是有知覺了?聽昨晚值夜的護工講,她看見我哥的手指頭動了。」宋非說話的時候,眼睛裡帶著一抹希翼,神情間十分迫切。   這醫生也是宋傑的主治醫生了,跟宋非打了一年交道,基本是把這個少年的脾氣摸透了。他也不急著回答宋非的話,而是查看了連接在宋傑身上的各項儀器,又記錄下心跳血壓之類的數據才肯回身對宋非說話。   「子彈是打進腦子裡去的。就算開顱手術是成功的。傷了那麼多的神經血管,哪有那麼容易長好的?在醫學上來看,你哥能活下來就是奇跡了。耐心等著吧,只要你哥求生意志還在,你總能看見他醒的那天。」   醫生拍拍宋非的肩膀,轉身要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又回身對宋非說:「昨夜當班的醫生是留下了交接日誌的,你哥真要是有過知覺,應該有記錄的。要不要跟我去查查?」   原本還垂頭喪氣的宋非立即有了精神,一邊點頭說好一邊催著醫生回辦公室。惹得這年輕的醫生一陣無奈。   宋非跟著醫生回辦公室查了查工作日誌,發現並沒有記錄宋傑的病情有進展,心底又是失望一片。跟醫生打了聲招呼,宋非就走出來打算回病房去再看看宋傑。   沒想到陡然聽見一聲耳熟的吼聲,宋非不由得往對面樓瞧去,眼見著那個白衫少年的側影熟悉得很。扶著欄杆,瞇眼又看清楚了些,宋非才猛然醒悟——那人是洛然!   宋非立即一陣著惱。心裡想著韓離還在到處撒網抓人,這人倒是自己先跑出來惹事。宋非皺了眉頭急忙往洛然站的樓層跑去。   等到宋非氣喘吁吁跑上去,只看見洛然捂著胸口搖搖晃晃的往後退。宋非正疑惑著,就看見洛然驀地往後一仰,居然倒在了地上!   「洛然!」宋非驚呼了一聲,大跨步上前去扶人。這才發覺洛然嘴唇發紫,面色發青,雙眼早已緊緊閉了不省人事,連手也是冰涼的。   宋非慌了起來,抬頭喊人幫忙,卻看見不遠處的男人輕笑了一聲扭頭就走。宋非擰眉想著這男人怎麼看著眼熟,再低頭看了眼洛然的臉,宋非立即記起那男人居然是洛然的父親!   洛閔帆聽著宋非喊人幫忙的聲音,臉上依舊是雲淡風輕的笑容。直至他走下樓,看見拐角處的一個人影,笑容才略微收斂了幾分。   「你來得倒也快。」洛閔帆走過去,站在那人的側面,低聲說了一句。   韓離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面色竟然有些冷峻,「為何你的人只通知了韓哲?」   洛閔帆揚眉,緩緩回應:「是他拿了二十萬來跟我買消息,可不是我把消息送上門的。」   韓離扯開唇冷笑,眼裡的光芒愈加犀利,「真是多虧你有那麼個兒子,這邊賣了那邊賣,竟都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洛閔帆搖了搖頭,轉臉向樓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韓總還不快去?我可看見宋家的小少爺抱著他在那兒叫救命吶!」   韓離的心一凜,再也顧不得質問洛閔帆的話,抬了腳就往樓上奔去。洛閔帆抿唇,看了眼韓離的背影,冷聲自語:「你就是她的污點,只有全毀了,她在這一世才算乾淨……」   韓離一路衝到樓上,正看見幾個人圍成一團。走得近了,才看清楚洛然緊閉雙目仰躺在地,另有人在給他做急救措施。   「都在瞎忙什麼!還不趕緊送他去急診室!」韓離吼了一聲,推開圍在周邊的人,蹲下去就把洛然抱進懷裡站了起來。   宋非瞪著韓離,卻知道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趕緊推了一個人在前面領路。即刻將洛然送往急診部救治。   韓離看了眼洛然的臉色,略有些心驚。他從沒聽說過洛然有什麼病史,平常看見這少年,也只當他是皮膚白皙。現在細想,竟然是氣血不足使得面色一直蒼白。   宋非走在韓離身後,看著他將洛然送進急診室後立即轉身出去打電話。韓離原來是想守在洛然身邊看情況的,在醫生的堅持下也只能出去等。   然而出來後,不見了宋非。韓離一陣疑惑,立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韓離掏出行動電話打給韓哲,不一會兒功夫,韓家的打手就來了十來個守在韓離身邊。   洛然暫時醒不過來,急診室的醫生通知危險期已過但要留院觀察。韓離立即拿出錢來給洛然登記了單人病房,陪著洛然在病房坐下了。   夕陽下沉,月上樹梢,醫院各處燈火通明卻是比鬧市裡安靜許多。   洛然醒過來的時候,還沒張開眼睛就聞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雖是極淡的,但對於他這樣住慣了醫院的人,不用睜眼就知道自己躺在哪裡了。   洛然微微側身,沒有張開眼睛。他細細回想,終於記起自己在失去意識以前聽到了什麼。洛閔帆的嘲諷和誣蔑,還有他那張惡毒的面孔,在洛然的腦海裡不停翻滾。   質疑和憤怒的情緒通通湧上洛然的心頭,竟是逼得他心臟一陣絞痛,連額際上的青筋都隱隱暴了出來。   韓離原本是坐著的,看見洛然側身的時候猜他大概是醒了,不由得站立起來靠近了病床邊查看。   瘦弱的少年側臥在雪白的床單被套裡,正因為疼痛難耐而在被褥裡蜷縮成了一團。清雋的面孔裡藏著一抹隱忍,時而有一兩聲嗚咽自那張泛紫的嘴唇裡溢出。   怎麼看都是十足病弱的模樣,反倒成了韓離眼底的釘子。打消了對洛然說話的念頭,韓離轉身出去喊醫生。   等醫生護士都湧過來了,韓離只皺著眉站在門外。大概是心緒真的煩躁了,他倒忘記自己是站在醫院裡,摸出根煙來就打算點上。   有旁邊路過的護士看見,一把奪過韓離手裡的打火機指著電梯口的方向就說要他去吸煙區。韓離瞪著年輕的小護士,僵持了半天,最終還是一聲不吭的走了。   原本聽著差遣跟過來的打手們見韓離要走,倒也乖覺。一半人跟著韓離走了,一半人留下坐在洛然的病房外面看守,自有秩序的樣子。   等到午夜時分,斐陽穿著白大褂帶著白口罩悠悠閒閒逛過來的時候,守在洛然病房外的打手們竟沒一個懷疑他的。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斐陽推門進去了。   洛然躺在床上睡不著,只能看著掛在床前的鹽水瓶子發呆。他一直沒有開口問醫生是誰送他來的,一方面是不關心,一方面也是不想聽到某個熟悉的人名。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又被人關上,輕微的落鎖聲在靜寂的病房內尤為清晰。   洛然轉過頭看向來人,只當是值班的醫生來看自己的病情,低聲告知:「已經不疼了。」   「呵——」一聲輕笑過後,斐陽拉下了臉上的口罩,滿臉的溫和笑意。   「怎麼?我家的房間還不如這醫院裡的病房舒服?非要瞞著我跑這裡來住一住才甘心?」斐陽走過來坐在病床邊上,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絲打趣。   洛然彎唇,眼眸內閃過一絲落寞,輕聲問:「怎麼會找到這兒來?」   斐陽抬手摸了摸下巴,反問洛然:「打算回我那兒嗎?宋非還在我家等你。」   洛然挑了挑眉,看出斐陽不想多說,就回應他:「好吧,正好也見見我那一百萬的鈔票。」   斐陽起身把洛然從病床上扶起來,拔了他手背上的輸液管,順手就把口罩拿下來戴在他臉上。   洛然立刻會意過來,起身穿上斐陽脫下來的白大褂,又換上斐陽穿的白布鞋。儼然成了一個醫生的模樣。   斐陽在旁邊看著洛然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推了他一把,說:「你從這裡出去,到停車場等我。」   洛然點頭,將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慢悠悠的拉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斐陽看著洛然離開,轉過身走到窗台邊往下看了看。面上的神情變得輕鬆起來。他從腰間掏出繩索,在窗台邊用器具固定了,縱身躍上窗台往下瞧了瞧。幾乎沒有停頓就往下跳。   拴在斐陽腰間的繩索起了作用,斐陽落地的時候是毫髮無傷的。他看了看四周迅速解開繩索,一扭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等洛然跟斐陽在停車場匯合再趕回斐陽的住所時,已經是凌晨一點了。宋非等不及都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斐陽進屋後看客廳裡的宋非實在睡得香,也不打算打擾他了。轉臉朝洛然揮揮手,就往樓上走,洛然看了宋非一眼,什麼也沒說就跟著斐陽上樓去了。   斐陽走到一間臥室門前,昂了昂下巴,說:「錢都在茶几上堆著呢。你慢慢數吧,我睡去了。」   洛然站在原地沒有動,面色也是嚴肅的。他仔細打量著斐陽的神情,一字一字慢慢問:「你究竟肯幫我到什麼地步?」   斐陽微微瞇眼抬手摀住嘴巴打完了一個呵欠,才說:「我就是個拿錢辦事的,沒什麼幫不幫的。殺人放火也不是沒做過,單看你出多少價了。」   洛然點了點頭,想也沒想就開口:「洛石集團一半的股權,換你在我身邊一年的時間,如何?」   第27章:合作   斐陽收起了面孔裡的漫不經心,轉而用一種近似於苛刻的質疑目光看著洛然。   「據我所知,洛石的股份都分散在各家股東手裡吧?就算是在洛石握有實權的令尊,也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而已啊。」斐陽將身子斜倚在牆邊,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洛然昂起下巴看著斐陽,面色淡然,「怎麼?這個價還不夠?」   斐陽嗤笑一聲,微微搖了一下腦袋,沉聲說:「怎麼會不夠?我只是擔心你是否拿得出而已。」   洛然抿了抿唇,忽而勾起唇角微笑:「呵——你只管專心做事,我既然說得出口,就沒有拿不出的道理。」   斐陽抬高眉毛,站直了身子朝洛然走過來,伸出的左手稍稍擦過洛然的髮梢,按在了洛然頭頂的牆面上。   「到時候你如果拿不出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該拿你怎麼辦?」斐陽逼近了洛然,眼神如捕獵的鷹一般銳利,嘴角卻是帶笑的。   洛然神色凜然,背脊越發挺得筆直。他直視斐陽的眼睛,冷冷的說:「別忘了,我姓洛。」   「嘖!嘖!這反應真是……」斐陽笑著咂舌,慵懶地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隨意的朝洛然擺了擺手就轉身離開。   洛然皺眉看著斐陽的背影,冷哼一聲,轉身就推開房門進去了。   依舊是上次睡過的房間,唯一多出來的就是茶几上碼得工工整整的錢。洛然望著那一摞摞的紙幣,心頭沒來由的空虛。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點點繁星,像蒙了灰塵的珍珠般,黯淡無光。   洛然伸手摸向牆邊關掉屋裡的燈,雙眼在陷入一片黑暗後很輕易的發覺了窗外的星光。洛然勾起唇角,摸索著緩慢前行,直到雙手摸上落地窗的玻璃才甘心止步。   洛然將整個身體都貼到了窗玻璃上,只有頭是高高仰起的。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似乎沒了生氣,暗沉沉的,死死盯著墨藍的天際。   直到那片天空逐漸明亮,直到啟明星的下方浮出鮮紅的朝陽,直到朝陽的光逐漸熾烈。洛然才慢慢摀住雙眼,倚著窗玻璃滑落在地。   洛然那空白了許久的大腦,在雙眼接觸到黑暗的一剎那開始迅速運轉。前塵往事紛紛往眼前湧,大多數黑暗的記憶都被他刻意忽略,只剩下母親洛敏那張巧笑倩兮的臉。   「篤!篤!篤!」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洛然沒有動。隨後就聽見宋非拔高了聲音在門外叫喊。   洛然抬起頭的時候,雙眸內那一片晶瑩的水光滿得似要溢出來。然而,他只是眨了一下眼,那片水光就消失不見了。   打開門,毫無意外的看見宋非揉著砸門的手掌抱怨。洛然彎了彎唇,想笑卻發現兩頰僵硬,乾脆垂下嘴角面無表情的轉身去屋裡的衛生間沖澡。   宋非跟著洛然進屋,還沒張嘴說話,鼻子就差點碰上衛生間的玻璃門。   既然進不去,宋非只好站在門外嘮叨:「你一個人跑出去幹什麼?不知道韓離撒了大把人手找你啊?你知不知道連韓哲都盯上你了啊!你這都什麼本事啊,盡招惹些麻煩……」   洛然閉著眼睛在蓮蓬頭下衝冷水,「嘩嘩」水流完全蓋住了宋非的嘮叨聲。洛然抬手擼了一把臉,略微側頭去看磨砂玻璃門上的人影。   宋非似乎說得興起,已經半趴在門上了。洛然看著門上的身影,心頭忽來一記奇異的躍動,困擾了他一整夜的空虛驀然消失了。   水聲戛然而止,宋非驀地直起身往後退開兩步站好。很快,髮梢還在滴著水的洛然拉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宋非衝著纏在他手臂上的繃帶皺起了眉頭,疑惑的問:「這傷口能碰水了?」   洛然瞄了濕淋淋的繃帶一眼,聳了聳肩,「昨天在醫院,醫生倒是給縫了兩針,應該是沒事了。」   宋非瞪著洛然,沉默了兩秒,立即抬腿衝出門去。因為房門沒關,洛然能清楚的聽見宋非扯著嗓子問斐陽要醫藥箱的聲音。   洛然仰頭看向窗外,鳥聲啾啾,蟲鳴陣陣,又是一個簡單的夏日清晨。卻因為宋非的鬧騰少了幾分寂寥。   「篤,篤。」不緊不慢的兩聲敲門聲,喚回了洛然的注意力。他回過頭去看見了靠在門邊拎著醫藥箱的斐陽,不免有些訝異的抬高了眉。   斐陽微愣。站在窗前的洛然整個人都浸在金色的陽光裡,晶瑩剔透得像是用玉石雕琢出來的人物。幸而,他的臉上還有表情。斐陽在心底感歎一聲,將拎著醫藥箱的手臂抬高,說:「換紗布吧。」   洛然垂下眼睫走到堆著鈔票的茶几前,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斐陽勾起唇角笑了笑,走過去站在洛然身邊,拆了他手臂上濕淋淋的繃帶,查看了一下傷口才進行包紮。   「去查個人,我要知道這人慣常愛去哪些地方,見哪些人,做些什麼事。」洛然低垂眼簾看著斐陽的手指,緩緩開口。   斐陽對於洛然略帶命令式的語氣並不著惱,只是覺得新奇。不由得抬頭仔細打量他臉上的神情,問:「什麼人?有照片嗎?」   洛然扯開唇角微笑,眼瞳內卻是一片冰冷,「不需要照片你也該認識她。三年前,她和洛閔帆的那場世紀婚禮可是上過商報和雜誌的!」   斐陽笑了笑,面上一派輕鬆,手指正靈活的給洛然臂上的傷口纏紗布。他既不答應洛然,也不找理由拒絕洛然,只是沉默的微笑著,快速纏好了紗布打結。   洛然皺眉,正要開口詢問斐陽,宋非卻在這時候闖進房間裡來嚷嚷:「大哥!我找了你半天,原來你在這兒?怎麼也不答應我一聲啊!」   斐陽斜睨了站在身邊蹦躂的宋非一眼,面上的笑容微冷,「誰是你大哥?躺在醫院裡人事不省的那位才是你大哥,少在我這裡叫喚。」   宋非一愣,明顯察覺到斐陽不客氣的態度是爭對自己而來,心頭一陣莫名。   洛然卻像是被提醒了一般,抬頭看向宋非,沉聲問:「昨天,你會在醫院出現,是因為去探望你大哥,宋傑麼?」   宋非點頭,臉上的神情略有些不自在,輕輕應了一聲:「嗯。」   「呵——」斐陽低笑一聲,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轉頭望著宋非問:「還有去探望的必要嗎?你哥要是醒過來了,問起你有沒有處理好他交待的事,你要怎麼回答?你確定他醒過來以後知道真相會慶幸自己活下來麼?」   宋非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慢慢捏緊了拳頭。斐陽的話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戳進他的心窩,使得他全身一陣陣發冷。   洛然被眼前突然僵持的局面弄得有些尷尬,他沒有心思打探別人的家事。儘管洛然的內心裡對宋傑躺在醫院的事感到震驚,但重生的這一世與洛然的前一世已經大有不同。   如果連洛然本身的遭遇都已經發生改變,那麼宋傑的命運發生改變也不算奇事了。   洛然轉過頭打算當做什麼也沒聽見,卻看見斐陽衝著自己神秘一笑,快活的眨了一下左眼。洛然挑眉,立即明白斐陽是在暗示什麼,腦海裡又把斐陽和宋非的對話回想一遍。   洛然似是想到了什麼,卻又覺得不通,不由得側過臉去看宋非,遲疑的問出聲:「是誰告訴你韓家有賣白粉的生意?」   宋非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說出口的話也是冷冰冰的,「這還需要誰來告訴我嗎?柬埔寨那邊大片種罌粟的地,都是韓家的!」   洛然微微頷首,轉而與斐陽相視一笑,繼續問:「如果沒有人告訴你,你又是怎麼查到柬埔寨的呢?」   宋非一愣,猛地抬頭看向坐在窗前猶自微笑的兩人,心頭立即有了一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詭異感。   「你要他知道這些做什麼?」幡然醒悟的宋非直接將怒氣撒向斐陽。   洛然揚了揚眉,站起身來走到宋非身邊,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低聲說:「如果你不想說,那麼,我什麼也不知道。」   坐在陽光裡挺直了背脊伸懶腰的斐陽朝宋非揚了揚眉毛,咖啡色的眼瞳內驟然滑過一絲狡黠的光。   第28章:設局   夕陽半垂於天際,即將落下。   靠著股票賺回不少錢的齊崢已經不在工地上辛苦的做活兒了,為了方便上課,他另尋了份在酒吧做服務生的工作。   因為開工時間在晚上七點以後,傍晚放了學,齊崢也不急著回家。把書包扔在操場邊上踢了場足球,才心滿意足的抹了把臉準備回家,沒想到剛踏出校門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洛然。   齊崢把拎在手裡的書包甩上肩,一路小跑著來到洛然面前,抬手就拍上洛然的肩膀。   齊崢先是笑了一陣,又很快皺著眉把洛然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開口:「好幾天不見,你怎麼瘦得連下巴都尖了啊?」   洛然不甚在意的聳肩,抽手拍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平靜的問:「今晚需要些人手做事,你能叫到幾個過來?」   齊崢在看清楚浮在洛然眼底的冷光後,面色也跟著嚴肅起來,問:「什麼事?要多少人?」   洛然抬頭看向霞光滿天的西邊,沉沉歎息:「算不上什麼大事,但對我來說極其重要。大約需要十來個人吧。」   齊崢在心底稍稍鬆了口氣,隨即挺了挺胸脯,信誓旦旦的說:「既然不是什麼大事,你告訴我怎麼做,我這就帶著一幫兄弟過去替你完事。」   洛然看向齊崢,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把事情想簡單了。洛然勾起唇,笑得有些無奈,抬手按住齊崢的肩膀,說:「不要帶義北的人去,我要另找些成年的混混來。如果他們要錢……」   洛然略略沉吟了一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齊崢手邊,繼續說:「這裡有十萬,你去談價錢吧。」   齊崢低頭看著洛然手裡的銀行卡,心底隱隱有了絲不好的預感。他沒有接銀行卡而是一把握住了洛然的手。   「不是你幫忙,我他媽早被那群高利貸逼死了!有什麼事你不好去做的,全部交給我!就算是要坐牢,也是由我去替你!」齊崢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很堅毅,大有視死如歸的勁頭。   不知怎地,洛然竟覺得滑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放心,只要雇了人手來,無論出什麼事都不會落到你我頭上的。」洛然收住臉上的笑意,掙開齊崢的手,把銀行卡塞進他手裡後,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行動電話給他。   「裡面就存了一隻號碼,找齊人手,八點前給我打電話。」洛然拍了拍齊崢的肩,轉身就走。   齊崢握緊手裡的東西看著洛然的背影,這次發現停在路邊的轎車內有個人在朝洛然揮手。   齊崢瞇起眼仔細看了看車裡的男人,那是張陌生的臉龐。看起來的確英俊。閒散的笑容,溫和的氣質,怎麼看都是個無害的溫柔男人。   齊崢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行動電話,轉念一想,就把電話和銀行卡都塞進了書包裡。隨後,仍舊是把書包甩上肩大踏步的朝校門對面的公交車站台走去。   洛然坐進車裡,斐陽側過頭來看他,問:「辦妥了?」   洛然略略點頭後就閉上眼睛仰靠在座椅上,深呼吸了口氣,說:「提前去那邊做準備吧。」   夏天的白日總是要長些,即使太陽完全落下,最後的晚霞依舊能夠照亮半邊天。大約到了六點過後,天幕才慢慢暗下來。   華燈初上的時刻,瑞城的上流社會正聚在一起舉行品酒會,價值幾萬甚至幾十萬的紅酒都成為這次品酒會上的免費飲品,等著人來品嚐。   徐麗舉著高腳杯跟在洛閔帆身旁,除了端著笑臉陪洛閔帆,她偶爾也會插一兩句話幫洛閔帆打打圓場。   然而,徐麗的酒量似乎並不好,不過一杯酒她就已經醺醺然站立不穩。洛閔帆跟某個合作商正聊到興頭上,見徐麗如此失態,立即心生不悅。只委託了旁邊的服務生帶徐麗離開。   「等司機過來以後,把她扶上車。」洛閔帆一邊說話一邊塞給服務生一張百元鈔票,隨後也不再多看徐麗一眼,端著酒杯轉身就走。   「謝謝,先生。」斐陽推了推鼻樑上的黑邊框眼鏡,朝著洛閔帆的背影微微鞠躬。順手扶著徐麗就往會廳外的電梯走去。   待斐陽扶著徐麗從電梯上下來的時候,徐麗已經是醉得人事不知。斐陽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彎腰將徐麗抱進懷裡後立即換了副十足驚慌的模樣。   「有沒有人啊!這位女士暈倒了!快來幫幫忙啊!」斐陽的呼喊引來眾多圍觀的人。   眾人七嘴八舌的猜測著徐麗得了什麼病,只有少數幾個想到打醫院的急救電話。   斐陽臉上的焦急和惶恐加重了眾人對徐麗的擔心,甚至有人開始質疑救護車是否趕得及救人。   就在眾人都陷入焦急狀態的時候,不知從哪裡衝出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擠入人群走到斐陽身邊。   「我有車,這就送她去醫院吧?」男人伸手按住斐陽,說話的時候,面色十分懇切。   斐陽立即點頭,圍在旁邊的人也跟著鬆了口氣,甚至有人拔高了聲音問:「你的車在哪裡?」   男人伸手指向門外,圍觀的眾人立即讓開一條道。男人率先朝外走去,斐陽抱著徐麗匆匆跟上了男人的腳步。   直到把徐麗扔進後座,斐陽才恢復慣常的閒適笑容,對站在身後的男人說:「幹得不錯!你去換了衣服守在這邊,一旦看見那人離開立即打電話過來。」   男人點了點頭,轉身就消失在車尾。斐陽打開駕駛座的車門,低頭坐了進去。而一早就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洛然正向後側著身子,仔細打量後座裡昏迷不醒的徐麗。   「別看了,我在她的酒杯裡加了點料,不給她打一針血清,她是醒不過來的。」斐陽笑呵呵的扳著洛然的肩膀,硬是把他按回座位上坐好。   洛然略略抬高了下巴,冷聲質疑:「你用毒?」   斐陽笑而不語,只顧發動汽車,踩下油門驅車離開。等車輪黏上寬厚的柏油馬路,斐陽才淡聲解釋:「一般的麻醉藥不能造成醉酒的效果,反而是這種稀釋了的蛇毒,無痛無癢,只會讓人逐漸失去意識。」   「洛閔帆沒有察覺出不對勁嗎?」洛然皺了一下眉。在酒會上喝醉是上流社會非常忌諱的失儀舉止,徐麗那麼虛榮的女人,再蠢也不會犯這種常識性的錯誤。   斐陽將右手從方向盤上收回來,轉而伸進口袋裡,掏出一張鈔票在洛然眼前晃了晃。   「你父親給的小費!很顯然,他還不如你瞭解自己的妻子。」斐陽的眼眸裡閃過一抹諷刺,左手抓著方向盤輕鬆一轉,就將車子開上了旁邊的高架。   洛然轉頭看了眼窗外,不由得心聲疑惑,問:「這是要去哪裡?」   斐陽無奈的聳肩,輕快的回應:「兩小時內不給她解毒,你大概只能去陰曹地府問她要真相了。」   第29章:徐麗   徐麗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酸痛,好像被車碾過似的。她在睜眼前習慣性的伸了個懶腰,卻發現身體彷彿被黏在了床上一般不能動彈。   徐麗慌慌張張的張開眼。「啪」的一聲,有什麼開關被觸動了,耀眼的日光燈陡然亮起,燈光兜頭照下。   強烈的白光讓徐麗幾乎睜不開眼,她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捂眼睛,卻惶恐的發覺手腕間似有束縛,根本抬不起來。   徐麗扭頭半瞇著眼睛看向自己的手,看清楚纏在自己手腕上的束縛帶,徐麗幾乎是立即就尖叫起來。   「卡啦啦」一陣機械式的齒輪磨蹭聲過後,徐麗躺著的床整個豎立起來。又是一聲高昂的尖叫,徐麗幾乎不敢睜開眼看自己的處境。   「好了,徐阿姨!我還什麼都沒做呢,你何必怕成這個樣子?」   一道在徐麗聽來十分耳熟的嗓音響起,儘管說的話滿含諷刺,卻比不上如此陌生環境帶給徐麗的衝擊。她終究還是慢慢張開了眼睛。   「洛然?!」徐麗瞬間瞪大了眼睛,秀麗的面龐上滿是又驚又怒的表情。   洛然往前跨了一步,微微彎起唇角微笑,「徐阿姨,難為你還認得我。」   「你這個小雜種!我要告訴閔帆你對我做了什麼!他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徐麗弓起身劇烈掙扎,恨不能撲上去撕碎了眼前那張微笑的臉龐。   「?當」「?當」因為徐麗的掙扎而開始產生搖晃的床發出聲響,洛然垂下眼皮看著不停晃動的床欄,厭惡的皺了一下眉。   「我要去報警!我要去告你!我要花最多的錢請最好的律師,告到你一輩子蹲監獄!你這個婊子養的……」徐麗始終掙不脫手腳上的束縛帶,心中怒火更盛,罵起洛然來愈加口不擇言。   洛然的面孔逐漸冷了下來。他抬手朝徐麗的身後擺了擺,立即就有幾個人走了過來。   「你,你要幹什麼!我告訴你,無論你今天對我做過什麼。來日,我都會加倍奉還給你!」徐麗看著身邊幾個流里流氣的男人,心瞬間又被恐懼佔了一半,但在口頭上仍舊不遺餘力的威脅洛然。   洛然昂起下巴,冷笑一聲,轉而向側面退開一步。徐麗看著從洛然身後露出來的攝像機,渾身一顫,唇色立即蒼白。   洛然伸手摸上攝像機的開關鍵,抬頭看了眼徐麗,沉聲說:「只要你如實告訴我十五年前的事,這台攝像機我絕對不會打開。」   徐麗彷彿被人猛然自頭頂澆下冰水,全身都開始哆嗦起來。她扭過臉不看洛然,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緩的說:「十五年前能有什麼事情?我不明白。」   洛然往後退了一步,站在攝像機後,看著徐麗的側臉,揚聲說:「徐阿姨還不到犯老年癡呆症的年紀吧?我倒是也不介意提醒你兩句。十五年前,你抱著洛冥來洛家認過親吧?」   徐麗一咬牙,轉頭直視洛然,說:「十五年都過去了,連你媽都不在了,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洛然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看著徐麗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不禁覺得可笑。   「是什麼原因讓你不肯為洛冥做親子鑒定呢?又是什麼原因讓你拿著那份親子鑒定書離開的呢?還有你明明都打算消聲匿跡了,又是什麼原因促使你回洛家的呢?」   洛然一字一頓,力圖將每一個問題都說得清清楚楚。然而隨著他的問話,徐麗的內心卻越來越惶恐。   直至洛然問完,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徐麗才狂亂的搖著頭大叫起來:「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洛然的臉上突然浮出一絲微弱的憐憫。他伸手按下攝影機的開關,看著預示機器正常運作的紅燈亮起後,才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一塊方帕來。   「徐阿姨,我想你在上流社會待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應該知道性醜聞對於一個上流社會的婦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吧?」洛然並不抬頭看徐麗,而是低頭慢條斯理的將手帕對折成三角形。   「你要做什麼!你敢做什麼!閔帆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不要以為韓離會給你撐腰,等他玩膩了你,你連街上的野雞都不如!」因為過於恐懼,徐麗的吼聲十分尖利,在場的人除了洛然幾乎都摀住了耳朵。   洛然閉起眼睛,用手帕蒙上自己的眼皮,手指順著手帕的邊角摸到腦後順利的打了個繩結。   「麻煩各位了。」洛然抬手招了招,隨後安靜的立定原地,不再說話也不再有任何動作。   徐麗看著雙眼被手帕蒙住的洛然,胸口陡然一悶。她轉過臉四處張望,驚慌的發現那些流里流氣的男人都聚集到了自己的身邊,其中一個甚至已經伸手摸上了她的胸。   「你們,你們要做什麼!我告訴你們,我丈夫是洛石集團的總裁!他有錢有勢,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徐麗的尖叫聲分外刺耳,早就嫌她吵得慌的男人抬手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往前拎,隨後重重摔在床板上。   「彭」的一聲,徐麗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一片黯沉。   「喂!拿錢做事的!我兄弟什麼都沒問出來,你別把人折騰死了!」站在豎立的床板後的齊崢突然出聲制止粗暴的男人。   「呵呵——也是,辦正事要緊。騷娘們兒,今兒個,老子就好好伺候你一回!」拎著徐麗頭髮的男人笑得猥褻,旁邊幾個男人早已意會此男說的是什麼意思,紛紛露出曖昧不明的笑容來。   洛然昂高了下巴,冷冷出聲:「徐阿姨,你確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麼?」   徐麗瞪圓了眼睛衝著站在遠處的洛然吼:「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打死我也是不知道!」   洛然微微頷首,並沒有動怒的跡象。然而圍在徐麗身邊的男人卻彷彿得到了特赦一般,紛紛伸手去剝徐麗身上的衣服。   齊崢站在床後看不見前面的情形,只是在聽見衣料撕裂的聲音時,拔高了聲音提醒:「別在身上弄出傷來,真被這婆娘告到警局去,一道傷疤就是一年牢飯!」   「媽的!問完話,乾脆把這娘們兒做了,省得後患無窮!」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壯實男人扭過頭來朝著齊崢叫囂,臉上的神情陰狠十足。   「對啊,對啊,問完話把這娘們兒賞給哥幾個玩玩兒。分屍焚燒什麼的,不收你們的錢,怎麼樣?」另一個小個子額前染著一撮黃毛的男人也轉過臉來跟齊崢講條件。   「別廢話!拿多少錢做多少事!我兄弟不愛好殺生!」齊崢不大耐煩的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絲警告。   這邊兩個人跟齊崢說著話,那邊徐麗已經被人剝得一絲不掛。徐麗仍舊是又吼又叫,說出口的都是些極其不堪的污言穢語,而這些粗俗的罵街髒話通通都是衝著洛然去的。   一旁的齊崢都聽不下去了,問能不能把徐麗的嘴堵上。反而聽見洛然制止的聲音。   「不!我要聽她的實話。」洛然抬手擊掌,圍在徐麗身邊上下其手的男人們都停了下來微微退開。讓徐麗得以面對洛然。   「徐麗,你看清楚了。這裡有攝像機,有男人,我要是把今天攝錄的內容拿回去請人製作成影片,往洛家一送。你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可就沒了!」洛然慢慢捏起拳頭,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   「你也看見洛閔帆是怎麼對我和我媽的了,你覺得他在看到你被人輪暴後還能若無其事的收留你嗎?恐怕到時候連洛冥也要受你所累,被迫和你一起離開洛家了。」   徐麗咬住牙,惡狠狠的瞪著眼前閃著紅燈的攝像機,厲聲問洛然:「我說了,你就會放過我嗎?你知道了真相,洛家豈不是更加沒有我們母子的立足之地了嗎?」   洛然冷笑,沉聲回應:「你可以什麼都不說,但是你還能不能從這裡活著出去,我就不知道了。你也聽見他們說的話了。把你扔給他們玩玩,我連給你分屍焚燒的錢都省了!」   徐麗倒抽一口涼氣,轉頭看了眼身邊面色猥瑣的男人們,立即抬頭朝洛然吼:「我說出真相的話,你會放過我嗎?」   「呵——你告訴我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即刻讓這些人離開,並且當著你的面銷毀這部攝像機。」   徐麗沉默片刻後,微微點頭,「好,我全部都告訴你,但是這些人必須出去!並且要關上攝像機!」   洛然點頭,伸手揮了揮。圍在周圍的男人們立即會意過來,紛紛往洛然身後湧去。   徐麗睜大眼睛看著這些人拉開門走了出去,略一皺眉,大聲喝斥:「後面還有一個小子,為什麼不走!還有那台攝像機,為什麼不關!」   洛然微微歪了一下頭,低歎一聲,說:「齊崢,你把攝像機關掉,出去等我。」   站在後面的齊崢不大滿意的撇嘴,卻也知道這些都是洛然的私事,自己的確不方便在場。只能走過去關掉攝像機,抓住洛然的手握了握就開門出去了。   齊崢一出來就被十來個男人圍住了要錢。他腦子「嗡」了一下,陡然想起自己還沒來得及取錢去,立刻急得腦門上一頭汗。   「什麼意思啊!好不容易弄到個上等貨還不准我們玩,現在連答應好的錢也不給了!」   「就是啊!」   「兄弟們!這學生仔要是再不給錢,咱們就衝進去搞了那娘們兒!」   「對!搞了那娘們兒!」   沒拿到錢的男人們叫囂起來,齊崢也真是吃不消。而且裡面的洛然正在談到要緊的地方,怎麼能放這群混混進去搗亂?   齊崢抓耳撓腮,一時想不出辦法只能陪著說好話。哪知這些男人越鬧越來勁,都湧上來要砸門進去。   齊崢眼看著攔不住這群混混,一跺腳,乾脆大聲吼他們:「媽的!不就是一人一千塊錢嘛!現在都跟我找自動提款機取錢去!」   眾人一樂,都轉過身來往外走,反倒被守在旁邊的斐陽攔住了。   「噯!」斐陽朝齊崢吆喝了一聲,丟過去一把鑰匙,說:「我還有些錢,去車上拿來分給他們吧。」   齊崢點頭,連忙往外走,一群混混也想跟上去卻被斐陽攔住。這些人都是在社會上混慣了的,什麼人好惹,什麼人不好惹,都是一眼就能看穿的。   如今雖然看見斐陽的臉上掛著笑。可是這群人卻十分有默契的選擇不去招惹斐陽。默默轉身往裡走了兩步,各自都倚著牆抽煙去了。   斐陽把行動電話抓在手裡,在心底算著時間。他早已準備好一套跟徐麗身上一模一樣的禮服,就等著洛然問完話,把穿戴妥當的徐麗送回洛家。而且最好是在洛閔帆回家之前,   忽然,自緊閉的門內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響。在場的人皆是一愣,唯獨斐陽最快反應過來,迅速躥上去拉開了門。   只見屋子內一片狼藉。除了安置徐麗的那張床以外的所有東西都被推翻摔毀。   臉上蒙著手帕的洛然跌坐在廢墟裡,面孔上一片濕濡。而被束縛住手腳的徐麗則正在發出一陣陣竭斯底裡的笑聲。   斐陽踏進門裡,反手關上門,大跨步衝上去蹲到洛然身邊。他一把抱住洛然,抬手用力將洛然的腦袋按進懷裡。   旁邊的徐麗邊笑邊猖狂的叫囂:「哈哈哈!死了最好!哈哈!死了乾淨!就算是我逼死她的又怎麼樣?她那種病癆鬼,多過一天就多遭一天的罪,不如早死早超生!哈哈……」   洛然揪緊了斐陽的手,因為過於氣憤,身體幾乎是止不住的顫抖。斐陽面色一沉,眼眸內閃過一抹奇異的冷光,抱起洛然轉身就走。   在推開門的前一刻,斐陽靠在洛然耳邊低語:「外面人多,把眼淚擦乾。」   洛然猛地一驚,抬手摸了摸臉頰才察覺到自己的情緒失控到什麼地步。   洛然立即扯下臉上的手帕,用力擦去腮邊的淚水,順手推著斐陽,從他懷裡跳了下來。看著洛然頭也不回的推開門走出去,斐陽的臉上慢慢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洛然走出來看見眾人正圍著齊崢領錢,微微揚眉,提高了聲音說:「你們不是說想要跟裡面的女人玩玩?」   正在領錢的一眾混混立即轉過身看向洛然,留著絡腮鬍的男人最先開口:「想通了?當真讓我們痛快的玩一場?」   洛然勾起唇角,綻開一抹十分迷人的笑容,「呵呵!算是犒勞各位的,請吧。」   剎那間,圍在齊崢身邊的男人們全部散開爭先恐後的往門裡跑去。   「喂!錢!錢!先拿了錢再去!」齊崢扯著嗓子朝男人們叫喚,卻被絡腮鬍男人一把搶過所有鈔票。   「嘿嘿,我進去分給他們!」男人朝齊崢擠了擠眼睛,扭過身就衝進了大開的門裡。   洛然背對著門,緩緩捏緊了手帕。徐麗的慘叫聲從後面傳來,洛然的神情卻越來越冷酷。只有微微顫抖的手能夠洩露他此刻的心情。   斐陽站在洛然身後,伸手關上了門,令人不堪忍受的哀嚎聲卻自門縫裡流瀉了出來。   第30章:琴音   徐麗仰著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屋頂上的日光燈,初時刺眼的燈光在此刻卻成了讓她暫時抽離靈魂的媒介。   徐麗已經記不清壓在身上的男人是第幾個了,身上粘膩膩的,不知是自己的汗水還是那些男人舔過來時留下的口水。而殘留在唇齒間的濃腥液體,正是那些男人放肆褻玩她的證據。   從來沒有這樣恨過一個人,似乎把他剝皮削骨也不能緩解半分怨氣。徐麗開始在心底悄悄打主意,即使會搞得身敗名裂,她也要把洛然送進監獄。   徐麗甚至在心底構思請哪位律師,還想著要買通監獄裡的犯人,好讓洛然也嘗一嘗被眾多男人施暴的滋味。   這樣的設想讓正在遭受折磨的徐麗略感寬慰。她咬著牙屏息而待,只等著痛苦過去好給予洛然最沉重的打擊。   「啪!啪!」   忽來的兩下擊掌聲似是一道無言的命令,圍在徐麗身邊的男人回頭望了一眼紛紛起身拉上褲子離開。而壓在徐麗身上的男人在看見同伴的臉色後則喘著粗氣硬是橫衝直撞了幾下,迅速的發洩完畢之後也是連忙退開。   徐麗聽見紛亂的腳步聲,似乎都是在往遠處走去。最終一聲輕微的「卡」滑過她的耳際,是門關上了的聲音。   徐麗緩緩吐出一口氣後開始深呼吸,身體的疼痛,還有心頭莫名的屈辱,都讓她憋不住自己的淚水。這時候,有什麼人走了過來,用手帕擦乾了她腮邊的濕濡。   徐麗一愣,把視線從屋頂拉回看向正前方。落入眼簾的是個很英俊的男人,雖然沒有露出笑容,卻讓人實實在在的感覺到他面孔裡的溫和。而徐麗把這種溫和解讀成對她的憐惜。   「求你……幫幫我。」徐麗哀哀的叫了一句,秀麗的面孔十分淒楚。   斐陽抬起右手,豎起食指靠到唇邊,對著徐麗輕輕「噓」了一聲,才垂下手說:「我會幫你,但是,你得保持安靜。」   徐麗立即死死的抿住唇,充滿期望的看著斐陽的臉龐。   斐陽揚了揚眉,彎下腰從地上撿起撕破了的禮服蓋在徐麗身上。隨手碰了一下床邊的按鈕,豎立的床板就慢慢回落九十度恢復成最初的模樣。   斐陽繞到床邊給徐麗解開手腳上的束縛,在徐麗急切的想要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及時伸手把她按了回去。   「你要做什麼!」徐麗躺在床上又驚又怕地看著斐陽,蒼白的面孔瞬間扭曲。   斐陽勾起唇角,淡淡笑開,什麼也不解釋。他微微傾身將雙手伸到徐麗身下,毫不費力的把她橫抱起來。徐麗靠進斐陽懷裡的時候只是輕微的戰慄了一下,就立即伸出手死死抱住斐陽的頸脖。   斐陽微微撇開頭避開徐麗的目光,狠狠皺了一下眉頭。隨後,他就大步朝門外走去。   那群混混分了錢又得了徐麗這麼個便宜,早就心滿意足的離開了。洛然和齊崢也早就沒有蹤跡可尋。   斐陽把徐麗抱上自己的小轎車,低聲將情緒不穩的徐麗安撫了一遍才轉身回到駕駛座上。正當他準備發動車子離開的時候,口袋裡的行動電話響了。   「喂。」斐陽按下通話鍵沉沉應了一聲後就沉默下來。   在電話那頭的人提出質疑後,斐陽低低笑了一聲,才慢慢的說:「我自有辦法處理,回家等我消息。」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就掛了電話。斐陽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挑了下眉就把電話扔到一旁發動了車子,將徐麗帶離。   「求求你,幫我報警。」剛剛鎮定下來的徐麗倚在座位裡,低聲下氣的哀求斐陽。   斐陽點了一下頭,笑著說:「好的,女士。不過請允許我先帶你去換件衣服。」   徐麗低下頭看了看那件破得不成樣的禮服,虛榮心再次作怪,連回答斐陽的聲音都染上了一絲傲慢:「嗯,那就快點兒吧。」   斐陽耐心的點頭答應,愉快地踩下油門加快車行駛的速度。不出半個小時,斐陽就將車開進了一家溫泉會館的停車場。   接著,斐陽將徐麗抱進了會員才能使用的個人SPA中心。當徐麗被斐陽放進一個藥浴的溫泉池子裡時還有些莫名其妙,直到聽見斐陽叮囑服務生過來為她搓洗,才陡然生出一絲警覺。   「不!我不要!」徐麗靠在溫泉池邊試圖爬出來,無奈她剛剛經過十來個男人的蹂躪,此刻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能軟綿綿的趴在池子邊。   斐陽的臉色一轉,表現出一種極為微妙的內疚情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百元紙幣來,遞到對面的服務生手裡,說:   「我違背我愛人的意思玩了些平時沒試過的花樣,她現在正生我的氣,麻煩你一定幫她裡裡外外都洗乾淨。不然,我以後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那服務生也是見慣了這種事情的,接過斐陽給的小費,低聲問:「那裡面也要洗乾淨嗎?」   斐陽會意一笑,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幣來遞過去,低聲說:「順便,請為她化個妝。」   一個小時過後,斐陽坐在會員休息室裡幾乎要睡著的時候,煥然一新的徐麗被服務生扶著推開了休息室的木門。   「哦!親愛的,你真是太漂亮了!」斐陽看著徐麗的樣子,頓時精神一振,迎上去就將徐麗緊緊抱在懷中。   服務生陪著笑臉告訴斐陽他的車已經被開到會員大廳門口,斐陽點了點頭,再次將徐麗橫抱而起,穩步朝前走去。   凌晨三點,洛家的客廳依舊燈火通明。   當徐麗一步一步緩慢踏進洛家大門的時候,內心裡是充滿掙扎的。她想起剛才送自己回來的男人所說的話,明白此刻的自己如果去報警,去告洛然,要面對的不僅是沒有證據的尷尬,更有可能被洛閔帆掃地出門。   然而,一想起自己被那麼多男人凌虐侵犯,徐麗的心就彷彿被放在熱油裡煎熬。她實在是嚥不下這口氣。所以,始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說出自己被洛然綁架的事情。   「回來啦。」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的洛閔帆瞄了徐麗一眼,平靜的說了句話又將目光轉回電視上。   徐麗被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低低「嗯」了一聲。   「不過是喝醉酒而已,我已經請了司機來接你,何必賭氣到現在才回來?」洛閔帆看著電視,臉上的表情波瀾不興。   徐麗抿了一下嘴唇,剛剛開口打算說話,又被洛閔帆打斷。   「身上的錢花完了嗎?待會兒上樓,我再寫張支票給你。以後生氣了就去買東西,別在美容院裡泡著。」洛閔帆拿起遙控器抬手一按,閃亮的電視螢幕瞬間轉黑。   他轉過頭來朝站在玄關處的徐麗伸出手。徐麗立即會意,走過去用雙手捧住了洛閔帆的手掌。   洛閔帆順勢抱住徐麗的腰,將頭埋進徐麗的懷裡,悶悶的說:「這個家裡,到處都是她的影子,別留下我一個人面對。」   徐麗的心瞬間柔軟下來,伸出手一下一下撫摸著洛閔帆的頭髮,輕輕搖頭說:「不會的,不會的。她那麼惡毒,我怎麼捨得讓你一個人面對她。」   洛閔帆輕輕歎了口氣,更加用力抱緊了徐麗。   說或者不說有什麼區別?徐麗微微仰起頭看向站在樓梯上的洛冥,憤怒的心慢慢沉靜。她突然意識到現在的生活狀態是最好的,豐衣足食,有依賴她的丈夫,有個優秀的兒子,還有一大筆財產供她揮霍。   至於洛然……徐麗朝著洛冥微笑,暗暗在心底不屑的想:那個被男人當女人騎的廢物,能有什麼出息?   兩天後。   斐陽坐在客廳裡看晨報,一抬頭又見到齊崢端著一盤子菜和飯從樓上走下來,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還是不肯吃?也不肯出來見人?」斐陽看著齊崢那張愁眉不展的臉,幾乎不用等他回答也知道了答案。   「唉——真不知道那女人對他說了什麼!這都兩天了,不吃飯也不喝水,不露面也就算了,怎麼連隔著門說兩句話都不肯啊!」   齊崢苦著臉抱怨,走過來一屁股坐到斐陽身邊,將手裡的托盤攤在了膝蓋上。   斐陽若無其事的翻開一頁報紙,喃喃著說:「該不是擔心人家告發他,嚇得不敢出來了吧?」   齊崢一聽立即轉過臉去瞪斐陽,暴出一疊聲的埋怨:「還不是你!不讓殺人滅口,不讓毀屍滅跡!那群混混都肯免費給我們做了,你哪兒那麼多事非要送她回去!」   斐陽合上報紙側過臉看向齊崢,反問:「死了反倒比活著痛苦嗎?大家的生活都有不如意的時候,憑什麼輪到她不如意了,就給她重新投胎的機會?」   齊崢被問得啞口無言,最後只好端起托盤背過身站起來嘀咕:「封建迷信真是要不得……」   斐陽聽見了嗤笑一聲正想說話,卻被一陣門鈴聲打擾。他起身走到玄關外打開門,看見宋非拎著小提琴盒站在門外,不由得抬高了眉毛。   「今天是週末?」斐陽微微讓開一步,看著宋非進門換鞋,緩緩提出了質疑。   「你少來!看見我逃課想說教?你那張嘴比不上我家老頭子的,還是別說了!」宋非換上拖鞋朝斐陽抬了抬下巴,就準備往樓上跑,反被斐陽一把拉住。   「他不想見人,你去了也白去。」斐陽半垂著眼皮看宋非手裡的琴盒,說話的聲調不自覺降低。   「切!都當我跟你似的沒用吶?」宋非不服氣的拍開斐陽的手,毫不猶豫的往樓上衝去。   齊崢從廚房裡出來,只來得及看宋非的背影。他轉頭看向斐陽,好奇的問:「誰啊?跟洛然很熟嗎?」   斐陽揚了揚唇,扯開一抹微笑,轉身又坐回沙發上看報紙去了。只留下齊崢站在樓梯口摸不著頭腦的瞎猜。   沒有震天響的敲門聲,沒有吵鬧的喊叫聲,這個夏日早晨依舊清靜。可是,斐陽卻又暗暗的在期待著什麼,就連靠在樓梯口扶手上的齊崢也開始悄悄的期待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斐陽大概快要把手上的報紙翻爛的時候。樓上忽然傳來一陣動聽的小提琴聲。   齊崢跳了起來,衝進廚房端著剛才的飯菜往樓上跑。   斐陽慢慢後仰,將整個身子都倚在了沙發上。微帶笑意的臉龐讓他看起來像是放鬆了許多,只是那雙咖啡色的眼瞳內卻有一抹淡淡的失落滑過。   第31章:轉校   宋非望著站在落地窗前拉琴的洛然,有一瞬間的恍惚。清晨的陽光算不上熾烈,只是洛然身上的白襯衫在陽光裡過分耀眼,連同他臉上的淚痕齊齊震撼了宋非的心。   洛然卻渾然不知,他已經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裡。那段和母親在一起的日子,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溫暖也最美好的回憶了。   而那些曾經在最痛苦的時刻對母親產生的怨懟也已經消失,洛然忽的明白過來——自己的重生也許是母親在冥冥之中做了安排。畢竟,上一世的自己太執著於仇恨,反而忘了更重要的東西。   齊崢刻意咳嗽了一聲,想要引起洛然的注意。沒想到正在拉琴的少年完全忽略他的存在,反倒是一旁的宋非轉過身來詢問:「有事?」   齊崢趕忙把手裡的托盤往宋非面前舉了舉,說:「他這都兩天沒吃東西了!我看你挺能說得動他,趕緊叫他過來吃飯吧?」   宋非挑眉,回頭朝著洛然叫:「餓了兩天還有力氣拉琴?」   洛然低垂著眼睫只顧專心拉琴,完全沒有搭理宋非的意願。   宋非不悅的抿住唇,他突然發現自己有些受不了被洛然忽視的滋味。   齊崢在一邊看著略有些尷尬,事實上當他看清楚洛然是在邊拉琴邊哭的時候,心底就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那種幫不上忙,又不敢貿然上前勸慰的感覺讓齊崢這種粗野慣了的人頓時覺得變扭異常。最後乾脆把托盤往宋非懷裡一塞轉身就跑,似乎還怕宋非追出來,「彭」的一聲帶上了門。   宋非低頭看著托盤裡的飯菜直皺眉,伸手拉了張椅子坐下來,慢條斯理的對洛然說:「韓離為了找你都快挖地三尺了,幾乎所有韓家的勢力都出動了。連我家老頭子都在問我你在哪裡。你說我該怎麼回他?」   悠揚的琴聲戛然而止。洛然猛地抬頭看向宋非,眼神冷厲非常,「你在威脅我?」   宋非扯開唇笑瞇瞇的點頭,「呵呵!我是在威脅你。所以,你要不要考慮先吃飽了再把我打一頓?」   洛然一愣,目光掃過宋非捧在手裡的托盤,頓時了悟是自己誤會了他。   宋非用手指彈了彈盤子邊緣,歪著腦袋看向洛然,「怎麼?還是不吃?」   洛然輕輕搖了一下頭,轉身將小提琴和弓弦放回盒子裡。隨後就走到宋非身邊接過了托盤。   洛然也不找椅子,蹲下坐在宋非腳邊的地板上就開始往嘴裡扒拉半冷的飯菜。大概是餓的時間太長,洛然本身已經感覺不到飢餓。連胃口也跟著縮小。一碗白飯一碟番茄炒蛋,他只吃了三分之一就飽了。   宋非有些嫌惡的看著兩隻碗碟裡的剩菜剩飯,忍不住發出質疑聲:「你故意敷衍我?」   洛然伸長了胳膊從茶几上抽來兩張紙巾擦擦嘴角,半餉後才側過頭看向宋非說話:「韓離找過你?」   宋非撇撇嘴,說:「找我倒好了!看我不把他罵個狗血噴頭!估計這老小子知道我護著你,所以直接找上我家老頭子了。可惜老頭子也是個偽和善的主兒,臉面上做得比誰都好看,卻讓韓離連我家的大門都跨不進來!」   洛然終於放心,微微點了一下頭,說:「謝謝你肯把小提琴送過來,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機會一定還你。」   宋非再次挑眉,彎下腰將臉貼近洛然,嬉笑著說:「也不必還我人情啦!給我親一下就算完事!怎麼樣?」   洛然抿唇,沉靜的看著宋非。這讓原本還打算再說點什麼話來逗洛然的宋非突然不好意思起來。宋非越看越覺得洛然的眼神像是一種另類的深情凝望,只覺得兩頰熱氣蒸騰,似有火燒。   洛然盯著宋非臉上驀然浮起的紅暈微微翹起了唇角,淡淡的說:「噢——原來你從沒有認真過。」   宋非自知被洛然擺了一道心有不服,乾脆一個縱身撲向洛然,硬是把瘦弱的少年按倒在地板上,才肯放聲大笑:「哈哈哈!哼——跟我鬥!」   洛然也不掙扎,氣定神閒的躺在宋非身下仰望著他的臉,問:「願意跟我一起對付韓家麼?」   宋非臉上的笑容立即沉寂,換上了一幅嚴峻的表情。他反問洛然:「你有把握嗎?韓家跟剛開始起家那會兒不一樣了,韓離和韓哲兩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洛然的眼眸裡閃過一抹不屑,緩緩開口:「不就是靠走私貨發財的暴發戶麼?我知道他們把那些貨囤在哪裡,你去報警,韓家又要多出一項醜聞。」   「不行,警局裡有他們的人。我哥以前也查過這事,結果不僅什麼都沒找到,還白白挨了十好幾粒槍子兒!」宋非趴在洛然身上,用雙手支撐起上半身,說話的時候眼睛裡不自覺的滑過一抹憂傷。   「我既然說得出,當然是確有其事。但是,你去報警一定要挑你們宋家的人,並且一定要按照我說的去做!」洛然微微抬眉,臉上慢慢露出一絲笑來。   宋非點頭,靠近了洛然的臉,低聲說:「我小舅舅是刑警大隊的,你先說說怎麼做,我晚上好去跟他商量。」   洛然的目光一黯,陡地伸手抓住宋非的手腕,說:「先別急著查他,我還要劫他的貨呢!」   宋非大驚,正要問怎麼回事就聽背後傳來取笑他的聲音:「呵呵——你哥說你是被我帶壞的,我還不信,如今看來,果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宋非眉心一跳,與洛然默契的對視一眼,立即捂著下巴跳起來叫喚:「你下手也太狠了!怎麼幾天不見,連這點小玩笑也開不起了啊!」   洛然從地上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抬腿又往宋非屁股上輕輕踹了一下,才說:「沒心情跟你耍嘴皮子,你要是願意,咱們出去痛痛快快打一場。」   宋非用雙手護著屁股扭過頭就跟洛然吵嚷,完全沒把站在門口的斐陽當回事。洛然趁著空暇偷瞄了斐陽一眼,見對方沒什麼反應才安下心來。   斐陽抬手扶著門框看著打打鬧鬧的兩個少年微笑,心頭卻是沉沉歎了口氣:真把他當做又聾又瞎的大叔了……用這點小伎倆就想矇混過去啊?   經過宋非一個早晨的折騰,洛然像是重新活過來似的,不僅肯老實的吃飯喝水,還有說有笑。齊崢總算放下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這就準備走了,卻被洛然叫住。   「有事?」齊崢站在玄關處望著洛然,一臉費解。   「嗯,晚上帶兩個可靠的人過來一趟。我有事跟你商量。」洛然朝齊崢笑了笑,眼神莫名的柔軟。   齊崢覺察出洛然的異常,又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好先點頭答應著,回去慢慢琢磨了。   送走了齊崢,洛然轉身回到客廳正巧聽見斐陽在說宋非逃課的事,不由得心念一動,走過去拍了拍斐陽的肩膀說:「別怪他了,是我打電話叫他來的。」   斐陽自然是不信,不過也不打算當面揭穿,只扭臉看著洛然揚了揚眉,用質疑的聲調說:「是嗎?」   宋非在旁邊連連點頭,洛然看他那樣子只覺得滑稽,嗤笑一聲後才正色解釋:「我要轉校,所以請他過來,是幫忙的。」   宋非頓時心頭一涼,眼巴巴的看著洛然,不敢置信的說:「你不會是想讓我去找教育局的局長吧?」   「宋夫人要是有空,我當然不勝感激!」洛然擴大了臉上的笑容,面色裡藏著一抹狡黠。   宋非正要擺手說不行,斐陽卻笑了起來,轉身問洛然:「想轉去哪個學校?」   「聽說市一中的藝術特色班可以保送學生出國?」洛然轉身朝宋非走了兩步,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轉去那邊應該不錯。」   斐陽微微瞇起眼看著洛然的背影,咖啡色的眼瞳內閃過一抹冷光,說:「輔仁也有藝術特色班,為什麼一定要去那裡?」   洛然沒有回頭看斐陽,而是微微抬高了下巴看著窗外蒼翠的老槐樹,沉聲說:「因為,那裡,有我媽媽的影子。」   「可是,市一中不接受轉校生吶……」宋非有些不大情願的說出了實情。   第32章:碼頭   轉校要涉及的東西太多了,第一項麻煩的就是要回洛家拿學籍本和戶口薄。洛然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去找洛冥。   學校是不能去的,因為韓離一定派了人在那裡把守。洛然想到了義北,通過齊崢聯繫上洛冥,將他約到了北街的那家廢舊倉庫。   傍晚,洛然等著齊崢放學才一起去北街,卻沒想到洛冥已經早早的等在了倉庫門口。   「需要我跟你進去嗎?」斐陽瞄了眼車窗外的情景,開口問了洛然一句。   洛然低頭解開車座上的安全帶,微搖了搖頭,說:「不用。」   坐在後座的齊崢看洛然開了車門出去,也伸手去開車門。只是轉念一想,又縮回車座裡趴到駕駛座的椅背上對著斐陽笑:「放心吧,有我在,洛然不會有事的。」   斐陽勾起唇角,望著車窗外,一字一頓的問:「我有在擔心他嗎?」   齊崢一愣,隨即面上滑過一抹恍然,抬手拍了拍斐陽的肩,沉沉歎息:「唉——別解釋啦,沒聽說過解釋就是掩飾嗎?」   斐陽挑高了眉轉過頭去看齊崢,卻只看到少年下車追著洛然跑過去的背影。   「呼——呼——」齊崢跑到洛然身邊勾著他的肩膀急喘了幾口氣才繼續開口說:「你們兄弟這是怎麼了?幾天不見,這看人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洛冥冷哼一聲,用力推開齊崢,一把抓住洛然的手腕轉身往倉庫裡走去。   齊崢因為慣性而往後倒退了幾步,正抬起腳準備衝過去的時候卻看見洛然朝自己擺了擺手。他慢慢停下了腳步,撓了撓後腦勺呢喃:「這對兄弟……還真他媽複雜啊……」   剛剛踏進倉庫的門,洛冥就甩了洛然的手往裡走。洛然頓住腳步半瞇起眼睛看著洛冥的背影,平靜的開口:「回家去把我的戶口薄拿來。」   洛冥猛地轉身,氣勢洶洶的質問洛然,「這些天你去了哪裡?為什麼連齊崢那種人都可以跟在你的左右,我卻不能?」   洛然彎了彎唇角,一步一步朝洛冥走近,慢條斯理的問:「現在追究這些有什麼意義麼?既然你已經知道洛閔帆對我做過什麼,總不會還那麼天真的以為我們能繼續做兄弟吧?」   洛冥被洛然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撇開頭略為負氣的說:「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洛然輕笑一聲,停住了腳步,冷冷的看著洛冥說:「那天在醫院,洛閔帆還是把韓離叫來了。所以,你欠我的人情沒有還清!」   洛冥握緊了拳頭看著腳邊斑駁的光影,沉聲問:「你要我做什麼?」   洛然將手插進口袋裡,再次朝洛冥邁出兩步後才說:「回家拿上戶口本去學校把我的學籍證明開出來,然後為我辦理退學手續。」   洛冥驚訝的抬頭,瞪圓了眼睛,「你不上學了?」   洛然扯開唇角笑了笑,「呵——不是正合你們一家人的心思麼?我本來就是洛石集團的第一順位繼承人,現在越發墮落,將來被剝奪繼承權的可能性越高。而你,繼承洛石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洛冥立刻皺起眉頭想要開口反駁,卻看見洛然優雅的轉身準備離開。   「哥——」洛冥一時情急,什麼也沒想,張口就喊出了心底最留戀的那個稱呼。   洛然的腳步沒有停,他只是將手伸過頭頂向後揮了揮,淡淡的說:「辦好了我交待的事再來叫這麼一聲也不遲。」   洛冥面色一黯,將目光從洛然的背影上移開,雙肩也跟著垮了下來。直到聽見倉庫的鐵門被拉開的聲音,他才輕聲自語:「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心臟病,到底怎麼樣了……」   洛然從倉庫裡出來的時候看見齊崢和斐陽都站在門口,倆人似乎聊得還挺起勁,沒有一個人回頭來跟洛然打招呼。   「嘿!這回肯定有賺頭!」齊崢的表情十分亢奮,連帶也感染了站在他身邊不溫不火的斐陽。   「也許吧。」斐陽輕輕笑了起來,面色裡滑過一抹不甚明顯的篤定。   「什麼賺頭?」洛然靠近了他們,琥珀色的眼瞳內閃過一縷好奇。   齊崢扭過臉來朝洛然擠擠眼睛,說:「還不是你昨兒晚上吩咐我們查的事,都被你說中了,陽哥現在要計劃著去幹一票吶!」   洛然抬高視線掃向一旁的斐陽,淡淡笑開,「有什麼計劃?我能參一腳嗎?」   斐陽笑了笑,搖頭,「不行,你要為下星期的入學面試做準備。這件事我和齊崢會做好的。」   洛然不置可否轉了個身拍拍齊崢的肩,「走吧,不管什麼計劃,先回去再說。」   斐陽看著洛然的側臉微微一笑,率先往車邊走去。   四天後的夜晚,瑞城郊外的運河碼頭。   齊崢伸長了脖子朝東面望了又望,好不容易才看著一星半點的燈光,連忙轉身朝後面的卡車揮手。頃刻間,十幾個少年都從車後躥了出來。   「打燈!。」齊崢沉著的命令。躥到他身後的少年立即一字排開,紛紛從口袋裡掏出手電筒來一起朝著東面按亮了燈光。   「兩短三長,一短一長,三短兩長……」齊崢退到眾少年身後,開始小聲的念叨起來。隨著他的念叨聲,少年們握在掌心的手電筒散發出明明滅滅的光芒。   忽聽得遠處一聲汽笛傳來,齊崢立即呼喚眾人收了手電筒,轉而朝後面的卡車跑去。   「聯繫上了,接下來怎麼辦?」齊崢一邊瞄著運河上的情況,一邊低聲向坐在駕駛座裡的斐陽討主意。   「打個電話過去,問問你的人能把那輛接貨的車攔多久。」斐陽抬了抬下巴,伸手遞給齊崢一支行動電話。   齊崢點點頭,抓著電話就躲到車後去撥號了。   在瑞城的另一邊,橫穿整個城市南北的高架公路因為突來的交通事故而堵得前後不通。   警察趕到現場處理的時候,才發現這起交通事故並沒有想像中的嚴重。因為沒有人員傷亡,連叫救護車的功夫都省了。只是肇事的車主胡攪蠻纏,一味的推卸責任既不肯賠償損失也不肯叫保險公司的人過來。   有個年輕點的小警察轉過身往擠在高架公路上的車陣看去,不住的咋舌。旁邊一個年級挺大的老警察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腦勺,吼:「專心做事!」   小警察縮了縮脖子蹭到老警察旁邊,低聲問:「這可是把咱瑞城一半的私家車都堵這兒了吧?」   老警察跟那蠻橫的肇事車主也是糾纏得一肚子火,說的話也帶上了不少怨氣:「該!都老實點兒走內環線,會跟這兒堵四個小時嗎?」   小警察「嘿嘿」兩聲,沒敢說那個內環線也堵上了,總台那邊說什麼來著?天太熱,車在道上自燃了?乖乖……現在的交通事故越來越驚悚啊!   李啟明扯鬆了脖子上的領帶,看著前面長長的車龍在心底裡咒天罵地,就差問候前面那倆警察的戶口本了。忽然一陣電話鈴音響起,他趕忙從口袋裡掏出行動電話按下了通話鍵。   「喂,韓老大……」李啟明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說話的聲音不自覺的帶著一絲顫抖。   「到碼頭了嗎?」韓離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完全是波瀾不興的狀態。   「呃……」李啟明抬頭望了望車前車後,哭喪著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現在這種被堵在路上的窘境。   「我在問你,到了沒有!」韓離在等不到預想中的答案後,說話的語氣已經轉冷。   李啟明是見慣了韓離手段的人,這時候怎麼也不敢說自己為了方便開車把手下的人都帶上了高架反被堵在路上的事。他想著船上送貨的人跟自己是老相識了,就算晚到一刻半刻的,也不會告發他,乾脆就大了膽子對韓離撒謊:   「嗯,快到碼頭上了。」   韓離似乎還是不大滿意,又問:「你身邊怎麼那麼多車喇叭聲?」   李啟明心裡「咯?」一下,望著前面的車陣欲哭無淚,只能說:「我,我在加油站……」   「早就說過每回接貨前都要加滿汽油,你是怎麼做事的?回來以後去三叔那邊領罰!」韓離訓了兩句,也不等李啟明再解釋就掛斷了電話。   李啟明把電話扔到一邊,用力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才想起來給今天送貨過來的人打電話說自己要晚到的事。卻沒想到,任是他怎麼撥號,始終聽到的是機械式的提醒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第33章:丟貨   早晨九點,韓離剛剛在會議室裡坐下聽著職員們討論新一項的開發案,連擺在手邊的咖啡都沒來得及嘗一口就聽見「彭」的一聲。緊閉的會議室大門硬生生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韓離!我的貨哪兒去了!」站在門口的男人雖已雙鬢斑白,吼起人來卻是中氣十足的。而跟在他身後數十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在門打開的一瞬間魚貫而入,迅速將會議室內所有的人包圍住。   會議室內一個個西裝革履的白領精英們都嚇白了臉,剛有個人直起脖子朝著外面叫保安,立即被後面站著的人扭著胳膊按著腦袋一下子就撲到在眼前的大理石桌面上。   原本有些騷動的眾人見狀立即噤聲,只有韓離面不改色。   「七叔,看來您的年紀真的大了,連我們老韓家祖上的規矩都不記得了。」韓離扭臉看了眼站在門口的男人,微微揚起唇角,眼睛裡的冷光卻像刀子一樣尖利。   「別跟我耍官腔!韓離,這兩年你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我們老的說什麼到你耳裡都是不中聽的。我也懶得跟你計較這些,只要你趕緊把貨交出來,我立馬走人!」站在門口的七叔不依不饒,滿臉忿忿之色。   韓離揚高了下巴回頭掃視了一圈,忽而面色一沉,一字一頓的說:「七叔,您的人嚇到我的職員了。」   七叔不屑的撇了撇嘴角,抬手一揮,怒喝:「你們這些不相干的坐著幹什麼?還不給我滾!」   原本呆怔的精英們在聽見七叔的呼喝後都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反倒是七叔的人耐性差一些,等了等不見有人動直接伸手把人從座位上拎起來推了出去。   韓離冷眼看著自己的屬下被推搡著跌跌撞撞走出去,心底已是一陣不舒服。眼看著七叔大搖大擺走過來拍桌子,韓離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在問你,我的貨吶?」七叔把桌子拍得震天響,朝韓離大吼的時候也是絲毫不顧忌韓離的當家人身份。   「什麼貨?」韓離慢慢後仰,放鬆的靠在椅背上,把桌上的文件夾捧在手裡仔細翻看。   七叔瞪著韓離漫不經心的樣子,心頭怒火更盛,卻只能按捺下來,回應韓離:「昨天晚上走水路運過來的貨,我在彎水倉庫等到大天亮都不見你的人來,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韓離抬手捏著文件夾裡的紙,沉聲說:「昨晚走水路的貨有兩批,一批是小哲要的,一批是七叔您買的。大概是底下的人在小哲那邊耽擱了,七叔只管在彎水等著好了,難不成我手底下的人還敢吞了您的貨?」   「媽的!又跟老子耍官腔……」七叔瞪圓了眼睛,爆出一連串粗口,就連跟在他身後的打手們也走了過來將韓離團團圍住。   「七叔,請自重!」會議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韓哲從外面走了進來。   七叔回頭看清楚韓哲的臉,神色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小哲!你來得正好!看看你哥辦的好事!我花十五萬買的貨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韓哲反手關上門,慢步走來,平淡的說:「不就是些假煙假酒麼?七叔老糊塗了,自從我哥把韓氏企業做大以後,您老每年光是吃分紅都撐死了。現在居然來跟我們計較這區區十五萬?」   七叔捏緊拳頭,轉臉緊緊盯著韓離說:「那可都是些真貨,投進市場我最起碼翻三倍的賺,全被你給毀了!」   韓哲走到七叔身後抬手就拍上他的肩膀,冷哼:「行了,七叔,不就是錢嗎?我馬上打電話叫實驗室的人送五箱BLUE到您開的那兩家舞廳,這東西現在緊俏的很,能幫您賺回不少錢了。」   七叔滿臉懷疑的看著韓哲,低聲問:「是你新研發出來的東西嗎?」   韓哲微微一笑,朝著七叔點了點頭,說:「比K粉、搖頭丸那些來勁多了,現在只放在我哥開的夜總會和歌舞廳賣,吸收了不少回頭客。想來,七叔也聽說了吧?」   七叔眉毛一揚,抬手拍著韓哲的肩膀,大笑著說:「果然還是你們讀書人厲害,賺錢的買賣做得一項比一項精細!」   韓哲微微偏開手躲過七叔的手掌,淡淡的問:「那麼,七叔還要追究那批煙酒的下落嗎?」   「當然不必了!」七叔大手一揮,做出十分豪爽的樣子回頭朝韓離擺擺手,說:   「在彎水守了一夜,我也累得很,這就回去了。雖然那批貨我是不要了,不過你也該好好管教自己手底下的人。你再這麼放任他們胡鬧下去,這當家的位置可就很難坐穩了!」   「啪」的一聲,是韓離合上了手裡的文件夾。在抬頭看向七叔的那一瞬,韓離擺在面孔裡的冰冷已經不見,只餘一片平靜。   「七叔說得是,我這就叫人把送貨的領頭綁了送到您門下去管教。」韓離好整以暇的看著眼前雙鬢斑白的男人,心底一陣冷笑。   七叔讚許的點頭,回頭又跟韓哲聊了幾句才帶著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   「呸——老烏龜!」韓哲朝著關上的門板狠狠啐了一口,轉而拉了張椅子過來坐到韓離身邊。   「出事了?」韓離抬抬眉毛,波瀾不興的看著韓哲。   韓哲拿下鼻樑上的眼鏡,逼著眼抬手捏了捏鼻樑,臉上慢慢露出一絲疲憊之色。「李啟明跑了,他手下的那些混混也都躲起來了。昨晚送貨的人說接貨的人是張生臉,但熟知所有的接頭暗號,連貨單號都背得出來。」   韓離只覺得自己的胃一陣痙攣,手腳瞬間發涼。他不由得抓緊了手裡的文件夾,輕聲問:「貨,全丟了?」   韓哲略略歪著頭,用手撫著額說:「除了七叔那些煙酒,咱們的罌粟還有可卡因都沒了。」   韓離刷的一下從椅子裡起身,氣急敗壞地朝韓哲吼:「還不快去叫人查!」   陽光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炙熱,等到中午十二點的時候,那曬在柏油馬路上的光簡直能把生雞蛋煎熟!   偏偏,就是有人願意頂著這樣的陽光一路奔跑,直直衝進了斐陽家的院落。   洛然正拿著鉛筆在五線譜上寫音符,後天的入學面試他打算拉奏媽媽作的那首曲子。可惜時間緊迫,已經來不及去找當初的曲譜了,洛然只能依靠記憶慢慢復原曲譜。   斐陽坐在一邊翻書,目光時不時掃過洛然的側臉。窗外知了叫得正歡,屋內冷氣開得十足,即使有陽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也是冰冰涼的溫度。   寂靜的屋子裡,只有斐陽手裡翻書的聲音和洛然偶爾為了回憶拉奏兩下小提琴的聲音。一切都安逸美好得像是一副畫。   「咚!咚!咚!」忽然傳來的敲門聲打破了客廳裡的安逸氣氛。   斐陽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眉,站起身走到洛然身邊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頭髮,才抬腳朝玄關處走去。   打開門,斐陽不大意外的看著宋非那張被陽光曬得通紅的臉,問:「又逃課?」   宋非揚揚眉「切」了一聲,抬手推開斐陽蹬了腳上的球鞋就奔進客廳朝洛然撲去。   沉浸在曲譜中的洛然根本不防備,結果被宋非一把抱住撲倒在沙發上,手裡的紙和筆散了一地。   宋非摟緊洛然的脖子,也不管自己身上的汗是不是滴到了洛然身上,只知道大叫:「找到啦!找到啦!」   斐陽從後面慢悠悠的走過來,看著洛然因為推不開宋非而朝自己投來的求助眼神,才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把宋非拎了起來。   「找到什麼了?」斐陽挑眉看著過於興奮的少年,實在不忍心提醒他現在這樣子有多狼狽。   「洛敏的成名作《水鄉》!原來我媽收藏了洛敏所有的曲譜和演奏帶!」宋非高舉著手裡發了黃的書大聲宣佈。   第34章:面試   一大清早,宋非吃過了早飯拎起書包就準備去上學,冷不防後面傳來一聲叫喚:「小非!」   宋非頓時後背一涼,硬著頭皮轉過臉去看喊他的人,乾笑了兩聲問:「媽,有事找我?」   宋夫人出自書香門第,家教一向嚴謹,平時與兩個兒子見面說話也是不苟言笑。此刻,卻像是脫胎換骨了似的,對著宋非笑得柔情似水。   「今天,我送你去上學。」宋夫人優雅的放下手裡喝了一半的豆漿,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手巾擦了擦手就站了起來。   「阿琪,你身子薄,吃這點怎麼行?坐下,把豆漿喝完了再走。」坐在首位的宋老太爺不大高興的揮了揮手,指派人把宋夫人手邊的杯子加滿豆漿。   美麗優雅的宋夫人立即擺出為難的樣子,說:「爸,小非上學要遲到了。」   宋老太爺一擰眉,轉過臉去瞪著宋非訓:「你媽開車送你去上學,還能讓你遲到?坐過來,陪著我們再吃點兒!」   宋非苦著臉慢吞吞的回到餐桌前,在拉開椅子坐下的一霎完全沒注意到宋夫人似笑非笑的詭異眼神。   等到宋夫人和宋老太爺吃完早飯,宋非已經急得快要頭上冒青煙了。倒不是他上學積極,而是今天是洛然去市一中面試的日子,宋非想著先去斐陽家給洛然打打氣。   然而宋夫人一聲令下,宋非也只好苦哈哈的坐上了宋夫人開的車,裝出老實上學的樣子來。   宋夫人瞄了眼有些浮躁的兒子,又將視線調回路面上,淡淡的問:「你把《水鄉》的曲譜拿走了?」   宋非立即毛骨悚然,心裡雖然想著要擺出毫不知情的樣子來,臉上卻早已顯出些微不自然的神采。   「小非,你該知道我不喜歡聽謊話吧?」手握著方向盤的宋夫人一臉微笑,眼神中卻透出絲絲威嚴。   宋非深知這已經是宋夫人下的最後通牒,只能歎口氣,老實交待:「是洛敏的兒子洛然要去市一中考藝術特色班。他想演奏《水鄉》來參加面試,但是找不到譜子,我看你的藏書閣裡有,就借給他了。」   「洛然……」宋夫人低低念著這個名字,微微瞇起眼睛問宋非:「他不是考進了輔仁高中嗎?想要進藝術班,直接轉進輔仁高中的藝術班不是更方便?」   宋非抬手摸了摸後腦勺,困惑的搖頭:「我也不清楚他怎麼想的。只是聽他說市一中有他媽媽的痕跡。」   宋夫人的面部線條逐漸柔和下來,她趁著遇上紅燈停車的空當轉過臉看著宋非說:「當年,洛敏是從市一中畢業的,由校長親自寫了推薦函把她給保送到茱莉亞音樂學院的。」   宋非一聽母親這樣說立即恍然大悟,猛地一擊掌說:「原來如此!他是想跟他的媽媽走一樣的路!」   宋夫人點了點頭,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讚賞。紅燈跳綠燈,她抬腳踩下油門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對宋非說:「我們去看看他的面試情況,怎麼樣?」   宋非正愁著去不成,這會兒聽見自家母親的提議幾乎高興得要跳起來。他轉過臉朝著宋夫人連連點頭說:「好啊,好啊!」   宋夫人握著方向盤將車轉了個方向後,才平靜的說:「至於你這陣子逃課的事情,在看完面試會以後,我要聽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媽——」宋非哀叫一聲,原先的興奮之情早已消失殆盡了。   市一中座落在瑞城北邊的郊外,分初中部和高中部,名氣和聲望雖及不上輔仁,但也是省重點。在錄取學生方面有著一套不輸於輔仁的嚴謹制度。   洛然為了今天的面試早早起了床,洗漱完畢後就拎著小提琴和曲譜下樓。斐陽正在廚房裡熬粥,聽見木質樓梯上的腳步聲立即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來叫洛然。   「老闆!今天的早飯是紅棗蓮子粥!」斐陽揮了揮手裡的湯勺,朝洛然笑得格外燦爛。   洛然頓住腳步,轉臉看了眼趴在廚房門口的斐陽,揚高了聲音質問:「你給我取外號?」   斐陽伸手關掉灶火,笑嘻嘻的走了過來,伸手接過洛然手裡的琴盒擺在一邊,說:「你現在的身家該有三四百萬了,我叫你一聲老闆,你還覺得冤枉了?」   洛然挑了挑眉,很自然的跟在斐陽身後走進廚房,問:「才一個禮拜的工夫,股票就漲這麼多了?」   斐陽笑著搖搖頭,伸手拿了碗來盛粥,「不只是股票,你忘了?我們還劫了韓家的一批貨呢。」   洛然接過斐陽遞來的粥,順手就從旁邊的筷桶裡抽出一把勺子,靠在櫥櫃旁邊吃了兩口粥才說:「到底是什麼貨?連齊崢都說不知道,你怎麼就能賣出去了?」   斐陽聳聳肩並不答話,他喜歡看洛然吃東西的樣子。那是一種斯文又享受的表情,彷彿在告訴所有人自己吃的東西有多美味。讓斐陽很有成就感。   洛然看斐陽不說話,知道是問不出來什麼了。他慢悠悠的轉身端著碗朝餐桌的方向走。反被身後的齊崢按住了肩。   「緊張嗎?」斐陽站在洛然身後,所以洛然看不見他藏在眼底的關懷和擔憂。   洛然挺直了背脊,握著勺子餵了自己一口粥,細細咀嚼了嚥下去後才緩緩回答斐陽:「不緊張代表不在乎,你看我像是不在乎這次面試的樣子嗎?」   斐陽一怔,神思已有些恍惚。他凝視著洛然的眼眸瀰漫著一層霧氣,像是透過洛然的背影在看某段美好的回憶,連面孔裡都暗藏著一抹淡淡的懷念。   「沒關係的,這對你來說不算難事……」斐陽輕聲喃語,收回搭在洛然肩上的手,垂下視線轉身往廚房裡走去。   洛然微微皺眉。斐陽的呢喃聲夾雜著他聽不懂的複雜情緒,似是溫柔的勸慰卻又夾雜著無奈的歎息,讓洛然不得不質疑他是言不由衷的。   上午十點,市一中辦公大樓,二樓會議室。   教導主任和招生辦主任一前一後走進會議室,教音樂的幾個老師已經等在裡面了,就連很少出席這種面試會的江民校長也已經坐在了會議桌的首位。   招生辦主任抬起手肘拱了拱後面的教導主任,小聲問:「坐在校長旁邊的那個不是教育局的局長嗎?」   教導主任推推鼻樑上的眼鏡,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校長的右手邊,悄悄說:「真是宋林琪啊!她旁邊坐著的那個是不是來面試的啊?」   招生辦主任扭頭惡狠狠瞪了教導主任一眼,低聲訓斥:「那是她小兒子!宋家唯一的繼承人!就算她想讓這孩子進藝術班,宋家的人也不會答應的!」   教導主任了悟的點頭,「噢!對了!宋傑已經是植物人了!宋家的老爺子中年喪子,現在半隻腳都快踏進棺材了,又少了那麼個金孫。肯定是要把這最後一根獨苗送出去讀金融的。」   兩個主任悄聲聊著天,慢步走到音樂老師旁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教導主任翻開桌上的文件夾看了看,立即偏過頭對旁邊的老師發出質疑聲:「只有這一個學生?」   那個老師似乎也是知道一點內幕的,微微側過身子對教導主任說:「上星期不是有人給學校投資五十萬建圖書館?聽說來面試的這位就是投資人的親戚!」   招生辦主任聽了在一邊撇撇嘴,不屑的說:「財大氣粗的土財主!把我們一中當什麼地方了?當真以為靠兩個臭錢就能隨便往這兒塞學生?」   「噓——人來了!」坐在旁邊的老師低低提醒了一句,不僅是兩個主任噤了聲,連坐在首位正聊天的校長和宋夫人也安靜下來齊齊看向推門走進來的少年。   洛然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藏青色的西裝褲,拎著黑色的琴盒一步一步踏進了會議室。   「嘖!這長相真是……」教導主任輕輕咋舌,喃喃低歎。   一旁的招生辦主任冷哼一聲,回頭在教導主任耳邊悄聲說:「別又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貨……」   宋非坐在母親身邊看著落落大方的洛然,不由得翹起唇角笑了。原先還在懸著的心莫名就安靜了下來,實在是因為洛然的表情太鎮定了,有一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魄。   宋非覺得如果看見這樣的洛然,還要為他擔心的話,那真是對洛然的一種侮辱了。   張校長微微瞇起眼嚴苛的打量著洛然,沉聲說:   「你在輔仁歷年的成績單我和幾個老師已經看過了,因為輔仁校長的極力推薦,我為你省了筆試的過程。不過,我們也不會因此放寬面試的尺度,只要坐在這裡的人有一個不同意你入學,我們一中都不會收你的。」   洛然微笑著點了點頭,先做了自我介紹之後才打開琴盒拿出小提琴來宣佈他要拉奏的曲目。   「天吶!是《水鄉》!」坐在末位的老師驚訝的叫了一聲。   旁邊的教導主任略有些不滿的開口:「咋呼什麼?一首老歌而已。」   招生辦主任抬手掩住嘴輕咳兩聲,偏過頭對教導主任說:「老哥,你忘了年頭的元旦晚會了?」   教導主任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歪過頭問旁邊的老師:「《水鄉》就是顧老師怎麼練都拉不好的那首曲子?真是讓顧老師在聯歡晚會上出洋相的那首曲子?」   那老師緊盯著洛然,壓根沒聽見教導主任在說什麼,只是自己喃喃自語:「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挑難度係數那麼高的曲子來面試入學,膽子可真夠肥的……」   一陣悠揚的小提琴聲響起,瞬間,整個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就連宋夫人的臉上都顯出震驚的表情。   第35章:韓父   斐陽將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微微向後仰,使得整個背脊都貼靠在雪白的牆面上。   在斐陽的對面就是洛然剛剛踏進去的會議室。當好聽的小提琴聲從緊閉的門縫裡流瀉而出的時候,斐陽微微仰起頭,閉著眼睛將後腦靠在牆上,用心聆聽。   直到樂聲慢慢止息,直到會議室的門被人從裡面拉開。斐陽才收拾了神色中的彷徨和憂傷,扯開唇角露出一抹慣常的閒適笑容來。   「面試結果怎麼樣?」斐陽抬腳往前走了兩步,接過洛然拎在手裡的琴盒,輕快地問了一句。   洛然搖搖頭,握緊了手裡的曲譜,淡淡的說:「他們讓我回去等通知。」   斐陽挑了挑眉,傾下身靠近了洛然仔細打量他的神情,微笑著問:「你是在沮喪嗎?」   洛然皺了皺眉,抬手推開斐陽,說:「我已經盡力了,結果是什麼不重要。」   斐陽微微偏開身子躲過洛然的手,正想開口說話就聽見一聲熟悉的呼喚。   「小陽?」宋夫人站在會議室的門口看著門外那個高大修長的身影,略有些不敢置信的叫出了聲。   斐陽直起腰向洛然的身後看去,咖啡色的眼瞳內立即滑過一抹微光。他抬起手朝宋夫人揮了揮,「琪姐——」   宋夫人的臉上滑過一抹驚喜。她快速邁開步子走到斐陽身邊,一把拉住斐陽的手臂,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斐陽掛在臉上的笑容顯出一絲苦澀,「保羅生日那天。」   宋夫人的面色一黯,低低歎息:「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放不下嗎?」   「你們……認識?」洛然將視線停在宋夫人與斐陽相握的手上,心底的疑惑逐漸濃郁。   斐陽輕輕笑了兩聲,轉頭對洛然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宋家是我的恩人?」   「我以為你說的恩人單指宋非而不是整個宋家。」洛然冷冷的反唇相譏,面色裡已經露出幾分不快。   宋夫人鬆開斐陽的手轉身仔細打量了洛然一番,才笑著開口問:「小然,還記得我嗎?你小時候最愛纏著我下圍棋了。」   洛然微微皺眉,記憶中,他與這位宋夫人並沒有交際。即使是已經過世的母親,似乎也不曾提過有這樣一位朋友。   宋夫人見洛然鎖眉深思的樣子,自然知道他是不記得了,不由得生出一股憐惜之意,輕聲安慰:「那都是你三四歲時候的事了,不記得也沒什麼要緊。想來洛敏也是埋怨我沉迷家事不去看望她,才沒有對你提起這些過往。」   宋非站在旁邊一臉好奇的看著宋夫人,忍不住問她:「媽,你認識洛然的媽媽?」   宋夫人低頭對著宋非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我跟洛然的媽媽從小學到高中一直是同桌。只不過後來我去了北大,她去了紐約的茱莉亞。」   宋非表示瞭解的點了點頭,看著宋夫人伸出手去撫摸洛然的頭頂時,不由得挑高了眉毛。   「記得你媽媽上高中那會兒,跟你爸爸的感情就很好。可惜你爸爸家裡不大景氣,不能送他去國外唸書。後來我們一幫同學送你媽上飛機的時候,你爸當著機場那麼多人的面掉眼淚,害得你媽差點就改變主意不去茱莉亞了。」   宋夫人一臉感慨的回憶著當年的青蔥歲月,不知怎地,忽然就傷感起來,壓低了聲音說:「可見這人世間是容不下太過美好的愛情的。你媽媽走得太早了。留下你爸爸那樣的癡人,還不知暗地裡是怎樣的傷心呢。」   宋非見宋夫人一臉傷感的樣子,心裡知道她肯定是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宋家睿。想一想自家大哥不止一次說過父母間恩愛非常的話,宋非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   洛然掃過眼前宋家母子的神情,心間一陣酸澀,悶聲說:「宋夫人對宋先生的感情是極其真摯的,可是洛閔帆對我媽媽的感情卻未必如宋夫人所見的那般深厚和真切。如今,聽您講起那些往事,我只覺得都是洛閔帆精心挖出來的感情陷阱。而我媽媽就那麼傻傻的跳進去了。」   宋夫人微微皺了一下眉,查看著洛然臉上的神色,問:「怎麼?還在怨恨你爸爸再娶的事麼?」   「唔——不是啦!媽!你不知道……」宋非連忙拉住宋夫人,趴到她耳邊小聲嘀咕了一番。只見宋夫人蹙眉傾聽片刻,面色立即大變。   「他真的放任韓離欺負你?什麼也不敢過問?」宋夫人握緊了手提包,精緻的面孔裡已經染上一層薄薄的怒氣。   洛然微微撇過頭沒有說話,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外人提及又是另一回事。此刻的洛然在心底有一股說不出的難堪和委屈,連眼神都黯淡了下來。   「琪姐!」斐陽低低叫了一聲,抬手把洛然拉到自己身邊,緩緩提醒宋夫人:「這裡是學校。」   宋夫人抬頭掃了斐陽一眼,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壓下心頭的怒火。她走過去一把抓住洛然的手,沉聲說:「小然,什麼都別怕!就算你媽媽不在了,就算你爸爸不管你了,還有我呢!」   斐陽低歎著撫額,硬是把洛然的手從宋夫人的手裡拉出來,再順勢把洛然摟進懷裡護住,才開口說:「琪姐,你就別往這孩子的傷口上撒鹽了。」   一向優雅淡定的宋夫人此刻完全顛覆了往日的形象,居然瞪圓了眼睛,伸出手指點著斐陽的腦門說:「我還沒問你回來怎麼不跟我打招呼呢!你倒是先趕著來護犢子?走!找地方說話去!」   宋非看著媽媽那副生動活潑的樣子,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喃喃自語:「原來,老頭子說我像足了我媽,真不是騙我玩的……」   下午一點,韓氏企業的辦公大樓。   「這個標底價低了,讓他們再去評估,重新擬好價格給我看。」韓離皺眉交待秘書。   「是,韓總。」秘書接過韓離遞來的文件轉過身就往外走。   陡然「彭」的一聲,辦公室的厚重木門被人踹開。膽小的秘書立即躲到一邊,瞪大了眼睛看著一臉威嚴的韓良泰走了進來。   「老,老總裁!」秘書有些失控的驚呼起來。   韓離坐在辦公桌前看見走進來的父親,幾乎立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連續幾個大跨步就衝到了韓良泰面前。   「啪!」   韓良泰一個字也沒說抬手就狠狠摑了韓離一巴掌。沒有防備也不能反抗的韓離只能咬牙承受。旁邊的秘書嚇得扔下文件就跑了出去。   韓良泰雖已年邁,力氣依舊大得驚人。韓離挨了這一巴掌只覺得滿嘴腥甜,抬手擦了下濕潤的唇角,赫然是鮮紅的血!   「貨在哪兒?」韓良泰陰冷的看著韓離,與其說他是在作為一個父親責備兒子,不如說他是在作為一個上司質問下屬。   「爸,那天出了些狀況,李啟明他……」韓離看著威嚴的父親,試圖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通通解釋給韓良泰聽。   「啪!」   韓良泰再次揚手狠狠打了韓離一巴掌,厲聲喝斥:「我問你貨在哪兒!」   韓離被打偏了腦袋,雙耳已是嗡嗡作響,卻又覺得有什麼東西滾到了舌頭上。韓離低下頭把舌頭上的東西吐出來,一顆混著血水的牙齒在大理石地上?轆轆滾了幾圈才停了下來。   韓離抬手撫了撫腫脹的臉頰,低聲回答:「還沒找到。」   韓良泰冷哼一聲,扭臉朝著門外大吼:「把人帶進來!」   一個壯碩的中年男人背著一隻麻袋走了進來,在韓良泰的示意下,男人把麻袋扔到了韓離的腳邊。   「打開看看!」韓良泰揚揚下巴,冷冷的看著韓離說話。   韓離點了點頭,蹲下打開麻袋上的繩結,將麻袋慢慢扒開。很快一張鮮血淋漓的臉就從麻袋裡露了出來。   「李啟明?」韓離質疑的看著那張臉叫了一聲,只有幾不可聞的呻吟聲回應著他的猜疑。   韓離仔細往麻袋裡看去,只看到一副血肉模糊的身體,甚至還能隱約看見一段白骨露在外面。   「你但凡聽我一次,會有今天這樣的亂子嗎?」韓良泰低下頭看著蹲在地上的韓離,凶狠的訓斥,「早就跟你說過這個當家的位子不好坐,萬事要小心謹慎!你聽進去了嗎?」   韓良泰喘了口氣,面色越來越難看,「你數數你坐上這個位子後出過多少事!我已經老了,還能為你收拾幾次爛攤子?難道以後我死了還能從棺材裡爬出來幫你不成?」   「爸!」韓哲從門外闖了進來,一看見韓離臉上的掌印就什麼都明白了,趕忙撲過來跪在韓良泰面前求饒:「爸!七叔已經不追究了,您就放過大哥吧!」   韓良泰甩手一揮就把韓哲推開,怒吼:「你們兄弟倆沒一個叫人省心的!你還敢替你哥求情?你當我不知道你背地裡干的那些事,是吧?給我滾!」   韓良泰越吼越氣,揚起手來就準備打韓哲,卻沒料到韓離突然撲上來抱住他的腿哀求:「爸,小哲不懂事,您別跟他計較!爸,這次的事都是我的錯,您要打就打我吧!」   韓良泰轉頭朝地上啐了一口,抬腳踢開韓離,指著他鼻子命令:「現在就去你三叔那兒!我把你幾個叔叔伯伯都叫上,當著眾長輩的面受了家法,也就沒人再提這件事了!」   韓哲一聽韓良泰這樣說就慌了,連忙爬到韓良泰腳邊叫:「爸!您這不是要大哥的命嗎?三叔的家法有多嚴您難道不知道嗎?大哥怎麼經得起那種陣仗啊!」   也許是韓哲叫得太過淒慘,也許是記起亡妻臨終前的托付,韓良泰的面色終於緩了下來。他慢慢彎下腰,伸手摸了摸韓離的頭,看著那雙酷似亡妻的雙眼,輕輕的歎息:   「唉——小離,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第36章:念想   又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即使還沒有到中午,室外的氣溫也已經飆升到三十五度以上。   洛然待在自己房間裡擺弄新買的電腦不肯下樓。宋非陪著斐陽下棋,齊崢抱著少年漫畫躺在沙發上看得津津有味。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冷氣機運轉的聲音。陽光透過繁密的樹枝射進落地窗裡,落下片片斑駁的光影。   「叮鈴鈴鈴……」客廳的座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瞬間打破屋內安逸輕鬆的氣氛。   宋非轉過頭看著桌上的電話,捏著棋子的手指不自覺放鬆,即使棋子從指間脫落掉在棋盤上他也不曾回頭看一眼。   齊崢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來,扔了漫畫書就往電話機那邊跑。可是跑了沒兩步卻停下來轉過臉問斐陽:「陽哥!萬一不是,怎麼辦?」   斐陽看了看齊崢,又看了看宋非,微微一笑,十分從容的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電話接聽。   「喂,你好。」斐陽將電話聽筒貼在右耳上,轉過身來面對神色緊張的兩個少年,輕聲細語的跟電話那頭的人攀談。   宋非終於急了起來,單手撐地從地板上一躍而起,朝著斐陽的方向縱身撲過去,口裡還嚷嚷著:「把電話給我!我來說!」   齊崢哼了一聲,暗暗伸腳在宋非經過的地方下了個絆子。眼看著宋非腳下踉蹌身形不穩,齊崢才伸出手去拽住了宋非的衣領往後拉。   「關鍵時刻,別添亂!」齊崢把宋非拉到一旁,毫不客氣的教訓了一句。   宋非站穩腳步,回頭惡狠狠瞪了齊崢一眼,也不忙著掙脫而是先豎起耳朵聽斐陽講電話。   「嗯,好!我知道了。謝謝您打電話來通知他,再見。」斐陽略微頷首,掛了電話後也不看旁邊眼巴巴等著他解說的兩個少年,邁開長腿就往樓上走去。   齊崢抬起手肘拱拱身邊的宋非,低聲說:「小宋,你說陽哥那張臉什麼意思啊?洛然到底是被錄取了還是被拒收了啊?」   宋非哼了哼,屈指敲了敲齊崢腦袋,說:「你鬆開我,跟著上樓去看看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齊崢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丟開宋非奔著樓上去了。   宋非把手插進褲子口袋裡,抬頭望著齊崢的背影輕哼一聲,「拒收?除非那幫人都瘋了……」   斐陽敲開洛然房門的時候,正看見洛然聚精會神的趴在電腦前敲鍵盤。少年瘦長白皙的指在黑色的鍵盤上快速跳躍,那姿勢竟比一般人彈鋼琴的樣子還漂亮。   斐陽只覺得眉心一跳,有種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連帶的,影響著心臟跳快了一拍。   「有事?」洛然沒有抬頭看斐陽。少年的視線始終緊緊粘在電腦屏幕上,連敲擊鍵盤的手指都沒有因為分心說話而慢下來。   斐陽挑了挑眉,發現自己很不喜歡這種被忽視的感覺。他伸手關上背後的房門,邁步走到洛然身後。   此刻的斐陽已經懶得去查探洛然在電腦上忙碌的東西,他慢慢彎腰傾身靠近洛然的後頸,刻意將嘴唇貼在洛然耳垂邊說話。   「市一中來電話說,你被錄取了。」斐陽將雙手背在身後,微微轉頭看著洛然的側臉,耐心的等待著。   洛然手指一頓,眼神立即變得凌厲起來。他猛地轉頭,想要質問斐陽為什麼不叫自己去接電話,卻沒料到斐陽居然靠得這樣的近。   幾乎是在洛然轉過頭面對斐陽的一霎,少年柔軟的唇瓣就碰上了斐陽那張帶著淡淡薄荷味的嘴唇。   大概停頓了一秒,斐陽才若無其事的往後退開,微笑著問洛然:「你想說什麼?」   這……該算作意外吧?洛然抿住唇瞪著斐陽,內心裡既懊惱又尷尬,完全沒辦法無動於衷。   最後,洛然也只能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對斐陽說:「以後關於我的電話,不要替我去接。」   斐陽直起身,看出洛然嚴謹的面色裡暗藏著一抹不自在,原先潛伏在心底的那絲不悅終於散去。斐陽好心情的揚起眉毛,很輕鬆的點頭答應了洛然。   「篤篤篤」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傳來,洛然疑惑的看著斐陽,還沒開口就聽見門把轉動的聲音。很快,齊崢的腦袋就從門外探了進來。   「陽哥!洛然到底進沒進啊?我們這兒心都懸著吶!你倒是給個准話啊!」齊崢趴在門口朝著斐陽叫,臉上掛著實實在在的擔憂。   斐陽看了齊崢一眼,想到宋非可能也跟在後面等著答案,不由得揮揮手,說:「都進來吧,讓洛然自己跟你們說。」   洛然微微皺眉,他轉頭看了眼電腦上的文檔,臉上透出幾分不想被人打斷的為難。   斐陽在旁邊看得明白,笑笑的伸出手捏了捏洛然的肩膀,輕聲勸他:「好歹都是關心你的朋友,跟他們分享好消息,比你獨自面對要來得快樂。」   洛然仰頭望著斐陽的笑容,驀然怔住,他突然想到自己在上一世也是這樣過於忽略身邊的同伴,進而變得越來越孤獨。   齊崢推開門的時候,被後面跟上來的宋非推了一把,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裡。宋非趁機快速越過齊崢,率先走到洛然身邊去。   「結果怎麼樣?」宋非掃了斐陽一眼,大有幾分埋怨之意。面對洛然的時候,眼神裡卻裝載著滿滿的關切。   齊崢也從後面追上來,擠到洛然身邊,眼巴巴地看著洛然問:「到底怎麼說啊?給你進去嗎?」   洛然仰頭仔細打量著宋非和齊崢臉上的神情,沉默了良久,才慢吞吞的說:「我被錄取了。」   宋非勾起唇角,一副早已料到的樣子。齊崢卻不似宋非那般淡定,像打了雞血似的朝洛然撲上去,抱住他的肩膀就是一陣猛搖。   「哈哈!你小子太能了!輔仁考得進,市一中也要你!我他媽就沒見過你這麼厲害的主兒!」過於興奮的齊崢說起話來也是不管不顧,手下力道更是沒輕沒重。   洛然被齊崢搖得眼暈,連忙掙扎著伸出手去拽斐陽的衣角求救。宋非卻已經撲過來一個拳頭就把齊崢揍開,並且快速伸手把洛然拉到自己身後護住。   「激動歸激動!別動手動腳的!你當誰都跟你似地抗打耐摔啊!」宋非瞪著齊崢,心裡老大不高興。   齊崢揉著被揍的地方,不大服氣的斜睨著宋非,昂起下巴就開始損人:「切!瞧你這勁頭就是個老母雞啊!」   宋非撇了撇嘴角,輕哼了一聲,說:「跟你這人猿泰山比,我還差著點兒!」   「什麼!你居然罵我是猴子?」   「哈!猴子跟人猿是一個概念嗎?沒知識也要有常識好吧!」   「靠!你他媽的歧視我們不良少年!」   「喂!喂!不要侮辱不良少年這個群體好不好?」   「日!老子跟你拼了!」   洛然在旁邊看著打起來的兩個人直皺眉,正想上去拉架,卻被旁邊走過來的斐陽攔住。   「不是真打。你看看,兩個人手下都留著幾分力呢。」斐陽順勢攬住洛然肩膀,示意他仔細看宋非和齊崢之間的爭鬥。   宋非的身手很矯健,明顯是練過的。反觀齊崢都是野路子的打法,沒什麼技巧可言。   但,明明是因為吵得不可開交而引起惡鬥的兩個人,卻沒有動到房間內的傢俱分毫。雖然他們的動作是極快的,但拳頭真落到對方身上的時候都會有兩秒鐘的遲疑。而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是輕鬆的隔開對方襲來的拳頭再加以還擊。   所以,怎麼看,都是小打小鬧的樣子。絲毫不傷和氣。   斐陽微微側身,將下巴靠在洛然肩膀上,在他耳邊沉沉歎息:「你以前到底有多寂寞?不僅連分享快樂都不懂得,甚至連這種正常的玩鬧,也能認真了……」   洛然看著已經拉開落地窗跑上陽台的少年們,略有些失神的呢喃:「我以前的人生,大概,都不能算是活著。」   斐陽轉頭將洛然臉上的落寞看在眼裡,心頭竟是莫名的一陣緊縮,手臂也跟著不由自主的將這個瘦弱的少年摟得更緊了。   傍晚,在韓離的半山別墅裡,醫生和護士正忙碌的穿梭其間。   韓哲抱著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幾乎不敢起身去問一問韓離的狀況。   而將韓離從三叔的榮威堂帶出來的韓良泰早已坐上飛機離開了。   即使韓離被打得皮開肉綻,命在旦夕,即使韓哲流著淚求他等到韓離醒過來再走,他老人家也只是多給了筆豐厚的療養費就趕著回加拿大那邊的公司跟人談生意去了。   韓哲現在非常害怕醫生走過來告訴他韓離已經死了。在沒有母親的童年裡,這個一直保護著他的大哥,對於他來說有著比自己生命更重的份量。   在韓哲的人生裡,任何事都及不上失去韓離來得恐怖。所以現在的韓哲已經徹徹底底陷進了巨大的恐慌裡。   就在韓離連著三天高燒不退,意識不清的同事,韓哲也是三天粒米未進。此刻,恐怕體力和精神都已經要到達極限了。   「韓先生醒了!韓先生沒事了!韓先生醒了……」不知是誰從樓上的臥室一路奔下來,大聲叫嚷著韓離已經脫離危險期的消息。   韓哲立即從沙發上彈跳而起,一把推開圍在身邊的人就跌跌撞撞往樓上跑去。   闖進韓離的臥室後,醫生最先走過來告知韓離的身體狀況。韓哲完全沒有耐心聽完,抓住醫生的衣領就往旁邊一甩,快步走到韓離床邊試探他額上的溫度。   「退燒了!」韓哲幾乎欣喜得要跳起來,他看著韓離疲憊的睜開眼睛,連忙伸出手去緊緊握住了韓離放在被子外的手掌。   「哥!你想吃什麼?我這就讓他們去弄!」韓哲殷切的看著韓離,完全是一副期待著被使喚的樣子。   韓離重重咳了幾聲,只覺得喘氣都費力,腦海裡卻浮出另一張俊美的臉龐。也許是身上的傷提醒了他對那張臉的主人有多麼殘忍,也許本身的虛弱和疲憊讓韓離變得脆弱。他突然有了一種叫做思念的情緒。   「小哲,去,去把洛然,找,來。」韓離翻手緊緊抓住韓哲的手用力一扯,剛說完話就撇開頭猛咳起來。   韓哲愣愣地看著韓離的側臉,又低下頭看向自己那只被扯住的手,心頭一陣苦澀。隨後就悶聲答應了韓離:「好的,哥,我這就帶人去找他。」   第37章:鬧事   「慶祝?」洛然撇了一眼窗外暗黑的天幕,扭臉朝宋非發出了質疑聲。   「嗯!你難道不想放鬆一下嗎?」宋非興奮的看著洛然,眼神裡含著一絲期盼。   洛然抬了抬眉毛,平靜的開口:「你想做什麼?先說來聽聽。」   「我已經訂了位子,你,我,還有斐陽和齊崢。大家一起去酒吧裡玩玩,怎樣?」宋非說著話就伸出手去摟洛然的肩膀。   「你滿十八歲了嗎?」洛然抬手推開了宋非。   宋非望著洛然眨巴了一下眼皮,忽而扯開一抹狡黠的笑,說:「看上去像,不就可以了嗎?」   洛然勾起唇角無聲的笑了笑,不置可否。宋非卻當他是同意了,撲上來狠狠在洛然臉頰上親了一口就要往外跑。   「宋非!」洛然望著跑向門邊的背影叫了一聲,看著對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才再次開口:「你,喜歡男人?」   宋非一愣,站穩了腳跟看著洛然說:「怎麼?你喜歡女人?看著不像啊!」   洛然微微點了一下頭,笑著從椅子上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宋非面前,問:「什麼叫看著不像?」   宋非抬手撫了撫下巴,視線不自覺的將洛然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喃喃著說:「唔……不像就是不像啊!而且,你這樣子,也只有男人才敢喜歡吧……」   彭——   洛然的拳頭毫不猶豫地砸向宋非的下巴,完全沒有防備的宋非被突如其來的力量擊倒在地。洛然跟著蹲下去拎住宋非的衣領冷聲諷刺:「一個吻換一個拳頭,算是公平交易了吧。」   宋非嗤笑一聲,抬頭看著洛然的眼睛,反問:「只是挨一拳而已嗎?」   洛然心下一凜,才發覺宋非的眼底滑過一絲冷然,就被宋非反撲的力量衝倒在地板上了。   情勢轉瞬逆轉,宋非趴在洛然身上,用雙手緊緊按住洛然的臂膀,迫使洛然動彈不得。   「有的時候,代價太低,也是誘人犯規的一個隱性條件。」宋非的笑容裡潛藏著一絲危險訊息。少年慣常放在臉上的玩鬧表情已經被強勢的侵略性取代,有一種猛獸捕食般地暴戾之氣。   洛然用力掙了掙,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掙脫宋非,心底才有了一絲懊惱。他沉下臉色,低聲喝斥:「好了!我對男人沒興趣,你可以放開我了!」   宋非挑高了眉毛,看著洛然低垂的眼睫,唇邊的弧度再次擴大。他慢慢將臉貼近了洛然,笑著反問:「真的沒興趣嗎?」   洛然抿了抿唇,撇開頭避免與宋非正面相對,「既然我說的你不打算相信,又何必再問一遍?」   宋非微微瞇起眼睛,洛然的皮膚很白,在他扭開頭的時候,淡粉色的耳朵暴露在宋非眼前。自屋頂流瀉而下的燈光,將薄薄的耳垂照得仿若透明,莫名為瘦弱的少年增添了一絲風情。   宋非低下頭,直挺的鼻頭親暱地蹭過洛然的脖子和臉頰。最後蹭上柔嫩的耳垂時,宋非眼神一黯,猛然張口狠狠咬了下去。   「唔——」洛然的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突來的疼痛讓他又驚又怒。   宋非輕哼了一聲,放開洛然,站起身來俯視洛然:「這就是對我說謊的代價。」   洛然用手揉了揉被咬的耳垂,惡狠狠的瞪著宋非,卻沒有再開口說話。   「篤篤」門板上傳來兩下敲擊聲,沒有上鎖的門被人輕易的打開,齊崢的腦袋從門外伸了進來。   「不是要出去慶祝嗎?怎麼還不走!陽哥都把車開出來了,就等你們吶!」齊崢只顧扯著嗓子嚷嚷,完全沒注意到房間內冷凝的氣氛。   宋非轉過身往前走了一步,用身體遮住了齊崢看向洛然的視線,笑著回應:「洛然要換件衣服,你先去車上等著,我們馬上就來。」   齊崢撓撓後腦勺,「哦」了一聲就轉身走了。宋非看著關上的門,眼神微微一變,轉過身再次面對洛然的時候,已是一臉無害的笑容。   「走吧!」宋非朝洛然伸出手,見對方沒有搭上來的意思,立即彎腰一把抓住洛然的手腕,用力將他拉到了身邊。   洛然站起來後,冷著臉甩開宋非的手,邁開大步,快速朝門外走去。   宋非卻沒有一絲不高興,鼻息間還留著洛然身上的沐浴露香氣,唇齒間還記著那半邊耳垂的柔軟。宋非走在洛然身後,笑得十分饜足。   晚上九點,瑞城的酒吧街。   「音樂酒吧?」齊崢看著霓虹燈管塑造出來的字樣,臉上閃過一抹好奇。   宋非在齊崢身後推了他一把,「進去看看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斐陽笑了笑,轉身朝後面走得慢吞吞的洛然招手,「就是這家,快過來。」   洛然抬頭看了一眼閃亮的霓虹燈,微微歎了口氣,大跨步跟上斐陽的步伐走進了店門。   剛剛踏進店門內,洛然就驚訝地挑了挑眉。這裡不同於別家酒吧,沒有喧囂的快節奏音樂,也不是昏暗得分不清人影的環境。相較於一般的酒吧,這裡要溫馨很多。   淡淡的橘色暖光從屋頂上一盞盞水晶吊燈裡揮灑下來,只有一束耀眼的燈光罩在店內的舞台上。緩緩流淌在酒吧裡的輕快旋律,就來自於舞台中央的那架白色鋼琴。   「這是家以音樂為主題的酒吧,除了鋼琴演奏,還有大提琴和薩克斯風的演奏。也允許客人點歌。是個品酒的好地方。」斐陽拉著洛然往前走的時候,悄然為洛然解惑。   宋非和齊崢已經找到了訂的位子,回頭朝沒跟上來的兩人揮揮手就坐了下來。   斐陽跟著過來,看了眼隨後坐下的洛然,才開口詢問:「你們打算喝什麼?」   「難得敲一回竹槓,當然撿貴的!」齊崢朝斐陽擠擠眼睛,轉身拍了拍洛然肩膀,問:「人頭馬怎麼樣?要不,隨便來瓶千把塊的洋酒也行啊!」   洛然看了眼宋非,神情淡漠地回應:「客隨主便。」   宋非也看得出來洛然是怒氣未消,臉上多了絲無奈,揮揮手叫來服務生按照齊崢提的點了瓶人頭馬干邑。   斐陽在聽見宋非點的酒名後,極輕微的皺了一下眉。他轉過臉看向洛然,正考慮要不要勸他改喝度數低的啤酒,卻看見洛然望著舞台上彈鋼琴的少年出神。   「怎麼了?」斐陽微微側過身靠近洛然,低聲詢問。   洛然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斐陽昂起下巴看向舞台中央,凝神看了一會兒才若有所悟的笑了起來。   齊崢順著洛然的目光看過去,漆黑的瞳孔猛地一收縮,微微張開了口像是想說什麼,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服務生把酒的瓶蓋打開後,將酒瓶裝進冰桶裡送了過來。宋非拎起酒瓶,親自給在座三個人的杯子裡倒酒,儼然一副東道主的做派。   斐陽拿起酒杯朝宋非舉了舉淺酌一口就沒有再喝的意思。反而是齊崢鬧得最凶,搖著骰子跟宋非猜大小,硬是逼得宋非連喝三杯才開懷大笑。   洛然一直沒有碰酒杯,連附贈的冰水也沒有碰。他看著舞台上彈鋼琴的少年發了一會兒呆,才轉過頭來,恰巧碰上斐陽帶笑的眼神。   「他的臉從側面看,跟你有些相似,是不是?」斐陽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一絲試探。他沒有說出心底的另一個猜測,是因為不想看到洛然冷臉的樣子。   在斐陽的印象裡,洛然的自我保護意識太強,一點點戳中他心事的舉動都會使得這個少年因為緊張而表現得更為冷漠。如同刺蝟一般,但凡覺察到一點危機都會立刻團起身體將身上的刺全部豎起用以對敵。   洛然掃了一眼玩得正歡的宋非和齊崢,微微側過頭靠近斐陽,低聲說:「彈鋼琴的姿勢也很像。如果讓我帶在身邊教一教,從行為舉止到生活習慣,大抵能混過一般人的眼神。」   這時候,洛然在想什麼,斐陽已經完全瞭然。只是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淡淡回應他:「人家終究不是你的同胞兄弟,看一眼認錯還可以,怎麼可能走到近前朝夕相處還讓人把他錯認成你?」   洛然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眉宇間流露出的神情有些高深莫測。   一曲完畢,坐在鋼琴前的少年起身鞠躬謝幕。零星的幾下鼓掌聲也算是對他的肯定。突然,不知從哪兒跑出個穿著校服的女孩捧著一大束玫瑰花來獻禮。一下,就把少年給驚住了。   酒吧裡的客人大都寂寞,看見這出少男少女的愛情戲碼,都吹著口哨開始起哄。   洛然揚了揚眉,看著那個清秀的少年無措地面對著獻花的女孩,不禁有些失笑。斐陽看洛然是這樣的表情,知道他只打算看熱鬧,也就沒有動。   反而是原本喝得歡暢的齊崢突然靜了下來,冷著臉死死盯住舞台上的少年。   宋非順著齊崢的眼神看過去,立即發現了那少年的面孔與洛然有些相似,不覺瞇起了眼眸仔細打量。   酒吧裡起哄的眾人完全沒有注意到店門口進來一個與獻花女孩穿著同色校服的少年,直到他氣勢洶洶的衝上舞台狠狠拉開女孩,再一拳將彈鋼琴的少年揍趴在地,笑鬧的眾人才安靜下來。   洛然被眼前陡來的峰迴路轉逗樂,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齊崢卻按捺不住,第一個跳起來奔到舞台上朝穿著校服的少年揮出了拳頭。   洛然皺起眉,剛想起身去拉架,卻被斐陽一把按住。洛然不解的回頭,正巧看見宋非站起來朝舞台上走去。   酒吧裡的服務生不大敢上前勸架,只能趴到吧台上拚命催酒保打電話報警。未料,身後突然有人來拍自己肩膀,回頭一看居然是個笑容溫和男人。   「他們是同學,一點小爭執而已,很快就會和好的。」斐陽微笑著安撫驚慌的服務生,順手遞了一疊鈔票過去。   見慣了這種事的酒保看了眼呆愣的服務生,伸手接過斐陽遞來的鈔票,點了點頭:「嗯,打壞了東西照原價賠償就行。」   斐陽笑著答應下來,靠在吧台邊轉身看著宋非利落地出拳幫著齊崢揍人。本以為只是少年們臨時起意的娛樂,沒想到洛然忽而起身也加入了其中。   斐陽看著洛然十分吃力的拽住齊崢和宋非的手腕,不覺輕輕歎了口氣。原本只打算好好看戲的他,視線在洛然那兩隻暴出青筋的手臂上停留片刻後,終是忍不住邁開腿走上前去。   第38章:相識   洛然微微瞇起眼,仔細打量那個被宋非和齊崢圍攻的少年,心底只覺得那張臉好熟悉。彷彿在哪裡見過,只是一時的想不起。   直到那個捧花的女孩驚聲尖叫出一個名字,洛然才猛地抬頭,立刻起身往纏鬥在一起的三個少年走去。   「都給我停手!」洛然擰著眉立在舞台邊緣喝斥。宋非回頭看了他一眼,面上閃過一抹狡黠,揍人的動作沒有絲毫減緩。   反倒是齊崢,見校服少年跟宋非打得難捨難分,乾脆退出戰鬥圈去扶坐在地上的鋼琴少年。可是,當齊崢看見鋼琴少年掛了彩的臉時,神色立即變得暴戾起來。居然連扶人都顧不得,又反身撲過去揍人。   洛然頓時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脹痛得厲害。旁邊捧花的女孩見校服少年幾番被揍倒在地,心裡越發慌張。轉頭看見舞台邊的洛然,女孩陡地雙眼一亮,扔了花束就奔過去抓住洛然。   「我叔叔正派人在全城搜索你!想要我不告密,現在就去叫他們停手!」女孩的眼神透著一抹急切,甚至不等洛然點頭已經把他硬拉過來,一把推到了打鬥圈裡。   洛然的眼神流露出幾分冷厲,垂在身側的雙手也跟著緊握成拳。然而,最終他還是選擇出手制止這場打鬥。   「夠了!」洛然一把拽住齊崢的手臂,轉過臉又去抓宋非揮出去的拳頭。頑固的少年們不肯輕易收手,相繼使力掙扎,試圖甩開洛然的手。   「我說夠了!他是我朋友!」洛然死死抓住兩個少年的手,白皙的手腕上已經暴出明顯的青色脈絡。   齊崢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轉過頭去看洛然,剛想張口問話就被人敲了一下頭。   「不是說好了來玩的麼?砸人家場子幹什麼!」不聲不響走過來的斐陽,屈指敲完兩個少年的頭,拍拍洛然的肩膀示意他放手。   洛然轉頭看了斐陽一眼,神色間隱隱透出一絲猶豫。斐陽朝他粲然一笑,張開雙手一左一右勾住宋非和齊崢的脖子往後退,根本容不得兩個少年掙扎。   洛然悄悄在心底鬆了口氣,連忙放手,任由斐陽將他們帶離。   「邵澤——」剛才威脅洛然時還氣勢十足的女孩,這會兒見校服少年趴在地上半天不動彈,立即失了矜持。剛撲上去就落下淚來。   洛然瞄了一眼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的邵澤,轉而看向仍舊坐在地上的鋼琴少年。   這回從正面看,洛然才覺出這個少年的清秀另有一番風情。好像經過修剪的盆栽,乍一看很是漂亮,仔細看了才覺出人工斧鑿的痕跡來。   洛然為了證實心底的猜測,彎下腰,故意伸手去摸少年的面頰,甚至還抬起大拇指探入了他的嘴唇。   沒有躲閃,也沒有反抗。少年像是見慣了這種輕薄的舉動,只是抬起頭安靜地看著洛然。甚至,在洛然的拇指帶有侮辱性的刮搔他的舌頭時,他也沒有任何異議。   看著少年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眸,洛然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猛地砸了一拳,突來的沉悶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認識……韓離嗎?」洛然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少年眨了眨眼皮,輕輕吮了下洛然的拇指。   洛然一驚,立即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放心,他已經恢復自己的獨立人格了。只是,暫時還有些改不掉的習慣。」洛然的背後傳來女孩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哭泣時留下的鼻音。   洛然看著坐在地上用雙臂使勁環抱住自己的少年,微微皺眉,轉過頭去看向扶著邵澤站起來的女孩,問:「你怎麼能肯定他已經恢復了?」   女孩驕傲的昂起下巴,「他已經在這裡工作一個禮拜了!」   邵澤有些不悅地推開扶著自己的女孩,冷哼一聲,說:「你既然喜歡的是他,又何必答應做我的女朋友。」   女孩這時才有些慌,連忙抓住邵澤的手腕解釋:「他只是我的一個病人!邵澤,你知道的,我對心理學一直很有興趣。正好,他是被調教師玩廢了的,我和導師一起……」   「韓小雅!你不覺得這個謊言太拙劣了嗎?」邵澤狠狠甩開女孩的手,一臉憤怒。   「不是……邵澤!你要相信我!他真的只是我們的病人。」韓小雅跺了跺腳,額上慢慢冒出汗來。   洛然沒有興趣聽這對小情侶吵架。他再次將注意力轉向坐在地上發抖的少年,心頭一動,忽而蹲下身去將手伸向了他。   「想不想和我一起對付那個把你害成這樣的人?」洛然盡量放柔了聲音,臉上的笑意漸濃。   「勸你別白費力氣了!當初,他是自甘墮落,與人無尤!」齊崢的聲音從洛然左側傳來,冷冷的,透著一絲說不出的倦怠。   洛然專注的看著眼前的少年,沒有搭理齊崢。反而是一直安靜異常的少年突然抬起頭仰望著洛然的左側,滿臉欣喜,清晰的叫出了聲音:「小崢——」   洛然挑眉,扭過頭仰著脖子看齊崢,似笑非笑地問:「你們,是朋友?」   齊崢一扭脖子,把臉撇開,「老子高攀不起。」原本歡欣雀躍的少年瞬間白了臉。   洛然望著齊崢一臉倔強的樣子,想了想,又問:「他,是不是你肯跟著我對付韓離的那個理由?」   齊崢從鼻子裡重重噴出一口氣,彎腰伸手把洛然從地上拽了起來,一聲不吭的拉著洛然走開回自己坐的位子去了。   「就這麼回來了?」宋非朝洛然揚揚眉,笑容裡含著一絲嘲諷。   斐陽看出宋非的不痛快,出聲問他:「有過節?」   宋非瞄了眼洛然無動於衷的臉龐,把一隻手伸到斐陽眼前晃了晃,說:「你不是一直問我打個籃球怎麼會折斷了手?就是那邊穿校服的小子教唆人幹的。」   洛然立即擰眉,看向宋非,「你明知道不是他!」   宋非擴大了臉上的笑容,問:「我受的傷,我自己記不清是誰了麼?」   斐陽在旁邊看這兩人有點要吵起來的意思,立即出聲緩和氣氛,「呵呵——你的手骨不是已經好了麼?我看你剛才揍人的樣子,可是更勝從前吶。」   宋非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不再說話,洛然轉過臉朝斐陽敷衍的笑笑,又回頭去看鋼琴少年。齊崢則低著頭喝酒,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一時間,四個人都沒了聲音,顯出幾分寂寥來。   韓小雅跟邵澤解釋不通,只好把鋼琴少年從地上拉起來。拉拉雜雜說了好多,邵澤的臉色總算不那麼緊繃了。   韓小雅稍稍鬆了口氣,以為終於要和好。沒想到,邵澤卻抬起腳率先走下了舞台。   「你好。」邵澤走到洛然面前,微微點了一下頭。   「呵!身上的傷要緊嗎?」洛然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過來,沒有絲毫詫異之色。   邵澤瞥了眼旁邊的宋非,輕哼一聲,開口回應:「沒事。只不過上回的事還沒機會謝你,這次又要欠你一個人情。」   洛然依舊勾著唇角微笑,「沒關係,總有要你幫忙的時候。」   宋非撇了撇嘴,拉住齊崢又搖起骰子賭酒喝。斐陽在旁邊看著,一派閒適。   韓小雅不知什麼時候跟過來的,張開上臂一下就撲在邵澤背上,笑呵呵地對洛然說:「我認得你,邵澤欠你的就是我欠你的。以後,我肯定記得還。」   洛然看見韓小雅過來,連忙抬頭看向舞台上,這才發現鋼琴少年已經沒了蹤影。   「剛才,你說是你和你的導師為那個少年恢復了人格?」洛然將視線停留在韓小雅臉上,緩緩提出疑問。   「也沒那麼誇張啦!他只是被調教師馴化了一段時間,有些奴性。我和導師花了兩個月功夫就把他掰回來了。」韓小雅趴在邵澤背上皺皺鼻子,表情十分活潑。   「不是韓離做的?」洛然緊追著問了一句。   韓小雅立刻嫌棄的皺皺眉,「我叔叔才沒有那麼變態呢!」   洛然輕笑一聲,微微後仰,淡聲問:「是嗎?你那麼瞭解韓離?」   韓小雅看洛然的表情,也聯想到韓離對他的窮追不捨,說:「我叔叔對你,是不一樣的。你別把他想得太壞了。其實……」   「好了,我知道了。」洛然揚高了聲音打斷韓小雅的話,轉而朝著邵澤笑笑,說:   「這麼晚不回家,兩邊的大人不會出來找麼?」   邵澤這才像是意識到什麼似地,立即跟洛然擺了擺手拽著韓小雅就往門外奔。   洛然深吸了口氣,微微側過頭看向斐陽,「看了一晚上的戲,有什麼感想嗎?」   斐陽抬手摸了摸下巴,示意洛然看看旁邊酗酒的兩個少年,說:「我只希望他們待會兒別吐在我車上。」   第39章:槍口   其實,斐陽的擔心稍微有些多餘。宋非和齊崢從酒吧裡搖搖晃晃走出來,還不等斐陽把車開過來就蹲到馬路邊吐去了。   洛然將手插進褲子口袋裡,半倚在牆邊等著斐陽的車。偶爾瞥一眼路邊那兩個嘔聲不斷的少年,洛然的眼底會有淡淡的笑意浮現。   六月底,瑞城還沒有迎來梅雨季,只有白天悶熱得厲害。到了夜裡,涼風習習,也算舒爽。   洛然輕輕吐了口氣,仰頭看向墨藍天際的時候不禁在心底自問:為什麼會覺得快樂?被錄取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嗎?跟這個比起來,復仇才比較重要吧……   「唔——洛然!快跑!」寂靜的夜陡然暴出一聲淒厲異常的大吼,瞬間驚住了沉思中的洛然。   剛剛吐完,蹲在路邊無力起身的宋非卻對背後的吼聲有些遲鈍。他抬手推了推蹲在旁邊的齊崢,疑惑的問:「聽見什麼聲音沒有?」   齊崢已經吐得完全脫力,順著宋非推過來的力量就跌坐在地。同時也看見了站在身後的幾個男人。   「誰,誰……怎,怎麼了?」齊崢說話的時候有些大舌頭,酒精麻痺了他的大腦。所以,此刻的他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幾個男人手裡閃著冷光的黑管是加了消音器的手槍。   宋非抬手拍了拍昏沉沉的腦袋,瞇著眼轉頭朝洛然喊:「是不是你叫我?」   洛然繃直了背脊,看了眼置身於槍口之下卻不自知的兩個少年,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洛然緩緩側過身抬起手臂推開架在腦側的槍管,看向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低聲問:「韓哲,蹲在那裡的其中一個,是宋家現在唯一的繼承人!」   韓哲彎了彎唇角,鬆鬆握著手槍在掌心裡顛了顛,「你的意思是,另外一個死了也無所謂,是吧?」   洛然本就蒼白的面色瞬間發青,幾乎有些絕望的提醒:「殺人是犯法的!」   「噗嗤!」韓哲驀然笑出聲來,一臉無所謂地朝洛然攤開手,說:「就算是要坐牢,也輪不到我,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洛然握緊拳頭,冷冷的看著韓哲,「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跟你回去的。」   韓哲微微仰起頭,反光的鏡片遮掩了從他眼中滑過的悵然。就在洛然以為他會永遠這樣沉默下去的時候,他忽然伸出手來狠狠地掐上了洛然的脖子。   「你以為我很高興來找你麼?」韓哲殘忍地收緊五指,任憑洛然怎麼掙扎捶打,他始終不曾鬆懈手勁。   「你和你爸爸,拿了我哥的錢卻不肯做答應我哥的事。這麼無恥又這麼卑劣,當真以為自己是什麼稀罕物麼?」韓哲逼近洛然,一個用力就把洛然甩出撞在了後面的牆壁上。   「唔——」後腦猛然撞上牆壁的劇烈疼痛,讓洛然眼前發黑。他根本來不及站穩就跪倒在地。   韓哲俯視著倒在面前的洛然,輕輕笑了一聲,「是等你的同伴死了再跟我回去,還是趁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就離開,你自己做選擇。」   洛然抬手摸了下後腦勺,沾了一手的濕濡。不用拿到眼前看,他也知道那是血。身體的疼痛還在其次,最大的煎熬來自韓哲提出的選擇。洛然不想見韓離是肯定的,他沒有偉大的犧牲精神,做不來過於高尚的抉擇。   但是,當結果一定是他回到韓離身邊的時候,減少不必要的傷亡總是必要的。韓哲只是在提醒洛然的現狀而已,並無意放他。   洛然轉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街道,斐陽的車遲遲不來,齊崢和宋非醉得稀里糊塗。洛然完全是孤軍奮戰。而他的戰鬥對像有著比他好太多的優勢,即使斐陽能趕來,面對漆黑的槍管又能做什麼?   「好,我跟你回去。」洛然別無選擇的推翻自己之前說的話,精緻的五官幾乎因為過於壓抑的情緒而微微扭曲。   韓哲的臉上露出一抹輕蔑,也不拉洛然起來,只是抬腳踢了踢他,示意他跟上自己的步伐。   洛然咬緊牙,瞪著韓哲的背影,緩緩爬起來邁開步子跟了上去。而路邊拿槍指著宋非和齊崢的幾個男人,也紛紛收起槍,沉默的轉身緊跟在洛然身後前行。   直到被後面的人粗魯的推上車,洛然才驚訝的發現韓小雅也坐在車裡。   「我聽見邵澤叫你逃跑了啊!你怎麼還是被抓住了?」韓小雅比洛然還吃驚,皺著眉把洛然上下打量了一番,連說話都帶著一絲質問的口氣。   洛然看了眼前座的韓哲,嘲諷的掀掀唇角,說:「不是正合你的意?我的同伴打了你的男朋友,以韓家人的作風,大概是要百倍千倍的討回吧。」   韓小雅被氣得不輕,伸手就要推了洛然一把,喝斥他:「說的什麼鬼話!我們韓家怎麼你了?至於這麼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嗎?」   坐在前面的韓哲轉過頭來朝著韓小雅笑:「呵呵——你還有心思管別人?未成年逛酒吧,超過十點回家,再加上早戀!你想好怎麼跟那群長輩解釋了麼?」   韓小雅長嘯一聲,摀住臉乾嚎:「讓我死了吧!」   洛然看著韓小雅纖細小巧的手,低聲問:「我該認為自己是被你連累的嗎?」   韓小雅聽見洛然這樣問,立即抬頭十分不高興的說:「跟著我的那個保鏢本來不認識你,誰知道你們在酒吧裡鬧事會直呼其名啊!現在韓家上下,誰不知道洛然是我叔叔躺在病床上都念念不忘的人?他一聽見你名字就給我小叔叔打電話啦!你能怪我嗎?」   洛然面色一黯,冷冷地說:「我倒不知道自己已經是過街老鼠,連被喊聲名字也有殺身之禍了。」   韓小雅皺了一下眉頭,「誰要殺你?我叔叔都快燒成腦癱了,就想著臨死前見你一面。韓家哪個不要命的,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你?」   「咳!咳!」韓哲握起拳頭放在唇邊輕咳兩聲,轉頭看向一臉莫名的洛然說:「只是外傷感染引起的高燒,不至於沒命。不過,你要是沒有把我哥照顧好,我還是能讓你知道求死不得是什麼滋味的。」   「喂!喂!他好歹是我校友!」韓小雅不滿地撅起嘴巴抗議。   韓哲聳肩,笑著回應:「所以,我才沒有說會弄死他啊!這不是給你大小姐留面子了麼?」   韓小雅雙眼一瞪,乾脆閉嘴轉臉數車外的路燈去了。反而是洛然從韓哲的話裡聽出些什麼,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竟然漸漸安靜了下來。   車子開回韓家大宅,韓小雅一蹦一跳跟著韓哲去見家長。洛然則被人反扭著雙臂推搡著塞進另一輛車,直接回到韓離的半山別墅裡。   洛然心底最壞的打算是跟韓離同歸於盡,所以再次走進這棟別墅倒有了面對死亡的坦然。只是,他沒想到迎接自己的不是怒罵和皮鞭,而是一臉疲憊的醫生。   「這就是新找來的護工?」資歷深厚的醫生有些質疑的看著洛然那張透著稚嫩的純真臉龐,心底還是不信任這樣的人能做得比自己手下的護士好。   旁邊鉗制著洛然手臂的壯碩男人點頭,「這是我們老闆指定要的人選,你把他送進去肯定沒錯!」   醫生又將洛然上下打量了一番,揮了揮手:「先跟我的護士要一套無菌服換上,再到二樓左手第三間房來。」   洛然還沒點頭,旁邊抓著他的男人就已經開口問護士要衣服。洛然也懶得再換,直接把無菌服套在自己衣服外面,就跟著護士上樓去了。   洛然原本以為韓離只是普通的發燒,等走進房間,看著面前儼然不輸給甲級醫院重症監護病房的設施,才隱隱覺出一絲不對勁。   不過,醫生也沒有給他太多沉思的時間,一把抓過他來就推到韓離床前去,命令他給韓離擦身。   洛然一愣,旁邊的小護士把一打消毒過的毛巾塞進他懷裡,也跟著催促了一聲:「快去給他擦汗,傷口還沒長好,最怕碰到水。」   洛然抱住毛巾,慢慢轉身看向睡在真絲床被裡的韓離,心頭一顫,熟悉的恐懼感再次溢了出來。他像是急於逃避一般連連往後退了數步,身子已經不可抑制的發起抖來。   「年輕人!不要偷懶!」旁邊忙著檢查醫療儀器的醫生見洛然不動,立即伸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為恐懼而過於緊繃的洛然經人一拍,幾乎要跳起來。轉而看見醫生的制服才想起來自己被命令做的事,洛然立即就把懷裡的毛巾推到醫生面前,冒著冷汗說:「我做不來這種事,你叫別人吧。」   醫生擰起眉毛,瞪著洛然吼:「胡鬧!人命關天的事情還由得你推脫?趕緊去!」   旁邊的小護士見醫生發火,連忙過來拽住洛然的手往床邊走,叮囑他:「你把病人扶起來,我來給他擦身。其他的事,待會兒再說。」   洛然躲在護士身後,一步一步接近熟睡中的韓離。最後,也只能歎口氣,咬緊了牙伸手摟住韓離的肩,把他從床上扶了起來。   第40章:如此   韓離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夢裡。   沐浴在金色陽光裡的青草地,溫柔美麗的母親笑著朝他伸出手,說:「跟我來。」   韓離仰高了頭,陽光照進他的瞳孔裡,帶來一陣刺痛。他卻怎麼也不肯移開眼。   「小離,來——」站在陽光裡的母親,笑得越發親切,眉梢眼角都裝載著滿滿的慈愛。   韓離深深吸了口氣,試圖伸出手去抓住母親,偏偏身體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韓離咬著牙,又一次用力,手臂卻依舊如同千斤重的石頭一般,怎麼用力都抬不起來。   「小離,到媽媽這兒來,讓媽媽抱抱你。」母親的聲音透著慣有的柔和,每一個字音發出都帶著銀鈴才有的清脆。   韓離急了起來,無法動彈的身體截斷了他投進母親懷抱的慾望。他開始莫名的焦灼和惶恐。   「小離,為什麼不來?媽媽等你了這麼久,為什麼你還是要讓媽媽失望?」母親的臉上漸漸沒有了笑容,美麗的眼睛裡溢出幾許幽怨和悲傷。   韓離瞪大了眼睛,看著母親慢慢流出淚來,恨不得立即衝上去抱住她,擦乾她的淚水。然而,他不僅是腿邁不開,連張開嘴巴叫一聲「媽媽」也做不到。   站在陽光裡的母親,哭得越來越傷心。韓離看著晶瑩的淚水從她的臉上滑下來落進草地裡,剛才看著還生機勃勃的青草開始一大片一大片的枯萎。   韓離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原本展現在眼前絢麗多彩的世界,如同被裝進了黑白電視機。所有的一切都灰暗得可怕。   「小離——」仍在哭泣的母親還在呼喚韓離,只是從眼角留下的透明淚水逐漸濃稠,變成了鮮艷的血紅色。   韓離驚恐地看著母親,那是個紙一樣白的女人,從慘白的皮膚到白綢的長裙,站在一片焦黑的草地裡尤為明顯。偏偏,她的臉上有那樣鮮明的血紅,從眼角一直延伸到面頰,滑落頸項,染紅了衣襟。   當韓離發現,母親的那雙眼睛連黑色的瞳仁都沒有,只餘一片眼白的時候,終於受不了的尖叫起來。   「唔——」   正在給韓離量體溫的洛然聽見他發出悶哼,眼皮才剛剛跳了一下,手就被韓離驀然捉住。   洛然倒抽一口涼氣,想也沒想就用力甩開韓離的手,怎奈他還沒來得及拿起溫度計退開就再次被韓離抓住手腕。   「放開我!」又驚又懼的洛然,掙不開韓離的手,失控得吼了出來。   原本處在半夢半醒之間的韓離,經洛然這一吼反倒完全清醒過來。   渾身的疼痛,皮膚上的汗濕,讓韓離很是不舒服。然而,在他張開眼的那一剎,因為這些不舒服而皺起的眉頭卻立即舒展開來。   「洛然?」韓離張了張嘴,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時,略有些意外。   洛然僵住了身子,呆呆的看著韓離,沒有動。他身後的護士聽見聲音,轉過來看了一眼,立即欣喜的叫了起來。也不等醫生過來,小護士自己就撲上來給韓離量心跳和血壓。   洛然被護士推開的時候,稍稍鬆了口氣。可是,他剛想轉身離開,才發現自己的手腕還被韓離拽在掌心。   洛然回頭看向韓離,兩個人隔著小護士的身影,遙遙相望,竟有幾分恍如隔世的感覺。   韓離瞄了眼忙碌又聒噪的小護士,把洛然的手腕握得更緊了一些。從門外進來的醫生聽見護士的說話聲,趕忙走過來查看韓離的傷勢。   覆蓋在韓離身上的薄被掀開,縱橫交錯的鞭傷露了出來。雖然已經看過,但洛然還是無法把這片傷痕纍纍的胸膛和韓離聯繫在一起。   醫生和護士一左一右在病床前忙碌,洛然站在韓離枕邊一臂之長的地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偶爾小護士轉身的時候撞到他,還要埋怨他一句。卻沒有任何人對韓離拉著他不放的手提出異議。   洛然的臉上漸漸浮出一抹尷尬的表情來。   醫生檢查過傷勢,看著傷口有明顯的癒合跡象,臉上也出現一絲欣慰。隨後就叫小護士給韓離換吊點滴的瓶子,又拿了管藥膏來遞給洛然。   「還是像昨天那樣,把傷口塗滿就可以了。」醫生低低囑咐了一句,就出門去查看韓離的用藥記錄了。只留下拿著藥膏軟管的洛然對著韓離乾瞪眼。   韓離聽見醫生這樣說,不由得勾起唇角,看著洛然微顯尷尬的表情,問:「什麼時候來的?」   洛然掙了下手腕,低頭看著手裡的藥膏說:「鬆手,我要給你上藥。」   韓離盯著洛然的臉看了許久,微微張開了五指,洛然立即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往後倒退了一大步。   「不是說要給我上藥?」韓離挑挑眉,看著面色緊繃的洛然,心情莫名愉悅。   洛然咬緊了牙,忍住把藥膏砸出去的衝動,緩緩抬頭看向對面的小護士,「小梅,你來給他擦藥吧。」   和洛然相處了一天一夜的小護士也已經對洛然熟絡,輕鬆的點了下頭,又朝著洛然俏皮的眨眨眼睛,說:「喔!又想偷懶啊?記得把你的工資分我一半哦!」   洛然抽了抽嘴角,淡聲回應:「如果你想要,全部送給你都可以。」   小護士看著洛然一本正經的樣子,更加覺得這個少年有趣,正想再調笑兩句卻聽見躺在床上的人發出聲音。   「你們討論薪資分配的時候,是不是也要看看老闆的臉色再決定?」韓離悠悠地說了一句,視線仍舊停留在洛然的身上不肯挪開半分。   小護士縮了縮脖子,朝洛然吐吐舌頭,陪著笑臉對韓離說了句:「我去拿藥!」就轉身奔出門消失了蹤影。   在洛然的眼裡,只有他和韓離的房間,氣氛不可避免的尷尬起來。   「怎麼還不過來?我一個半殘的人,你有什麼好害怕的?」韓離瞥了眼洛然手裡的藥膏,臉上的笑容逐漸明顯。   洛然抿住唇,看著面色輕鬆的韓離,心底一陣針扎似地難受。掙扎了半餉,也只有往前跨上兩步。   「手能動麼?」洛然垂著頭看韓離的手,實在不想掀開他身上的薄被。   韓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輕聲問:「你打算讓我自己給自己抹藥?」   洛然扯了一下被角,「有什麼不可以嗎?」   韓離的面色冷了下來。他憋住氣,陡地起身一把拽住洛然,全然不顧渾身的傷口撕裂般地疼痛,硬是把洛然按進了胸膛裡。   「不給我上藥也可以,只要你不介意身上沾著我的血。」韓離牢牢抱住洛然,收納他一切的掙扎,拼盡所有力氣就是不放他離開。   洛然氣得渾身發抖,沒有被禁錮的手毫無章法的捶打韓離的背。直至,鼻息間傳來濃烈的血腥味,貼在韓離胸上的面頰也感覺到一片濕濡,洛然叫了出來。   「瘋子!你除了蠻力還有什麼?」洛然的聲音帶著一絲厭惡,琥珀色的眼瞳流露出真切的怨恨。   韓離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少年,歎息:「有那麼難麼?昨天不是還給我上藥了嗎?今天怎麼就不肯了?真有這麼恨我嗎?」   洛然握緊了拳頭,冷聲反問:「難道我該感激你對我的暴行麼?」   韓離靠近洛然吻了吻他的額頭,輕鬆的說:「不,你不用感激,我只是想找一種方式讓你記住我。雖然確實極端,不過對於我來說,還算值得。」   洛然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胸腔裡的怒火燒得他心臟一陣陣的抽疼。「變態!你根本不懂尊重人!」   韓離微微瞇起眼睛,笑得諷刺,「自尊是個拖累品,你還是趁早丟棄的好。」   洛然又是一陣猛力掙扎,好不容易推開了韓離,立即就退到牆角去。   韓離也是耗盡了力氣,胸前好幾道傷口都崩裂開來,血流不止。銀灰的真絲被套上血跡斑斑,看起來觸目驚心。   「過來!」韓離強撐著一口氣,硬是挺直了背脊坐在床上朝洛然的方向伸出手。   洛然閉上眼睛深呼吸,平復了內心的怒火才再次張開眼睛,冷淡的看著韓離說:「我不會求你放過我,因為求你這種人是對我的侮辱。你要做什麼,儘管做。但是,不要指望我會配合。」   韓離揚起下巴,冷笑著收回手,「是嗎?」   洛然抬起手將藥膏扔給韓離,看也不看他,抬腳就走到門邊推開門走了出去。   逼著自己硬撐的理由一旦消失,韓離就失去了重心,摔進柔軟的床鋪裡。身上的傷口疼得厲害,他卻還能笑得出來,「呵呵……真是個驕傲的小東西!」   反倒是隨後進來的醫生看見韓離身上鮮血淋漓的時候驚叫一身,就氣急敗壞的把跟在後面進來的小護士臭罵一通,順帶連連大呼洛然是個不稱職的護工,一遍遍勸韓離換人。   「不需要,我只要他在身邊。」韓離沉聲拒絕了醫生的提議,撇過頭看向窗外的梧桐,眼底漸漸浮上一片淡漠。   第41章:潛伏   洛然從韓離的房間出來看見站在樓梯口的兩個壯碩男人,他們自從把洛然押送到這座別墅的那刻起,就一直守在那個地方。   洛然抿住唇,掃過樓梯口的兩道人影,轉過身就朝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走去。洛然在名義上是請來的護工,實際上只要走出韓離的房間,就會被人盯梢。能夠讓他暫時躲避韓離的地方也只有衛生間。   洛然輕輕歎了口氣,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已經耗盡他的體力。然而,更嚴重的是他面對韓離無時無刻不在恐懼抽搐的心。表面的堅強和冷硬,也只能在韓離病弱的時候才能維持。一旦,韓離康復……   洛然猛地打了個冷顫,再也不敢想下去。   衛生間的玻璃門在洛然靠近的時候莫名敞開,洛然愣了一下,只見門內突然伸出一隻手大力揪住洛然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洛然拖了進去。   玻璃門在身後輕巧的合上,洛然繃緊的神經在見到來人的剎那立即鬆懈下來。   「怎麼?見到我一點也不高興嗎?」斐陽稍稍往後退了一步,不動聲色的將洛然全身打量了一番,確定這個少年的完好後,才露出一絲笑容來。   洛然粗喘了口氣,微微搖了一下頭,問:「現在能帶我走嗎?」   斐陽挑了挑眉,向後退了一步靠在洗手台邊,溫和的開口:「你不覺得待在這裡反而對你自己比較好嗎?」   洛然本身是很疲倦的,一直想要休息的大腦也是昏昏沉沉。然而斐陽的話卻好似一道晴天霹靂,瞬間讓洛然恢復意識。   「待在這裡?你的意思是要我留下等著韓離養好傷來折磨我?」洛然瞪大了眼睛,滿臉的憤怒,拚命壓抑著自己的聲音,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吼出來。   斐陽看見洛然過激的反應,微微擰了一下眉,「你不是希望找個人潛伏進來找韓離的把柄?」   洛然握緊了拳頭,大跨步走到斐陽面前,惡狠狠地說:「你也知道我是希望找別人來做這件事了!你怎麼能要求我留下!」   斐陽收斂了唇邊的笑,微微瞇起眼仔細打量洛然的表情,不過兩三秒的時間就彷彿看穿了洛然一般,問:「你,在害怕?」   洛然顯然不知道自己在無意間已經洩露出自己的恐懼,被斐陽這樣問的時候,更顯焦躁:「你在胡說什麼!我為什麼要怕?」   斐陽略有些意外的看著洛然,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按住少年皺出幾道褶子的眉心,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麼孩子氣的表情,承認害怕韓離有什麼要緊?每個人都會有恐懼的情緒。這並不可恥啊!」   洛然氣憤地伸出手揮開斐陽的手,低低的嘶吼:「不要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我沒有那種恐懼的情緒!」   「哦——」斐陽刻意拖長了尾音,似笑非笑地看著洛然,直到對方露出一絲難堪才再次開口:「你想從他身上找出什麼把柄?也許,我可以幫忙。」   洛然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片刻後冷靜的說:「韓家雖然是靠走私發跡,但事實上一直在靠毒品生意吸金。韓氏企業最初也只是韓家為了洗黑錢才開出來的。到了韓離這一代,韓家已經從販毒上升到研發新型毒品自產自銷的地步。我要找的就是韓家的製毒工廠。」   斐陽抬起手摸了摸下巴,提出疑問:「這種新型毒品就是最近流行的BLUE麼?」   洛然微微搖頭,「具體是什麼毒品,我不清楚。但是只要是只在韓家開的娛樂場所才能買到的,應該就是他們自產自銷的新毒品。」   斐陽頷首,咖啡色的眼瞳內閃過一絲謹慎,「瑞城是韓家的根據地,製毒工廠在瑞城的可能性很高。但是,韓家人脈太廣,黑道關係又盤綜錯雜,政府高官不知賄賂了多少。就算能發現那個工廠,單憑你的一己之力也很難撼動韓家。」   洛然抿唇,眉頭再次皺緊,「要扳倒整個韓家,的確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可以促就。除了查出製毒工廠,我還想找到他們搞走私所用的路徑。韓家雖然是參天大樹,但只要破壞了根基,也沒有不倒的道理。」   斐陽抬了抬眉毛,正想說話,忽然看見洛然身後的玻璃門上出現一道人影。斐陽立刻伸出手一把將洛然攬進懷裡,轉身躲進了淋浴間。   「篤篤篤」先是一陣敲門聲傳來。斐陽迅速將手伸到腰後按住槍把。   「喂!你是不是在裡面啊?江醫生看見老闆身上那麼多血在發火啦!你趕緊出來給他和老闆道個歉啊!」小護士趴在衛生間的玻璃門上小聲叫喚,帶著一絲明顯的緊張。   洛然靠在斐陽胸口,微微昂起頭想要答話,卻被斐陽一把摀住了嘴。   「你在這裡做什麼?」門外突然多出一道男人的聲音,洛然心頭一顫,認出那是韓哲。   「啊?我,我在這裡等著上廁所啊!」小護士顯然被嚇了一跳,說話都有些結巴。   「誰在裡面?」   洛然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甚至還主動貼近斐陽的身體,伸手用力抓緊他的手臂。斐陽微微挑了一下眉,抬手在洛然背後輕撫,無聲的安慰他。   「就,就老闆請的,那個,那個護工啊!」小護士似乎正面臨著巨大的壓力,說話聲都帶著顫音。   韓哲沒有說話,小護士也突然沒了聲音,門外過於寂靜反而讓門內的洛然更加不安。連斐陽都已經拔出了槍。   感覺上好像過了十年,實際上也才兩分鐘而已,就聽見韓哲說:「等他從裡面出來,叫他立刻去我哥的房間。」   「噢,噢!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催他去的。」小護士連連答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鬆了口氣。   洛然閉上眼睛小心的喘了口氣,又抬起頭急切的問斐陽:「現在怎麼辦?還走得了嗎?」   斐陽微微一笑,「你不是想要找製毒工廠?」   洛然的臉上閃過一抹急躁,「我說了我沒有待在韓離身邊的打算!」   「篤篤」兩下敲門聲傳來,洛然和斐陽齊齊閉嘴憋住氣看著對方的臉,神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這回我可幫不了你咯!老闆的弟弟很難纏的啊,我先走咯!」小護士的聲音再次傳來,隨後,玻璃門上的人影就消失了。   洛然深深歎出一口氣,這時才覺出額上有汗,甚至有幾滴滑落下來正好砸在他的眼睫上。   斐陽悄悄收起槍,鬆開了洛然,卻發現這個少年仍舊緊貼在自己胸前沒有離開。   「帶我走!現在!」洛然仰起頭看著斐陽,琥珀色的眼瞳裡裝著迫切離開的渴望。   斐陽扯開唇角,露出閒適的笑容,「都已經這樣了,還不肯承認你是在害怕?」   洛然咬了咬牙,別開頭,「不,我只是不願意待在他身邊。」   斐陽的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深沉起來,「如果,我不來,你除了待在他身邊別無選擇,你會……」   「不是別無選擇!我還可以去死!」洛然激動的出聲打斷斐陽的話,面上的表情十分決絕。   「哦——既然連生死都不在乎,為什麼不選擇留下來?」斐陽伸出手抹掉洛然額上的汗水,輕聲說,「畢竟,受傷害的是你自己,要報復,也該由你親自來做才過癮吧?」   洛然怔住,仰著頭呆呆的看著斐陽,找不到任何話語來反駁他。   「而且,我會在啊。你就算不相信你自己,難道對我也會有懷疑麼?」斐陽低下頭靠近了洛然,再次伸手抱住了他。   洛然這時似乎從找到自己的立足點,冷哼一聲,回應斐陽:「說得沒錯,我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憑什麼要相信你?」   斐陽失笑,伸出手指勾起洛然的下巴,沉聲問:「是誰承諾要給我洛石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是誰被我從一堆蛇裡救了出來?你年紀也不大啊,記性怎麼比我還差?」   洛然撇開頭讓過斐陽的手指,認真的看著他問:「一定要我留下麼?」   斐陽點頭,面色依舊輕鬆,「我給你一個晚上的考慮時間。明天我再來找你的時候,你要是仍舊不願意待在這裡,我會立即帶你離開。」   洛然低下頭沉思片刻,輕輕點了下頭,「好,一言為定。」   斐陽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洛然的肩,示意他先出去。洛然抿住唇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打開門的時候,洛然還在想要怎麼去面對韓離,冷不防瞧見站在三步開外的韓哲,全身的汗毛都要豎立起來。   「怎麼在裡面待了那麼久?」韓哲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面孔上的神色冷得令人發怵。   洛然站在門邊看著韓哲,握在門把上的手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的皮膚已經泛出病態的蒼白來。   第42章:香氣   僵持的氣氛靜默得可怕,洛然抿了抿唇,慢慢關上身後的門,冷冷的說:「如果你有興趣,我不介意下次由你監視著我上廁所。」   韓哲撇了撇唇角,「你的手上功夫能有你嘴上功夫的一半就好了!我哥剛止住血,你也該進去了吧。」   洛然將手插進褲兜裡,慢悠悠地走過去,在擦過韓哲身邊的時候,低低嘲諷:「你這是何必?找了我來,反而加重他的傷情。」   韓哲笑笑的伸出手,一把抓住洛然的肩膀,壓低了聲音警告他:「我哥不讓我動你,不代表你可以這樣跟我說話。別忘了,我認識你的朋友。」   洛然面色一黯,抬手打掉韓哲的手,就朝韓離的房間裡走去。   推開原木色的門,淡淡的消毒水味闖進洛然的鼻息。他略略打量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韓離,轉而看向一邊在病例本上記錄數據的醫生。   「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洛然問這句話的時候,神情很冷漠,使得原本就對他不滿的醫生看見以後更加火大。   「啪」的一聲,醫生將病例本摔在桌上,朝著洛然怒喝:「你還有沒有一點職業道德?仗著是韓哲請來的人,你就可以在這裡為所欲為了嗎?」   洛然挑高了眉,看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的韓離,喃喃念叨:「韓哲?」   「江叔,您放心,他那點小伎倆害不死人。由得他去吧。」韓離閉著眼睛沉聲囑咐,神色一片安然。   洛然插在褲兜裡的手已經慢慢握成了拳,醫生卻完全不在乎洛然的臉色,對著韓離又是一通抱怨。反倒是韓離像個局外人,不鹹不淡的說了幾句,惹得醫生更加焦躁。   「好!你們花錢請的人,我沒資格管。但是,你最好也記住你媽媽的教訓!」醫生是真的生了氣,說出口的話已經顧不得輕重了。   洛然緊盯著韓離的臉,在醫生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洛然能夠在他的臉上看見明顯的痛苦。只是,洛然分不清這是來自於傷口的疼痛還是來自於精神上的壓迫。   江醫生抓起桌上的病歷本,塞到洛然手裡,「具體該做什麼,我都在上面註明了。你仔細看看,小梅會從旁協助你的。」   洛然接過薄薄的本子,視線落在煙灰色的封面上,手指完全沒有去翻頁的意願。醫生卻已經懶得再管,將雙手往白大褂的口袋裡一插,轉身就開門出去了。   直到門合上的聲音傳來,韓離才睜開眼睛。他微微仰起脖子掃視四周,很快看見了站在門邊拿著病歷本發呆的洛然。   「洛然,過來。」韓離朝洛然站著的方向伸出手,說話的語氣裡帶著習慣性的命令口吻。   洛然慢慢回頭看向躺在床上的韓離,輕輕皺了一下眉,問:「做什麼?」   韓離微怔,大概是沒想到洛然會反抗自己,轉念一想,才說:「我要洗頭。」   洛然冷冷地看著他,「所以呢?」   韓離勾起唇角,笑著說:「我這房裡有自帶的衛生間,你扶我進去。」   洛然依舊不肯挪動步子,「你身上的傷已經感染了,醫生說碰到水情況會更糟。」   韓離用手撐住床沿,慢慢坐了起來,「江叔老了,做事情越來越畏首畏尾,不必聽他的。」   洛然不大情願的轉過身面對韓離,暗暗咬緊了牙,僵著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韓離伸臂抓住洛然的手時,立即皺了眉,「怎麼這麼涼?是冷氣開太足了嗎?」   洛然厭惡的撇過頭,狠狠抽回自己的手,「不是要去洗頭?」   韓離瞪著空落的掌心,眼眸內閃過一絲陰霾。當他再次抬頭看向洛然的時候,眼裡已是一片笑意,「你不過來扶我,我怎麼站得起來?」   洛然幾乎是立即就輕輕顫抖了一下,他懼怕韓離的身體和碰觸。如果僅僅是被拉住手就已經讓他想要尖叫,那麼要他自動自發貼靠過去扶起韓離,簡直就是要逼瘋他。   韓離並沒有耐心看著洛然猶豫。他橫著心忍住傷口的疼痛,硬是伸出手把洛然拖到自己身邊,然後抓著他的肩膀,借力自己下了床。   在韓離的身體靠在洛然肩後的剎那,洛然無措的回頭看向房門,無比希望看見小護士推門走進來接手照顧韓離的工作。   「在想什麼?」韓離摟住洛然的肩,將整個身體都斜靠在他身上。也因為兩人的身體貼得嚴絲合縫,韓離才能夠察覺到洛然的身體在極輕微的顫抖。   洛然頭皮一麻,想也沒想就伸手去推韓離。反觀韓離眼明手快,一把鉗制住洛然的雙手,陰森森地威脅他:「不要忘了你現在站在什麼地方。」   洛然死死咬住下唇,低頭瞪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悶不吭聲。韓離將下巴抵靠在洛然的肩上,抬眼看著他的側臉,問:「真有這麼冷嗎?居然一直在發抖?」   洛然一僵,才覺出自己對韓離的恐懼已經成了一種病態的習慣。他微微掙扎了一下手,低聲說:「放開,我現在扶你去衛生間。」   韓離將洛然的服務視為理所當然,儘管他也懷疑這樣瘦弱的少年能不能擔負自己的體重,卻還是把身體的重量全部交付在洛然身上。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也不曾吃過東西的洛然不可避免的被韓離壓彎了腰,甚至連步子都邁不開。然而,他是不肯示弱的,唯有咬牙再次挺直脊背,半拖半背著韓離走進了旁邊的小門。   走進衛生間,洛然就呆了。因為是房內自帶的衛生間,格局並不算大。一個洗臉台,一個抽水馬桶,一個按摩浴缸已經把整個衛生間佔滿,再擠進洛然和韓離兩個人,已經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了。   韓離抱著洛然,因為傷口的疼痛而喘著粗氣。他很快就看出洛然的為難,靠在洛然耳邊低低提醒:「浴缸應該是乾的,我坐進去,你把蓮蓬頭拿下來噴水。」   洛然皺眉,他不明白韓離為什麼這麼執著於洗頭。按說,傷口感染後高燒剛退下來,再沾了水很容易引發二次感染甚至化膿。但是,他也沒有開口警告的意願。   因為這樣被韓離抱著,對於洛然來說不只是尷尬,還有更多的心驚。洛然甚至覺得心臟一陣陣的抽疼就是自己過於恐懼而引起的。   韓離抬起頭看著洛然略帶惆悵的臉,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竟然覺得心頭一暖,忍不住就靠過去親了親那張淡粉色的嘴唇。   洛然眼皮一跳,暗暗憋住氣,悶聲說:「不是要坐進浴缸裡?我扶著你,你能自己坐進去的吧?」   韓離看著洛然冷漠的表情,臉上溢出一絲苦笑,微微點了點頭。洛然立即像是丟沙包一樣,順勢把韓離推了下去。因為事先沒有找好落腳點,韓離幾乎是整個仰倒進浴缸。   彭——   韓離的頭重重磕在浴缸邊緣,他的臉瞬間就扭曲變形,白得有些發青。   洛然惶恐地跳開,幾乎是立即就握住了門把手準備奪門而出。偏偏已經疼得眼前發黑的韓離早一步洞察洛然的企圖,發出了凶狠的吼聲:「你走出這個門試試看!!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後悔!」   洛然只覺得被人掐住了咽喉,呼吸不能,胸腔憋悶。他慢慢轉過身看著半坐半靠在浴缸裡的韓離,深深吸了口氣,問:「洗髮水在哪裡?」   韓離這時才覺得滿意,有一種將這個少年握於指掌間玩弄的優越感。他昂起下巴,示意洛然,「洗臉台底下的櫃子裡。」   洛然機械的轉身打開櫃子拿出外裝精美的洗髮水瓶子,走到浴缸邊,拿下蓮蓬頭對著浴缸外的下水口,提醒韓離:「打開熱水龍頭。」   韓離看著洛然的側面,少年纖細白皙的脖子在他彎腰低頭的時候露出一段優美的弧線。韓離看得心猿意馬,體內慢慢升上來一陣燥熱。   洛然等得不耐煩,轉臉看著韓離,低喝:「水!」   韓離這才如夢初醒,扭身去開水龍頭的時候,臉上閃過一抹難得的窘色。   蓮蓬頭裡噴出水來,不過幾秒,冷水已經轉熱。韓離仰靠在浴缸邊沿,將頭伸出浴缸外。在洛然將蓮蓬頭的水灑下他的發時,沒有一滴水能夠濺到他身上,也沒有一滴水能夠滑進浴缸裡。   洛然右手拿蓮蓬頭,左手張開五指扒拉韓離的頭髮,簡略將他的發打濕,就將蓮蓬頭扔在地上,起身去拿洗髮水。   透明的寶藍色玻璃瓶裡裝著乳白色的洗髮水,沒有商標沒有任何產品說明,就是光禿禿的瓶身卻異常美麗。與這美麗不相上下的是洗髮水的香氣,洛然剛剛打開瓶蓋,一股淡淡的清香就從瓶口溢了出來。   韓離在聞見這股香氣的時候就閉上了眼睛,洛然倒出一些揉在他的發上,正巧看見他唇邊的笑痕。   「有沒有覺得這股香,很熟悉?」韓離在洛然的手指揉上自己頭皮的時候,沉沉問出了聲。   洛然抿唇,有一絲不甘,又有一絲疑惑,「我家的花圃裡,到了春天,就是這樣的香氣。」   韓離慢慢張開眼睛,看著頭頂上的少年,「這是我媽媽設計的東西,有市無價。她當年研發這個產品的時候,我才五歲,成日浸在這樣的香裡,竟然再也忘不掉這個氣味了。」   洛然手下一頓,想起母親有喜歡採花瓣做香料包熏衣櫥的習慣。而他,在母親離世後,也將這個習慣延續了下來。洛然低下頭看著已經被淋濕的褲管,輕聲呢喃:「我的衣服上,一直有這種氣味……」   第43章:留下   洛然的呢喃聲還沒有完全溢出喉嚨,韓離的手就突然伸了過來,洛然本能的躲開。沒想到韓離竟然從浴缸裡翻身而起,一把掐住洛然的脖子,硬是將他拖到了眼前。   「為什麼現在的你沒有了這種氣味呢?」韓離的面孔猙獰起來就像來自地獄的惡鬼,洛然只是這樣近距離的瞪著他,就不可抑制的發起抖來。   沒有得到答案的韓離似乎更為惱怒,掐住洛然的脖子一陣猛力搖晃,竭斯底裡的狂吼:「說話啊——」   洛然只覺得喉管被擠壓得厲害,呼吸早就沒有了,只剩下灼燒似地疼痛和眼前暗沉的黑影。耳朵裡也不再聽見任何聲音,只有「嗡嗡」的耳鳴聲迴響在內耳道裡。   死亡的氣息,靠得那樣近。洛然還沒來得及掙扎就已經失去了生命力。   「咚」的一聲,是衛生間的門被人從外推開,猛力撞在牆上的聲音。   「哥?」韓哲從來沒看過這樣猙獰的韓離,當場就愣住了。   韓離抬頭看見韓哲的表情,心頭一緊,不自覺地鬆了手勁。   再次呼吸到空氣的洛然,還沒有完全喘過氣來就開始劇烈的咳嗽。韓離這才意識到自己下了重手,趕忙收回手,坐回了浴缸裡。   地上的蓮蓬頭依舊在噴著熱水,跌坐下來的洛然半趴在濕淋淋的瓷磚面上,滿臉滿身的水跡。青白的面色,和瑟瑟發抖的身體,讓他看起來像是瀕死的人。   韓哲沒有看洛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韓離衣服上的血跡吸引,「哥,你的傷,是不是又裂開了?」   韓離沒有低頭查看傷勢,只顧著安慰韓哲:「沒事,我不覺得疼,你別擔心。」   這時,韓哲彷彿才注意到地上還趴著一個人,走上前抬起腳就狠狠踹了過去。沒有防備的洛然,順著踹來的力撞上了後面的牆,背脊上突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哥,跟我出去讓江醫生再來看看你的傷。」韓哲走到浴缸邊朝韓離伸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哄勸的意味。   韓離默不作聲地看著韓哲的手,慢慢靠過去。韓哲稍稍鬆了口氣,將韓離從浴缸裡拉出來,扶著他走出了衛生間。   沒有人在意蜷縮在牆角的那個瘦弱少年,清靜下來的衛生間內只有蓮蓬頭噴水的聲音。   韓離躺在床上看著醫生暴躁的眼神祇覺得好笑。他其實並認為自己會因為這樣的傷而喪命。從小到大的經歷讓他明白,只要是看得見的傷口,無論有多嚴重,都會有癒合的一天。   反而是那些看不見的暗傷才能真正要了一個人的命。就如同他那個被稱為瘋狂科學家的母親。   「啊——」小護士朝著衛生間的方向叫了一聲,立刻挨了醫生一頓訓斥。   「我,我,只是,只是看見那裡面躺著個人,被嚇著了。」小護士緊張得有些結巴,兩隻手在背後握緊。   韓離皺了一下眉,朝韓哲揚了揚下巴,「去看看他怎麼還沒出來。」   韓哲的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情願,但也沒有違背韓離的意思,毫不猶豫的就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片刻後,就見韓哲拽著洛然的一隻手將他從衛生間裡拖了出來後扔在了韓離床邊的地毯上。   「暈過去了。」韓哲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說屬實,再次伸腳踢了踢洛然,對於少年死屍一般的毫無反應,韓哲感到很滿意。   小護士看著洛然慘白的臉,驚恐地摀住了嘴巴。   江醫生皺起了眉頭,「你們兄弟也收斂著點,鬧出人命來,對誰都沒好處。」   韓離半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低聲說:「先送他到隔壁房間去,醒了再叫他過來。」   韓哲輕輕應了一聲,彎腰撿起洛然的手就準備把他拖出去。旁邊的小護士看著韓哲的舉動,不由得叫了一聲:「等一下!你就這麼放著他在地上拖?」   韓哲回過頭冷冷地看著小護士,「怎麼?有問題?」   小護士這才驚覺自己的正義感用錯了地方,一時扭轉不及,只能硬著頭皮扯出一抹笑容,「啊?呵呵,我是怕你累著。這服侍人的活計,還是留給我來做吧。」   小護士的話剛說完,韓哲就撂下洛然,把頭一撇,擺明了不再管事的態度。江醫生在一邊看得直搖頭,背過身去給韓離上藥,再也不想管閒事了。   小護士咬著唇,低頭看著地上無知無覺的少年,同情心瞬間爆棚。居然彎下腰半扶半拖著洛然,就這麼走出去了。   直到將洛然拖進隔壁的房間,扔在空落的單人床上,小護士才擦了擦額頭的汗,喃喃感慨:「也虧得你這麼瘦,不然,誰搬得動這麼大個男生……」   日夜顛倒,不眠不休,加上過度驚慌和身體的重創,洛然這一次昏迷持續的時間長達三天兩夜。江醫生被小護士拖著來給他檢查身體,最後礙於韓哲,也只能偷偷地給洛然掛點消炎藥水和葡萄糖。   暗夜,月躲在雲層之後,星光也比平時黯淡。   小護士給洛然拔掉輸液的針頭,搓了搓雙手對著洛然的臉暗自祈禱:「一定要沒事啊,我還很年輕,不想背負人命債啊……」   洛然掩在被子下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小護士卻沒有注意到,只匆匆忙忙收了東西就跑出門去。   窗台邊輕薄的白沙微微浮動了一下,一直緊閉的窗戶慢慢敞開一條縫來,一隻結實的手臂從外伸了進來。   躲在雲層後的月,驀然跳了出來,一道修長的人影趟著月色滑入了窗戶裡。   洛然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眼皮沒有張開。   從窗邊進來的人影悄然關上窗戶拉好窗簾,快速而無聲的靠近洛然躺著的床沿。   一聲歎息傳來,站在床邊的人坐到了洛然的身邊,伸出手去撫摸他的額際,「還是沒醒麼……看來,我的確高估了你的承受力……」   一隻瘦長纖細的手從被窩裡伸出來用力按住來人的手背,略帶沙啞的聲音從洛然的喉嚨裡滾了出來:「你的承受力也好不到哪裡去吧?斐陽。」   「呵——」坐在床邊的斐陽輕輕笑了一聲,抽回自己的手,問:「什麼時候醒的?」   洛然慢慢睜開眼看著黑暗中模糊的人影,微微揚起唇角:「在你翻窗戶的時候。」   斐陽看不見洛然的表情,卻已經想像出洛然得意又故作平淡的樣子,不覺又是一笑,「哈!不愧是音樂天才,耳朵這麼靈敏。」   洛然伸出手去摸索了一陣,好不容易找到斐陽放在床沿的手,立即抓住用力握緊,「為什麼不開燈?」   斐陽在黑暗中挑高了眉毛,他看著聲音來的方向,沉沉詢問:「你怕黑?」   洛然拉著斐陽的手,翻過身體往他身邊靠了靠,輕聲解釋:「只是覺得不舒服。現在,我是不是還在韓離的別墅裡?」   斐陽覺察出洛然的不安,抬起另一隻手攬住他靠過來的身體,輕拍了兩下,「嗯,還在這裡。不過,今晚我打算帶你離開。」   洛然微微一愣,「為什麼?」   斐陽無聲的搖頭,「你覺得你還撐得下去?」   洛然沉默了一下,緩緩出聲:「也許……我是可以的。」   斐陽的心一沉,忍不住摟進洛然的身體,問:「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洛然的臉貼在斐陽的大腿外側,很輕易的就聞見了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洛然平心靜氣的說:「只要不是操我的屁股,做什麼都不算是傷害。」   斐陽的心頭猛然一震,抿了抿唇才再次開口問:「你決定了嗎?不會後悔?我這裡沒有退路給你的。」   洛然暗暗捏緊了拳頭,「告訴我怎麼找證據,我自有我的辦法。」   斐陽彎下腰,抱住洛然,將唇瓣貼到了他的耳邊:「韓離的書房裡有間密室,你去裡面裝個竊聽器。然後,我帶你離開。」   洛然皺眉:「這麼簡單?」   斐陽慢慢直起腰,「不算簡單,我來這裡幾次,一直都沒找到那間密室的入口。」   洛然揚眉笑了起來,「這對我來說,還算不上難事。」   斐陽低頭看著半靠在自己膝上的人影,不知不覺就將心頭的話問出了口:「在我遇見你以前,你在他的手裡待了多久?」   洛然沒想到斐陽會想起問這個,心裡雖然有點訝異,卻不覺得有什麼好隱瞞的,「唔!從今生來算,大概不是很長時間。」   斐陽像是抓住了洛然的語病:「除卻今生呢?」   洛然被斐陽問得發了慌。重生,是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秘密。而斐陽問出話來,卻好像早就知道了這個秘密。   「哈!除卻今生,我只有來世了。不過,來世的我可不是那麼容易被欺負的。」洛然用笑聲掩飾了自己的慌亂。   斐陽卻靜默下來,久久沒有出聲。   洛然趴在斐陽的膝上,漸漸有了一絲不自在。他挪了挪身子,試圖坐起來,卻被斐陽一把按住了肩膀。   「然,這個世上有很多自私自利的人,你只是被害者。」斐陽伸出另一隻手去摟住他的腰,「所以,不要怨恨自己。」   也許是斐陽說話的聲音過於溫柔,也許是面對黑暗的時候人容易感性。洛然陡地鼻頭一酸,就感覺眼睛微脹,有什麼東西熱乎乎的充盈了眼眶。   而暗夜的顏色,很好的為他保護了這一刻的脆弱。   第44章:方式   「怨恨自己?呵呵……」留在洛然眼角的濕意還沒有消失,就有一陣低低沉沉的笑聲從他的喉嚨裡滾了出來。   沒有開燈的房間裡,斐陽只能看見洛然身體的輪廓,並不能看清他的面孔。可是,莫名的,斐陽就是覺得此刻的洛然一定不是笑著的表情。   彷彿是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斐陽抬起手順著洛然的肩膀,摸到他的脖子,再慢慢地撫上了他的嘴角。   洛然在斐陽的指尖碰到自己嘴唇的時候僵了一下,他意識到斐陽的這個動作已經拆穿了自己的偽裝,瞬間有一種被扒光了衣服赤裸於人前的羞恥感。   「不是說要我去裝竊聽器?怎麼不給我東西?」洛然假裝無意的翻身躲開了斐陽的手指,也躲開了斐陽整個人。洛然是捲著被子翻過身去的,一下就退離到了斐陽夠不著的角落。   斐陽的手半懸在半空裡,還維持著剛才那個撫觸的動作。如果這個時候有光源,洛然大概可以看見斐陽藏在眼底的奇妙情緒——像是在沙漠裡尋到水源的旅人,一方面興奮著有水解渴,一方面又擔心著看見的是海市蜃樓。   因為沒有人說話,黑暗中,寂靜下來的房間,斐陽和洛然能夠聽見的只有彼此的呼吸聲。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氣氛,呼吸聲擦著耳際穿過耳膜的時候,會讓人有一瞬間以為那個人就貼在自己身邊的錯覺。   斐陽微微挑動了一下眉毛,他從來沒想過僅僅是呼吸聲已經曖昧到讓他有了心悸的感覺。斐陽伸手撫額,不由得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禁慾太久出現幻覺了。   還是洛然先出聲擊退了這平靜表象下的暗湧,「你是不是也該說明一下竊聽器的安裝方法?」   斐陽放下手轉過頭朝著洛然坐著的方向,低聲問:「你有辦法進書房?」   洛然心頭一沉,咬著牙握緊了拳頭。韓離的書房在三樓,因為有指紋識別系統的電腦鎖,即使沒有人看守,也沒人進得去。   但是,在洛然的前世,他卻可以在那間裝滿了韓家機密的房間裡來去自如。   倒不是韓離信任他,而是韓離在那間房子裡放了很多折騰人的玩意兒,有新的,也有玩了很多次都不嫌膩的。整棟別墅就屬書房的隔音效果最好,無論洛然發出怎樣的呻吟或者哀嚎,能聽見的人就只有韓離一個。   洛然還記得那是發生在他完全斷絕逃跑的念頭以後,韓離難得的大方,關掉電腦鎖的指紋識別功能轉用數字識別,就是為了洛然的進出方便。雖然殘酷的暴行沒有停止過,韓離卻開始真切的疼惜起他來。請了私人醫生和營養師住在家裡,還有貼身照顧起居的保姆。   那一段日子,洛然就沒有自己動手給自己穿過衣服。當然,他也沒有健康到做力所能及之事的地步。   「怎麼?進不去?」斐陽毫無意外的勾起唇角,像是早就料到洛然無計可施,無聲的笑了一下就準備說出自己的辦法。然而洛然的聲音比他快一步發出。   「我有辦法進去。」洛然冷冷的直視眼前的黑暗,說話的語氣很是淡定。   斐陽這時才覺得驚訝,他對洛然所說的辦法很好奇,但出於對洛然的尊重,他不能詢問。因為有疑問就代表不信任,而不信任則是合作關係的致命傷。   「好,你坐過來,我教你。」明知道黑暗中洛然一定看不到自己,斐陽還是點著頭露出了具有鼓勵性質的笑容。   洛然其實很想說這樣的距離就挺好的,不算遠也不算近,說話聲音低點兒剛好能聽清。但是,真這樣說了反而顯出一種氣弱,他輕微的皺了下眉頭,抬腳下床摸索著床沿慢慢站到了斐陽面前。   「給我。」洛然一手摸上斐陽的肩,一手攤平掌心向上伸了過去。   斐陽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小方盒來抓住洛然的手給他塞到手心裡,「進去以後找個不容易被發現的角落按下開關放好就可以了。」   洛然的手躺在斐陽的大掌裡,冰涼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瓷質盒子的邊緣。他想了想,才把手從斐陽掌心裡抽出來,平靜的說:「三天後的晚上,你來接我。」   斐陽不置可否,從床邊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洛然的肩,「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你就是辦不成,我也有別的辦法。」   洛然抓緊了手裡的盒子,低著頭什麼也沒說。斐陽聳聳肩也懶得告別,動作迅速的走到窗邊,把玻璃窗拉開用手撐著窗台就跳了出去。   ******   洛然把盒子塞進褲子口袋裡,轉身回床上躺下。其實這個時候他已經睡不著了,只不過因為不想出去面對韓離,才躺在床上消磨時間。   就在洛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時候,突然聽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接著,房門就被慢慢推開,洛然還沒來得及從床上翻身而起,屋裡的燈就被人打開了。   柔和的橘色燈光從牆頂的四面灑下來,刺激了洛然大張的瞳孔。他伸手摀住眼睛的時候只瞄見一個人影,完全無法分辨來的人到底是誰。   「篤,篤,篤,篤……」一聲聲金屬桿頓地的聲音,鏗鏘有力,伴隨著沉著的腳步聲慢慢來到洛然床前。   「醒了嗎?」一道算不上柔和的聲音打破了屋內沉寂得令人窒息的氣氛。   洛然渾身一僵,本能的縮進被子裡,眼睛直愣愣的瞪著站在床邊的高大男人。   韓離深吸了口氣,將手裡的枴杖扔開,彎下腰坐到了床沿。他伸出手來想要摸摸洛然額頭上的溫度,卻被一隻白皙瘦長的手抓住了手腕。   「江醫生准你下床了嗎?」洛然將韓離的手腕高舉於頭頂,琥珀色的眼瞳內滿是防備的眼神。   「呵——」韓離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低低笑了一聲,臉上露出一抹諷刺,「我可以理解為你在關心我嗎?」   洛然狠狠將韓離的手腕甩開,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冷聲反問:「你覺得有可能嗎?」   韓離看著眼前的少年。橘色的燈光打在他白皙瘦削的面孔上,泛出一層淡淡的柔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起來好像冬日夕陽下的湖泊,波光粼粼的同時還帶著幾許凜冽。   韓離一直覺得洛然是個漂亮的少年,最愛看他這樣冷著臉只從眼眸裡透出幾分怒色的模樣——像只驕傲又弱小的幼豹。只是這樣看著他,韓離已經不能滿足,繼而開始傾身向前。   洛然冷著臉看韓離靠過來,心頭一陣劇烈震顫,和韓離單獨共處一室總是讓他有種身陷噩夢的錯覺。何況現在的他們還坐在同一張床上。   要想不出事……應該很難吧?   洛然的心間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逃跑欲,然而他只是伸手緊緊按住膝蓋,繃直了脊背,定定坐在床頭沒有動。   韓離上床坐到洛然身邊,伸出手去捏起他的下巴。洛然的平靜讓韓離有些訝異,他畢竟習慣了洛然對他的厭惡和仇恨,乍然見到如此平靜的目光竟有種在看著另外一個人的錯覺。   洛然看著韓離的眼睛,慢慢彎起唇角露出一絲笑意。他把手抬起來朝韓離伸過去,頓在半空裡等了等,見韓離沒有發怒也沒有躲閃的意思,就大著膽子撫上了他的臉頰。   韓離臉上的皮膚並不光滑,大概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原因,他的皮膚有些粗糙。洛然的右手有微薄的繭皮,在韓離臉上輕輕摩挲的時候,留下絲絲癢意。   這一刻,對於韓離來說很真實,儘管他在內心裡已經把眼前的少年看成了另外一個人。但是,洛然指尖上的那一點冰涼會把他從回憶中的世界帶回現實。   洛然很小心地盯著韓離面孔上的神色,眼睜睜看著韓離的眼神逐漸迷離,才輕輕地叫出了聲音:「韓離——」   洛然自己明白,這一聲叫喚,安撫意味佔了大半,基本不具備任何魅惑力。但是,前世的經歷告訴他,這一招對韓離很管用。   「你!」韓離突然伸手抓住洛然的手指,震驚的看著他。明明出口的第一個字載滿了質問的意味,卻在對上洛然無辜的眼神後化為無語。   洛然深深吸了一口氣,狠狠甩開韓離的手,臉上的神色再次恢復冷漠,「怎麼了?」   韓離愣了一下,將手撐在身後,挪動著身體緩緩往後退。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感覺,只是從心底裡認為這種狀況太過詭異,他本能的要往後退。   洛然看韓離是這樣的反應,才悄然鬆了一口氣。少年終於意識到一味的恐懼和退縮並不能保護自己,反而是這種利用前世應對韓離的經驗來應付現在的韓離,才是最可靠的自救方式。   「你,好好休息。」韓離退到床邊,看都來不及看洛然一眼,拾起地上的枴杖就起身走了出去。   第45章:親疏   早晨起床的時候,洛然還在想著怎麼走上三樓而不引人懷疑,就被冷著臉的江醫生拎到了韓離的房間。   「你什麼都不做也沒關係,看緊他,別讓他再下地就可以。」江醫生對洛然說話的時候,眼睛是瞪著韓離的。很顯然對韓離這個不合作的病人有意見。   洛然回頭看了一眼正拿著藥丸往嘴裡塞的韓離,轉而面對江醫生的時候,忍不住猜測:「是不是傷口又裂開了?」   江醫生不大高興的哼了一聲,也不回答洛然,轉過身對小護士叮囑了幾句就出去了。   韓離吃完藥,半躺在床上等著小護士來給他扎針輸液。洛然走過去給小護士遞酒精棉,刻意把視線垂得很低。他擺出忽視韓離的姿態,用以掩飾內心裡依舊存在的惶恐。   「小然,你過來。」韓離朝洛然招了招手,小護士的臉上閃過一抹怪異的神色,微微往旁邊躲了躲。   洛然抬頭瞄了韓離一眼,立在原地沒有動,「小梅在給你吊點滴。」   韓離挑了一下眉,臉上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怒,「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洛然咬住牙,盯住自己的腳看了一會兒,才微微弓身靠到小護士耳後低聲說:「先給他扎針輸液,別的不要管。」   小護士點頭,臉上的神色稍有放鬆。韓離仰頭看著洛然與小護士貼近的身影,心頭莫名一陣不快,連帶的臉上多了幾分冷冽。   洛然往後退開兩步,猶豫了一下就邁開步子繞到床的另外一邊。他走到韓離枕邊的位置,微微傾身低下頭看著韓離,低聲問:「有沒有吃過早飯?」   這句話問出來,韓離和小護士同時一愣。韓離明顯是沒料到洛然會用這樣溫和的語氣對他說話,小護士則是瞪大眼睛看著洛然和韓離快要貼在一起的額頭滿心的不可思議。   還好韓離反應的很快,他伸手捏住洛然的下巴,笑得肆意,「哈——也許,你願意做我的早飯?」   「啪嗒」小護士手裡的針頭掉了下來。   洛然皺眉,他很厭惡韓離那句帶著十足調侃意味的問句,太輕浮,沒有絲毫尊重的意味。洛然扭過頭,下巴脫離了韓離的手指。他問小護士:「掉在地上的針要不要我拿去消毒?」   小護士連忙朝洛然擺手,回身拆開一包新的針頭,動作迅速的往韓離臂上紮了下去。   洛然看著針尖戳進韓離皮膚的那一瞬,驀地伸出手去握住韓離的另一隻手。   針扎進皮膚的疼都比不上洛然突來的動作來得震撼,韓離感覺心跳漏掉了一拍,呼吸都有些困難。   「小然?」韓離轉過頭看著靠在近前的少年,洛然的額前有大片瀏海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韓離看不出此刻的洛然在想什麼。   洛然抓住韓離的手頓了兩三秒才慢慢抬起頭來,神色依舊是冷漠的,只有眼睛裡含著一絲關切,「很疼麼?」   韓離渾身一震,投在洛然臉上的視線幾乎拉不回來,「你說什麼?」   洛然將韓離的手握得更緊,一字一頓的重複:「很疼嗎?」   韓離屏住呼吸,黝黑的瞳孔猛然收縮。他慢慢扭過頭看著已經將輸液瓶掛好的小護士,沉聲命令:「出去!」   小護士顯然有些錯愕,「老闆,我還沒給你換傷口上的紗布……」   韓離明顯失去耐心,擰緊了眉,喝斥:「我叫你出去!」   小護士的臉上閃過一抹委屈,抬頭看了看洛然,轉身就跑出了房間。   「卡噠」房門上的鎖剛剛發出輕微的金屬叩擊聲。韓離就已經伸出沒有扎針的那隻手,用力按住洛然的後腦勺,仰起下巴吻上了少年柔軟的唇瓣。   洛然沒有躲,也沒有掙扎,只是慢慢閉上眼睛。韓離很霸道的捏開洛然的嘴,舌頭伸進去攻城掠地。洛然的嘴巴裡有檸檬的漱口水味,沖淡了韓離舌尖的藥味,越發引得韓離欲罷不能。   洛然早已鬆開韓離的手,改而撐在韓離身側,以防止自己壓到韓離身上去。對於韓離突如其來的吻,洛然既不配合也不抵抗。要不是他此刻閉著眼睛,簡直像足了冷眼旁觀的局外人。   韓離饜足後,才將手從洛然的腦後收回來,雖然唇舌已經離開了洛然,手指卻不肯閒下,在洛然滑膩的肌膚上流連忘返。   洛然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慣常的恐懼或者厭惡,甚至不是強裝出來的冷靜漠然。他在用一種十分專注的眼神看著韓離,彷彿全世界能留在他眼底的只有韓離,連表情都跟著柔軟下來。   「看來,你是不會覺得疼了。」洛然彎起唇角,挺起背脊從床邊站了起來。   韓離張開五指去拽住洛然的褲管,微微瞇起眼睛,問:「你要去哪裡?」   洛然臉上的笑意更深,「你傷口上的紗布還沒換,我去叫小梅來。」   韓離皺眉,加大手裡的力道,「不要去。」   洛然低頭看了被韓離抓住的褲管,琥珀色的眼瞳微微一黯,「你怕我跑掉?」   韓離抿唇,沒有做聲。他其實很難向洛然解釋此刻存在於自己心頭的感受。   洛然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他狠狠揮開韓離的手,轉身背對著韓離說:「你放心,有那麼多人看著我,就算我長了翅膀也飛不出這房子。」   韓離擰眉,洛然誤解了他的意思讓他有些微的苦惱,可是他並沒有解釋的打算。然而韓離只是稍微的遲疑,已經給了洛然衝出房門的機會。   隨著門板合上的聲音,洛然似離弦的箭一般直衝走廊盡頭的衛生間,連旁邊向他打招呼的小護士也沒理。   拉開衛生間的玻璃門,洛然迅速進去反手鎖上門,沒有血色的臉上已是白得發青。只見他迅速衝到洗手台邊,打開水龍頭將頭低了下去。   「嘔……」   一陣乾嘔聲充斥在整個衛生間內,很有幾分撕心裂肺的味道。   水聲嘩嘩,逐漸沉寂下來的空間內,慢慢溢出一聲重過一聲的喘息。   洛然抬頭看著鏡子裡臉孔青白的自己劇烈喘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抹掉臉上的水珠,低低罵了一句:「洛然,你真他媽的噁心!」   隨著這一聲咒罵,洛然才覺得胸腔不那麼憋悶,呼吸也開始順暢起來。他伸手在水龍頭下捧了水往臉上潑,幾個往復,臉色就恢復了常態。   接下來的一天,對於洛然來說是莫名的順暢。韓離很老實的躺在床上接受治療,對於洛然的要求只有待在他看得見的地方,既不強迫洛然靠近,也不差遣洛然做任何事情。   直到吃過晚飯,韓離看洛然面有倦色,就立即打發他去隔壁房間睡覺。   這樣的態度轉變,除了洛然,江醫生和小護士都十分吃驚。韓離倒是無所謂的樣子,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   ******   是夜,月亮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皎潔。知了已經不叫了,清風吹過,只有樹葉相撞的聲音。   大概是冷氣開得太足,洛然將自己整個身子都蜷縮在被子裡。厚重的遮光窗簾沒有拉上,銀色的月光從窗外流瀉進來,在洛然眼前展開明媚的夜色。   洛然抓著被子角,睜大眼睛看著窗外,耳朵卻在聽著屋外走廊上的動靜。   良久過後,洛然微微揚起手臂將被子掀到腰間。然而,眼尾餘光突然瞄到的黑影讓他驚恐,幾乎是立刻就將掀開的被子又拉了回來。   透明的玻璃床上,原本只有樹影。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一個模糊得看不清是什麼的影子。洛然握緊了拳頭,瞪著窗台,身體已經開始緊繃。   忽而,一隻手的影子清晰的印上玻璃窗。緊接著,沒有上鎖的窗戶被拉開,一雙手扒上了窗台。   洛然看著一道高大的身影躍然而入,從窗外送進來的清風,夾雜了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洛然眨了下眼皮,慢慢鬆開了拳頭,從床上坐了起來。   「斐陽。」洛然這樣叫他的時候,面色裡就漾出一絲微笑來。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這突來的放鬆心情是為了什麼。   「嗨!」站在月光裡的高大男人朝洛然招了招手。   雖然因為背光,洛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從這一聲語氣詞裡多少能聽出他愉悅的心情。   斐陽轉身關上窗戶,拉好窗簾,站在一片黑暗中低低笑了一聲,才問:「準備今晚行動麼?」   第46章:變臉   洛然伸手摸到床頭的牆邊按亮了壁燈,昏黃的光線將斐陽的笑容暴露在洛然眼前。   「我沒有找你幫忙的打算。」洛然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瞳內隱藏了一絲危險氣息。   斐陽低下頭慢條斯理的摘下雙手上的黑色手套,邁開步子緩緩走到洛然的床邊坐下。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干擾合作夥伴的事。」斐陽側過身傾向洛然身前,伸出的那隻手擦著少年的臉頰搭在了床欄邊。   「所以,請原諒我無法照顧你的自尊心。」斐陽依舊在笑,眼神卻已經變了味,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極具侵略性。   洛然微微後仰,即使知道自己退無可退,仍然曲起膝蓋往後縮。未料,斐陽的另一隻手突然伸過來,一下子就把他剛屈起的膝蓋摁平。   「你做什麼!」被困住的洛然已經開始惱怒,藏在被子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斐陽挑了挑眉,笑容裡多了幾分邪肆,「洛然,你很怕韓離吧?可是,你似乎很想報復他呢!呵……你真是個矛盾的綜合體,害怕著也仇恨著,明明很懦弱,卻總能裝出很堅強的樣子。」   洛然昂起下巴看著斐陽,臉上已經難掩怒色,「滾!」   斐陽對洛然的憤怒很不以為然,他臉上的笑依舊是輕鬆的,只是眼神愈見犀利。   「有的時候,我真不明白你犧牲洛石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請我來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防止我變成你的敵人嗎?你應該明白靠自己的力量是什麼也做不了的吧?最簡單的,只要我把你丟在這裡,你的處境會變成什麼樣子?哈——你不期待麼……」   「夠了!」洛然忍無可忍的抬起手去捂斐陽的嘴,惡狠狠的瞪著他,低吼:「把話說這麼難聽還不是怕我支付不起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斐陽垂下眼皮,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殆盡。   洛然咬了咬牙,改而抓住斐陽的衣領往後推,「你放心!洛家的規矩是繼承人年滿二十週歲開始接管家族生意,只要我……」   「呵——」斐陽揚眉輕笑一聲,伸手拽開洛然的手扔到一邊,將雙手撐在洛然腰的兩側,靠過去在他耳邊說:「前提是你能夠順利繼承,不要鬧出什麼醜聞被董事會全票否決你的董事長位置。」   洛然這時才覺得心驚。斐陽所說的,也算是一種無法繼承洛石的情況。   事實上,洛然在上輩子沒能繼承家業的原因,是他一直被困在韓離身邊根本沒有辦法去股東大會完成交接儀式。直到三年後,洛然被韓離拋棄想要回到洛家,才被告知繼承權已經失效。   到了失去一切的時候,洛然才醒悟這一切都是洛閔帆爭奪洛家產業的手段。極端的憤怒和仇恨支持著洛然挺過最艱難的歲月,然而他最終打垮的也只是洛家本部的企業,不是洛閔帆本人。   想到這些洛然難免沮喪,斐陽的問題他已經來不及深思,只喃聲重複:「醜聞嗎……」   斐陽稍稍退開,審視著洛然的臉龐,刻薄的嘲諷:「還是說你和韓離是真愛?被人揭露後敢於攜手共同面對社會輿論?」   洛然猛地抬頭,琥珀色的眼瞳裡滿載怒火,面孔卻是冰冷的,「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有資格在我面前冷嘲熱諷嗎?」   斐陽的眼眸一黯。他從床邊站起來的時候,順帶拽住洛然的手腕,將縮在床頭的少年一把拉下了床。   「去書房,找密室吧。」斐陽說這句話的時候背對著洛然,頭微微低垂,從額前散落下來的瀏海遮住了他的側臉。   洛然用力掙了掙,斐陽反而將他的手抓得更緊。   「斐陽!」洛然再次用力甩被拽住的手腕,依舊沒能甩開斐陽的手,只能氣急敗壞地對著他的背影低喝。   斐陽抬起頭慢慢扭過身去面對洛然,臉上的神色帶著淡淡的漠然,「去,還是不去?」   正準備發脾氣的洛然在對上斐陽的視線後,陡然噎住話頭。也許是見慣了斐陽溫和的樣子,乍然見到他這樣的面無表情,洛然竟會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被抓住的時候,別指望我會救你。」洛然撇開臉,任由自己的手腕被斐陽握著,抬起腳就快速朝門邊走去。   「錯了,不是走那裡。」斐陽用力將洛然拽回身邊,臉上再次露出笑容,「跟我來。」   洛然愣了一下,顯然是不習慣他的變臉速度。斐陽轉身拉著洛然走到窗邊,大手一揮,拉開窗簾,推開窗戶,將一直懸在窗外的繩索抓了進來。   「從這裡上去,被人逮住的幾率會低一些。」斐陽回過頭朝洛然笑了笑,眉眼彎彎,煞是親和。   洛然不由自主的抓緊了衣角,瞪著那根纖細的鋼索無話可說。   斐陽看洛然的神色間似有遲疑,立即抬高了眉毛,問:「你恐高?」   洛然鬆開衣角,仰起下巴對著斐陽冷哼:「你操心過度了。」   斐陽聳聳肩,放開洛然的手,轉而跳上窗台抓住繩索翻身躍了出去。洛然急忙跟上去將雙手撐在窗沿,看著懸在半空裡的斐陽,說:「三樓的保全系統很精密,你這樣貿貿然闖進去……」   「哈!再精密也是人做的東西。」斐陽站在窗台邊俯視著半趴在窗沿的少年,笑得十分悠然,「何況,我已經把那警報裝置關掉了。你趕緊抓上繩子跟著我上來吧。」   洛然咬緊了牙,看著斐陽動作嫻熟的往上攀爬,心頭又是一陣牢騷。他本來只打算在今晚試探一下能不能瞞住眾人單獨去三樓,根本沒想到斐陽會來參一腳。現在有點騎虎難下的感覺。   事實上,斐陽並不打算給洛然猶豫的時間,他動作迅速的攀上三樓房間的窗台,輕而易舉的翻身鑽進了窗戶裡。很快,洛然就看見斐陽從樓上的窗戶裡探出頭來催促:「抓住繩子!」   洛然望了頭頂上的人一眼,低下頭看著垂在窗外的繩索,握了握拳頭就伸出手去抓住繩索,借力躍上了窗台。   斐陽握住繩索的一頭,看著從窗台裡小心翼翼走出來的少年,輕輕拉動了一下繩索示意他往上攀爬。   洛然幾乎沒有膽量看腳下,橫了心不想讓斐陽嘲笑,連求助的聲音都沒有發出,就抓牢繩子開始往上攀爬。   斐陽似乎也不期待洛然能有多好的表現。在洛然往上攀爬的同時,斐陽用自己的雙手將繩子往上拉,洛然靠著他的拉力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爬上了三樓的窗台。   「呼——呼——」站在窗台上的洛然用力喘息,正想著放開繩索跳進窗裡,就被斐陽抓住手猛然一拉。完全沒有防備的少年,頓時失去重心,直直撲向斐陽的胸膛。   「不錯哦!雖說是為了死撐面子才跟著我上來的,不過沒出意外已經足夠讓我驚喜了。」斐陽一手扶住洛然的腰,一手用力將他的頭按進自己懷裡,將瘦弱的少年牢牢困在胸前。   陡然失去重心後的刺激感還殘留在洛然腦海裡,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斐陽的動作附有多麼濃厚的佔有慾。這樣安靜的靠在斐陽胸前,聞著熟悉的沐浴露氣味,洛然才覺得快要從胸口蹦出來的心又落回了原處。   劫後餘生,大體就是洛然現在的感受了。   沉默了片刻,洛然才記起斐陽在自己耳邊說過什麼,不由得抬頭瞪著他冷笑:「呵!希望你的驚喜之旅不會這麼快結束。」   第47章:密室   斐陽低下頭看著洛然藏在眉梢眼角的冷諷,心頭莫名一陣不快,伸手就將洛然從胸前輕輕推開,「走吧,去找書房。」   洛然微微歪了歪頭,轉身將他們所在的房間仔細看了一遍,甚至懶得去看斐陽有沒有離開。洛然開始在房間內走動,伸手去摸索四周的牆壁,因為光線昏暗,又不能開燈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洛然只能靠記憶中的地方去摸索。   原本已經朝門的方向邁出兩三步的斐陽,見洛然如此舉動,不禁停下了腳步。斐陽並不期望洛然能從這間屋子裡找出什麼來,所以等不了多長時間就開口催促:「走吧。」   「等等,我就快找到了。」洛然低喝一聲,抬手摸著牆角的凸起部分,用力按了下去。   有木板移動的聲音傳來,不算很響,卻著實驚住了一旁的斐陽。   洛然一臉平靜的看著眼前的牆緩緩後移,直到牆上空出的縫隙足以容納一人通過,洛然才回頭朝斐陽招手:「這應該是通往密室的路。」   斐陽微微瞇起眼看著伏在牆邊的瘦弱少年,忽然很好奇他是通過什麼途徑來瞭解這裡的機關。   洛然沒有等斐陽,快速伸腳跨進牆內,用力跺了兩下腳。沉悶的「咚咚」聲過後,深黑得猶如無底洞的空間陡然灑下一片柔和的燈光。   斐陽看著從牆內透出的光亮,立即跟上洛然的步伐走進了牆內。   洛然回頭看了斐陽一眼,伸手指向前方的旋轉樓梯,輕鬆的說:「往上走,就是密室。」   斐陽挑眉,站在原地沒動,「你不打算進去?」   洛然面色一沉,慢慢轉過身看著斐陽,「不,我只是不想走在前面。」   斐陽勾起唇角,點了點頭:「的確,危險的事不該由僱主來做。」說著話,斐陽就率先往木質樓梯上走去,只留下洛然在原地。   看著斐陽的背影,洛然抿緊了唇,一步一步跟了上去。其實,韓離到底有沒有在通往密室的幾個樓道上設置傷人的機關,洛然並不知道。   嚴格說來,洛然從沒有進過密室,韓離最大限度也就是讓他在通往密室的樓道口等著。所以,洛然並不清楚韓離的那間密室裡有些什麼。   斐陽一路小心,最終風平浪靜的走上樓梯盡頭看見了一道圓形拱門。洛然走上來的時候,見斐陽駐足不前,心下一陣奇怪,等他看見那道門才意識到斐陽為什麼會停下來。   紅漆鐵門,不確定是不是有鎖,也不確定是不是設置了紅外線報警裝置。是進,是退,難以抉擇。   「洛然,我聽宋非說,你不承認自己喜歡男人?」斐陽看著眼前的門,突然拋出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洛然的臉色立即就不好看了。   斐陽不用回頭看,也能想像出這個少年此刻是怎樣的表情。他低頭慢條斯理的換上一副銀色手套,不甚在意的說:「如果你不喜歡男人,今天早上的那齣戲怕是演不了那麼自然的吧?」   「你怎麼會……」洛然渾身一震,還來不及詳問,就看見斐陽邁開步子朝拱門走去。   紅漆的圓形拱門大約一人多高,兩扇門上連鎖眼都沒有。斐陽靠近門,將手伸出去沿著門慢慢摸索,銀色手套的手背上有一處綠燈始終亮著。斐陽不時查看手背上的燈光,最後,不由得長長吐出一口氣,伸手用力推開了面前的門。   「吱嘎」一聲,是明顯有了些年代的門軸發出的聲響。雖然極輕微,但是在這樣寂靜的空間裡聽來猶為驚心。   洛然等在原地,側耳仔細聆聽,始終沒有聽到任何警報聲。這才放下心,跟著斐陽走了進去。   門內的燈光與樓道上的燈光有了明顯的區別,因為屋頂正中吊著巨大的水晶燈,雪白的燈光透過金色的水晶灑下來,折射出淺淺的金色。使得整個房間看起來異常明亮美麗。   洛然站在門口看著掛在牆上的巨幅油畫,即刻呆住,身體像是定住了一般,連表情都是僵的。   斐陽沒有注意到洛然的異樣,他注意的是一整面牆的書櫥,上面零零散散放了一些書籍,但是更多的厚薄不一的練習薄。   斐陽走過去,隨意抽出一本練習薄翻看。本以為會是些記錄交易的賬冊,可以翻開後,斐陽才看出來這是學美術的人專用的素描本。   而素描本裡都是人物素描,斐陽翻了幾頁,微微皺了一下眉。按說,素描本上的人,斐陽是不認識的。可是,他看得多了竟然會覺得眼熟。   整整一本練習薄翻完,斐陽看見的都是同一個人物的素描。只不過或站或坐,有時欣喜有時悲傷,各種形態的樣子都佔全了。   斐陽搖搖頭,他來這裡可不是為了看人物素描的。將手裡的練習薄小心的放回原位,斐陽轉頭向四周看了看。這時,他才注意到另一面牆上的巨幅油畫。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赤腳走在碧綠的草地上。風吹動她的長髮和裙角,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好似七月驕陽。   斐陽眉心一跳,忽然轉過身去看站在門邊的洛然。毫不意外的發現洛然的眉眼與畫裡的女人有幾分相似,不同的是畫裡的女人更柔美。   斐陽想起前幾天在酒吧彈鋼琴的那個少年,頓時了悟這裡的畫也許都出自韓離之手。只是,畫裡的女人到底跟韓離是什麼關係,就不得而知了。   「是你認識的人麼?」斐陽走到洛然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視線又忍不住回到油畫上。   「我倒是很想認識認識她。」洛然握緊了拳頭,說話的語氣有些陰森。   「唔——把竊聽器拿出來,我想到了一個安裝的好地方!」斐陽抬手打了個響指就朝洛然伸出了手。   洛然低下頭,將手伸進褲兜裡,掏出一個小方盒遞到斐陽手裡,問:「哪裡?」   斐陽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口香糖拆開扔進嘴裡咀嚼。拿著方盒就一步一步走到掛著油畫的牆邊,順手把盒子拆開將袖珍的竊聽器拿了出來。   「過來幫忙!」斐陽轉頭朝洛然招手,臉上的神色透著慣有的溫和。   洛然抿了抿唇,走過去,配合著斐陽將畫板掀了開來。   斐陽把嘴裡的口香糖拿出來黏在竊聽器的背面,轉而又將口香糖黏到了畫板的背後。斐陽看著牢牢黏在畫板背後的竊聽器,眼中滑過一絲滿意,正要放下畫板的時候卻突然頓住了手。   「怎麼了?」洛然抬著沉重的畫板已經開始手酸,見斐陽安置好竊聽器後依舊沒有放下畫板的意思,有些不耐。   斐陽看著畫板背後的字跡,微微揚了揚眉毛就讀出了聲:「給親愛的媽媽,祝永遠如畫中一般美麗快樂。韓離敬上。」   第48章:憤怒   「怎麼會?」洛然聽見斐陽讀出來的字句後,立刻驚奇的瞪大了眼睛,露出一臉的不可置信。   斐陽慢慢放下畫板,用手將畫幕扶正,隨即退後兩三步,仰頭仔細看了看畫裡的女人說話。   「聽說韓夫人是個瘋狂的科學家,為韓氏企業研發過不少專利產品。年紀輕輕就得到諾貝爾獎,很是引人注目。只不過後來不知沉迷在什麼科研項目上,莫名其妙的發了瘋。到了最後連老公和兒子都不認得了。」   斐陽抬手摸了摸下巴,最後總結了一句:「天才都是寂寞的。」   洛然微微晃了一下頭,後退幾步站在斐陽身後說:「我以為他是恨自己的母親的。」   斐陽扭過臉看向洛然,眼眸中閃過一絲興味,「你以為?」   洛然沒有看斐陽,緊緊盯著牆上的油畫,抿了抿唇才回應斐陽的疑問:   「他從來不去拜祭自己的母親,也從來不允許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跟母親有關的任何事。當年他的母親為韓式企業研發的產品,在他接手韓氏後立即被勒令停產和禁銷。雖然,沒有聽他親口說過,但我一直以為他是怨恨的。」   斐陽慢慢轉過身來,伸出手捏住洛然的下巴,將他的臉轉向自己,「洛然,如果不是親眼看見過韓離對待你的方式,如果不是看過你提起韓離時露出的憎恨,我還真以為你會愛上他。」   洛然橫眉,冷冷的看著斐陽,也不掙扎,「早說過了,什麼也不瞭解的人,沒資格在我面前冷嘲熱諷。」   斐陽微微傾身靠近洛然,低低笑了一聲,「呵——真是可惜呢!就算你願意對他用真感情,他也只是把你當做了替代品而已。」   洛然臉色一白,大概是想到白天令他作嘔的那一幕,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斐陽陡然瞇起眼睛,捏著洛然下巴的手猛地下了狠力,「你這種表情,真像是被人戳穿心事後的尷尬啊!」   洛然疼得悶哼了一聲,抬手用力去推斐陽,反而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動彈不得。洛然顯然是惱了,下死力掙扎,把脖子扭開撐直到一個極為畸形的角度,就為了躲開斐陽的手指和靠得很近的臉。   斐陽的手抓得越緊,洛然的掙扎就越厲害。不過幾分鐘,少年的手腕已經微微發紅。斐陽屏住氣,不敢太過用力,卻又不想輕易放手。   然而,洛然的掙扎簡直是一種自虐。斐陽終究怕自己一部小心弄傷了他,只能高舉雙手,一臉無奈的往後退開。   洛然氣喘吁吁的看著斐陽,抬手擦掉額上的汗,一字一頓的說:「看見我跟韓離抱在一起親了?覺得我說自己不喜歡男人是騙宋非的?你為宋非抱不平之前能不能先考慮一下我的處境?」   斐陽眼神一黯,臉上竟然露出十分認真的表情,「考慮到了。所以才會今晚過來。」   「哈!」洛然仰頭衝著屋頂誇張的笑了一聲,再低下頭看向斐陽的時候,臉上的陰鬱和怒色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漠然。   「你放心,我再墮落,也不會忘了自己是誰。」洛然說這句話的時候內心裡有一種難以訴說的心酸和疲憊。他想要抬手捂一下眼睛,好遮去從眼底洩露出的情緒。   斐陽揚了一下眉,轉過身再次看向那副巨大的油畫,低聲問洛然:「這個女人像不像你的家人?」   洛然一愣,也跟著抬頭去看畫上的女人,回答的語氣十分乾脆:「不像。雖然她的五官看起來跟我有些相似,但是拿來跟洛家人比較則完全沒有相似之處。」   斐陽抬手摸了摸下巴,眼神逐漸幽深。片刻後,他又轉過身來面對洛然,「走吧,現在回去還來得及給你買宵夜。」   洛然仔細審視斐陽的表情,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彷彿之前的那些負面情緒都是過眼雲煙,雖然發生了,但是猶如風過無痕,並不能影響他分毫。   洛然這時才覺得懊惱,他為自己莫名被斐陽牽動了自己的情緒而感到恥辱。不過,這份恥辱倒也沒有讓洛然太過難受。斐陽伸過手來拉他的時候,他沒有絲毫障礙的跟在斐陽身後走了出去。   離開韓離的別墅,比想像中輕鬆。當然,洛然刻意忽略了抓著繩索從三樓滑下來的高危動作。   斐陽依舊把摩托車藏在了路邊的草叢裡。帶著洛然從別墅裡出來以後尋找了一陣,才從一堆乾巴巴的青草堆裡扶起了坐騎。   洛然抬腿跨上摩托車的時候,斐陽正準備踩油門,卻不知怎地陡然停下動作扭過身去。   「以後,不要再去見韓離。」斐陽看著洛然的眼睛,沉沉叮囑了一句,見少年沒有反應,乾脆伸手抓住少年的雙臂環到自己腰間。   「坐穩了!」斐陽吆喝了一聲,瞬間踩下油門,摩托車立即衝了出去。   洛然不由自主的抓緊斐陽腰間的衣料,將額頭抵在他的背上無聲的鬆了口氣。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洛然在心裡記著。他知道單靠自己的力量要從韓離的別墅裡跑出來是多麼艱難的事情。斐陽就像個奇跡,一次又一次帶領洛然衝出韓離的禁錮。   洛然彎了彎唇角,放心的閉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   「找不到?」韓離握緊枴杖,站在洛然曾經睡過的床前微笑,「你的意思是,那麼大個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站在韓離身後的男人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他扭頭看了眼身後數十個手下,眼見個個都跟霜打過似地套拉著腦袋,心裡又是一陣哆嗦。   「說話啊!」韓離抬起手裡的枴杖在地板上敲了敲,眼眸內一片陰霾。   韓哲和江醫生推開門闖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壓迫感十足的情景。   「哥!不要為難他們!昨晚的監視錄像上,沒有洛然。如果我猜得沒錯,這次是宋家出的手。」韓哲往前走了兩步,想要靠近韓離繼續勸說。   「哼——都是些沒用的東西!」韓離回過頭看著韓哲,說話的時候,臉上擺著明顯的鄙夷和憤怒。如果走過來的不是韓哲,他大概早就伸手打上去了。   韓哲愣住,跨出去的腳僵在半步之外,「哥?你……」   「還不出去找?他的家裡,他的學校,還有他同學的家裡。總之,一切他可能出現的地方,你們現在就給我去找人!」韓離不看韓哲,他伸手指著韓哲身後的人罵,臉上的嚴厲表情帶著幾分殘酷。   韓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慢慢把半步之外的腳收回來,低低應了一聲:「是。」   第49章:行動   「咚咚咚」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洛然拉開房門正準備跨出去,冷不防一道人影撲過來,硬是將他往後衝退了好幾步,險些摔下來。   「太好了!我就知道有斐陽在,你一定不會出事的。」宋非的聲音帶著長長的歎息灌進洛然的耳裡,很有幾分小心翼翼的味道。   洛然微微仰起頭,伸手拍拍宋非的肩膀,「我不想剛回來就揍人,你把手鬆開。」   宋非皺了一下眉頭,攬在洛然腰間的手更加用力,說話的語氣卻是可憐兮兮起來,「看在我擔心了你這麼多天的份上,給我多抱一會兒吧。」   洛然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低笑一聲,「呵——不覺得我髒麼?斐陽應該告訴你了吧?我和韓離……」   宋非猛然抬頭啄了一下洛然開合的唇瓣,咧開嘴笑了起來,說:「沒想到你年紀輕輕,思想居然這麼迂腐啊!難道你一個男人還要學女人講什麼貞操嗎?」   洛然抿住唇,面無表情的看著宋非,直看得對方心底發寒收斂了燦爛的笑容後。洛然才勾起唇角,淡淡嘲諷:「下次說謊的時候,不要笑得這麼假。」   宋非一愣,手臂突然脫力,從洛然的腰際逐漸滑落。洛然輕輕笑了兩聲,伸手將宋非推開,抬腳朝門外走去。   「喂!」宋非低頭看著洛然的腳後跟,低低叫了一聲。   洛然頓住腳步,將背脊挺得筆直,琥珀色的眼瞳內只餘一片幽暗的光芒。   「你一直都是這麼拒絕喜歡你的人嗎?」宋非緩緩抬起頭看向洛然瘦削的背影,臉上帶著幾分認真的計較。   洛然擰了擰眉頭,微乎其微的搖了一下頭就邁步走出了房間。暗沉的走廊,沒有一點陷入夏日高溫的跡象,依舊存著絲絲陰涼。洛然慢步走下樓梯,繞過高大的綠植就看見了坐在客廳裡捧著棋譜下棋的斐陽。   客廳裡的落地窗佔了一整面南牆,耀眼的午後陽光直射而下。使得一樓的整個空間通透明亮,卻因為冷氣機的運轉而沒有一絲熱度。黑衣黑褲的斐陽就坐在臨近陽光的地板上,英俊立體的五官在明亮的光線裡顯得越發迷人。   洛然的視線從斐陽裸露的腳踝慢慢攀上他修長的腿,寬闊的背,最後滑過他的黑髮,慢慢落在他捏著棋子的手指上。不知怎地,洛然忽而記起那雙手的溫度,還有摩挲過自己皮膚時留下的粗糙感。   思緒就從斐陽的一雙手蔓延開,洛然想到昨晚從韓家別墅逃出來的驚險,想到坐在摩托車上趴在斐陽背後的溫暖,想到斐陽帶他去吃的那碗香氣四溢的牛肉麵……想到不敢想為止。   洛然抬手蓋住眼睛,悄然的長歎一口氣。等他把手放下來的時候,面色已然平靜,眼神也變得漠然。   少年穩健的邁步向前,走到擺放棋盤的茶几邊,傾身彎腰盤腿而坐。眼看著斐陽捏在手裡的白子落入棋盤,少年立即伸手撿出一粒黑子緊隨斐陽之後放進棋盤。   「呵——這步棋走得實在草率。」斐陽沒有抬頭看坐在對面的人,只伸手再拿起一粒白子落進棋盤,隨後笑著吃下了大片黑子。   洛然看著斐陽的手指在棋盤上撿黑子,冷嗤一聲。等斐陽的手離開棋盤,洛然快速撿起黑子落盤。斐陽看著黑子落下的地方,微微沉思片刻,才再次撿起白子放進棋盤。   兩人如此來回往復,半小時後,白子就被黑子殺得片甲不留。斐陽望著已經輸掉的棋局,微微怔了一下,才記起抬頭去看對面的人。   洛然正將盤起的腿伸直,用手敲打著酸麻的小腿,微微擰起的眉心像是無聲的抱怨,透露出幾分孩子氣。   斐陽的眼神立時柔軟下來,抬起雙手挪開擋在身前的小茶几,彎下腰去抓起洛然的腳踝放到自己膝蓋上。斐陽抬頭看了洛然一眼,淡聲說:「伸直。」   洛然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只覺得胸口突突地,似是緊張又似是尷尬。但,他還是把雙手撐在身後,微微仰起上身,將腿完全伸直開來。   斐陽的手沿著洛然的小腿肚往上揉捏,他的手法很奇特,彷彿每一下都按在腿部的穴位上。不過兩三分鐘,洛然已經覺得腿上的酸麻感全然消失,另有一股舒爽的感覺從腿肚上蔓延開來。   「好點兒了嗎?」斐陽側過頭看向洛然,手掌仍舊在他腿上揉捏,眼神卻愈加溫柔起來。   洛然低下頭,躲開斐陽專注的視線,沉聲問:「什麼時候可以找到韓家的製毒工廠?」   斐陽微微挑眉,手上的力道重了幾分,「也許明天,也許明年,韓離那麼謹慎的人,要抓他的把柄會有點難度。」   洛然無意識的點點頭,眼神一黯,就沉默了下來。   「喂!喂!不帶這樣的!我最喜歡的男人和我最信任的男人同時跟我玩背叛?你們想打擊死我麼?」樓梯口傳來宋非歡快的聲音,明明是指責的話語,被他說出來竟像是玩笑一般。   洛然第一個反應就是要抽回自己的腿,斐陽卻將他的腳踝牢牢按在自己的膝蓋上,轉過臉去望著走過來的宋非笑:「呵呵……這麼點打擊你就能要死要活的,還配做宋家人麼?」   宋非呼吸一窒,面孔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了,「說得也是,我們宋家人可是越挫越勇的!」   洛然仰起頭看向站在面前的宋非,想起兩人之間曾經的約定,抿唇一笑,低低問他:「想不想徹查韓家的走私貨?」   宋非瞄了斐陽一眼,蹲下身靠近洛然,說:「你有消息了?」   洛然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光,「只要你的人按我說的去做,一定能找到韓家囤貨的倉庫。」   斐陽用手指捏了捏洛然的腳指頭,等他看向自己的時候才問他:「先把他們的走私路線查出來,再連著倉庫一鍋端,不是更妙?」   洛然笑了一聲,眼神瞬間犀利起來:「你覺得我有那個耐心等下去麼?」   四日後,韓家大宅。   「小哲,立刻給你哥打電話,告訴他貓出洞抓老鼠了。」威嚴的韓家老太爺坐在客廳正中央的沙發上,兩手扶著龍頭枴杖上,一臉的面無表情。   韓哲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低低應了一聲,就轉過身去掏出行動電話。   另一邊,警局正忙得熱火朝天。從一大早局長出來開會說晚上要加班查走私貨開始,所有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有刑警大隊的那幾個精英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天色一黑,瑞城的警局總部就放出數十輛警車。公路上,鳴著警笛呼嘯而過的車隊讓眾多瑞城市民嘖嘖稱奇,都以為是要迎接中央下來的領導人呢。   而宋非就坐在最末尾的一輛車裡,拿著行動電話笑瞇瞇的聊天:「都出來啦!這排場可是史無前例啊!就不信這麼大的動靜他會不知道!嗯,一定可以……」   旁邊開車的是宋夫人的哥哥林蕭,現任刑警隊的大隊長。因為習慣了開著警笛飆快車道,這會兒跟著大隊伍把時速控制在六十碼,他都快睡著了。   看見副駕駛座上的宋非嘀嘀咕咕講電話,林蕭就覺得心火一陣往上冒,忍不住伸手去揉宋非的頭,「你小子玩早戀啊!看我不找你媽打小報告去!」   宋非扭著脖子伸手去推林蕭,不高興的嚷嚷:「舅舅,專心開車!你忘了你出來幹嘛的了?」   林蕭昂著下巴哼了一聲,假裝收回手,眼見著宋非失去警惕立即出手奪過他手裡的行動電話擺在耳邊,「喂?喂?宋非把電話給我了,他現在不方便。」   宋非無可奈何的看著林蕭,懶得去搶回電話,伸手撐住下巴,等著他把電話還回來。   「啊?」林蕭張大嘴巴,臉色變得怪異起來,沒講幾句就主動掛了電話。   宋非伸手去要,林蕭把電話揣進了兜裡,陰測測地問:「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個小鬼?」   宋非揚揚眉,看著林蕭一臉的陰鬱神色,「怎麼?他對你說什麼了?」   「切——小屁孩!」林蕭撇了撇嘴角,想起電話那頭的人口氣平淡的指責他開車不專心做事不投入就滿心怨氣。偏偏對方說得那麼委婉,搞得他都找不到話來反駁,只能憋著氣悶死自己。   宋非咧開嘴笑了笑,拍拍林蕭的肩膀,把手直直伸到他鼻子尖上,「那就麻煩您把小屁孩的電話還回來吧!」   林蕭伸手打開宋非的手,義正言辭的回答:「他讓我隨時保持聯絡,這電話暫時歸我保管了!」   第50章:入獄   月上樹梢,入了夏的夜晚,少了幾許涼風,多了幾聲蟲鳴。   洛然一手抓著電話,一手按在沙發背,跪坐在沙發上看落地窗外的夜景。   其實,說是夜景,也只不過是淡淡月色下的樹林和草地。斐陽的房子座落郊外,四周被大片樹木包圍。雖然人跡鮮少,但是空氣清新,甚至連天上的星星也比在別處看得清楚些。   洛然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的人說話,沉默半餉,才幽幽開口:「西郊的倉庫是韓家租來的,他們聽到風聲,肯定會把貨轉移。你們的警車還是照常往西郊開,分一部分人出來去韓家鄉下的宅基地。那邊才是韓家的大本營。」   坐在警車裡,滿耳都是警笛呼嘯聲的林蕭,神色一凜,低低應了聲就掛掉了電話。   宋非坐在旁邊看林蕭的臉色有變,不覺納悶了些,伸手推了林蕭一把,問:「我朋友說什麼了?」   林蕭把電話重新揣回兜裡,雙手握緊了方向盤瞪著前方的車隊,低聲問宋非:「你這個朋友真的跟你一樣在上高中?」   宋非的眼中閃過一抹得意之色,揚了揚下巴,「怎麼?被人家的氣勢鎮住了?」   林蕭抬手抹了把臉,凜然的神色立即被另一股興奮的表情取代,「這傢伙的城府太他媽深了!改天介紹我認識認識,我要鼓動他來做警察!」   宋非一愣。也許是很少聽見林蕭暴粗口,也許是很少見到林蕭這樣賞識一個人,宋非略有些驚訝。但他更介意的是,明明洛然還沒有露面,卻已經讓不愛交際的林蕭有了要結識的願望。   該說是洛然的人格魅力嗎?宋非的眼前驀然浮上斐陽握著洛然腳踝的畫面,心頭又是一陣不舒服的緊縮。   「把電話給我。」宋非這次沒有把手伸到林蕭鼻子底下去,只是說話的口氣強硬了很多。   林蕭這回連看都懶得看宋非一眼,抓起車上的對講機就開始招呼自己隊裡的人關掉警笛從車隊裡脫身出來。宋非等得不耐煩,正準備伸手去掏林蕭的口袋,肩上陡然被拍了一下。   「我在前面那個路口把你放下來,自己打車回家吧。」林蕭抬手指了指前方,面色上仍舊一派輕鬆。   宋非擰起眉,明顯不大高興,「不是說好了,我要全程跟著的麼?」   林蕭搖搖頭,「我姐就剩你一個兒子了,我不能再給她禍害沒了。你要是想聽消息,去找你那朋友也是一樣的。」   宋非把下巴一抬,雙手環胸而抱,「我不去!你也知道我大哥的事都是韓家做的,你覺著我現在回去能睡得著?」   林蕭看了眼宋非的神情,總覺得他這倔脾氣像足了林家人。開著車想了一會兒,林蕭又伸手去拿起對講機叮囑隊員帶武裝隊,等那邊人回復一切妥當後,林蕭才舒了口氣扭過頭對宋非說:   「把後座上的防彈背心穿上,等會兒到了地方不許下車!聽見沒有?」   宋非立即兩眼放光,朝林蕭行了個軍禮,轉身樂顛顛撈防彈背心去了。   夜晚九點,月色漸濃,鄉間小路上樹影重重,不時有汽車的探照燈掃過。這個原本只要天黑就會顯得安詳靜謐的鄉村,破天荒的被一陣陣汽車發動聲滋擾著。   而最為熱鬧的,莫過於韓家的那片祖宅。因為沒有人居住而顯得十分冷清的大宅院,自白日裡就開始有人進出,到了傍晚十分更是人聲嘈雜。淳樸的鄉民們只看著一箱箱貨物被抬進韓家祖宅,都以為韓家是要從城裡搬回鄉下來了。   韓離和韓哲兩兄弟站在祖宅裡,看著工人將通往地下倉庫的門關上,再快速將整個地面鋪上地板。很快,那扇門就被掩蓋在一片木質地板之下。   「哥,你先回去吧。這邊的事一完,我就回去找你。」韓哲扶住韓離,輕聲在他耳邊勸說,「江叔那種性子,要是知道你今天出來,一定要大發雷霆的。你不是最不愛聽他嘮叨麼?」   韓離微微點了一下頭。其實,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裡站了一天,不只是被壓迫的傷口在隱隱作痛,就連他本人也有些受不了。只不過,韓家的走私生意一直交由他負責,不出面處理,就會有韓家長輩站出來給他難堪。   韓離無聲的歎了口氣,當家人的位置不好做,權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更何況,期待著接手的人還有一大把。他也只能忍受了。   「你在這裡盯著他們完工。我先回去,如果遇到什麼狀況,立即打電話給我。」韓離被韓哲扶著走出來的時候,說話的語氣愈加慎重。   韓哲招呼著手下過來開車把韓離送回去,對於韓離說的話,心底還是認為他小題大做了。所以答應的時候有些敷衍。   韓離自然看得出韓哲的態度,只是,迫於傷口的疼痛,他也只能放手給韓哲去做。最後,坐上車的時候,韓離隔著車窗看祖宅的紅漆大門深吸了口氣,車子開出去後就再也沒用回頭。   到了十點,韓哲看看周圍差不多了以後,滿意的點點頭就揮手招呼一干人等準備離開。沒想到,剛剛走出祖宅大門,就看見自己的手下被眾多武警反扭雙手按倒在地。   這一幕對於韓哲來說簡直像是在夢裡一般,他幾乎愣了有一刻鐘才做出反應。   「你們這是幹什麼!」韓哲衝著眾警察大吼,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略略一歪,扭曲了他的視線。   原本靜悄無聲的鄉村,陡然響起尖銳的警笛聲,一片紅藍燈光閃爍,瞬間照亮黑暗中的韓家祖宅。   韓哲站在門口,伸手就推開走過來的武警,冷笑一聲:「你們有逮捕令麼?我們犯了什麼法?別忘了這是韓家!想要不清不楚的把人帶回局子,你們就等著丟飯碗吧!」   林蕭伸手扶了一把被推開的同事,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慢慢走到韓哲面前,笑嘻嘻的揮了揮手:「喲!二少爺!咱們又見面啦!」   韓哲朝地上啐了一口,抬頭看著林蕭,淡淡嘲諷:「林大隊長不在家吹空調,跑我們這鄉下地方來做什麼?」   林蕭聳聳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來亮在韓哲眼前,「不是我想來啊,是上頭髮了搜查令啊!還請二少爺配合一下,例行公事嘛!」   韓哲伸手推開面前的蓋著公章的搜查令,冷聲質疑:「既然只是搜查,何必扣著我的人不放?」   林蕭依舊是笑嘻嘻的模樣,只是眼神卻凌厲許多,「二少爺放心,咱們做完事,自然放各位離開的。」   韓哲抿住唇,側過身往旁讓開,在林蕭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低低譏笑:「林大隊長怕是要無功而返了。」   林蕭也不生氣,回頭給了韓哲一個燦爛的笑容,轉過臉就招呼眾人往門裡走。   韓哲從門裡走出來,靠在自己的車邊點了支煙。他從心底裡不相信警察能搜出什麼來,所以也不覺得有必要給韓離打電話。正因為對地下倉庫隱匿的位置過於自信,韓哲反而忽略警察來鄉下祖宅的起因。   所以,一個小時後,當林蕭把韓哲領到已經撬開的倉庫門口時,韓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至,冰冷的手銬牢牢鎖住他的雙腕,他才有一種如夢初醒的錯覺。   然而,此刻再後悔,顯然是來不及了。   第51章:螢火   「嗯,是這樣……」洛然皺眉聽著電話那頭的宋非描述查抄韓家祖宅的過程,握著電話的手因為用力太過,整個指關節都開始泛白。   斐陽從樓上走下來,默不作聲的看著倚在落地窗邊接電話的洛然。因為洛然是面朝著窗外的,所以斐陽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著那道瘦削的背影,暗自揣測電話彼端傳來的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也好,明早發出新聞來,看看韓家的反應再說。」洛然伸出另一隻手按在窗玻璃,低聲回應了宋非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洛然轉手將電話扔回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後,低下頭將額際靠在了手背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斐陽微微挑了一下眉,不緊不慢的邁開步子走到洛然身後,抬手揉了揉他的肩膀,問「困了嗎?」   洛然回過頭去看了斐陽一眼,搖了一下頭後轉而看向窗外,低低感歎:「今晚的月色真好。」   斐陽也不急著問他從電話那邊聽來了什麼,往旁邁開一步改而用一隻手摟住洛然的肩,笑著問:「喜歡這種夜景?」   洛然掃過月光下的樹影,臉上一片漠然,「只是覺得看起來不錯而已。」   斐陽凝視著身前的窗玻璃,那上面很清楚的映著洛然的臉,斐陽可以看見他說話時不自覺皺了皺的眉頭,和始終沒有揚起來的唇角。   洛然的情緒低落是顯而易見的,斐陽也不是第一次看見他如此了,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無法容忍起來。   「洛然,你從小就住在瑞城的市區裡嗎?」斐陽轉過頭看著洛然的側臉,沉沉問出了聲。   「嗯。」洛然的視線依舊定格在窗外,眼睛裡的光亮逐漸黯淡下來。   斐陽笑了兩聲,就伸手就抓洛然的手腕,「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洛然被斐陽抓住手腕往後扯了一下,因為沒有防備,所以很自然的順著他的拉力轉過身來。但是,洛然很快就抽回自己的手,擺出拒絕的姿態,「不用了,我怕熱。」   斐陽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他似乎早料到會被拒絕,竟然一點也不意外。反而像是越挫越勇,又一次伸出手去抓住了洛然。   只不過,這次,斐陽抓住的不是洛然的手腕,而是他的左手。   洛然望著自己的手被斐陽握在掌心,只覺得心臟突突地跳,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喉嚨管裡跳出來。他愣了一下,不甚用力的掙扎了一下,見掙不開居然也就不再用力了。   斐陽站在原地等了一下,他像是在欣賞一件工藝品似地,仔仔細細將洛然的面部表情看了個遍。最後見洛然放棄掙扎,才從容的拉著洛然出了門。   從斐陽的家門口出來,不可避免的被悶熱的空氣侵襲。剛剛從涼爽的室內走出來,洛然一時不適應,連連打了兩個噴嚏。   斐陽聽見聲音回頭去看他的時候,正巧看見洛然伸手揉鼻子,眨著一雙泛著水光的大眼,看起來甚為無辜。斐陽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想也沒想就伸出手去拂開擋在洛然眼睛上的瀏海。   洛然僵了一下,手指還放在鼻子下面,人卻像是被定住了,維持著仰面看向斐陽的動作,許久不曾移動。   斐陽收斂了唇邊的笑意,看著洛然略帶迷茫的雙眸,臉上漸漸浮出一抹幽深的神色來。   大概是想到洛然醒過神來會尷尬,斐陽也沒有出聲提醒洛然,只是握緊洛然的手轉過身去慢悠悠地朝東邊的小路走去。   洛然跟在斐陽身後,大部分視線都被斐陽寬闊的肩背擋住。洛然撇開頭看了看四周,由於樹木眾多,明亮的月光從層層疊疊的樹枝間透過來,也只能留下讓四周昏暗的微弱光源。   洛然將視線轉回斐陽的背影上。斐陽的身材是標準的寬肩窄臀,全身幾乎都是緊實的肌肉。只不過,都掩蓋在了衣料之下,不易得見。   夏日的夜,並不容易安靜下來,或者是知了,或者是蟋蟀,總會有那麼一陣蟲鳴來喧鬧。反而,使得月夜不再寂寞。   斐陽和洛然一步一步往前,沒有費多少時間就走到了一片開闊地帶。沒有了樹木的阻擋,銀色的月光兜頭而下,長得足有半人高的野草如同一片綠色的湖泊。   而洛然就這樣被斐陽牽著手走進這一片新綠之中。   斐陽頓住腳步,回身低頭靠在洛然耳邊,說:「靜下心來,仔細看。」   洛然的神色有些懵懂,很顯然不明白斐陽說的是什麼意思。不過,剛從一片昏暗的樹林裡走出來,眼前的開闊和明亮,也吸引著洛然將視線投出去。   很快,洛然就看見了草叢中的一點螢綠色的光芒。正覺得奇怪的時候,那點螢綠色居然往上浮動起來!洛然驚喘了一聲,瞪大眼睛看著那抹光芒一點一點往上浮。   隨後,洛然發現不只是那一點螢綠,仔細去看,才發現草叢裡幾乎處處都隱匿著這樣的點點光芒。全部都似活的一般,在周圍浮動。   斐陽低頭看著洛然臉上的驚奇表情,心,在一瞬間被一種很微妙的情緒填滿。他放開洛然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悄然伸出手靠在一根草葉子上。一抹螢綠很快順著草葉子爬上他的指。斐陽滿意的笑了笑,轉身將指上的光芒遞到洛然眼前。   「這是……」洛然瞇起眼微微彎腰靠近了斐陽的手指,看著在他指頭上慢慢爬行的小蟲,這才恍然,「原來是螢火蟲!」   斐陽聽見洛然興奮的呼聲,笑著把洛然的手拉過來,然後將指頭上的螢火蟲放進他的掌心,「用手捂好,飛走可就沒有了。」   洛然沒有聽斐陽的話,將手掌攤平。看著帶一點螢綠光芒的小蟲在自己掌心爬行了一會兒,他就忍不住揚起手在空中一揮,任由那隻小蟲輕快地飛離。   斐陽挑了挑眉,問洛然:「不喜歡嗎?」   洛然仰頭看著周圍點點螢綠,揚起唇角,回過頭去對著斐陽微笑:「正是因為喜歡,才要看它自由自在的樣子。」   斐陽假意歎了口氣,伸手去揉洛然頭頂的發,「在你眼裡,我豈不是成了個愛抓蟲的變態狂?」   洛然微微怔住。斐陽歎氣的時候,眼睛裡含著笑意,面孔上的神情是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這樣的斐陽,在月色裡看起來尤為迷人,洛然幾乎要溺斃在他的目光裡。   斐陽看見洛然的眼神再次呈現迷茫之色,撫在他頭上的手掌就悄然滑了下來,摸上了他的臉頰。   這一刻,除了天與地,就只有他們兩個。一片明亮的月色裡,長及腰間的草叢,無數螢綠色的光芒在半空裡飛舞。純真俊美的少年,高大英挺的青年,默默無語地相互凝望。   一切,都被定格成了畫,因為太過美麗,而喪失了真實。   凌晨一點,韓離的別墅。   「小哲出事了?」韓離一把推開正欲給他打針的小護士,震怒地看著站在門邊的男人。   「是,是刑警隊的林蕭帶著人過來搜查的。我們地下的那個倉庫被警察找出來了,所有的貨都被警察搬走了。哲哥也被帶進局子裡去了。」   韓離握起拳頭狠狠砸了向床頭,紅著眼睛大吼:「我養你們這些人有什麼用?連個人都護不住!還來找我做什麼!那間倉庫裡存著韓家多少人的貨,你不知道嗎?現在就去找老爺子請罪!看他肯不肯饒了你們這幫蠢才!」   小護士在一邊看著韓離胸上的止血繃帶再次泛出血紅的色澤,忍不住驚呼:「啊——傷口又裂開來了!」   第52章:無望   清晨,韓離的耳根就不得清靜,江醫生的怒吼從樓上傳到樓下,相當震撼。   「不許去!」江醫生一邊說一邊把韓離往床上按,「你胸口上的傷一直都沒有長好,不在家好好休養很容易惡化……」   韓離抬頭伸手一把抓住江醫生的手臂,佈滿血絲的雙眼隱隱透出一抹懇求:「江叔,我只剩他一個親人了!」   大概是從沒有看過韓離這樣脆弱的神情,江醫生明顯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韓離趁機推開他,從床邊撿起枴杖就往門外奮力走去。   守在門外的人見到韓離出來,立刻伸手來扶。一路走到樓下就看見平時跟在韓哲身邊的一群屬下。韓離看著滿面焦灼的眾人,先是深吸了口氣,才沉著的開口:「都在家裡等我的消息,不要輕舉妄動。」   實際上,站在這裡的人,都是早年跟在韓離身邊,自韓哲留學歸國後,被撥過去保護韓哲的人手。所以對於韓離還是十分敬重和信任。在韓離說出話以後,幾乎所有人都是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   然而,相較於底下人的輕鬆,韓離的心情卻是沉重的。法院講求證據,警察抓住韓哲的時候是連著一整個倉庫的走私貨帶走的。想要為韓哲脫罪恐怕會非常困難。   不過,走私生意畢竟一直是韓家的生財之道,而且韓哲又管理著韓家的毒品研發和生產以及全國的銷路。韓離想著回大宅裡找韓家幾個長輩商量商量,只要能夠動用韓家所有的人脈和財力,救一個韓哲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   正因為有這樣的想法,韓離才沒有趕去警察局看望韓哲,而是命令手下立即開車送他去韓家大宅:一座駐守在城中,臨著人民湖而建的小型社區。   車行駛至社區大門就被保安攔了下來,韓離坐在後座看著前排的手下向保安解釋,心底就有了隱隱的不安。直到保安終於肯開門放行,韓離看著車前方的大樓逐漸接近,不由自主地開始深呼吸起來。   首先要見的人,當然是韓離的爺爺——韓偉民。雖然那已經是個有著九十八歲高齡的老人,但是在韓家還真沒有人敢忤逆他老人家。   韓離拄著枴杖站在會客廳裡目送年輕的傭人去傳話。此刻的等待對於韓離來說是一種煎熬,大概是平生幾乎沒有低聲下氣地求過人,韓離竟會有些侷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韓離的心情隨著漫長的等待和傷口的疼痛而逐漸焦慮。一次次抬腕看表,一次次看著秒鐘在表盤劃過一圈又一圈。直到兩個小時過去後,去傳話的年輕傭人才返回來。   「韓老吃完藥睡下了,不方便接見,請您體諒。」傭人恭敬的彎腰鞠躬,說話的語氣也十分小心。韓離卻是聽得臉色發青,身體悄然往後歪了歪。   「好,等爺爺醒來後,請告訴他我以後會再來。」韓離沖傭人點點頭,慢慢轉身,遲疑地邁步,緩緩走出了爺爺的居所。   接下來,韓離去拜見韓家各個叔伯的情況,基本上就跟在爺爺那邊得到的待遇差不多了。能幫得忙上忙的叔伯們,不是不在家就是臥病在床不方便出來見客。韓離在整個社區裡轉了一圈,沒能見到任何一個說得上話的長輩。   這已經是很明顯的不管事態度了,韓離卻不死心,撥通了父親的私人電話,企圖尋求幫助。   韓良泰接到電話以後,不等韓離把話說完,就冷冷打斷了他,說:「走私生意原本就是交給你的,現在由小哲去替你頂罪,還能保住你在韓家的地位。法院那邊的人已經傳話過來了,這是人贓並獲的案子,坐牢是一定的。給小哲請個好律師吧。」   「可是,爸……」韓離急切的抓緊電話,還想說些什麼,韓良泰那邊已經換了私人助理來接電話。說的都是些國內各大有名律師的資料,韓離無心應對,敷衍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韓離自己也沒有想到這些親人會如此絕情,甚至對於驟然失去的大量走私貨也毫不關心。所以,忙碌了一天以後,他除了身心疲憊,連去看一眼韓哲的慾望都沒有。   回到家裡,江醫生按住韓離又是一陣打針吃藥的折騰。傷口自然是裂開來了,因為天氣悶熱,韓離又在烈日下奔走,本來就有些發炎的傷口又開始化膿,氣得江醫生大發脾氣,簡直要把韓離掐死在床上。   可是,任憑江醫生在韓離身邊怎麼鬧騰,躺在床上的韓離始終面無表情地看著屋頂的水晶燈。誰也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也就不會有人明白此刻的韓離陷入了怎樣的心境。   晚上七點,瑞城的凱樂水上樂園。   「老在家待著有什麼意思?還不如出來泡泡水,玩一玩。」宋非穿著白色的緊身小背心和寬大的迷彩沙灘褲,拖著人字拖站在一排游泳圈面前,拍著洛然的肩膀說話,面孔上是一片愜意的笑容。   洛然垂下頭不說話,順滑的頭髮從額前滑下蓋住了他的眼睛。宋非看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乾脆靠過去一把摟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問:「怎麼了?帶你出來玩還不好啊?」   洛然輕輕晃了一下頭,黑亮的髮絲在額前蕩了一下,「我只是在想你真的需要游泳圈嗎?」   宋非臉上的笑容立即垮了下來,「我是旱鴨子。」   洛然抬起頭看了宋非一眼,臉上明顯帶著一絲笑意,隨手撿起貨架上一隻畫著蠟筆小新的游泳圈套在宋非肩膀上,說:「就這只吧,快去付錢。」   宋非怔怔地看著洛然的笑臉,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見洛然挑高了眉望著自己,宋非連忙答應下來:「付錢,好,好,付錢……」   洛然看著宋非背著游泳圈往收銀台走的背影,嗤笑一聲,微微仰起身子,伸手撫上額際,將散落的髮絲通通往後擼。當洛然的視線掃向別處時正巧看見斐陽在一排貨架前挑拖鞋,不覺間目光就定在了那個高大的身影上。   大概是來水上樂園的關係,斐陽換了米色的短褲,上身是簡單的黑色POLO衫。看起來不似宋非那般隨意而富有朝氣,除了非常外露的沉穩氣息就只剩下隱在舉手投足間的優雅。   斐陽的肌肉線條非常漂亮,形體上相較於大部分人都要來得出色,再加上深邃俊朗的面孔,想要不隱引人注意是相當困難的。這也是為什麼會有三四個售貨員圍著他服務的原因。   洛然看著斐陽拎起兩雙白色編織拖鞋側頭認真詢問著售貨員什麼,售貨員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張口還沒說話,臉就已經紅了大半。洛然看笑話一般揚了揚眉,正要回頭去找宋非,卻看見斐陽忽然轉過頭來朝自己笑了笑。   洛然頓時尷尬不已。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行為有點類似於偷窺,臉頰上立即一片火熱,伸手藉著撫額的動作半遮住自己的眼睛,悄然阻隔了斐陽的視線。   已經付好帳的宋非背著游泳圈奔到洛然身邊,略略頓住腳步後陡然撲過去抱住洛然的腰呵他癢。洛然躲閃不及,只能跟宋非笑鬧開來,引得店裡的眾人圍觀卻不自知。   斐陽拎著兩雙拖鞋去付賬,回頭看見宋非和洛然鬧在一起不覺間露出一抹笑容。   洛然實在太少笑了。大多數時候都冷著臉的少年,偶爾的驚慌失措也會裝出鎮定的模樣。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斐陽忽然記起第一次見到洛然時的情景——從音樂教室的窗口遠遠望過去,那只是一個沐浴在朝陽下的瘦弱背影,小提琴聲卻充滿爆發力。   從此,斐陽的腦海裡總是留著那個背影,每當站在音樂教室的窗前就會想起。   當時,斐陽一直覺得那是個不諳世事的高中生。大概因為他聽到的小提琴聲太純粹,反而忽略拉出那樣感情充沛的琴聲需要的是怎樣的人生經歷。直到再次遇見洛然,親眼看著他躺在蛇堆裡嚎叫發抖,親眼看著他倔強反抗,斐陽才明白這個少年擁有的靈魂是多麼驕傲。   以至於,每當斐陽想要出手幫他的時候,總是畏手畏腳,生怕戳傷了他的自尊。   斐陽無聲地歎了口氣,肆意妄為地活了三十幾個年頭,這還是他頭一次小心翼翼地去接近一個人。算不算是對他以前沒心沒肺的一個報復?   「斐陽!你好了沒有!」宋非終於肯放過洛然,一手抱著游泳圈一手攬住洛然的腰,不大耐煩地高聲催促。   斐陽的視線在宋非的手臂上徘徊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意更深,提起收銀員遞過來的購物袋就大步朝兩個少年走過去。   「我給你也挑了一雙,出去一起換上吧。」斐陽將手裡的袋子塞進洛然懷裡,順手將洛然拉出宋非的懷抱往店外走去。   宋非站在原地,空落的那隻手還維持著半摟洛然的姿勢,只是笑容裡多了抹寂寞,眼神卻無端端地凌厲起來。   第53章:遊玩   水上樂園的玩樂項目繁多紛雜,除卻衝浪館和游泳館需要換泳衣之外,別處大都是背心沙灘褲拖鞋的隨意打扮。   即使是洛然這樣不習慣穿短褲的人,也不得不換了條水洗白的牛仔短褲出來,再搭配貼身的白T恤,看起來居然也青春無敵。跟宋非走在一起,像是有親緣關係的兄弟。   「哈哈——咱們看起來太登對啦!」宋非抱住洛然的胳膊興奮地看著過往路人投來的視線,面上的笑容十分燦爛。   洛然不耐煩地推開宋非貼過來的臉,冷聲警告:「別逼我揍你。」   宋非的笑臉立即垮了下來,雙眼泛上一層水光,微微嘟起嘴巴,極其幽怨地看著洛然,問:「我就想靠你近一點兒,這都不行嗎?」   洛然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額上的青筋卻隱隱暴起,「你整個人都快掛在我身上了!如果這是你所謂的近一點兒的距離,我想我的拳頭會十分樂意跟你打招呼的。」   宋非立即面容一整,迅速離開洛然半步,歪著腦袋問:「這樣呢?」   洛然停住腳步轉頭去看他,揚了揚眉,「還可以再遠一點兒。」   宋非難得好脾氣的順從,真依著洛然的話,又往旁退開了一大步,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認真起來:「那麼,這樣呢?」   洛然微微瞇了一下眼睛。站在明亮燈光下的宋非很像一個發光體:耀眼的帥氣,張揚的青春,還有肅穆的嚴謹。雖然,洛然心底明白宋非這樣做只是一種試探,卻突然開始懷疑拒絕他的自己。   宋非遲遲沒有等到洛然的回答,暗暗在心底鬆了口氣。對於他來說被洛然拒絕是常態,只有偶爾碰上洛然猶豫的狀況他才有機可趁。   「果然是太遠了麼?」宋非跨前一步撈起洛然的手,與之十指緊扣,繼而仰面對洛然微笑。   宋非的小心翼翼溢於言表。洛然驀地發現自己找不到什麼表情和話語來應對,逞強的心理在作祟,他居然沒有掙開宋非的手,就那樣扭頭直視前方大跨步往前走去。   宋非瞄了眼洛然的側面,故意落後他半步,轉而扭頭去看跟在五步開外的斐陽。因為洛然不打算去衝浪館,所以宋非買的游泳圈暫時派不上用場,他又不高興背著這麼個累贅。於是,印有蠟筆小新的游泳圈此刻落在斐陽的手裡。   同樣的東西,宋非拿著會有一種孩子氣,而斐陽拿著卻像是在秀一件商品的模特。要論引人注目的程度,當然是後者。   宋非看著斐陽彬彬有禮的對圍在他身邊的兩個女孩說話,無聲冷笑。隨後在斐陽看向自己這邊的時候故意將與洛然十指緊扣的手大幅度晃動,臉上自然是鋪滿了笑容。   斐陽不甚在意的挑挑眉,抬手朝宋非揮了揮,轉而指向旁邊的水上碰碰車項目。   宋非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扭過臉去問洛然:「喜歡在水上開碰碰車嗎?」   洛然沉吟了片刻,淡聲回答:「不討厭。」   宋非立即停住腳,將洛然往回扯,「那就陪我玩吧!」   夜幕下的水上樂園籠罩在熾亮的白色燈光下,四處可見彩色的霓虹燈。由於暑假的關係,園內的遊客不在少數。各項刺激的玩樂項目裡時不時暴出驚叫,孩子在家長的帶領下堆沙子、趟小溪。   洛然被宋非拉著去排隊,斐陽不緊不慢的跟上來,臉上是慣常的溫和笑意。   「會游泳麼?」斐陽低下頭看著洛然的側面,少年纖細白皙的脖頸因為仰起的角度而顯得優美異常。斐陽慢慢瞇起了眼睛。   「嗯?什麼?」洛然只顧著觀望水池上激烈的遊戲狀況,連說話的時候,視線都沒有拉回來。   「呵——我是說……」斐陽輕笑了一聲,不介意再次重複自己的問題,卻沒想到被宋非打斷了。   「撞到了!撞到了!那輛章魚車全濕了!」宋非轉過身來扯住洛然的胳膊一陣猛藥,另一隻手則指著水池上的碰碰車。   洛然挑挑眉,伸出一隻手去敲宋非的頭:「至於這麼興奮嗎?」   宋非縮了縮脖子,轉過臉來對著洛然的時候又是一臉哀怨,「你就不能對我溫柔點?」   洛然看著宋非的樣子只覺得好笑,又伸手去推了他的額頭一下,才低低囑咐:「待會兒給我開好點,要是弄濕了我的衣服,你就等著挨拳頭!」   洛然的聲音並不大,宋非聽得見,斐陽也聽得見。只不過宋非聽見的時候正挺起胸脯信誓旦旦地向洛然保證自己的技術,而斐陽聽見的時候嘴角的笑卻是明顯僵了一下。   洛然聽完宋非的保證也不覺得心安,只是想起身後的斐陽似乎有話說,才轉過身去看著他問:「剛才你說什麼?」   斐陽笑笑的搖頭,抓住游泳圈的手在鼓鼓的塑料膜上壓下了痕跡。   隨著排隊人群逐漸前移,宋非扣住洛然的手也越用力,即使洛然覺得不自在想要掙扎也在宋非的掌力下無能為力。直到身後的斐陽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   「商量個事。」斐陽伸長手去拍宋非的肩,隨後側站開讓出一對小情侶。   「這個女孩子趕著回家,不如讓他們排我們前面吧?」斐陽說話的時候,宋非和洛然的目光齊齊落在那個嬌小瘦弱的女孩身上。兩人幾乎沒有商量就一起側過身,無聲地邀請女孩和她的男朋友越過自己的位置。   斐陽笑了笑,伸出雙手去揉宋非和洛然的頭,誇他們:「有正義感的小英雄們。」   洛然皺了一下眉頭,宋非直接翻著白眼躲開斐陽的手。隊伍依舊在緩慢的挪動,最終到了宋非也可以踏進去的時候。   「人數夠了,你等下一批。」守在柵欄門邊的管理員擋住了跟在宋非身後的洛然。   「你確定不是你數錯了嗎?」宋非站在管理員身後,半邊臉隱在了黑夜裡,眼神有些陰森。   洛然被管理員阻擋的時候,成功地掙開了宋非的手,又因為管理員的阻攔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你先去玩吧。」洛然朝宋非揮揮手,完全沒有意識到宋非的改變。   管理員轉過身面對宋非,婉言相勸:「您先去玩一趟,等下再和您的朋友一起排隊進來再玩一次也是可以的。請您……」   宋非伸手抓住管理員搭在柵欄門上的手臂,冷冷的命令:「開門,我等下一批!」   洛然看著宋非一臉橫相,眉頭瞬間皺出褶子來,「宋非!」   斐陽伸手摟住洛然的雙肩,笑著對宋非說:「你先去玩吧,我會照顧好洛然的。」   宋非渾身一僵,視線掃過洛然的臉龐,隨後落在斐陽的手上。洛然沒有拒絕斐陽過於親密的動作,反而是有些放鬆的將背部微微靠在了斐陽的胸前。   瞬間,宋非覺得喉頭哽住了一般,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最後也只能悶不吭聲地轉頭就走。   洛然看著宋非的背影,輕輕晃了晃腦袋,低歎一聲:「這種少爺脾氣,大概也只有宋家才養得出來。」   斐陽鬆開洛然,將手裡的游泳圈遞到洛然眼前,笑著問:「怎麼會挑這種款?」   洛然瞄了眼斐陽,輕哼了一聲,扭過臉去慢悠悠的說:「因為有大象——」   斐陽忍俊不禁,爽朗的笑了出來。   反倒是洛然覺得奇怪,轉過臉看了他一眼,「你看動畫片?」   斐陽眨了一下左眼,將游泳圈放回腳邊,彎腰靠在洛然耳邊說:「雖然看得並不多。不過,關於大象的典故,我還是清楚的。」   音樂聲驟然響起,水池裡的碰碰車已經熱鬧地開動起來,洛然卻沒有把注意力移過去。他現在完全被斐陽身上淡淡的沐浴清香吸引。   明明已經是七月,空氣中飽含燥熱的溫度。偏偏,從斐陽鼻間呼出的氣息比空氣還要高上幾度,直熏得洛然兩腮桃紅。   宋非坐在車上握著方向盤操控著自己的碰碰車橫衝直撞,水池裡到處都是驚呼聲。也有人轉而追向宋非衝撞,然而總是被宋非技巧性地躲過或者逃掉。   一場遊戲下來,宋非只是濕了腳趾。   「哇!你的技術真好!」坐在宋非旁邊的陌生女孩興奮的看著他,顯然對這個英俊又會玩的少年很有好感。   宋非看了女孩一眼,微微一笑,彎腰傾身靠過去給女孩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在她耳邊低低的說:「你真噁心。」   在外人看來,完全是親密情侶的兩個人,瞬間在面色上出現極大的反差。宋非自然是微笑著跳上了岸,而愣坐在車上久久無法回過神來的女孩,卻是一臉慘白。   管理員打開柵欄門再次放人進場的時候,斐陽一手撈住游泳圈一手勾住洛然的肩。人潮湧動裡,洛然只聽見耳邊有個很溫柔的聲音:「我把一切都交付給你。」   洛然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斐陽,雖看不出什麼,心底還是有什麼東西輕輕的彈動了一下。   隨後座位的分配為洛然解了惑,他望著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斐陽,遲疑地踏上駕駛座的位置。在斐陽靠過來給他系安全帶的時候才低聲說:「我,不太會玩這個。」   斐陽抬頭朝洛然笑了笑,隨後坐好給自己繫上安全帶,低聲回應:「不要緊,這只是個遊戲。」   洛然點點頭深吸了口氣,等管理員過來檢查過他和斐陽的安全帶後,他就伸手握住了方向盤。   「洛然!」斐陽忽然出聲,等洛然回頭去看他,才微笑著解開身上的安全帶,繼續說:「我相信你。」   洛然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剛想喝令斐陽把安全帶繫好就聽見遊戲開始的音樂聲。耳邊傳來歡呼和驚叫,水池上所有的碰碰車已經開始激烈的碰撞。   洛然咬牙轉動方向盤,視線不由自主瞄向水面。他無法估計水深,但是僅僅看水面上所有車碰撞的程度,他也能想到斐陽如果掉下去就算不淹死也會被車撞上。   就在洛然神遊太虛的時候,後面有車撞上來。洛然本人都被撞得快要從座位上彈跳而起,更遑論坐在一邊的斐陽了。   「混蛋!抱緊我!」洛然咬了咬牙,大吼一聲,手上猛然用力轉動方向盤躲開左邊的碰碰車。隨後抬頭看向四周,根據四周碰碰車的圍堵狀況,開始了躲避戰。   斐陽當然沒有聽洛然的話去抱住他。他只是挨近了洛然一點,伸手鬆松扶住了洛然的肩。   一場三四分鐘的遊戲,洛然居然玩得滿頭大汗,反觀坐在他身邊的斐陽卻是怡然自得,一副很開心的模樣。   上岸的時候,洛然的臉色很冷,但出乎人意料的是他居然伸手拉著斐陽走下來。並且一路不放手,拖著斐陽走出場地,來到一處灌木叢前才大力甩開了他的手。   「你瘋了嗎?」伴隨著一聲極其壓抑的嘶吼,洛然的拳頭也朝著斐陽的肚子招呼過去。   其實在斐陽的眼裡,洛然的動作像是慢鏡頭,幾乎他一抬手斐陽就知道他要攻擊哪裡。但是,斐陽卻站在原地沒有躲開。   宋非原本站在遠處冷眼看著洛然拉斐陽疾走,乍然看見斐陽挨了洛然一拳也感到驚訝。護短的心性一起,少年立即衝上去拉住了洛然。   「怎麼了?有話不能好好說麼?」宋非用身體隔開了洛然瞪著斐陽的視線,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慮。   洛然冷哼一聲,甩開宋非的手,「我要回去了。」   「嗄?」宋非又是一陣莫名,看著洛然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連追過去說服他留下的勇氣都沒有。   斐陽揉了揉肚子,不太意外地看著洛然的背影,走到宋非身邊拍拍他的肩:「他可能累了,先回去吧。下次再來也一樣。」   宋非轉過臉看了斐陽一眼,又回過頭去看洛然,沉默半餉後才說:「我是真的喜歡他。比喜歡我媽還要喜歡,比喜歡我哥還要還要喜歡。」   斐陽笑了笑,什麼也沒說,率先邁出步子去追洛然。宋非咬了咬牙,踩著斐陽腳下的影子也跟了上去。   第54章:埋怨   早晨七八點鐘的太陽,鋪了一地金燦燦的光,直直照進韓氏企業的總裁辦公室。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韓離握緊手裡的資料夾,緊緊盯住坐在對面的男人。   「法律講求證據,到了這種時候,就算韓哲不承認所有罪行,公訴人也能把他送進監獄。而我們連向法官求情的機會都將失去。」   坐在韓離對面正說話的中年男人是為韓式企業服務了十多年的資深律師——向子鍵,本身也擁有自己的律師行,在業界素有「不敗鐵嘴」之稱。   韓離略略側過頭看向辦公桌旁的相架,透明的玻璃相架裡放著的是韓哲少年時代的相片。那是韓離最珍惜的,也是韓哲沒有涉入家族事業之前最純真的模樣。   「準備準備,我會找人去頂罪。」韓離握緊了安放在膝上的拳頭,面色漠然。   向子鍵搖了搖頭,「警方說服了韓哲的兩個手下做污點證人。」   韓離緩緩抬頭看著向子健,良久之後猛然起身將手裡的資料夾摔了出去,「那我還要你來做什麼!」   向子健倒是不溫不火的樣子,依舊安坐在桌前,用手按住座椅的扶手,沉聲說:「除了主動認罪,以求寬大處理之外,別無他法。我會盡力爭取緩刑和減刑。如果韓總仍覺得不夠,我可以推薦其他同行給你。」   韓離冷笑一聲,低頭看了向子健一眼,「還有比你更鐵嘴的人?」   「呵呵……」向子健彎唇笑了起來,手撐著椅子扶手優雅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韓離面前與之對視,「韓良泰先生的助理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想必不用我說,韓總也該知道您父親的意思吧?」   韓離抿住唇,垂在身側的手蠢蠢欲動,卻始終沒有打上向子健的笑臉。   「請韓總不要讓我們這些替人打工的難做。」向子健微微後退一步,朝韓離深深鞠了一躬,隨後就提起公事包扭頭離開了。   韓離站在原地看著辦公室的門開了又合,豁然轉身抬起拳頭就狠狠砸在了碩大的辦公桌上。   城郊,樹影重重,隱隱有空調外掛機的聲音傳出。   洛然從起床開始就沒有出過房間,蹲守在電腦前下載高中課程的補習材料,打算把那些早就忘掉的東西惡補回來。宋非趴在他身後的床上捧著PSP玩遊戲,很識時務的安靜著,不敢打擾洛然分毫。   其間,斐陽也來敲過房門。宋非還沒來得及應一聲,就看見洛然冷著臉去反鎖了門。雖然不明白斐陽是什麼地方得罪了洛然,不過他們倆這樣的僵持倒是讓宋非很有安全感。   很快,就聽見洛然翻抽屜的聲音,紙張被掀開的聲音傳來。宋非再凝神聽了一會兒,就捕捉到了筆尖滑過紙頁的沙沙聲。   明明都是聽慣了的聲音,宋非自己在家寫作業也是這樣靜悄悄只剩一片沙沙聲,卻沒有此刻聽來的心安。因為一時的恍惚,PSP機上的遊戲都顧不得了。   「洛然。」宋非看著洛然的背影輕輕叫了一聲,眼裡像是蒙著一層霧。   深陷物理習題的洛然已經不能自拔,宋非的聲音擦過耳際,完全沒能鑽進他的耳朵裡。   宋非仰了仰脖子,用手撐住床沿慢慢起身下了床靠到洛然身邊,想也不想就彎腰抱住了洛然的腰。   洛然的視線在電腦屏幕上掃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練習薄上,停下的筆桿子再次搖動,說話的語氣有些沉重:「宋非,別在我身上白費力氣。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宋非不聽洛然的,只是收緊了手臂,歪著頭靠在洛然左邊,用臉頰蹭著他的太陽穴。「為什麼不可能?」   洛然再次頓住筆頭,凝視著自己的筆跡,沉默良久才說:「我對你,沒有那種企圖。」   宋非呼吸一窒,側過臉來看向洛然,又問:「什麼?」   洛然轉過頭看著宋非的眼睛,平靜的說:「即使我喜歡的是男人,你卻不是那個讓我有感覺的人。」   宋非這時才覺得腦子被炸開了似地疼,幾乎要忍受不了。他抬起手去抓洛然的肩,卻鬼使神差抱住了對方的頭。洛然的眼神很冷靜,好像知道他幹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兒,居然連掙扎都沒有。   宋非低下頭,眼睛對不准焦距乾脆就閉上了,嘴唇尋摸了一陣找到洛然的唇瓣後就毫不猶豫地親了上去。   洛然的牙關咬得很緊,推搡過來的手也有很大的力氣。宋非把心一橫,閉著眼狠咬洛然的唇,伸手抓住洛然掙扎的手臂反鎖在他身後。很快,宋非的舌頭就可以在洛然的口腔裡肆意攪動。即使洛然再不甘願,也逃不過宋非的鐵腕禁錮。   宋非不是以侵犯來宣告佔有權的人,對他來說,親吻洛然只不過是憋屈久了以後必然會做出的出格舉動。理智上他鄙視自己這樣的做法,感情上他卻需要這樣的宣洩口。但是,他還是控制住了無邊勃發的慾望。   洛然被宋非放開的時候,眼瞳內一片空茫,完全看不出思緒,有點像個做工精靈的人偶。如此模樣,自然是要嚇壞宋非的。   「洛然!洛然!」宋非抓住少年單薄的肩膀搖晃,很輕的力氣,生怕搖散了他這一身骨頭架子,大氣都不敢喘。   洛然慢慢眨了一下眼皮,墨黑無光的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好像從一個綿長的夢境裡剛剛醒來,驀地長出一口氣。隨後,他就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一片浮木那樣緊緊抓住宋非的手臂,大口大口喘息。   宋非皺緊眉頭看著洛然一連串的面色變化,臉上像是挨了人一拳似地鐵青。他忽然想到斐陽在面對洛然時小心翼翼的樣子,心底瞬間升上一股說不清的厭惡。   「洛然!有的時候,我真不明白。你這副深受韓離迫害的模樣是要做給誰看?」宋非冷哼一聲,昂首挺胸走出了房間。   端著白粥和搾菜的斐陽守候在門邊多時。宋非一開門,他就看見少年怒氣騰騰的面孔,微微地挑了一下眉,抬腳踏進了洛然的房間。   斐陽走進房間看見洛然的臉色就覺得不對勁,少年的面孔慘白,嘴唇卻彷彿開在白雪裡的梅花——紅艷艷的,透著一股子妖艷。更遑論那氣喘如牛的聲息了。   斐陽不動聲色的放早飯放在一邊的茶几上,伸手輕輕按住洛然的肩膀,緩緩揉捏,「學習資料都能在網上下載到嗎?要不要列份書單出來,我去給你買回來?」   洛然抿住唇,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愣了半餉才低低回答:「還在做測試題看自己的程度,暫時沒有那個必要。」   斐陽拉住洛然的旋轉椅轉向茶几的方向,語氣輕鬆地說:「先吃早飯吧,你除了心臟的毛病,血壓和血糖都是偏低的。不能空腹。」   洛然原本還有些精神恍惚,聽見斐陽的話立即渾身一震,反應迅速地轉過臉去質問:「你去調查我的病歷了?」   斐陽彎腰盤腿坐在茶几旁的地板上,仰面對著洛然微笑:「去醫院救你那晚,順手翻了翻你病床上的那份體檢報告。韓離辦事效率挺高,裡裡外外都給你徹查了一遍。」   洛然眉頭一皺,實在是討厭極了聽見韓離這個名字,連面色上都顯出幾分嫌惡來。   「你的心臟有點小缺陷啊,從來沒考慮過做手術治好它嗎?」斐陽挺直脊背去拉洛然的手,硬是將粥碗和筷子塞進了他手裡。   洛然輕嗤一聲,搖了一下頭,捧起微溫的粥碗送到嘴邊喝了一口。溫熱的米粥滑過舌苔進入食道,慢慢落進胃裡,慢慢壓下了洛然心頭的空虛感。   斐陽看著洛然的神色,略略沉吟一會兒才問他:「是不是想等到一切結束之後再去做手術?」   洛然悶不吭聲地吃粥,直到見了碗底才放下碗筷,看著斐陽說:「我想考上茱莉亞學院後,再接受治療。」   看著洛然澄澈的雙眼,一句「為什麼」幾句就要衝口而出。斐陽用力握緊了拳頭,將身子微微後傾,逼著自己點頭:「學業關乎前途,你看得那麼重也是對的。」   洛然這時才氣餒地伸手撓頭,拎起自己剛才一直在寫的練習薄在斐陽眼前晃了晃,「現在的老師出題越來越刁鑽,不用功不行吶!」   斐陽微微瞇起眼,看不清練習薄上的字跡,乾脆自己伸手去搶過來放在膝蓋上查看。   「呵呵,你解得不錯啊。」斐陽審視著洛然漂亮的字跡,不由自主地誇獎。   洛然撇撇嘴,「在網上找的解答方式,我抄下來準備死記硬背的。」   斐陽眉心一跳,抬頭看著他,有些愕然地問:「你連公式都不記得了?」   洛然攤開手,一臉無所謂,「落下太多課,筆記本上什麼都沒有。」   斐陽由衷歎息:「洛然,我們還是去書店吧……或者,請家教也可以。」   第55章:轉變   以洛然的個性,買參考書當然比請家教來得自在。因為他暫時列不出書單,斐陽乾脆開車將他送到瑞城最大的書店,陪著他慢慢挑。   只是他們誰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洛冥。   洛然放下手裡正翻閱的書,抬眼仔細打量了一下伸手攔住自己的少年,漠然的問:「有事?」   洛冥顯然沒想到洛然的態度會這麼冷淡,攔在洛然面前的手僵了一下,豁然往下拉住了洛然的手。   「哥。」洛冥沉沉叫了一聲,用力將洛然拉到近前,微微瞇眼,「好久不見。」   洛然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冷聲質問:「這是你新學來的打招呼方式嗎?」   洛冥的雙眸瞬間黯沉,手上的力氣不自覺加深,「樓上有家茶室,去坐坐?」   洛然沒有回應。事實上,不管他同意與否,洛冥都會拉著他去。而兩個少年在力量上的角逐,洛然絕不可能是勝方。   「洛然!遇上同學了嗎?」有一道聲音從旁邊插過來,斐陽從洛冥身後走出來,輕而易舉將洛然從他手中搶了回來。   洛冥看著攬在洛然肩上的那隻手,眼睛一陣刺痛。他用力握緊拳頭,克制住衝上去把人搶回來的衝動,只看著洛然平靜的說:「哥,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而已。」   斐陽挑了一下眉,瞄了眼洛然手腕上的青紫痕跡,眼神立即冷厲起來。他往前邁了半步,將洛然擋在身後,剛想開口打發掉洛冥就感覺到背脊上多了一道力量。   「好的,去樓上再說。」洛然的手掌半扶在斐陽背上,臉上的神情無比平靜。   洛冥站在原地,刻意忽略了斐陽的存在,再次朝洛然伸出了手,「哥,一起走。」   洛然審視著洛冥的神情,沒看出任何惡意,心下略微躊躇之後,就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啪!」是洛然拍掉洛冥手掌的聲音,不過他掛在臉上的笑容卻足以安撫洛冥。   兩個少年往前走了一段路,洛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跟過來的斐陽,低聲說:「在這裡等我吧。有些事,我跟他有些事要單獨說。」   斐陽僵在原地,面上的笑容稍稍黯淡,他聽見自己答應洛然的聲音,好像一個陌生人。   洛然與洛冥並肩踏進電梯,隨後走進環境清雅的茶室要了個包廂坐下。熱茶還沒有送上來,洛冥緊挨在洛然身邊坐下,在身後牢牢握住了洛然的手。   「媽說你攪黃了爸和韓離的生意,是真的嗎?你是不是已經離開韓離了?再也不會回去?」洛冥問得很迫切,臉上有一種孩子氣的興奮。   洛然將手從洛冥的掌心抽出來推開他靠得過近的身體,漫不經心的說:「徐麗沒有生育能力,你是她從醫院偷偷抱來的。」   急切等著答案的洛冥完全沒有想到聽來的居然是這樣的消息,瞬間傻了眼,只能愕然地瞪著洛然:「你,你說什麼?」   洛然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瞳內滑過一抹殘忍,他伸手捏住洛冥的下巴抬到自己眼前,一字一頓清晰的說:「你相依為命的那個女人不是你的母親,而是將你帶離你親人身邊的禍首。如果你不相信,我不介意出錢給你去做親子鑒定。」   洛冥呆愣愣的看著洛然的嘴唇一張一合,無論如何也不能把聽進耳朵裡的字組合成句。   洛然大概也料到這樣的事實對於洛冥來說有多麼難以接受。鬆開洛冥的下巴,洛然轉過頭看向窗外,低聲說:「不過,那個女人對你,還算是個稱職的母親。至少,比我的母親,要稱職得多。」   洛冥這時才慢慢回過神來,他看著洛然的後腦勺,咬了咬牙,才問:「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洛然沒有回頭,而是伸手撐住了下巴,沉聲回應:「徐麗親口告訴我的。當年她在一家醫院做清潔工,遇上孤身來醫院生孩子的女人。本來徐麗是收了對方的錢答應照顧你幾天,但是最後她卻將你抱回來作為自己的孩子入了戶籍。隨後,又利用你,爭取到了現在的位置。」   洛冥刷地一下從椅子裡起身,雙手握拳用力砸向桌面,大吼:「不可能!」   洛然轉過身來看向一臉暴怒的洛冥,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慢慢點了一下頭,「是有點不可思議。畢竟,徐麗對你那麼好。現在又為你爭取到了一半的繼承權。你不相信也情有可原。」   「不過……」洛然陡地面色一冷,口氣變得咄咄逼人,「你難道就不想見見你真正的家人嗎?當年那個丟了孩子的母親,你難道一點也不關心嗎?」   洛冥渾身一震,直起身搖搖晃晃往後退了一步,無意識地喃喃:「真正的家人?」   洛然嗤笑一聲,手指在玻璃檯面上有節奏地敲擊,「你可以去查十六年前的人口報失案,徐麗說那個女人姓安。」   洛冥垂下頭,散亂的髮絲從耳際滑下擋住了他的視線。有一個瞬間,他以為自己陷在某個泥潭裡漸漸下沉,身體是麻木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沉默得近似於壓抑的包廂內忽然響起了敲門聲,隨後服務生端著熱氣騰騰的綠茶走了進來。洛然淡定的伸手接過茶杯放在唇邊輕輕吹氣,服務生好奇的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洛冥,拿起空落的托盤轉身走了出去。   茶葉的清香在狹小的包廂內四溢開來,帶著點舒緩人心的清新。洛然淺淺嘗了一口,最先入口的苦澀在入喉的剎那化為甘甜,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洛冥慢慢抬頭,看著坐在窗邊的洛然,依舊是那樣簡單的白襯衣,卻襯托出不同以往的氣質。好像有一個暗黑的巨大空洞在他身後,隨時隨地能夠將靠近他的人吸進一片荒蕪的黑暗裡。   「我媽怎麼會告訴你這些?」洛冥握緊了拳頭。心裡雖然已經開始相信洛然所說的,卻還是想要找借口反駁。   洛然將茶杯放回桌面,仰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少年,平靜的回答:「我找人綁架過她。」   半個小時後,地下車庫。   斐陽一言不發的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洛然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抬腳坐了進去。斐陽轉而走向駕駛座,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後,伸手過去搶洛然握在手裡的安全帶,快速為他繫好後立即發動車子,一腳踩下油門。   洛然看著車外,白皙的面孔上有一片火紅的印記。如果靠近仔細看,可以清晰的分辨出其間的指印。   洛冥這一巴掌打得不留絲毫餘力,所以,洛然的臉看起來才會如此觸目驚心。但是洛然並不惱怒,反而另有一種暢快感在心間流淌。   在洛家備受寵愛的洛冥,在學校也是天之驕子。除去進洛家以前的那些貧苦日子,洛冥的人生幾乎算得上完美。何況,在洛然的眼裡,那種貧苦的日子根本就不算什麼。因為洛冥一直有一個愛他護他的母親,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卻不妨礙這對母子相依為命。   應該是嫉妒吧?洛然勾起唇角在心底嘲笑自己。相較於徐麗,他的母親洛敏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愛情和音樂事業上。也許是大戶出生,洛敏從來沒有想過要為洛然去爭取什麼,甚至重病在床的時候也沒有想過要為兒子的未來鋪路。   前生,那麼怨恨洛敏不是沒有原因的。可是,歸根結底,一切都是自己的無能,洛然不想在今世繼續浪費力氣去埋怨一個死人。   只不過,撕破了徐麗和洛冥之間牢不可破的母子關係,還是讓洛然有一陣快慰。他有些微的得意,看著洛冥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對自己說:你看,天下沒有什麼是恆久不變的。骨肉親情有時候就是個大笑話!   「吱——」空曠的路面上陡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輪胎抓地聲。   洛然因為慣性而猛地向前傾,幸好有安全帶,他依舊穩穩待在座位上。   斐陽的雙手仍舊握在方向盤上,因為用力過猛,每一處指關節都失了血色。   「這是什麼地方?」洛然抬頭環顧四周,一片空曠的原野上,下午三點鐘的太陽正極力炙烤著地表。只不過按下車窗而已,就有一股熱浪洶湧撲來。   斐陽看著前方的路標,慢慢呼出一口氣後才轉過臉去看洛然,「他為什麼打你?」   洛然皺眉,眼瞳內閃過一絲不悅,「與你無關。」   斐陽像是早就料到洛然的答案,低笑一聲,握住方向盤的手更加用力,「你是不是告訴了他當年的真相?」   洛然的心猛然一震,他立即伸出手拎住斐陽的衣領,冷聲質問:「你怎麼會知道?」   斐陽的眼神瞬間柔軟下來,他伸出一隻手覆在洛然的手背上輕輕摩挲,「那部攝錄機雖然被你砸壞裡,裡面的帶子卻是可以修復的。洛然,我什麼都知道了。」   洛然喉頭一緊,立即有一種無法呼吸的錯覺。那種被人扒光了暴露於陽光之下的羞恥感和無助感又一次侵襲了他。幾乎連考慮都是多餘,洛然揮開斐陽的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混蛋!」洛然氣喘吁吁地大吼,臉上的表情十分憤怒。   斐陽被洛然打偏了臉,額前的發散亂的落下來,遮住了他半邊臉。相較於洛然的怒氣,斐陽卻平靜異常。他慢慢抬起頭,伸手將散亂眼前的髮絲擼到耳後,朝著洛然又一次露出笑容。   「為什麼生氣?」斐陽看著洛然的眼睛,不動聲色的審視著這個少年的神情。   洛然咬住下唇,因為下了死力,所以舌尖上能夠嘗到絲絲縷縷的血腥味。至於斐陽的問題,他自然不會想要回答。這是一種變扭的維護自尊的方式,也是一種拒絕袒露心事的態度。   斐陽的雙眸由明亮轉為暗沉。挨洛然一個巴掌,都比不上洛然此刻的沉默來得讓他憤怒。但是,對於這樣一個從裡到外都傷痕纍纍的少年,斐陽實在捨不得碰他一根筋骨。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連呼吸都費力。   「呵——」斐陽忽然笑出了聲,身體也懶懶地往椅背上靠了過去。   洛然的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瞳愈見冷漠。   「洛然,你真是只小刺蝟。是敵是友,都會被你的刺傷到。可是,你也只是刺蝟。被人拔光了刺以後,除了任人宰割,就再也做不了任何反抗。」斐陽看著車外的原野,微微瞇起了眼睛。   洛然的手伏在膝上慢慢握成了拳。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人生除了用來報復那些傷害你的人以外,還要拿來做什麼?撇開小提琴,撇開你的音樂夢想,你的人生還能不能承載其他的能夠讓你快樂的東西?」斐陽伸手撐住腦袋,轉過臉來看著洛然,臉上的神情很是淡然。   「不需要。」洛然終於開了口,淡粉色澤的下唇上一排血色牙印。   斐陽的視線牢牢鎖住那半片唇瓣上的血印,揚起聲調說:「憑什麼不需要?誰決定你不需要?誰允許你不需要?」   洛然猛地扭頭看向車外,冷冷回答:「我的人生還沒有足夠長到享受額外需要的地步。」   是的,他的人生,不會結束在六十歲,也不會結束在一百歲。身體的毛病,只要放任不管,他一定還會在三十八歲那年死去。   洛然覺得無所謂,反正這一世他也髒得很,並不需要長長久久的活著來祭奠這種骯髒。   斐陽被洛然臉上明顯的厭世態度驚住。他突然想到洛然找借口拖延治療心臟病的神情,那樣死氣沉沉的目光不正說明這個少年沒有活得長遠的打算麼?   這是一種非常隱秘的自殘吧……   斐陽壓住心頭陡然飆升的怒火,伸手摸到方向盤下方,抽出了一圈塑膠布。   「洛然,你就那麼懼怕韓離的傷害麼?即使好了傷疤,你也要固執的將這種傷害維持到底?」斐陽傾身靠近洛然,單手抓起他膝上的雙手。   洛然看著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心幾乎是慣性的跳快了一拍。然而,下一秒,他立即覺出了不對勁。   斐陽將塑膠布放在唇邊咬開,一圈一圈纏上洛然的手腕,將少年纖細的雙手牢牢禁錮。隨後,用力將他的雙手高舉過頭頂。   「斐陽,你在破壞我們的合作關係。」洛然冷聲警告,琥珀色的眼瞳內卻滑過一絲慌亂。   斐陽歪著腦袋看了洛然一眼,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邪氣,「這件事,到底誰吃虧還說不定呢!」   洛然從沒見過這樣的斐陽,心底只覺得陌生,警惕性瞬間提高,他開始掙扎起來:「放開我!」   斐陽當然不會聽洛然的,事實上,他也要為胸腔內的怒火找一個出口。不然,遲早要燒焦眼前這位『小老闆』。   一向溫柔優雅的的男人在脫去文明的偽裝後,終於露出本性裡的張揚。他低下頭,尋到洛然的腿間,用牙齒咬開了褲子上的拉鏈,隔著薄薄的棉質內褲,開始用舌頭逗弄睡在裡面的軟肉。   「唔——」洛然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他低下頭只能看見斐陽的後腦,完全猜不透此刻的斐陽有著什麼樣的表情。   斐陽的舌很靈巧,牙齒也配合著將洛然的內褲拉開,讓他得以毫無阻礙地將那團軟肉含進口中。   這對於洛然來說,是一種非常新奇也非常刺激的經歷。完全不同以往的折磨和屈辱,斐陽的口腔溫暖而柔軟,完全的包容了洛然。   剎那間,洛然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身下那個地方衝去。柔軟的,變得堅硬,羞恥的,變得**。洛然的感官立即敏感起來,所有的一切都在斐陽的掌控下飛往極致的快樂。   直至最後,洛然已經放棄了思考,也放棄了掙扎。他突然發現這樣的沉淪也沒什麼不好,沒有屈辱,也沒罪惡,就是很純然的快樂。   不知是斐陽的技巧太好,還是洛然本身也不習慣這種方式。總之,並沒有多長時間,洛然的濁白就注滿了斐陽的口腔。   意識有些飄飄然的洛然瞇著眼看斐陽推開車門吐掉嘴裡的東西,心有一點緊縮。他略有些侷促地往椅背上縮了縮,縱使雙手被束縛,但仍舊致力要將褲子拉鏈拉好。   「等一下。」斐陽的聲音傳來,異常溫柔。他從車上抽出紙巾為洛然擦拭乾淨,隨後撥正內褲的位置,才慢慢為洛然拉上拉鏈。   洛然看著在自己雙腿間忙碌的手指,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在夢裡似地不真實。   「你瞧,人生中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快樂。你不去嘗試,永遠無法體會。」斐陽衝著洛然笑,伸手去撕開束縛住他雙手的塑膠布,神情間沒有一絲不自然的情緒。   洛然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斐陽的雙腿之間,那裡有個誇張的突起,在布料的遮掩下像個小帳篷。   「你……怎麼辦?」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洛然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雙頰自然是尷尬得泛出桃紅色澤。   斐陽抬了抬眉毛,看著洛然閃爍的雙眼,略帶興味的問:「我嗎?當然是忍著了,這就叫自作自受。」   洛然垂低了頭,因為不安,手指在膝上略略的蜷縮著。他的思想有些混亂,暫時理不出頭緒來。   「洛然!」斐陽沉沉叫了一聲,伸手去捏住洛然的下巴轉過來面對自己,「不要鑽牛角尖,不要排斥我,不要又把心上的城牆加固了來封閉你自己。」   洛然有些微的驚訝。斐陽說的,差不多就是他準備做的。防備比接受容易,洛然不想再給任何人傷害自己的機會了。   「老實回答我,剛才,你舒服嗎?」斐陽審視著洛然的神情,隨時準備識破他的謊言。   洛然抿住唇,微微撇開頭,想了想,才閉上眼睛點了一下頭。   斐陽的心頭瞬間一陣狂喜,他再次出聲,小心翼翼的問:「那麼事後,你討厭我嗎?」   洛然慢慢睜開眼看向斐陽,微微皺了一下眉,伸手扯開捏在下巴上的手,輕聲說:「換做別人,會很討厭。」   斐陽看著洛然略有些羞澀彆扭的樣子,幾乎要克制不住的吻上去。但是,他還是用強大的自制力壓抑了自己。   「沒關係,不討厭就可以,不討厭……」斐陽點著頭,低低呢喃轉而伸手握住了方向盤。   很快,車子再次發動,在空曠的路面上打了個彎朝原先來的方向迅速駛出。   晚上,韓離的別墅。   江醫生看著躺在床上的韓離又是一陣抱怨,那道蜿蜒在胸上的傷確實如他預料的那般再次化膿。並且,韓離本身也開始發燒。   小護士在旁邊為韓離掛水,聽見醫生止不住的嘮叨聲忍不住在暗處翻了個白眼,轉過頭說:「江醫生,你就讓老闆睡會兒吧。說來說去,老闆也是為了他的親弟弟奔走,人之常情嘛!你這發的哪門子邪火啊!」   江醫生一聽小護士幫著韓離說話就暴躁起來,哇哩哇啦又吼一通,轉過身就甩門出去了。   小護士搖搖頭,給韓離清理膿水的時候,在他耳邊歎息,「我看他老人家是把你當兒子看了,平時遇見個癌症晚期都沒見他這麼暴跳如雷過。老闆啊,你就聽他的吧。這傷口老化膿,容易得敗血症啊!」   韓離躺在床上一聲不吭,傷口上灼熱的疼痛不能撼動他分毫。因為發燒的緣故,身邊的一切顯得那麼不真實,他幾乎以為一切都在夢中。   直到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在耳邊炸開。   小護士去接了電話,沒講兩句就神情古怪的把話筒交給了韓離。   「喂?」韓離低低喚了一聲,眼瞳內一片灰暗。   【哥,是我。】   「小哲!」韓離一驚,一把推開正給他清理傷口的小護士,猛然自床上坐了起來。   【哥,爺爺帶著向子健來見過我了。我接受家裡的安排。】   韓離呼吸一窒,壓抑的低吼:「不!小哲!你再等等!我會想到辦法救你出來的!」   【哥!你不要再天真了!韓家不會有人出來替我們扛下這件事的!你想想當初坐上繼承人位子的時候,腳下踩著多少人的屍體?韓家到了我們這一輩,人心已經散了,我們能做的就是保住祖輩當初創下的基業!】   韓離抓緊話筒,急切的申辯:「可是,我不是為了保住這份基業才去爭那個位子的!小哲!你難道忘記了嗎?我們當初拼了命也要上位的原因?」   【為了保護對於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嗎?哥,我從來沒有忘記過。當年,我不能保護媽媽。但是至少,讓現在的我保護你,好嗎?】   「小哲!你在說什麼傻話!我是你的哥哥,要保護,也應該是我保護你!」韓離有些失控的朝著電話那頭大吼,面色愈見青白。   【行了,哥,我打這個電話就是為了告訴你不要再為我的事奔走了。好好養傷,別讓我在這裡待得不安心。】   「小哲!」韓離又叫了一聲,卻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無話可說。   【哥,再見了。】   電話裡傳來一陣忙音,通話明明被掛斷了,韓離卻握著話筒久久不放,原本還是黯沉一片的眼瞳陡然閃過如火般激勵悲憤的光芒。   第56章:陷阱   最近洛然都埋在書堆裡,將高一高二的功課強行往腦袋裡塞。宋非跟在後面也覺得無趣,乾脆把暑假作業帶過來,拉著洛然坐在大客廳的地板上一起用功。   齊崢偶爾也會過來,不過都是為了抄宋非的作業。兩個少年因為同一年級的關係,暑假作業都差不多,齊崢樂得不動腦筋。宋非雖然氣得牙癢癢的,但是考慮到對方是洛然的朋友,也只能忍了。   斐陽成了名副其實的保姆兼司機,所有的服務卻只給洛然一個人。   「芒果沙冰?喂!這時候,你去哪兒買的芒果?」宋非吃著爽口的冷飲,斜睨了旁邊看報紙的斐陽一眼。   斐陽看了看仍舊埋首於習題中的洛然,無聲歎息,隨後伸手往上指了指。   宋非皺眉,心頭滑過一絲異樣,不太確定的問:「空運?」   斐陽讚許的朝宋非豎起大拇指,隨後又低下頭去看報紙了。宋非按捺下心頭的震撼,裝出不屑的樣子「切」了一聲,大口大口把自己面前這份吃掉,又伸手去拿洛然沒動過的那份。   「咳!咳!」斐陽重重咳了兩聲,宋非回頭衝他揚揚眉,張開嘴就把洛然那份芒果沙冰吃掉三分之一。   斐陽嗤笑一聲,被宋非孩子氣的樣子逗樂,無奈的搖頭轉而又去看報紙了。   「好吃嗎?」洛然抬頭伸了個懶腰,似笑非笑的看著宋非。   宋非點頭,誇張的伸舌頭舔了舔嘴巴周圍,「比外面冷飲店裡賣的好吃。」   洛然點點頭,伸手將眼前的練習薄推過去,「吃完了去樓上把這幾本書給我帶下來。」   「啊——不是吧?又去找書!」宋非一陣錯愕。倒不是嫌上下樓麻煩,而是洛然藏東西的本事太厲害,看著輕輕巧巧的幾個書名,真要從他房間的那堆書裡翻出來還真是費力氣的活兒。   「怎麼?不願意?」洛然挑高了眉。   宋非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大爺!吃完就去!」   洛然滿意的笑笑,伸手捏了捏酸痛的脖子,一仰頭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斐陽。相貌英俊的男人正捧著英文報看得津津有味,絲毫沒有注意到洛然的視線。   經過那次車上的意外後,洛然再面對斐陽時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比一般人要親近,又好像共同享有一個秘密。總之,是種很微妙的氣氛。而這種微妙,又時時刻刻提醒著洛然,斐陽與其他人的不同。   緊閉的心門,為他打開了一扇窗,有一股源源不斷的溫暖慢慢輸進洛然的內心。   「叮咚!叮咚!叮咚!」急促的門鈴驟然響起,昭示了門外人的焦急。   斐陽放下報紙去開門,洛然伸直了有些麻木的腿,用手敲了敲膝關節。   「洛然!」齊崢衝進來的時候都顧不得換鞋,直接踢飛自己腳上的球鞋啪嗒啪嗒跑了過來。   洛然抬頭看著齊崢的臉色,微微揚眉,「出什麼事了?」   齊崢大大喘了口氣,雙膝一彎就跪在了洛然面前,「求你,去救一個人。」   洛然看了眼站在齊崢身後的斐陽,慢條斯理的起身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我沒權沒勢,能幫你救什麼人?」   齊崢畢竟是在社會摸爬慣了的,洛然的態度絲毫不能激起他半分維護自尊之心。   「那個人,你也見過的。就是上次在酒吧裡彈鋼琴的,他……」齊崢咬牙,額上的青筋都快要暴出來,「他曾經是我的兄弟,後來為了替我還高利貸去夜總會做了MB。」   洛然的臉上露出半分笑意,「怎麼?誤會解除了?想還他人情?」   齊崢猛力搖頭,「不只是人情,我要跟他在一起!」   斐陽挑高了眉,問:「你喜歡男人?」   齊崢回頭看了他一眼,神情變得堅定,「不,我只要他這個人,不管男女。」   洛然看著齊崢臉上的表情,心底沒來由的厭惡,「?說來說去,還不是喜歡男人?找什麼借口!」   齊崢咬牙,跪著向前移了兩步,「你去救他,我這條命就是你的!從此,殺人放火也好,做牛做馬也好,隨你吩咐。」   洛然將身體舒舒服服的窩進沙發裡,看著齊崢一臉信誓旦旦的模樣,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下巴,「別把話說這麼滿!我哪知道自己落魄的時候,你是不是跑得比兔子還快。」   齊崢面色一僵,他看不出洛然的心裡在想什麼。這個少年跟平時和他嘻哈在一處玩鬧的那個洛然不一樣,笑容像面具,眼睛像玻璃,什麼心思也不外露。   來之前的篤定,在這一刻全面瓦解。齊崢的臉色變得灰白。   斐陽去廚房又做了兩份芒果沙冰,一份給窩在沙發裡的洛然,一份給跪在地板上的齊崢。隨後,他歎息著問:「怎麼個救法?」   齊崢本來木呆呆的看著面前的沙冰,一聽斐陽開口問,立即轉過頭去充滿希翼的望著他:「人在韓離手上,好像就在他那個郊外的別墅裡。」   洛然的手微微一顫,目光轉瞬冷厲非常,「這消息從哪兒來的?」   齊崢抿唇,沉默片刻才不大甘願的說:「我讓手下兄弟去韓家的舞廳買搖頭丸,順勢打聽出來的。」   斐陽的眼眸裡閃過一抹亮光,他走到齊崢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我會先去看看,如果人真的是在韓離的別墅裡,我會把他帶回來的。」   洛然輕嗤一聲,低頭吃冰。韓離的別墅對於斐陽來說已經是『熟門熟路』了,要從裡面救走一個人,還真沒什麼難度。   「你那朋友叫什麼名字?」洛然抬頭問了一聲。   齊崢見洛然問起,立刻明白他也同意幫忙救人了,眼神變得更亮了,「舒童,舒展的舒,兒童的童。他跟你同歲。」   洛然點頭,隱約想起那個少年的側面與自己十分相似,不由得衍生下去,想到了韓離掛在密室裡的那副畫。   「呵——」洛然不屑的笑了一聲,轉而抬頭看向斐陽,「就幫他這個忙吧。以後讓這對小情人慢慢還。」   於此同時,韓離的別墅內。之 夢論壇   「我對扔掉的東西向來沒有興趣,不必裝出這副樣子來博同情。」韓離坐在書桌前看了眼半趴在地上的少年,眼瞳裡藏著一絲不甚明顯的輕蔑。   「……放我走。」趴在地上的少年幾乎沒有站起來的力氣,裸露在外的胳膊腿上滿是淤青。   韓離將視線轉回手上的文件,漫不經心的問:「你認識洛然?」   原本還有氣無力的少年,猛地抬頭嘶吼:「說了多少遍,我不認識這個人!」   韓離點點頭,翻了一頁紙,「那是我手下的人問法不得當。不知道洛然,總該知道齊崢吧?我聽人說你就是為了他才賣身進了我的夜總會。」   少年咬牙忍住身上的疼痛,回答:「他已經還清了你們的高利貸,還找他幹什麼?」   韓離搖頭,「齊崢不是我要找的人,只不過,他恰好和我要找的那兩個人都很熟。」   少年一陣愕然,「兩個人?」   韓離抬頭看了他一眼,做出無奈的樣子,「我要請動宋家小少爺還挺難,不過有你的朋友牽線,大概就會變得容易多了。怎麼樣?要不要做個交易?」   少年警惕地看著韓離,沒有說話。   韓離卻伸手一揮,讓旁邊的人遞給少年一支行動電話,「麻煩你打電話通知齊崢,告訴他,只要宋非帶著洛然來見我,我就會放你走。不但放你走,我還會額外給你十萬塊醫藥費。」   少年看著遞到眼前的電話,握緊了拳頭,忽而抬頭看向韓離,「五十萬!」   韓離眨了一下眼皮,豁然笑開,「成交!」   在少年打通電話以後,韓離的眼瞳內悄然滑過一絲殘冷。韓哲的判決就在下個星期,他一定要想辦法扭轉全局!   第57章:後招   知了的鳴聲一陣接著一陣,七月末的陽光足夠人曬脫一層皮。唯獨室內清涼,有冷氣機的辛勤運作,還有爽口的芒果沙冰。   齊崢在接到舒童的電話以後,殘留在口腔裡的芒果味泛出一層苦澀。他抓緊了電話,顫著聲問舒童:「為什麼?」   那邊的舒童什麼也沒說,很果斷的掛斷了電話。   坐在沙發上的洛然挺起背脊,目光灼灼的看著齊崢,「誰打來的?」   齊崢垂下手,行動電話從他的手掌心脫落掉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原本跪得筆直的少年,仿若突然失了力氣,背脊一彎,全身癱軟下來,半趴在地。   洛然抿住唇,芒果沙冰已經在舌上化開,只留一片甜味。他抬頭看向斐陽,慢慢嚥下嘴裡的甘甜,沉聲問:「今晚就能把人帶回來麼?」   斐陽挑眉,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有點難。韓離把保全系統的密碼改了。」   半趴在地板上的齊崢,咬緊了牙,憋了又憋還是說出了舒童告訴他的話:「韓離要宋非帶著洛然去見他,只要見到面,他就會放了舒童。」   斐陽輕皺了一下眉頭,朝著洛然微乎其微的搖了搖頭,明顯是不贊同。洛然看清楚斐陽的態度後,心裡也有個權衡。他有點不明白韓離見宋非的用意在哪裡。之 夢   「哈!老齊!我剛才好像聽見你叫我的名字了!怎麼?晚上有活動?」宋非捧著洛然要的書從樓上蹦下來,一臉歡笑。直到他踏進客廳的空間才發覺莫名凝重的氣氛。   宋非看了眼趴在地板上的齊崢,輕手輕腳走到洛然身邊坐下,靠著他的耳邊問:「怎麼了?」   洛然勾起唇角,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宋非,「韓離綁架了齊崢的朋友,要你和我出面,他才肯放人。」   宋非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猛地回頭去看齊崢,「喂!哥們!這是真的嗎?」   齊崢抬起頭看了洛然一眼,朝著宋非點了點頭。   宋非立即伸手拍了一下大腿,滿眼興奮之色,「好哇!我正愁抓不到他,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看我不找律師告死他!」   洛然皺了一下眉頭,伸手推了宋非一把,「咋咋呼呼什麼呢?你有辦法救人嗎?」   宋非轉身順手抓住洛然推過來的手握住,笑嘻嘻的回答:「救人還能有什麼辦法?找警察叔叔幫忙唄!」   齊崢面色一白,斐陽在旁邊揉了揉太陽穴,只有洛然伸手去敲宋非的頭:「對方不知道防著你這一招嗎?警察出動,能救回來的只有屍體吧!」   宋非把下巴一昂,「切」了一聲,轉頭問斐陽:「有什麼高新科技麼?弄個不顯眼的給我。   斐陽抬高了眉,不明所以的看著宋非。   「哎呀!我說的是竊聽器啊!反偵察用的那種!」宋非拍著大腿又叫了起來,斐陽悶著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幾乎沒有任何計劃,只是宋非的腳底多了只能收音的小按鈕,洛然就跟著他往韓離的別墅去了。斐陽讓齊崢留下看家,說是要去買些日用品,卻把車開進了市裡的總警局。   宋非和洛然到了韓離家大門口的時候,正是下午三點,太陽烈得很,兩個少年都是汗流浹背,身上的衣衫濕了大半。   韓離坐在三樓書房裡看著門口的監控攝像,宋非和洛然手扣著手緊緊不放的情形,刺痛了韓離的眼。他偏過頭看向趴在一旁傷痕纍纍的少年,看著那個與洛然極其相似的側面,想也沒想就伸腳踹了過去。   「唔——」無力反抗的少年被踹翻在地,韓離緊跟著站起來,一腳踩上了少年的胸膛。   「你們,都一樣的賤!」韓離瞇起了眼睛,嘴裡吐出的話十足刻薄。   少年幾乎連掙扎都沒有,仰面躺在韓離腳下除了喘氣就再也沒用任何動作。   韓離看著少年慘白扭曲的臉龐,心頭一陣快慰,這才轉過身來吩咐身邊的人:「去把他們帶到書房來。」   守在一邊的人低低應了一聲就快速退了出去。韓離收回腳,慢慢踱回書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細細翻閱起來。   偌大的書房沉寂良久,門板上才傳來敲門聲。韓離的眼皮抬了抬,立即有人會意的走過去開門。   宋非握緊洛然的手,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韓總,好久不見,你準備了這麼大份禮給我啊!」宋非笑容滿面的走到滿身血跡的少年身邊,看都不看韓離一眼,只顧打量少年身上的傷勢。   韓離站在書桌邊,陰鬱的雙眼始終緊緊盯在洛然的臉上,「宋少說笑了。」   宋非仰頭翻了翻白眼,轉臉就變了臉色,「少他媽廢話!說,找我們來做什麼?」   韓離笑了笑,朝洛然伸出手,「小然,你過來。」   洛然渾身一僵,看著韓離臉上的笑,心底一陣發冷。宋非冷著臉將洛然推到自己身後,昂著下巴問韓離:「是不是看你弟被關進去了不服氣啊?怎麼著?想找我報仇?」   韓離看著半個身子隱在宋非身後的洛然,眼神立即變得凶狠異常,「小然!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今天,只要你回到我身邊,我會當你從來沒有跟過他。否則,後果自負!」   宋非壓著心頭的火氣,朝著韓離笑了笑:「韓總不愧是韓總,連耍無賴都比一般人有水準啊!不過,麻煩你說話快點兒!我們還趕著把地上這位送急診呢!」   洛然低頭看著腳邊的少年,腦海裡瞬間滑過無數個畫面,韓離對他的折磨,幾乎快要成為身體的一種記憶。只是偶爾想起,洛然都會止不住的顫慄。   「還在跟洛石做生意嗎?」洛然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韓離,伸手推開了擋在身前的宋非。   韓離微微皺眉,看著一臉淡然的少年,低聲回答:「你爸爸單方面撤資,違反了合同,洛石將要賠付我一大筆違約金。」   洛然略有些意外的挑眉,「你拿了什麼項目去坑他?」   韓離冷笑:「在你眼裡,我就這麼卑劣?」   洛然搖頭,「不,對於一個無恥慣了的人,卑劣這個詞太高尚了。」   韓離的雙眸立刻竄上兩股怒火,如果不是離得遠,洛然此刻早已被他打趴在地。   宋非在後面拉住洛然的手輕輕扯了一下,眼神裡自然流露出一絲擔心。洛然回頭看了他一眼,安撫性的朝他笑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兩個少年看似親密的無聲交流,在韓離看來宛如毒瘤,不親自挖除絕對無法平息心頭的憤怒。但是,他還記得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非,做個交易。」韓離的目光掃過洛然的臉,最終停留在宋非身上。   「說來聽聽。」宋非扯扯嘴角,面色裡滿是漠不關心。   韓離看著宋非的神情,咬緊牙忍住氣,沉默片刻後才開口:「放過我弟弟,你開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宋非抬手揉了揉後腦勺,「你這是找不著門路賄賂法官,就想找我替你辦事,是吧?不過,可惜了,我就是個普通高中生,韓總說的事,我是一點忙也幫不上啊!」   韓離看著宋非臉上明顯的幸災樂禍,握緊的拳頭幾乎就要論起來砸過去。可他還是忍住了。   「我知道你哥哥是被誰害的。」韓離輕輕出聲。   洛然只覺得宋非的手陡然一緊,指尖幾乎瞬間冰涼,他回頭去看,卻無法從宋非的臉上看出任何異動。   「誰?」宋非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甚至還帶著一絲沙啞,卻莫名的讓整個書房有了一種壓迫感。   韓離輕笑一聲,「那麼,我的弟弟……」   宋非猛然抬頭,「你弟弟?呵呵——我管他去死!韓離,別以為這點伎倆就能騙得我團團轉!有我哥這個前車之鑒,你們韓家人什麼嘴臉,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宋非猛吸一口氣,往前跨出一大步指著韓離大吼:「告訴你!韓哲是沒救了!知道什麼叫證據確鑿嗎?你等著看他死吧!」   「彭——」   韓離的拳頭狠狠砸在書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洛然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往後退了一步。   宋非昂起下巴,「韓總還有什麼可說的嗎?沒有的話,我這可就要領人走路了!」   韓離看著砸在書桌上的拳頭,沉聲說:「把洛然留下,其他人都給我送出去!」   宋非立即把洛然拽到身邊抱緊,「韓總,我好歹也是姓宋。你真以為我會什麼防備也沒有,就這麼大大咧咧的走進來嗎?」   韓離猛然抬頭看向洛然,冷笑一聲:「真的不留下嗎?小然,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洛然看著韓離眼裡潛藏的瘋狂,心間有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宋非以為洛然是在猶豫,立即趴到他耳邊說:「別怕,他玩不出什麼新花樣了。我既然能帶你來,當然也能帶你走。」   洛然抿住唇看了看宋非,轉而正要拒絕韓離,身後的門突然被人撞開。一大隊舉著槍的警察闖了進來。   「喲!果然是我們警察局的白開水好喝啊,韓總這麼馬不停蹄的,是想去喝上一壺吧?」林蕭悠悠閒閒的從門外走進來,掃了一眼屋內的狀況,裝模作樣的問宋非:   「小少爺,你這是送上門給人欺負啊!人家韓總到底拿住你什麼把柄啦?」   宋非撇撇嘴,指了指地上已經陷入昏迷的少年,「我朋友,叫救護車了嗎?」   韓離站在原地,冷眼看著林蕭和宋非一唱一和。警察會出動,是他已經預料過的場景,倒也不算太驚訝。甚至,當林蕭要帶他回警局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宋非和洛然也是要去警局錄口供的,不過,待遇要比韓離好得多。林蕭總算如願以償的見到洛然,場面算不上一見如故,但洛然和林蕭交談起來倒也不費力。頓時提升他在林蕭心中的好感度。   到了警局,宋夫人已經帶著律師等在那裡。韓離是肯定要坐上被告席了,但是洛然比宋非很清楚,這點小事絕對難不倒韓離。所以,在警局的時候,洛然反而比宋非要謹慎得多。   最後,所有事情都辦完,斐陽來接洛然回家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洛然坐在副駕駛座上,略有些疲憊的仰靠在座椅上,沉默良久才開口問斐陽:「這次的事,你怎麼看?」   斐陽凝視著前方的路況,低聲說:「韓離有點孤注一擲,為了救韓哲,大概是準備連自己人都出賣了。我剛才去問過韓哲的案子,韓家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他頭上,律師要是辯不好,他可能會判死刑。」   洛然輕輕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睛,喃喃:「死刑嗎?判成死緩或者無期徒刑的可能性高嗎?韓離很看重這個弟弟,應該不會在律師費上吝嗇的。」   斐陽揚了揚眉,問:「這次的關鍵不在於韓離,而在於你。洛然,你希望韓哲死嗎?」   洛然的臉上出現一抹嘲諷意味濃厚的笑容,「我希望?呵呵!這個世界的規則什麼時候是圍著我轉的了?」   斐陽沒有回答洛然,他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很肅穆,好像洛然的一兩句話已經戳中了問題的核心。斐陽沒有說出真相的準備。   洛然側過頭睜眼看向車窗外的街景。明亮的路燈下,路邊一整排的法國梧桐,蒼翠茂盛,三兩行人在人行道上悠閒逛著,應該是晚飯後的散步吧?   曾幾何時,洛然也有過這樣悠閒的時光。不過是母親健在的時候,被牽著手走過馬路,偶爾還要央求母親買一支冰激凌或者一塊口香糖。那個時候,實在是年紀太小,不懂得這就是幸福。   現在想起來,總覺得母親既然不在了,自己的幸福自然也是不在了。   洛然無聲的歎息,忽而轉過頭去看坐在旁邊開車的斐陽,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人?」   斐陽微微怔住,卻沒有逃避這個問題的打算,「在一個男人為我擋子彈的時候。」   洛然挑高了眉,「他還活著嗎?」   斐陽面色如常的開車,唇邊甚至勾起一抹笑容,「不,他死了。我親手把他埋了。」   洛然完全沒想到斐陽會如此坦誠,不由得好奇起來,「你們是戀人?」   斐陽搖頭,「他是我的鋼琴老師。我想,他到死也不知道我喜歡他。」   洛然直起腰,細細打量斐陽的神情,「為什麼是他幫你擋子彈?」   斐陽歪著腦袋想了很久,最後轉過頭來朝洛然笑笑,「我一開始也想不明白,後來又覺得那可能是他的本能。老師保護學生,這應該算是一種職業操守?」   洛然的眼眸裡閃過一抹微光,斷言:「他喜歡你。」   「吱——」   斐陽猛然踩下剎車,轉過臉看著洛然,眼神冷得像冰,「為什麼?」   洛然沒有被斐陽陡然轉冷的臉色嚇倒,他很輕鬆的聳了聳肩,「用自己的性命來保護一個人,除了喜歡,再沒有別的可能。反倒是你說的職業操守,聽起來像是個安慰你自己的借口。」   斐陽的面色並沒有因為聽到洛然的解釋而好轉,他依舊是那樣冷冷的,甚至有些凶殘的樣子問洛然:「為什麼?」   洛然有點不耐煩,他也不是個善於分析別人內心世界的人。雖然有些意識到自己可能觸到了斐陽心底的暗傷,卻不覺得自己有錯。   「沒有為什麼了。不管那個時候你多大年紀,和自己的老師談戀愛總是有違常理。何況對方還是個男的。他對你沒那種感情是最好,如果有的話,他大概會想盡一切辦法來隱藏吧。」洛然摸了摸下巴,隨意猜測。   斐陽的眼神卻變了,從冰冷中升初一絲絲溫熱的氣息,「洛然,你隱藏過自己的感情嗎?」   洛然一愣,剎那無言以對。隱藏自己的感情?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有做過。那是一種在長期遭受虐待的環境裡滋生出來的脆弱,洛然知道自己曾經幾度依賴過韓離。為了少受一點折磨,他極盡所能的討好那個殘酷的男人。   那種感情應該稱不上是「喜歡」,但的確讓他在失去韓離的庇佑後有過一段不知所措的日子。好像見到每一個人都要服從,好像面對每一個人都要屈膝,完全沒有自尊,也沒有自我。活得連一個乞丐都不如。   斐陽看清楚洛然眼底的茫然,心頭滑過一陣尖銳的疼痛。他驀然伸出手將洛然摟進懷裡,用盡全身力氣將這個瘦弱的少年困在自己的臂彎裡。   洛然起初掙扎了一會兒,最後不知是因為疲倦還是貪戀斐陽的身上沐浴後的清香,居然也就不動了。   第58章:情動   是怎麼下的車,又是怎麼上的樓,洛然全忘了。他只記得斐陽身上的沐浴清香,只記得怎麼逃也逃不開的唇齒廝磨。   斐陽變得完全不一樣了,所有的動作都帶著強勢的佔有意味。洛然被他抱在臂彎裡的時候,有那麼一刻,是想躲開的。後來卻頭暈目眩,氣喘如牛。   當身上的衣物被剝除的那一瞬,洛然才意識到這裡不是自己的房間。他仰起頭看著壓在身上的英俊男人,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被對方俯身上來的一個深吻奪走了呼吸。   洛然終於覺出不對,伸手去推斐陽,堅決的反抗。連原先霧濛濛的一雙眼睛都變得清澈無比,閃動著十分冰冷的光芒。   斐陽的回應卻是更熱情的親吻,從嘴唇滑到脖子,再到鎖骨,一疊濕漉漉的吻印纏綿下去,直到含住了少年腿間那最脆弱的東西。   洛然掙扎著推拒的雙手被斐陽牢牢抓住溫柔的扣在床邊,撲騰著亂踢的雙腿,被斐陽用身體輕鬆壓住。這是一種纏綿又溫柔的禁錮,洛然並不覺得恐懼,只是隱隱有些牴觸即將發出的事情。   不知是斐陽的技巧過於高超,還是洛然貪戀他身上的溫暖。沒有了掙扎的少年,誘使斐陽的手悄然遊走,揉捏。像是要將這個瘦弱的少年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去,斐陽的急切從他劇烈的喘息聲裡洩露出來。   「唔……」洛然咬住唇輕哼了一聲,身體最敏感的那處被包容在斐陽溫暖的口腔裡。只要斐陽稍稍動一動舌頭,少年的尾椎就會一陣酥麻。   斐陽起身握住洛然的雙膝往兩旁推,白皙瘦弱的少年毫無遮掩的躺在他身下,滿臉無助的喘息。斐陽的眼瞳逐漸幽暗,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洛然,喉頭上下滑動了一個來回,才發出低沉沙啞的聲音:   「我十四歲那年,親手埋掉我的愛人。此後十八年,我一直在尋找一個能夠讓我感覺到心跳的人。洛然,如果你嘗試過絕望或者心死的滋味,就應該明白此刻的我對你有多麼難以放手。」   洛然瞪大眼睛看著斐陽,鮮紅的唇微微開啟:「你說什麼?」   斐陽輕笑一聲,俯下身將嘴唇貼在洛然耳邊說:「我說我喜歡你,我要你。即使你拒絕,我也不會放棄。」   洛然因為太過驚訝已經愣在當場,斐陽趁機吻上他的唇瓣,身體開始貼著他細膩的肌膚慢慢摩擦。   洛然很快就沉淪在斐陽製造的熱浪裡,斐陽的動作太過溫柔,好像洛然是一件玻璃工藝品,每一次揉捏,每一次親吻,都需要小心翼翼的對待。而他不知道,這樣的憐惜已經讓洛然感動得幾欲哽咽。   斐陽也沒有想過要進行到最後一步,他知道洛然沒有準備好。甚至是今天這樣彼此擁抱,彼此互慰的親密,也不在洛然所接受的範圍內。   斐陽只是忍不住了而已。藏在心頭十幾年的秘密,在那樣的狀況下傾訴,又被完全戳中心事。任何人都很難保持平靜吧?何況,還是面對著自己極度渴望的那個人。   最後看著洛然在自己懷裡睡著的時候,斐陽暗暗歎了口氣。他不知道明天會迎來怎樣的早晨,也想不出任何借口來掩飾自己的行徑。   暗夜裡,斐陽能做的,也只有抱緊了洛然,將這一刻的溫馨牢牢刻進腦子裡。   早晨七點,樓下的門鈴被人按個不停。好不容易入睡的斐陽被吵醒後,神色間有些微的陰鬱。   斐陽低頭親了親洛然的額頭,悄悄將胳膊從少年纖細的脖頸下抽出,再躡手躡腳下了床開門出去。   在房門合上的剎那,睡在床上的洛然猛地掀開眼皮,朝陽的光直直照進他的眼睛裡,刺激他的瞳孔迅速收縮。洛然伸手來捂眼睛,卻看見了手臂上隱約的紅色印記,心頭一沉,有一股說不出是甜是酸的滋味泛上喉頭。   斐陽一邊套上T恤一邊往樓下走,在進入玄關以前從客廳的地板上撈起長褲穿上,隨後才打開了門。   站在門外的是一臉凝重之色的宋非。   斐陽的眼皮突然跳了兩下,後退了兩步將宋非拉進屋子裡,斐陽關上門轉身問:「發生什麼事了?」   宋非站在玄關處連鞋都沒換,捏緊了手裡的紙袋深深吸了口氣才把手舉平,信封一樣的紙袋大咧咧扎進斐陽的視線裡。   斐陽揚揚眉,伸手將紙袋拿過來打開,看見裡面放著一盤裝光碟的盒子。   「呵——」斐陽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宋非頭頂的髮絲,語氣輕鬆的說:「被誰抓到了把柄?」   宋非握緊了拳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韓離。」   斐陽面色一凜,大概也意識到韓離的手段,立即拆開盒子把光碟拿出來向客廳裡走去。   宋非站在玄關處愣愣地看著斐陽打開電視,將光碟放進碟機裡,墨藍的屏幕很快清晰。音箱裡蹦出急促的喘息,還有婉轉的呻吟。電視機裡出現了兩條糾纏在一起的人影。   宋非慢慢撇開頭,低聲為自己申辯:「……不是我。」   斐陽坐在沙發上,微微前傾身體看著電視屏幕上的影像。洛然的臉十分清楚的出現在屏幕上,反倒是宋非的臉和身形有一些模糊不清。   雖然僅僅是時長一分鐘的短片,可其中的色慾卻已經足夠洛然和宋非身敗名裂。   斐陽看完了片子,抓起遙控器關掉電視機,冷靜的問:「只有這個嗎?」   宋非一驚,「什麼?」   斐陽從沙發裡起身,走向宋非,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問:「你和洛然,有沒有去開過房?」   宋非渾身一僵,陡來的怒火瞬間從胸膛直竄上眼眸,「我說了!裡面那個不是我!」   斐陽勾起唇角,冷冷一笑,「難道你還有孿生兄弟?」   宋非的身子微微後仰,忽而就朝著斐陽的臉揮出拳頭,「你他媽的胡說八道些什麼!」   斐陽抬手輕輕鬆鬆將宋非的拳頭抓住,低下頭俯視著他,問:「你只想到你自己嗎?」   宋非惡狠狠地瞪著斐陽,大聲嘶吼:「我跟洛然之間什麼都沒有!哪來的這種錄像!這明顯是栽贓!」   斐陽輕輕歎了口氣,放開宋非的拳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   原本還氣憤不已的宋非陡然一愣,不自覺的重複斐陽的話:「你知道?」   斐陽低下頭靠近宋非的耳邊說:「都是用電腦技效合成的東西。這件事我來處理,不要讓洛然知道。」   到了此刻,宋非才算真正鬆了口氣,連緊繃的雙肩也因為突來的放鬆而跨了下來。   「宋非?」   樓梯口傳來洛然低低的呼喚。宋非瞬間頭皮一緊,斐陽卻笑著將他推到一邊,指著玄關的拖鞋沉聲命令:「換鞋去!」   洛然抓住樓梯旁的扶手看著宋非的背影微微皺了一下眉,隨後看見斐陽轉過臉來朝自己微笑,不由得面上一熱,略有些狼狽的撇開了視線。   斐陽看著洛然窘迫的神情,心頭一暖,走上前去伸手將他從樓梯上拉下來半摟在懷裡,低聲詢問:「餓嗎?早飯想吃什麼?我去做。」   洛然抿住唇,冷著臉推開斐陽往前走了兩步又忽然頓住腳,平靜的說:「上次的魚片粥不錯。」   斐陽忍住笑,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邁步走到洛然身邊,把手伸到少年的後腰順著腰線一直往下,在滑過翹臀的時候壞心地捏了一把。   「好的,我現在去做。」斐陽語氣正緊的說完話就轉身朝廚房走去,只聽宋非在後面跟洛然說話。   「洛然,你的臉怎麼紅成這樣?是不是熱的?」   「……你看錯了。」   「嗯?不可能啊。」   「我說了,你看錯了!」   斐陽低頭悶笑,快步邁進廚房打開了冰箱。   第59章:福報   「你說什麼?」宋非錯愕地咬住勺子,眼睛瞪得有如銅鈴。^   洛然從容的將一勺魚片粥送進嘴裡細嚼慢咽,一刻鐘後才悠悠然說:「我要收購洛石的股份。」   坐在餐桌另一邊的斐陽挑了挑眉,咖啡色的眼瞳內閃過一絲亮光。   宋非鬆開牙齒,握著勺子的手慢慢落回餐桌的玻璃檯面上。他的臉色不知何時就凝重了起來,連說話的語氣也沉著了許多:「你哪來的資金?」   洛然把勺子放回粥碗裡,雙手十指相交擺放在膝上,「洛石和韓氏的生意沒做成,股價已經在下跌。只要你們宋家肯把投放在洛石的資金撤回,順便向銀行施壓。洛石的處境就大不妙了。」   宋非的視線牢牢黏在洛然自信滿滿的臉上,沉聲問:「這麼做,對我們宋家有什麼好處?」   斐陽像是早已料到宋非會這麼問,微微勾起唇角側過臉去看向洛然,等著看這個瘦弱的少年拿什麼來應對。   「呵——」洛然仰面一笑,眉梢微揚,再看向宋非的時候,眼睛裡的光彩已經黯淡了下來,「宋夫人不是一直想買東郊的那塊地建度假村?」   宋非笑了笑,食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不夠。現在從洛石撤回投資,我們的損失要比那塊地的價值多得多。」   洛然皺了一下眉。他沒想到宋非會如此難纏,但是機會稍縱即逝。一旦洛閔帆找到可以代替韓氏投資的集團,要再想把洛石的股價壓下去就沒那麼簡單了。   「你想要什麼條件?」洛然瞇了瞇眼睛,掩住了從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厲。   斐陽輕扯了一下唇角,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於無形。   宋非放下手裡的勺子,雙眼內的光芒漸漸灼熱,「除了那塊地,在你掌握洛石的實權之後要和宋家的企業重新簽訂投資案,條件和現在所簽的相當。但是,在你完成收購以前,必須跟我住一起。」   洛然伏在膝上的手猛然收緊,在手背上留下緋紅色的指印。   「如果宋夫人同意,我現在就可以搬過去。」洛然唇邊的笑容逐漸擴大,雙眼內始終寧靜無波。   「沒問題。」宋非抬手打了個響指,眼瞳內閃過興奮之色。   「啪!」斐陽將手裡的報紙拍在餐桌上,平靜的面對著兩個少年投來的目光,微笑著說:「我去收拾行李。」   洛然點點頭,沉聲叮囑:「書一定要帶齊,衣服可以少拿幾件。」   斐陽的臉上露出一抹為難的表情,攤開手有些無奈的說:「洛然,你的書到底散落在哪些地方,只有你自己知道。我恐怕……」   洛然抬手揮了揮,臉上已經有了一抹不耐煩,「算了,我自己去收拾吧。」   宋非見洛然推開手邊的碗站了起來,也連忙想要起身跟過去,卻被從後面走來的斐陽按住了肩膀。   「這一招使得真是恰到好處啊,我的好徒弟。」斐陽將宋非按在椅子上不得動彈,低頭將唇瓣貼近了他的耳際緩緩說話,視線卻始終黏在洛然的背影上。   宋非輕輕哼了一聲,轉過頭與斐陽對視,「是你做得太明顯了。師傅!」   斐陽彎唇笑了笑,眼底卻是一片冷冽的光,「東郊那塊地是洛家的祖產,價值上億,他也是實在走投無路才拿出來跟你做交易。你又何必趁火打劫?」   宋非伸手猛地推開斐陽,咬著牙低吼:「你當我是瞎子嗎?就算對他出手,也不用留下那麼明顯的痕跡吧?還是你會覺得我能把那些印記當做蚊子咬的疙瘩,隨便無視過去?」   「所以呢?你就可以這樣要挾他嗎?」斐陽往後退開,臉上的神色瞬間陰森無比。   宋非拉開椅子,一個箭步跨到斐陽面前,反問:「換做是你,會放過要挾他的機會嗎?別忘了,我的一切都是你教導出來的!」   斐陽抿住唇,沉默良久,才轉身看著空蕩的客廳說:「小非,洛然跟其他人不一樣。你越是要將他束縛在身邊,他的心就會逃得越遠。別太執著了,小心逼瘋你自己。」   宋非看著斐陽的背影冷笑:「謝謝提醒,我想我還不至於連感情這種事都要你來教。」   斐陽搖了搖頭,低低歎息一聲,邁步緩緩朝電話機的方向走去。宋非絕然的轉身往樓上跑去。   斐陽聽著宋非踩在木質樓梯上的聲音,直至那個聲音遠離才拿起電話撥下一組號碼。   斐陽將手插進褲子口袋裡緩緩吐出一口氣,在電話接通以後,停頓了兩秒才迅速說出一連串流利的意大利語。   當天晚上,韓家所經營的溫泉SAP館內。   「嘿嘿,老大,整個場子都按您的吩咐包下來了。兄弟們都在外面守著,您就放心在裡面泡著吧。」   韓離抬了抬眼皮,看著身邊點頭哈腰的屬下,心底沒來由的厭煩,隨意的揮揮手打發了他。韓離轉過身就往露天的溫泉池子走去。   在警局待了一夜,直到早晨宋非收到那張碟片,韓離才被放了出來。現在光是回想那些警察們不甘心的表情,韓離就覺得通身的暢快。連身上的傷都好像不那麼疼了。   不過,回來這裡泡溫泉則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韓離伸手摸了摸胸上縫合的傷口,一步一步走出室外,看了眼睡在池子邊躺椅上的人,他才笑了笑往裡走去。   「漢斯!」韓離高呼一聲,睡在躺椅上的金髮男人立刻張開了眼睛。   韓離走過去,另選一張躺椅坐了下來,沉聲詢問:「這次過來想去哪裡玩玩?」   漢斯從躺椅上坐起來,將韓離上下打量了一番後,突然問:「最近是不是丟了一批走私貨?」   帶著濃郁異國腔的中國話在韓離的大腦裡盤旋了一個來回,他想了想才點頭說:「嗯,一直查不到劫貨的人是誰。當時交貨的船老大也不見了。」   漢斯冷笑,碧藍的眼睛裡一片惡毒的光,「可是,我問過科迪,他告訴我你們韓家已經很久沒從我們手裡拿過貨了。韓先生,你能告訴那批失蹤的貨是從誰的手裡買下來的嗎?」   韓離一愣,皺眉看著漢斯,「你在說什麼?當初不是你向我們提議換一家便宜的中間商嗎?怎麼現在又把責任都推到我們頭上?」   漢斯聳聳肩,「韓先生,你們做生意不誠實。這個黑鍋不該由我來替你背。」   韓離「刷」地一下從椅子裡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金髮藍眼的漢斯,冷哼一聲,說:「我們每年上交給切諾家族的美金都是上億的,有什麼理由讓我們一整個家族來替你一個人背黑鍋?」   漢斯冷笑,抬頭看著韓離低聲嘲笑:「你們這種一堆抱成團的老鼠也能稱作家族?呵呵……」   韓離的臉瞬間青白交加,連垂在身側的手都握成了拳。漢斯看著他握緊的拳頭,眼底閃過一抹不屑,隨後回過身朝著後面的大叫了一聲。   幾乎是一瞬間,草叢和溫泉池子裡跳出來數十個人。韓離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幾乎無法想像這些人是怎麼通過安檢系統潛伏進來的。   漢斯重新躺回椅子裡,懶洋洋的伸手指了之站在面前的韓離,清清楚楚說了一句意大利語。   韓離聽見後渾身汗毛瞬間豎立,他轉過身想跑卻被人扭住了手腕,隨後被拖開狠狠扔在一旁的青石板路上。   有人壓了上來,韓離感覺到身上的浴衣被粗魯的扒開。因為是背朝上,他無法看清趴在身上的是什麼人。只覺得傷口一陣陣的疼,雙腿一涼,唯一遮蔽身體的褲子也被拉了下來。   接下來再發生的事,就成了韓離此生最恐怖的噩夢。他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也從來沒有這麼屈辱過。可是趴在他身上的人似乎很快樂,除了任意在他身上發洩以外還在跟身邊的人大笑著交談。   韓離聽得出來,周圍的人都是在用意大利語交談。都是些十分簡潔的單句,韓離也曾經在玩弄那些少年時刻意說過這些讓他們羞辱難堪的話。當時只是覺得快樂,現在才知道這有多麼噁心。   身體的痛是永無止盡了。趴在身上的男人花了很長時間才滿足,在韓離悄然鬆口氣的時候,卻感覺腰上一沉,又有人壓了上來。而身下被撕裂開的地方,再次被貫穿,韓離隱約聞見了血的氣味。   這個時候的疼痛已經不是靠毅力就能夠忍得下來的了,韓離沒有辦法不叫喊。或者,他是希望通過自己的叫聲吸引來外面駐守的屬下,不管能不能與漢斯的人對抗,至少能讓趴在他身上的人無心動作。   韓離只想要一個解脫。從全身難以忍受的傷痛裡解脫,從無以發洩的憤怒裡解脫,他沒有想過自己會淪落到這步田地,更沒有想過漢斯會在拿了自己那麼多好處後還能翻臉不認人。   整個事件到底持續了多久,韓離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每一次陷入昏迷,每一次被水潑醒的時候,身體裡始終有著別人的存在。   最後的最後,漢斯離開時,抓著他的頭髮,用力將他往上提,使得他可以看見一樣東西。   閃著紅色光芒的攝錄機不偏不倚正對著他的臉,漢斯的笑聲充滿了不屑。   韓離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揚起頭望著漢斯的背影,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漢斯頓住離去的腳步,緩緩回過身看著韓離,低聲說:「回去告訴你的老鼠們,韓家完了,我也完了。不過,至少犧牲你,能保護我的家人。」   韓離還想再問什麼的時候,眼前忽然降下一片陰影,頸間傳來劇烈的疼痛,他立刻失去了意識。   第60章:反擊   黎明的時候就開始下雨,淅淅瀝瀝,偶有雷聲轟鳴。洛然皺著眉拉起被子摀住頭想要再睡一會兒,卻在翻身的時候意外地碰觸到一抹溫熱。   沉浸在黑暗中無所覺的大腦像是被人猛然劈開,洛然如同從一個恐怖無比的噩夢裡驚醒,驚叫一聲就從床上彈跳而起。   「唔!你這是怎麼了?」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被子裡迷迷糊糊的傳來,下一秒洛然就被人抓住了一隻腳踝。   「宋,非?」洛然看著從被子裡露出來的側臉,大大喘了口氣。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下來,他才想起這是自己暫住在宋家的客房。而宋非本人完全不應該出現在他的床上。   「宋非!」洛然的面孔裡明顯染上一抹怒色,抬腳去踢人的時候下足了狠勁。   偏偏宋非長臂一撈就將洛然的小腿抱進了懷裡,害得站立不穩的少年一個踉蹌又摔回了柔軟的床鋪裡。   「再讓我睡會兒吧……」宋非放開洛然的腿,順勢滾過來一把抱住洛然纖瘦的腰身牢牢禁錮在懷裡,微微打了個呵欠就把腦袋靠在洛然胸前繼續睡去了。   洛然咬了咬牙,恨恨地罵了一聲「混蛋」以後就再也睡不著了。他試著掙扎,無奈宋非蠻牛一樣的力氣實在不是他能敵得過的。折騰到天大亮他也沒能從宋非的雙臂間逃脫。   連綿不斷的雨水滴落在屋頂的瓦上,還有玻璃窗上,發出悅耳的聲響。這是一種容易讓人靜下心來的旋律,洛然睜大了眼睛,透過沒有完全合上的窗簾看著屋外的雨幕。   直到行動電話的鈴聲陡然在靜寂的房間內炸開。   洛然推了推宋非,有些不耐煩起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起來!我要接電話!」   宋非不滿地嘟囔了兩句才鬆開了手,洛然迫不及待的推開他跳下床,從書包裡翻出了一隻行動電話。   【洛然,昨晚睡得還好嗎?】剛剛按下通話鍵,斐陽的聲音就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洛然伸手摀住鼓噪的心臟,深吸了口氣才緩緩回答他:「還好。」   【我這邊還有點事要做,暫時可能顧不上你。宋家是個安全的地方,無論如何,先忍耐著,好不好?】   洛然雙膝一軟,乾脆跪坐在地毯上,想了想才壓低了聲音說:「收購洛石股票的事,我想自己去做。」   【這樣啊……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前期的工作我想為你多做一些。雖然你策劃了那麼久,不讓你親自出手有點說不過去。但是,你花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請我來,也不是為了把我擺在身邊當擺設的,是不是?】   洛然仰起頭,很自然的在腦海裡勾勒斐陽的面部線條,心裡只覺得暖融一片,似有陽光盛在裡面。   「斐陽,你我都明白,洛石一旦回到我手中,我們的僱傭關係也就結束了。等我們成了陌路,你不會後悔現今為我所做的一切嗎?」   洛然問完以後終於覺得輕鬆下來。心底掛念的,大概也就是這麼點東西了。也許稱不上感情,但至少已經形成了牽絆。   【然,你在動搖嗎?】電話彼端的斐陽沉默了半餉才問出這句話。   洛然抿住唇,將頭歪向一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然……幸虧你現在不在我身邊……】電話裡傳出長長的歎息聲,一瞬間就迷惑了洛然的心。   「怎麼?」他抓緊了行動電話,略有些緊張的問出了聲。   【呵呵——我知道你在動搖,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是這對於我來說實在是個措手不及的好消息。如果你現在就站在我面前,我想……我大概會不計後果地佔有你吧。】   洛然只覺得臉頰一熱,心頭一陣慌亂,想也不想就掛斷了電話。隨後,似乎還怕斐陽會再打來居然連電板都卸掉了。   安靜下的房間內,只有洛然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撲通……快速的震動,讓他自己都懷疑心臟是不是就要從胸口裡蹦出來。   洛然伸出手環抱住自己的雙肩,將頭埋進臂彎裡,耳畔依舊迴盪著斐陽的聲音。沒過多久,少年就尷尬的發現自己的下面已經硬了。   一個星期後。   宋非開開心心地從法院裡走出來,剛拿出行動電話,就看見韓離帶著一干手下朝自己走過來。少年扯了扯嘴角,眼底滑過一抹不屑,昂著頭迎了上去。   「韓老闆,看來你還是捨不得花錢啊!那麼重的罪名就給你弟弟一個人扛,這是不想給他出頭之日了吧?」宋非將手插進褲子口袋裡,笑瞇了眼睛。   韓離冷冷的看著宋非,臉上一片蒼白,「只要活著,總會有機會。」   宋非刻意伸手挖了挖耳朵,湊到韓離面前問:「機會?都終身監禁了,還能有什麼機會?據我所知你弟弟還是麻省理工畢業的呢,搞半天還是要去蹲監獄啊!唉,有文化的流氓也不可怕嘛!」   韓離冷哼一聲,「宋少是不是忘了點什麼?居然可以這樣毫無顧忌的站在我面前說話了麼?」   宋非抬手打了個響指,雙眼一亮,「對了!我怎麼忘記了你手裡還有那種電腦合成的毛片呢!哎呀,求你了韓老闆,以後請技術工的時候不要找山寨版的來寒磣我呀!」   韓離伸手揉了揉眉心,「宋少,你有點過了。」   宋非抬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還不夠,還不夠,不看著你們韓家倒下去,我是永遠不會停手的。韓離,回去和韓家那幫老頭兒好好商量商量,買塊風水寶地建墳場吧!」   韓離面色一冷,看都不願意再看宋非一眼,轉過身就在手下的簇擁下離開了。宋非看著他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長。   與此同時,洛然正坐在宋家的書房裡盯著電腦。當洛石的股價從五十五塊下跌到三十二塊的時候,洛然興奮得臉都泛出緋紅的色彩。   齊崢在接到他的電話後,立即按住原先約定的,拿出資金開始大肆收購洛石的股票。短短兩個小時過去,洛石的股票已經跌破十塊,直降到七塊三。   洛然歡呼一聲,立刻投放自己手頭的資金開始收購所有散落的洛石股票。   最後收盤的時候,洛然打電話問過齊崢,又算了算自己手上的股後,才知道自己已經擁有了洛石百分之十的股份。   而整個洛石內部的高層已經全部亂成一團,就連洛閔帆都大驚失色,開始拋售手頭的別墅和地皮,力求挽救這場浩劫。   「叮鈴鈴……」一陣電話鈴聲響起,斐陽的雙層小洋樓內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   洛然握緊了電話,聽著電話聽筒裡「嘟——嘟——」的聲音,始終等不到接電話的那個人。   少年看著窗外燦爛的晚霞,陡然心底一涼,手上的電話掉了下來,砸在書桌上發出驚雷似地響聲。   第61章:真相   洛石集團炸開了鍋一樣的忙亂,終究在無奈之下召開了股東大會。而洛然做為落實股份百分之六的擁護者,自然是要去的。   宋非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高聳入雲的寫字樓,左手依舊牢牢握住洛然的右手,死死地,絲毫沒有鬆懈的意思。   「我跟你一起去!」宋非的臉色很凝重,隱隱透出一股擔憂。   洛然皺了一下眉,想要用力掙開宋非的手卻始終不得法,琥珀色的眼瞳內已經染上一層薄怒。   「放手!」洛然低頭看著宋非已經暴出青筋的手背,冷冷命令。   宋非撇了撇唇角,臉色也跟著冷了下來,「你忘了我答應過斐陽什麼嗎?」   洛然額上的青筋暴出隱隱跳動了一下,「我不會在洛石的辦公樓出事,你放手!」   宋非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卻突然被洛然伸來的手摀住了嘴巴。   「最後的妥協,你只能在會議室外守著!」洛然說話的時候抽空瞄了眼車上的時鐘,發現快到開會時間的時候簡直心急如焚。   宋非看著洛然,眨了眨眼睛,眉眼就笑彎了。洛然忍不下一口氣,在下車的時候,故意抬起手肘狠狠給了宋非一擊。   兩個少年小聲鬥著嘴走進洛石集團的寫字樓,因為已經過了上班高峰期,電梯裡的人並不多。洛然握緊了手裡的資料袋,信心滿滿的看著電梯裡的樓層顯示器,臉上慢慢浮出一絲笑意。   「啾!」電梯門打開的一霎,宋非突然撲過來抱住洛然,在他的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   「要勝利!我在樓下等你!」宋非完全不顧身邊人的怪異目光,只怕洛然發火,趕緊伸手一把將人推出電梯外,然後快速按下電梯門消失在洛然面前。   洛然瞪著眼前已經往下降的電梯,恨恨的伸手擦了擦臉頰,才剛轉身卻看見了洛冥。   「原來爸說的是真的,你為了報復他,居然和宋非在一起!」洛冥一臉鄙夷之色,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瞳內流露出些許的苦澀。   洛然嗤笑一聲,走到洛冥身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靠到他耳邊低聲問:「明知道沒有血緣關係,還能叫得那麼順口,看來有錢真是能讓鬼推磨啊!」   洛冥憤怒地伸手想要推開洛然,卻被洛然早一步躲過。   「呵——既然你來了,就一起進來吧。我安排了場好戲給你和你的養父看!」洛然勾起唇角朝著洛冥招了招手,隨即也不等對方的回答就轉身朝會議廳的方向從容走去。   洛冥看著洛然逐漸走遠的背影,握緊了拳深呼吸,直到眼睛酸澀脹痛也不肯眨一下眼皮。   「小冥?怎麼還站在這裡?」洛閔帆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透露出些微的驚訝。   「爸!」洛冥轉過身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才說:「我覺得你說得對,這種股東大會我還是應該參加的,就當提前瞭解洛石了。」   洛閔帆的臉上多了一抹贊同的神色,他伸手摸了摸洛冥的頭,微笑著回應:「那就一起走吧!」   洛冥點著頭,拉住洛閔帆的手一步一步走進了會議廳。   早晨十點,洛石的股東大會正式開始的時間,也是距離洛石股價持續暴跌的第十天。   洛然剛走進會議廳的時候,就被幾個老股東認了出來,其他股東在聽到老股東的介紹後也對洛然產生了興趣。因為眾所周知,洛家的孩子要到二十週歲生日那天才能接收繼承人所擁有的洛石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同時才會擁有實際的掌控權。   換句話說,現在的股東大會,洛然沒有說話的權利,即使是作為旁聽也有些逾越了。   洛然昂著下巴,坐在了主位右排的末位,他沒有解釋自己來的原因,只是用微笑回應著每一個股東對他的質疑。   洛閔帆的秘書推開會議廳的門,西裝革履的洛閔帆走了進來。今天的他神采飛揚,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他是來開收益漲幅破百的慶功會。尾隨在他身後的洛冥也是一臉倨傲,絲毫不見頹喪之氣。   洛然的眼眸內滑過一抹嘲諷之色,而周圍的七八個股東卻出現了些微的騷動。   洛閔帆剛坐下就指揮兩個助理去拉上會議廳的窗簾,而他的秘書在擺弄著電腦,很快明亮的會議廳一片黑暗之剩下面向眾人的巨大液晶屏幕閃著藍色的光彩。   「滴」的一聲,液晶屏上出現了電腦的桌面,白色的光標在桌面上滑開,快速打開了一組文件。   洛然微微瞇起眼,看著液晶屏上的東西,輕輕扯了一下嘴角。   洛閔帆不緊不慢的解說聲充斥在整個會議廳內,他將洛石下半年的開發案以及訂單複述了一遍,又將上半年的收益漲幅詳細講了一遍,最後以此分析出洛石下半年收益漲幅的趨勢。   股東們紛紛交頭接耳,都在探討著洛石目前的危機和洛閔帆所分析的報告,始終拿不定主意。直到洛閔帆結束了他的演講,會議廳的窗簾被拉開,大片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   有人在一片燦爛的陽光裡站了起來,緩慢而堅定地發出了質疑:「據我所知,洛總裁正在變賣洛家的地皮和房產,將所有名下可流動的資金轉向國外。請問您這是在為出逃做準備嗎?」   「什麼!」股東裡有沉不住氣的人叫了起來,原本悉悉索索的議論聲頓時翻了一個倍數。   洛閔帆眉頭一皺,心底已經為自己沒有注意到洛然的存在而懊惱,卻很快反應過來,立即冷聲質問:「洛然!這是股東會議,你沒有參與權,現在就給我出去!」   洛然笑了笑,伸手打開一直握著的資料袋,從中拿出一張複印件甩出去,說:「不好意思,我現在已經擁有洛石百分之六的股份了!」   「嘩——」坐在旁邊的股東頓時炸開了鍋,有人伸長了手來搶洛然甩出去的紙。   「真的!他真的有百分之六的股份!」有人叫了起來,洛然甩出去的那張複印件一個傳一個,最終傳到了洛閔帆的手邊。   洛然笑著看洛閔帆那張始終保持著微笑的臉出現一絲驚訝,將手再次伸進資料袋裡拿出了一疊文件遞給了離他最近的股東。   「我想大家一定很好奇向來穩步發展了五十多年的洛石集團為什麼會出這麼大的亂子。所以給各位帶來了一些有趣的東西。這上面是洛閔帆掌控洛石集團後所主導的開發案和各項訂單,以及一些專利的轉讓,各位可以很快從中找到一個叫做GNA的海外公司。」   洛然緊緊盯著洛閔帆的臉,臉上的笑容逐漸加深,「煩勞洛總裁解釋一下,這家GNA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什麼我們洛石就算賠本也要跟他們合作呢?甚至為此不惜和韓氏毀約,賠付大筆的違約金!」   洛閔帆渾身一僵,臉色瞬間青白一片。看著股東們互相傳遞洛然提供的文件,他只覺得背後有一股森冷的寒意從脊椎上蔓延,逐漸侵蝕了心臟。   「他說謊!」洛閔帆猛地起身,雙手用力拍在大理石的桌面上,高聲呼喝。   洛然聳聳肩,反問:「我有說謊的必要嗎?在座的各位叔叔嬸嬸都知道你手上握有的百分之三十的洛石股份是代替我掌管,等到我二十週歲那年,這些股份你是要重新交回我手裡的。跟你這個代理總裁相比,誰的話更有可信度呢?」   洛閔帆盯著洛然的臉,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自己那個剛滿十八歲的兒子。明明幾個月前他還變變扭扭地在向自己討要父愛,如今卻已經成了可以捕食他的猛獸!   「爸?你怎麼了?」洛冥看著滿頭大汗的父親,瞬間意識到洛然所說的一切很有可能是真的。   「是你太急了!」洛然將手插進褲子口袋裡,拉開身後的椅子一步一步往洛閔帆所站的地方走去。   「媽媽的確在遺囑的最後說過,如果我考上茱莉亞音樂學院,即使不滿二十週歲也可以接手洛石的一切。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一個高一剛上完的學生要去考國外的大學有多難?」洛然在離洛閔帆兩步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呵呵……你問我有多難?」洛閔帆仰頭笑了兩聲,目光似箭一般直直射向眼前的白衣少年,冷聲說:   「從你換了高中學校開始,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去看過你媽秘密立下的遺囑了。不趁著現在轉移資金,難道等你考上以後再想對策嗎?親愛的兒子,別忘了,從小到大,你最擅長的就是唸書和考試!」   洛然的眼底閃過一抹不屑,唇邊的笑容依舊燦爛,「怎麼?現在肯承認我是你的兒子了?」   洛閔帆的身體微微一顫,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半步,略有些驚慌地問:「你知道了什麼?」   洛然抿唇,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慢慢跨出腳靠近洛閔帆,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說:「爸,原來你也只是個得不到愛情的可憐蟲。媽媽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歉疚而給你的補償吧?」   「啪——」一聲脆響過後,洛然的臉上暮然多了一個五指印。   洛閔帆已經是渾身發抖,就連指著洛然鼻子的那隻手也抖得好像風中落葉一般。他張了張唇,試了好幾次才能發出聲音:「你,你,你,混蛋……」   洛然伸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龐,無所謂的聳聳肩,往後退了一步,繼續說:「愛上你這種不懂音樂的人,媽媽應該也很不適應吧?所以才會在國外求學的時候移情別戀。爸,當初你要是不鬧自殺該多好?這樣,起碼還能為自己留下一點自尊。」   洛然頓了頓,臉上出現一抹自嘲的表情,「而我,至少也不會靠試管嬰兒這種冰冷又沒有感情的方式出現在你和媽的生活裡。」   洛閔帆一個箭步衝過來,揮起手臂就想再次打向洛然,「你給我住口!」   一道人影突然從他的身後躥出,擋住了他的手臂,接著洛冥的身體就擋在了他和洛然之間。   「喂!喂!解決家務事之前還是先說說公司的事吧!洛閔帆,你不覺得欠我們一個解釋嗎?」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一臉不耐。   「有什麼等警察來再說吧,我已經打電話過去了,調查組馬上就到。」另一個穿金戴銀的老婦人冷冰冰地看著洛氏父子,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行動電話。   「呵——」洛然揚起唇角,看著洛閔帆的眼睛問:「怎麼辦呢?爸爸,你好像來不及逃跑了。」   第62章:重返   看著洛閔帆被警察帶走,洛然並沒有體會到那種酣暢淋漓的報復快感。在空蕩蕩的會議廳裡,他沉默地收拾著會議桌上散落的文件,將那些紙一張一張平整的放回資料袋裡。   揭露洛閔帆轉移洛石資金的時候,洛然並不覺得難過。然而,當他故意去撕裂洛閔帆心口的舊傷時,自己卻不可避免地跟著痛起來。   在徐麗告訴他真相的那個夜晚,他比現在要痛苦得多。當時甚至想到了死——他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的生命是在一個不被任何人期待的狀況下出生的。   不愛洛閔帆的媽媽,從來沒有跟洛閔帆同床共枕過的媽媽,為了給洛家留下一個繼承人,才不得不選擇試管嬰兒的方式生下一個有著洛閔帆血緣的孩子。   大人們之間糾纏不清的愛與恨,卻由他這樣一個懵懂無知的生命來承載。想到媽媽在遺囑裡最後留下的那句「對不起」,洛然就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感。   為什麼要讓他發現呢?在那個裝著小提琴的匣子裡,那麼不隱秘的夾層,隨便摔一摔,遺囑就會從裡面掉出來。他不懂:既然是秘密,為什麼不能封得再牢一些?   「哥——你,哭了?」洛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接著一隻溫熱的手伸過來,小心翼翼擦去了他臉頰上的淚水。   「不,並沒有……」洛然倔強地扭開頭,躲過眼前的手,抓緊了資料袋轉身就走。   「咚咚咚」後面有急促的腳步聲跟上來,洛然的手剛剛搭上門把手,就被人從背後抱住了。   「哥,怎樣都好,只求你,別這樣嚇我。」洛冥將額頭抵在洛然的背上,悶著聲音說話。   洛然深深吸了口氣,一串淚珠又從眼眶滑落。他痛恨自己此刻的脆弱,咬著牙狠狠擦掉臉上的淚痕,冷聲命令:「放手!我不是你哥!」   洛冥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可是抱著洛然的手臂卻更加用力,「好,你不是我哥。但,我們也不是陌生人。讓我送你回去,盡一盡做朋友的基本義務。」   洛然擰起眉毛,「洛冥,我不需要你的關心,也不會把你當做朋友。我們一直就是陌生人。」   洛冥突然用了狠勁,硬是把洛然的身體扳過來,逼著他面對自己,「你到底怎麼了!報復爸爸不就是你最想做的嗎?為什麼反而會傷心難過?」   洛然諷刺地笑了笑,張開嘴剛想說話,不料身後的門被人猛力推開。他一時不防,被門板狠狠砸中,整個身體都向洛冥撲去。   洛冥反應及時地摟著他往後連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正想抬頭罵人的時候卻看見了站在門口凶神惡煞的韓離,和他舉在手中正對著洛然的槍。   「不行!」洛冥驚聲大叫,立即抱著洛然轉身,用身體擋在了他的前面。   一聲極輕微的響聲,帶著硝煙味跌碎在空氣當中。   被洛冥摟在懷裡的洛然,明顯感覺到來自洛冥身體的震動和僵硬,連忙推開他抬頭往外看,正巧看見韓離舉著槍走過來。   「快,快跑!」洛冥陡然在洛然耳邊大吼一聲,轉過身就撲向韓離,死死抱住對方,用身體困住了他的腳步。   洛然一驚,稍稍往後退了兩步,看著雙臂被束縛在身側的韓離,腦中白光一閃,就迅速抬腳往門外奔去。身後,又是那種帶著滅音器的槍才能發出的輕微響聲,洛然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只是一個勁地跑。   這裡是二十樓,四部電梯都停在一樓,洛然匆匆忙忙去按了下樓鍵就轉身往安全出口跑。站在樓梯口的他,稍稍遲疑了一下就選擇往上跑。   一口氣跑到二十三層,洛然停下在樓梯口聽了一會兒,發現沒有腳步聲傳來,就立刻推開安全出口的門跑進二十三層樓的辦公間。   按下電梯後,洛然掏出行動電話打給斐陽,意料之中的無人接聽。他只能再打給宋非,剛通上話,電梯門就打開了。洛然走進電梯內,一邊向宋非報備現在的狀況一邊盯著樓層顯示屏。   當紅色的數字顯示「20」的時候,電梯猛然一頓,門居然緩緩打開了!   洛然瞪大眼睛看著站在電梯門口的韓離,一身大樓保安裝束的他,在胸前染有大片的鮮血。沒有拿槍的那隻手上也是斑斑血痕。   「呵——真是個聰明的逃跑方式啊!只可惜,你已經在我面前逃過太多次了!」韓離走進來,手裡舉著的槍直直對上洛然的太陽穴,電梯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洛然手指一鬆,行動電話就從掌心脫落摔在了地上。   「洛然,沒想到我還會出現在你面前吧?」韓離笑著靠過來,一把摟住洛然的腰,低下頭就想吻他的唇。   洛然撇開頭,用力抬起膝蓋撞向韓離的腿間,卻被他輕易夾住了腿。   「你也是狗急跳牆了吧!居然選大白天玩綁架?是想去監獄裡跟你弟弟團聚麼?」洛然伸手握住抵在太陽穴上的槍管用力推開,轉過臉冷冷瞪著韓離。   「看來最近你都沒有好好看新聞啊!要不要聽我爆料呢?」韓離笑著收回槍,一手用力抓住洛然腦後的發逼迫他仰起頭。   「奉勸你一句,出了這個電梯門,等著你的只有手銬!」洛然咬了咬牙,恨恨的警告。   「誰他媽在乎!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不抓著你及時行樂,死了都沒法兒投胎!」韓離剛把話說完,就一個手刀劈在洛然後頸,把瘦弱的少年打昏了過去。   他轉過頭看了眼電梯上的樓層顯示屏,猛地抬起握槍的手在那些按鍵上一陣掃射。   很快電梯裡的警報裝置響了起來,接著整個電梯內一暗。整部電梯就如同失去了生命般,停止了一切運作。   韓離丟開手槍,摸著黑將懷裡的少年剝得一乾二淨。當掌心可以完全碰觸到赤裸的滑膩肌膚時,韓離的呼吸聲立即粗重起來。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找到洛然的唇,低下頭惡狠狠地吻上去,直到血腥味在舌尖綻開,他才得到滿足。   他的雙手也開始大肆在懷裡這具身體上揉捏起來,好像要把以前那些未來得及紓解的慾望都發洩出來一樣。絲毫不顧這樣的動作會給洛然帶來多大的痛楚。   然而動作了許久,韓離發現自己始終沒有硬起來。他瘋了一樣對洛然又親又咬,解開褲子讓腿間的軟肉在洛然的臀後使勁磨蹭。   最後,甚至掰開洛然的嘴,硬是將自己的東西塞進了少年溫潤的口腔。   「唔——」韓離悶哼一聲,興奮地發現自己終於有了感覺。他連忙捧起洛然的頭,開始讓自己的東西在他的唇舌間動了起來。   而這一切,都在洛然毫無所覺的狀況下發生著。只有那個摔在地上的行動電話始終亮著一個綠色的按鍵。   第63章:癲狂   宋非抓著行動電話,瘋了一樣的往前衝,後面宋家的四五個保鏢都沒來得及攔住他。   洛石的辦公大樓裡也亂作一團。電梯壞了,保安抓著對講機吼修理工,生怕懸在半空的電梯突然失重往下掉,弄出人命來,誰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宋非的腳步很凌亂。其實心已經是早一步七上八下了,行動電話裡傳出來的喘息聲聽來好像針紮在心上一樣,聲聲催命似地叫他難受。   跑到電梯口,看準出事的電梯停在幾樓,宋非一轉身又往樓梯道裡跑。心裡只想著洛然不要出事,臨時抱佛腳的把上帝老天爺拜了個遍。   一口氣衝到八樓,剛大力推開安全出口的門,宋非就呆住。   背倚著牆的斐陽,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雙手插在褲袋裡,靜默的姿態像個石雕像。   宋非狠狠皺了一下眉,抬手就把行動電話砸了過去,張口就罵:「他媽的廢物!怎麼會讓那個混蛋找到這兒來!」   斐陽的頭被行動電話砸中,他好像這時才意識到宋非的到來。慢慢抬了頭,一臉疲憊的朝宋非笑著打招呼:「嗨!」   「嗨你個頭!」宋非的神色十分冷冽,一個箭步衝上去,伸出拳頭就往斐陽臉上招呼。可惜動作不夠快,斐陽輕輕鬆鬆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會有事的,別怕。」斐陽依舊是那樣笑著,看起來很溫和,卻透著說不清的無力感。   宋非抿住唇,恨恨地抽回自己的手,轉頭看了眼在電梯門前忙著撬門的一干人等,啞著嗓子問斐陽:「什麼時候回來的?」   斐陽仰起頭,將後腦勺抵在牆上,微微閉起眼睛:「今天早上,本來想給小然開慶功宴的,卻沒想到……」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目前的洛然是什麼狀況,他已經連想都不敢去想了。   宋非伸手拉了他一把,「走,去看看那邊怎麼樣了。」   斐陽伸手扳住宋非的肩,將一把槍塞進了他的手心,低低吩咐:「看到人就開槍。」   宋非呼吸一窒,握緊了手槍轉過頭去看斐陽,「如果他拿洛然來擋怎麼辦?」   斐陽抬了抬眼皮,看了眼電梯的方向,週身豁然泛出森冷的氣息。宋非不由自主的打了個顫,眼底迅速閃過一抹恐懼的光芒。   前方突然傳來小小的騷動,宋非還沒意會過來就看見斐陽躥了出去,他趕忙跟上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電梯門已經被撬開了。   電梯的箱子吊在八樓和七樓之間,電梯門被勉強撬開了一人可以通過的縫,裡面的人想要出來還得往上爬才行。   正準備施救的人在用電筒往裡照的時候驚了一下,手裡一鬆,電筒就掉了下來。斐陽的心一凜,伸手就將人推搡開,重新拾起電筒往裡照去。   光線所到之處,能看見的,僅僅是一片白花花的皮膚。有一股精液的腥味撲上鼻頭。斐陽凝神看了一會兒,只能看見趴在地上的纖瘦身軀,再仔細找卻不見別的人影。   「人在裡面昏迷了,我下去救他。」斐陽轉過頭低低招呼了一聲,不等眾人反應就跳了下去。跟在後面的宋非覺得蹊蹺,連忙撲過來看,也只見到一片暗影。   斐陽跳進電梯裡才覺得不對,除了昏倒在腳邊的洛然,明顯還有另一個人的氣息。可惜,他發現得太晚,兩聲輕微的槍響過後,他的肩膀立即傳來一陣灼熱的痛——有子彈從骨肉裡穿了過去。   幾乎是本能的反應,斐陽連頭都沒回就舉起手裡的槍往身後的上方射了過去。   韓離在進電梯前,槍裡的子彈就射出去幾發了,剛才打出去的兩槍算是把彈夾掏空了。斐陽卻不同,剛上膛的槍,穩穩妥妥的八發子彈全往電梯頂上掃射。   韓離來不及給槍裡裝子彈,就被斐陽手裡的槍子射中,胸腔,腹部,大腿都中了。再也沒力氣扒在電梯頂的他,身子一軟就掉了下來。   斐陽及時把洛然摟進懷裡就地一滾,避免了給韓離墊底的危險。隨後又猛撲上去,摸著黑狠揍韓離。   宋非聽著裡面的呻吟聲,覺得不大對,趕緊搶過旁邊人的電筒往裡一照,最先看見的就是斐陽壓在身下的一團血乎乎的人影子。他也顧不得找洛然在哪裡了,著急的大吼:「留他一條命等最終審判!」   斐陽的拳頭再半空裡頓了頓,電筒的光芒在電梯裡晃來晃去,掃過洛然的時候反射出一片白色的光暈。斐陽的心跟著揪緊,扔下韓離,脫下身上的襯衫就把瘦弱的少年裹住了往外送。   宋非在電梯門縫裡伸手接著洛然往上拉的時候,也看見了他被人剝得赤條條的身體,心裡一股邪火就開始往上竄。宋非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準備幫把手的眾人,冷著臉命令:「都給我轉過身去!」   宋家保鏢和洛石保安都是一愣,不過看著眼前少年的陰狠模樣全都忍不住抖了抖,然後很沒骨氣地轉過身去。   宋非把洛然從電梯裡拉出來,抱緊了人看著背對自己的一干人,想了想還覺著剛才說的話不夠魄力,又加了一句:「今天在這兒看見的,誰要是有膽子說出去,我宋家能讓他一輩子喝西北風!」   這話一說出來,連那幾個想回頭看一眼的保安都傻了。宋非挺直了背脊抱著洛然往安全出口走。後面的保鏢跟上來,他才想起來斐陽和韓離還在電梯裡,回頭又囑咐了幾句,留下兩個人才快速下樓,把洛然往醫院裡送。   斐陽和韓離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涼氣。斐陽把襯衫脫給了洛然,上身只能光著,中了槍的肩上還在不停地往外冒血。而韓離的狀況就更慘了,不但被揍得鼻青臉腫,身上也是一片紅得發黑的血污。   從來沒見過血腥場面的幾個保安都嚇傻了眼,沒一個人想得起來打120找救護車。還是宋非留下的兩個保鏢,一個給斐陽做應急的傷口處理,一個給宋家的家庭醫生打電話。   斐陽坐在地上,半靠著牆瞇眼看韓離,見他閉著眼立即伸腳過去踢了踢他的下巴。   韓離勉強睜開半腫的眼睛,冷冷瞪著他,片刻後忽然笑了起來:「呵——說到底,你也是撿我玩剩下的……」   韓離的聲音很低,中了槍又被暴打一頓,這會兒他還能支撐著不暈,大概就是靠意志力了。可偏偏他用意志力死撐著,卻是為了講這樣的話。   斐陽當即就想撲過去擰斷他的脖子,然而想想洛然所受的苦,和宋非的喪父之痛,他也只有忍下來。   「噗嗤——」斐陽笑得尤為燦爛,他朝韓離點了點頭,低聲回應:「用你弟弟的命和整個韓家來換幾夜銷魂,於我算是一本萬利的生意。韓離,你虧本了啊!」   第64章:兩清   洛然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月上樹梢了,整間單人病房裡都靜悄悄的,只有銀白的月光從窗外流瀉進來,鋪了一室的清冷。   他從床上坐起來,藉著月光看到自己手上打的吊瓶,還有床頭櫃上的一盆蘭草。伸手敲了敲腦袋,他始終想不起來自己在這裡的原因。最後的印象之停留在一片黑暗的電梯間裡。   驀地,洛然想到了韓離,一下子驚起就想伸手去拔了針頭往外跑。冷不防背後伸出一隻手來抓住了他欲拔針頭的手腕。   「這是營養液,你最近好像沒怎麼好好吃過飯,我讓醫生開了兩瓶給你吊著。算是補一下。」   洛然聽見熟悉的聲音,心在胸膛裡狠狠抖了一下。他慢慢轉過身看向那雙盛滿月光的咖啡色眼瞳,沉默了良久才開口說話:「洛閔帆被警察帶走了。」   斐陽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頭,說:「我知道。」   洛然抿了一下唇,把頭上的那隻手抓下來握在手裡,說:「下一次再召開股東大會,我就是洛石的總裁了。」   斐陽依舊是那樣平和溫暖的笑著,「我知道。」   洛然仔細看著斐陽的臉,雖然月光並不如燈光來得亮,卻也足夠他看清斐陽的表情了,「洛冥,好像為我擋了子彈。」   斐陽翻手將洛然的手抓起放在自己的臉頰邊輕輕摩挲,唇邊的笑意漸濃,「我知道。」   洛然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起來,他微微撇開臉,躲過斐陽的視線,低聲吶吶:「韓離,他,有沒有對我……」   斐陽沒有等洛然把話說完,就猛地撲上去抱緊了少年瘦弱的肩,吻上了那兩片從剛才就開始誘惑著他的唇。   洛然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感覺到來自唇瓣上的細細舔吮。像是一種很溫柔的試探,洛然不知不覺就閉上眼緩緩張開了嘴巴。   斐陽小心避開洛然扎針的那隻手臂,將他按回了床上,一個深吻過後,少年身上的衣衫已經褪到了腰間。   「沒有,他什麼都沒來的及做。」斐陽微微喘息著在洛然的耳邊輕聲呢喃了一句,接著就含住了他的耳垂用舌尖一點一點舔過去。   洛然伸手去抓住斐陽腦後的發,本意是要將他拽離。可是隨著斐陽的吻快速滑上他的頸項,一股酥麻的癢意竟是從尾椎升起直竄腦門。之/夢   「唔……」洛然輕顫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按住了斐陽的後腦勺。   還是那樣高熱的快感,洛然發現斐陽的唇和手都帶著魔力,哪怕只是什麼都不做只那樣貼在自己的皮膚上,也會令他興奮得顫慄。   斐陽伸手去握住洛然腿間微微硬起的嫩肉,輕輕摩挲了一會兒,忽然趴到他耳邊問:「然,會害怕嗎?」   洛然張開眼睛,琥珀色的眼瞳內一片濕潤的霧氣,「嗯?」   少年那樣飽含情慾卻又毫無防備的模樣落在斐陽的眼裡,他只覺得心臟狠狠抽了一下連多等一秒都嫌慢。低下頭就含住少年柔軟的唇放肆的深吻,幾乎逼得對方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洛然沒想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許是之前沒見到斐陽的日子裡想得太多了,現在人在眼前了居然什麼防備和打算都沒有了。   他變得順從,斐陽脫他褲子的時候他抬起腿,斐陽親他胸膛的時候,他挺著腰,斐陽將他腿間的東西含在嘴裡吸的時候,他放縱的呻吟。   直到斐陽的膝蓋頂在他的兩腿之間,直到斐陽的手指帶著濕潤的液體滑進他的後門,他才腦門一涼清醒了過來。   「等,等……」洛然費力的喘息,半仰起身抓住了斐陽進入自己後門的那隻手。   斐陽慢吞吞地來回動著手指,洛然攔截的力量對於他來說過於薄弱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然而,洛然的表情卻是極好看的。   月光裡,那樣白皙俊美的少年,帶著一種矛盾的情緒在無助的掙扎。明明因為極度的渴望,雙頰已經是一片緋紅,連眼瞳裡都泛出一層春水似地柔光,卻還要做著最後一絲抗拒。   倔強,要強,卻又脆弱,無助。呈現在斐陽面前的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綜合體,散發著驚人的魅惑力。   斐陽俯下身吻住洛然,硬是將他壓回了床鋪裡,手下的動作愈加急切起來。   「然,再不讓我進去,我就要死在這兒了。」斐陽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奇異的懇求意味。洛然睜大了眼看著他額上的青筋,有一瞬間的心軟。   只是一瞬間而已,斐陽卻捕捉到了,隨後莞爾,心滿意足的將自己推進了少年緊致的身體。   「呃!」洛然弓起身,仰頭哼了一聲,急促的喘息擦著斐陽的耳際過去,壓住了後面的吟聲。   並沒有他慣常承受的那種疼痛,也沒有他痛恨的那種恥辱。斐陽的動作很溫柔,原本軟在少年腿間的東西又慢慢抬了頭。   後來的後來,斐陽終於放肆起來,洛然被他抱在懷裡掐著腰起伏,脆弱的單人床「吱嘎」作響隱隱壓下了兩道低吟的聲音。   這一夜比洛然想像中的漫長,整個病房,從床到沙發,再到浴室,最後甚至是窗台。斐陽總有辦法糾纏住洛然索要個不停,而他雖然找著由頭避開,卻在最後總淪喪在那帶著魔力的唇和手裡。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隔天的傍晚,夕陽的光輝渲染了半邊天。   洛然還沒有睜開眼就先伸了個懶腰,意料中的肌肉酸軟,卻不似以往那般難以忍受。他不由自主彎了彎唇角,慢慢張開了眼皮。   「嗯?做什麼好夢了?頭一次看你笑這麼甜。」宋非的聲音從右邊傳來,懶懶的,帶著一絲好奇。   洛然轉頭看向他,連意外都沒有,直接開口詢問:「韓離在哪兒?」   宋非聳聳肩,倒了杯水遞過去,「拘留所,等著法庭提審宣判。他名下的夜總會被查了,黃賭毒一大堆,再加上故意殺人罪,不死都難。」   洛然握緊了水杯,皺起眉頭,輕聲問:「故意殺人罪?」   宋非頓住話頭瞄了洛然一眼,摸著下巴想了想才說:「洛冥死了。韓離在他腦袋上補了一槍。」   洛然猛地一愣,手裡的水杯送到唇邊都不知道喝,「死了?」   宋非看了他一眼,歎口氣,伸手把他拿著的水杯接回來,繼續說:「屍體就在這家醫院的太平間,洛閔帆現在還在拘留期,他的媽媽好像受不了刺激一直在瘋鬧。據說洛家也沒別的什麼親戚,可能連給他辦葬禮的人都沒有。」   洛然轉過頭看向窗外,悠悠歎了口氣:「是嗎……」   第65章:結局   九月開學的第一天,宋非站在市一中的門口曬早晨的太陽。在人來人往的學生人潮裡,他那一身輔仁中學的校服尤為顯眼。   沒過多久,一輛白色豐田就滑入了市一中校門前的車道。宋非雙眼一亮,明明想衝過去拉開車門卻硬生生忍著靠在自家的車門邊。   白色豐田的車門豁然打開,一名穿著天藍色校服襯衫的瘦弱少年拎著小提琴盒子下了車。他先是望了眼人頭攢動的校園,才回過頭張望,在看到宋非後立刻露出笑容大步走了過來。   宋非看著他越走越近,終於還是忍不住迎了上去。   兩個外表極出色的少年走到了一起面對面,還沒有開口就先掄起拳頭給了對方一拳,引得周圍的學生駐足觀望。   「開學第一天,要不要這麼囂張啊?」宋非看著洛然新換的髮型,立刻發出不滿意的嘀咕聲。   「啊?我只是覺得瀏海太長,看樂譜的時候有點礙事啊。」洛然摸了摸頭上的板寸,自覺這樣清爽了不少。   宋非哼了一聲,搖頭做深沉狀:「不好,不好,這樣非常不好。」   洛然揚了揚眉,沒有說話。   「要對付一個斐陽,我已經很吃力了啊!你還搞成這樣去招蜂引蝶,讓不讓我活了啊?」宋非攤手抱怨,卻掩不住臉上的笑意。   洛然笑了起來,快樂的情緒直達眼底。以往半遮住眼睛的瀏海徹底不見,反而襯托出他這個年紀才會有的陽光和青春,顯現出一種十分張揚的俊美。   「今天的開學典禮,校方讓我上台演講,要不要來看?」洛然微微轉身看向市一中的校門。   宋非瞄了眼不遠處的豐田,扯了扯嘴角,「你這是在攛掇我逃課麼?」   洛然搖了搖頭,抓緊手裡的小提琴盒子,笑著朝宋非揮揮手轉身就融入了進校的大軍中。   宋非目送著洛然的身影淹沒在人群裡,慢悠悠的轉身朝那輛白色豐田走去。   「篤篤篤」敲了敲車窗,看著墨色的窗玻璃降下來,宋非歪著頭,半個身子探進車裡看著裡面的斐陽。   「你到底怎麼跟他解釋的?我看他好像跟沒事人一樣啊!太不尋常了!」宋非感慨了一下,眼底隱隱藏著一絲不甘。   斐陽聳聳肩,笑得一臉的柔情蜜意,「他不知道切諾家族是做什麼的。而我的父親和兄弟都表現得很和善,他認為我可以有秘密,只要在他問的時候誠實相告就可以。」   宋非的臉上閃過一抹驚訝之色,「就這麼簡單?」   斐陽收斂了唇邊的笑意,眼眸內逐漸浮現出戾氣:「你希望有多複雜?」   宋非看斐陽的神色不對,連忙擺手為自己澄清:「只是好奇而已,不要擺這種臉。我雖然喜歡他,還至於真的出賤招離間你們。」   斐陽微微揚起下巴,抬高了音質疑:「是嗎?」   宋非立即不屑的哼了一聲,「感情這種事,要贏就要堂堂正正,那種背地裡使陰招的,咱不稀罕!」   斐陽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反問:「那麼,宋小少爺,請你告訴我,打電話通知我父親他兒子有了愛人的事情是誰做的呢?」   「哦呀!天氣好熱啊!真是的,趕不及上課了啊!哎呀,開學第一天呢,遲到了,校長面子不好看啊……」宋非一邊拿手扇著風一邊快步閃人,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生吞活剝。   斐陽坐在車裡笑,拿起行動電話撥過去,看著車外的宋非接起了電話。   【喂?】宋非的聲音有點小心翼翼。   「別急著回去,然的開學典禮需要一個好朋友陪他度過。」斐陽說完也不等宋非的回應就掛了電話,發動車子駛離了校門。   宋非收起電話轉身就朝離去的豐田豎起中指,嘴裡還嘀咕著一大串抱怨,腳卻轉了方向往市一中的校門裡走去。   斐陽打著方向盤轉了方向往郊區開,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買了兩束白菊花帶上。   大半個小時過後,橋山公墓的山頭就顯露在斐陽的視野內。他微微瞇了一下眼,將車駛進去找了地方停好,捧著兩束白菊花慢悠悠的往山頂上走去。   盛夏過去,山間一片青松,偶爾遠處的山頭傳來兩聲鳥鳴,倒也緩和了墓園裡寂靜得近乎於莊嚴的氣氛。   斐陽一直往上走,到了山頂,尋到一個空白的墓碑將一束菊花放了下去。   「老師,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斐陽看著那片空白的墓碑,半餉後,彎腰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我實在無法將你和她合葬在一起。以前是不願,現在是不能。洛家一切安好,當年以死相逼拆散了你和她的男人已經在監獄裡自殺了。」   「現在的洛家被她的兒子打理得很好。雖然,我一直不瞭解你深愛的她是什麼樣的人。但是她的兒子卻教了我許多,我也看見了她的演奏會,聽見了她的原創曲,她的音樂裡有你的影子,我相信你說的,這世上果真沒有一個人比她更愛你。」   「老師,請原諒我曾經當著你的面那樣詛咒過她。現在,我正準備用自己的一生去守護她的兒子,也算是一種償還了吧?」   「老師,宋家因為你的關係待我不錯,也對她的兒子照顧有加。不過,宋家的人都以為你活著,我照你的吩咐什麼也沒說。宋老太爺還在盼望著你這個大兒子回家,身子居然一直硬朗著。」   「哦,對了。我還幫著她的兒子收購了韓氏,父親幫了點忙。我想他和大哥應該都挺喜歡這孩子,前兩天見面,父親還偷偷把切諾家傳媳婦的戒指給了這孩子。你瞧,你愛上的女人有多厲害,能生出這樣出色的兒子來。」   「老師,最後一次了,以後我會忘了你的。下次再來,就只是陪著她的兒子來看她了。不過,你也不會介意的吧?畢竟,她就在你的旁邊。」   斐陽仰頭深深吸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始終凝著一股子悲傷,隨後,他慢慢轉身將手裡的白菊花放到了隔壁的墓碑前。   「洛敏,我以前恨過你,現在卻要感激你生下然,教導然,讓我這輩子不至於孤寂的死去。謝謝你。」   斐陽彎下腰朝著墓碑上照片裡巧笑倩兮的女人深深鞠躬,接著絕然轉身往山下走去。   上了車,重新將車開上公路,太過寂靜的旅程顯得有些無聊。斐陽伸手打開了收音機。   「好,下面來播報一條大快人心的新聞!」收音機裡傳出了活躍的女性嗓音,斐陽挑了挑眉。   「韓家的製毒工廠已經被警察徹底查封,還有韓家旗下經營的各大娛樂場所也正在接受整頓。涉嫌販毒,聚眾賭博,以及販賣婦女的韓家成員悉數落網,韓良泰和韓離已經通過終審被判處死刑,法官拒絕緩刑執行,而其他……」   斐陽勾起唇角笑了笑,伸手關掉收音機,拿起行動電話撥號,「嘟」聲響了四五下後,那邊的人才把電話接起。   【下課鈴還沒響,你最好有個不壞的理由!】聽得出來,洛然壓低了聲音的話語裡潛藏著一絲怒氣。   「呵——然,我愛你。」斐陽笑了起來,一臉溫柔。   【很好,夠無聊,這一個月你都不用給我打電話了,有事去找我的助理。】洛然的聲音驟然變冷,電話訊號裡都潛伏著他的怨氣。   「然,昨天不是說好今晚試試你在上面?」斐陽的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一碼歸一碼,不要混淆視聽。】洛然的聲音明顯氣弱了許多。   「哦——早晨的湯還合胃口吧?」斐陽拖長了尾音,唇邊的笑容透露出絲絲邪惡。   【……還好】洛然的聲音裡透露出一絲防備。   「哎呀,上好的牛鞭呢!不給你好好補補,我怕你晚上不行啊!」斐陽終於憋不住笑,咧出一嘴白牙來。   【晚上,洗乾淨了在床上等我。】電話裡傳來洛然咬牙切齒的聲音,斐陽幾乎想像得出此刻的少年該是怎樣的暴怒狀態。   「然,不急,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斐陽看著遠方的寬闊的柏油馬路,悠悠呢喃。   另一邊借口上廁所出來接電話的洛然趴在了護欄邊,用手摀住了心臟,不知不覺也笑了出來……好像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啊!醫生說心臟病發現得早,動個小手術就可以徹底恢復成健康人呢!   一輩子啊,會是很長的時間吧。   ——正文完——   番外:小劇場   場景一:關於情書   一大早,斐陽打開自家信箱,習慣性的抽出最上面的報紙翻看,卻意外的看見報紙下遮著的粉紅色信封。他伸手拿出來看看,沒有貼郵票也沒有郵戳的精緻信封上只寫著「洛然收」三個秀麗的字體。   斐陽挑了挑眉,手指在信封邊緣摩挲了幾下,忽而轉身往屋裡走去。   洛然正在吃早飯,紅棗黑米粥,甜而不膩,香氣四溢,是斐陽的拿手絕活。   「然,有你的信。」斐陽輕描淡寫地把粉紅色信封丟過去,走到餐桌另一邊翻開報紙豎起擋住了他的臉。   洛然看了眼擺在桌面上的信,立即皺起了眉頭,冷聲說:「扔掉。」   斐陽看著報紙裡的社會版,漫不經心的說:「好歹是人家親自送到家門口來的,隨便處理不大好吧?」   洛然抿唇看著擋在斐陽和他之間的報紙,沉默良久才緩緩起身撈起桌上的信惡狠狠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一封不知內容的粉紅色信打破了洛然和斐陽之間相處的平衡。   那一天,從洛然扔掉信的那刻一開始,他就沒再和斐陽說過話。但是,家裡的信箱還是每天都會有那麼一封粉紅色的信。   洛然煩惱至極。斐陽似乎認了真,每天把信收回來放在他面前已經成了例行公事。洛然不理不睬也好,冷言冷語也好,斐陽始終那樣淡淡的笑著,表情溫和,眼神平靜。   這讓洛然有一股說不出的彆扭,渾身上下的不舒服,心情也愈加糟糕。最後,少年實在忍不住起了個大早埋伏在自家信箱附近,看見了一個拿著粉紅色信往他家信箱裡塞的可愛少女。   「你等等!」洛然頂著一頭露水從灌木叢裡跳出來,一把就拽住了欲逃離的女孩。   「什,什麼事?」女孩顯然沒料到自己會有直面心中白白王子的一天,又驚又羞,當然也有點欣喜。   洛然微微瞇起眼睛,收藏起滿腹怨氣,扯出一抹微笑問她:「每天起這麼早來送信,一定很累吧?吃過早飯了嗎?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女孩明顯受寵若驚,小鹿一樣的眼睛閃爍不定,最後還是跟著洛然進了家門。   斐陽正在煮麵條,聽見玄關處開門關門的聲音,眼神微微一黯。最近在洛然的堅持下,他們是分房睡的,本來交流就少的人,再少了床第間的溫暖都有點形同陌路的意思了。   「斐陽!」洛然叫了一聲,依舊是冷冷的腔調。斐陽正撈麵條的手微微一頓,轉過頭去,看見洛然和一個女孩手牽手站在自己面前,瞬間有一種心被撕裂的感覺。   洛然沒放過斐陽臉上的任何表情,他的心底仍舊是不高興的,但看著斐陽臉上一閃而過的受傷表情,又稍稍恢復了點好心情。   「你站在這裡,睜大眼睛看好了。」洛然鬆開女孩的手,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叮囑,隨後昂起下巴走到斐陽面前。   斐陽為了掩飾自己,回過頭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煮麵的鍋裡。見洛然靠過來,也只是笑著問他:「怎麼了?」   洛然揚揚眉,一手搶過斐陽撈面的筷子扔到旁邊,身體跟著前進的步伐靠在了斐陽的胸前。   「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麼。」洛然輕哼了一聲,伸出雙手用力捧住斐陽的臉頰,非常果斷地仰頭吻上去。   斐陽有些措手不及,睜著眼看洛然吻住自己的唇,愣了一秒才迅速伸手抱緊他纖瘦的身軀開始熱情的回應。   良久過後,洛然才勾住斐陽的脖子轉頭冷冷看著眼前驚得已經忘記呼吸的女孩,沉聲說:「看清楚了嗎?明白你無論做什麼都沒用了嗎?」   女孩呆呆地將目光移到斐陽臉上,大概是受驚過度,已經不懂得該如何去反應了。   「然?」斐陽還是有些莫名。   洛然朝女孩挑了挑眉,揚高了聲音:「還不明白?」   女孩看著洛然眼底的冰冷,猛然驚醒,似是被衣盆涼水從頭淋到腳,刺骨的寒涼。   「對,對不起。」期期艾艾的道歉,不等面前的白馬王子有所回應,女孩就像逃難一樣飛奔了出去。   洛然輕嗤一聲,將手從斐陽脖子上拿下來,依舊是那種不理不睬的態度,轉身就準備上樓換校服。   「然!」斐陽似乎看懂了什麼,一把揪住洛然的手腕,不肯放他離開。   洛然回過頭去瞪他,恨恨的樣子,說:「以後不要隨便什麼人的信都往家裡拿!」   斐陽莞爾,心情是真的好了起來,用力將他拉進懷裡抱住,低聲喃喃:「我知道。」   洛然抬手戳戳他的肩胛骨,又說:「我阻止不了別人的感情,但是可以控制我自己的。你要是擔心就說出來,不要裝無所謂的樣子試探我。」   斐陽將頭埋進洛然的脖子裡,輕輕吻了上去,「我知道。」   洛然仰起頭躲開他的吻,伸手就想用力推開他,「知道了就去反省!」   「好,我會努力反省。」斐陽笑了起來,伸手抓住洛然推過來的手,稍稍一用力就將他的手反剪到了身後。   洛然這時才覺出一絲不對勁,可惜想要後悔已經晚了。身後一涼,寬鬆的運動褲就被扒了下來。他還想反抗,卻被斐陽一把抱起,放在了大理石的灶檯面上。   斐陽灼熱的呼吸灑在他的臉上,連帶染紅了他的面頰。   「不,不行,我還要上課。」洛然恢復最後一絲理智的時候,有點兒喘。   斐陽笑了笑,靠過去舔他的嘴唇,低聲說:「放心,不會讓你遲到的。」   緊接著,又是一陣難耐的低吟。廚房裡糾纏在一起的兩道人影,完全忘我的投入。   最終,洛然還是向學校請了假。   場景二:關於蜜月   「巴厘島?」洛然看著齊崢手裡的旅遊宣傳冊,揚了揚眉,「打算什麼時候去?」   齊崢「嘿嘿」兩聲,伸手撓撓後腦勺,說:「舒童最近忙著考試,都不准我上他的床。我想等期末放假以後,帶他出去走走。」   「這就是赤~裸裸的重色輕友啊!本來說好去滑雪的,現在居然要帶著老婆去度蜜月!洛然,你可不能學他!」宋非把手裡的籃球扔給一旁練習的人,一屁股坐到洛然身邊摟住了他的肩。   「度蜜月?」洛然皺了一下眉,歪過頭看向宋非,「只是出去旅遊而已。有時間又有錢的話,隨時隨地想去哪裡都可以,怎麼能說是度蜜月?」   宋非撇了撇嘴角,一把搶過齊崢手裡的宣傳冊,手指點著上面的照片說:「你看看這風景,你再看看齊崢那滿眼的粉紅色小泡泡。多明顯的事啊!」   齊崢伸手推了宋非一把,瞪著眼低吼:「去!你個孤家寡人懂什麼!」   宋非昂了昂下巴,「怎麼著?不服氣啊?想打架是不是?本少爺奉陪!」   洛然還沒開口勸架,兩個少年就跳了起來。那本旅遊宣傳冊掉在了地上,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接著也不管那兩人打成什麼樣子了,洛然撿起宣傳冊若有所思的看了起來。   傍晚,齊崢去接舒童放學,宋非吵著要去洛然家蹭飯。齊崢想想斐陽燒飯的手藝,也拉著舒童跟在宋非後頭一塊兒去。洛然無奈,四個少年浩浩蕩蕩回家,殺斐陽一個措手不及。   家裡的菜不夠,洛然陪著斐陽去附近的超級市場。兩人一起推著購物車在市場裡逛,有那麼點老夫老妻的意思。   「喂,你上次說的那個馬爾代夫……」洛然忽地咬住唇,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旅遊的事,斐陽提過好幾次,次次都被他果斷的否決,現在自己突然提出要去,心底總是有點彆扭。   斐陽正在選牛肉,聽見洛然的聲音,連頭都沒有回就說:「那個啊,我已經訂好了機票和酒店,等你大考完就過去。」   洛然被噎住,良久才想起來問:「什麼時候決定的?」   斐陽腳步一頓,回過身來看他,「還是不想出去走走嗎?」   洛然搖了搖頭,有些不自在的說:「我擔心公司裡的事……」   斐陽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頭,「我會找人接手。好歹咱們是董事會的兩大巨頭,總這麼做牛做馬可不行啊。」   洛然只覺得臉頰微微發熱,輕輕應了一聲就撇開了視線。   斐陽盯著洛然看了會兒,突然靠上來在他耳邊說:「雖說你還沒到結婚的年紀,不過度蜜月這種事還是可以提前做的。」   洛然的臉頰上霎時泛出一層緋紅,一路紅到了耳朵根。   兩個月後,巴厘島的某個度假酒店。   「你一孤家寡人跟著我們來幹什麼?全智能電燈泡,燒不死你!」齊崢惡狠狠地瞪著旁邊拎行李箱的宋非,有一股殺人的衝動。   「好了,大家都是朋友,不要這樣。」舒童伸手拉拉齊崢,反而被他一把握住了掌心。   「這小子一肚子壞水,離他遠點兒。」齊崢惡聲惡氣的說完,拉著舒童一扭頭就走了。   宋非「切」了一聲,轉過臉去問旁邊的洛然:「小然,你不會也把我當電燈泡躲著吧?」   洛然還沒說話,斐陽就伸手摟住他的肩,偏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笑著對宋非:「祝你玩得愉快!」   宋非瞪著斐陽,輕哼了一聲,轉過頭就拎著行李去找自己訂的房間了。   「何必呢,我們今天就要走的。」洛然輕輕歎了口氣,身子很自然的靠進斐陽懷裡。   「下次再來也是一樣。」斐陽摸摸洛然的頭,低聲安慰,眼瞳內卻閃過一抹狡黠的光。   第二天,宋非坐在床上抓著行動電話就是一陣吼:「斐陽!你好樣兒的!去滑雪也不告訴我!」   【呵呵……你不是沒問我嘛。】   「你給等我著!」宋非咬牙切齒,一臉憤恨。   【唔……忘了告訴你,你媽早上給我打電話了。聽說你逃掉補了習課啊,聽你媽那口氣,好像是要你凍結所有的戶頭吧……】   「卡!」電話陡地被掛斷了。   斐陽笑瞇瞇的收起行動電話,朝遠處站在雪地裡的洛然招了招手,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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