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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魔法師By絕望的蘋果派 (冷強攻淡漠受,好文)

重生之魔法師 作者:絕望的蘋果派 弗蘭德   「針葉草3克拉,碾碎,加入真果漿汁,60度保溫,順時針攪拌三圈半,過濾……」灰塵遍佈的地下室裡,紅髮的少年嫻熟地攪拌著燒杯裡粘稠的黃褐色膠質,目光偶爾掃過面前平攤著的古舊羊皮紙,重複這個他已經嘗試過無數次的靈魂藥劑,煤油燈昏暗而閃爍的光線下,少年纖長白皙的手指顯得靈巧而柔軟。   「你擁有一雙最適合煉金術師的手」這是很多人弗蘭德的評價,包括專業分配的指導老師--那個傳說中有著預言師血統但是卻把才能全部浪費在幫助學生選擇專業的迪諾老師。   但是,弗蘭德卻選擇成為一個魔法師。這是不得已的選擇,在這個魔法凋零的時代裡,要想找一個能夠製造靈魂藥劑的魔法師,難度不啻於尋找一條龍。弗蘭德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雖然在這個年代,魔法書籍已經寥寥無幾,能夠為與魔法師締結契約的精靈更是所剩無幾,但至少魔法師的職業可以保障他自由使用地下室裡剩下的魔法原料和器械。這兩樣東西恰好是目前的弗蘭德急需的,也是製造靈魂藥劑的必需品。 重生之魔法師 弗蘭德   「針葉草3克拉,碾碎,加入真果漿汁,60度保溫,順時針攪拌三圈半,過濾……」灰塵遍佈的地下室裡,紅髮的少年嫻熟地攪拌著燒杯裡粘稠的黃褐色膠質,目光偶爾掃過面前平攤著的古舊羊皮紙,重複這個他已經嘗試過無數次的靈魂藥劑,煤油燈昏暗而閃爍的光線下,少年纖長白皙的手指顯得靈巧而柔軟。   「你擁有一雙最適合煉金術師的手」這是很多人弗蘭德的評價,包括專業分配的指導老師--那個傳說中有著預言師血統但是卻把才能全部浪費在幫助學生選擇專業的迪諾老師。   但是,弗蘭德卻選擇成為一個魔法師。這是不得已的選擇,在這個魔法凋零的時代裡,要想找一個能夠製造靈魂藥劑的魔法師,難度不啻於尋找一條龍。弗蘭德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雖然在這個年代,魔法書籍已經寥寥無幾,能夠為與魔法師締結契約的精靈更是所剩無幾,但至少魔法師的職業可以保障他自由使用地下室裡剩下的魔法原料和器械。這兩樣東西恰好是目前的弗蘭德急需的,也是製造靈魂藥劑的必需品。   「噗噗……」藥水冒出黃色的蒸汽,燒杯中的物質變成詭異的粉紅色,弗蘭德歎息般地揉揉太陽穴,對著燒杯做了兩秒鐘的心理建設,然後捏著鼻子喝下。隨即,紅色的長髮逐漸變成耀眼的金色,黑色的瞳孔也恢復成天空般的湛藍。   這就是靈魂藥劑的作用之一--加強靈魂與身體的磨合度與同步性,防止過於強大的靈魂對外表進行太過於明顯的改造,安全無毒性,是巫妖和附身魔鬼居家必備的必需品,適用於穿越,重生,借屍還魂等各種場景。   弗蘭德第一萬零一次詛咒自己過於靈敏的味覺,看著鏡子裡那個身材頎長,相貌俊美的少年因為髮色與眸色改變的緣故,更加類似童話裡某種騎著白馬卻愚蠢透頂的生物,微微垂下睫毛,勾起唇角15度,唔唔,無害度上升50個百分點,和原宿主相似度上升30個半分點。很好。雖然是鳩佔鵲巢,不過弗蘭德才不會像那些白癡巫妖和魔鬼那樣急急忙忙給新軀體打上明顯的烙印,變化,總要循序漸進的來嘛。   為了這次靈魂轉移,或者說是重生,弗蘭德可是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提前三個月物色身體的提供者--要健康,有良好的天分,性格不突出,靈魂力量薄弱,親戚朋友少,外表也要看的過去。然後慢慢想辦法隔離他和周圍的人,詳細取得身體的資料和背景,準備好三年分的靈魂藥劑,避開那些所謂「同伴」的耳目,再偽造一個完美的死亡現場和死亡理由。   最後一點本來是最難的,沒有人會認為伊拉瑞之子,風精靈王的契約者,睿智的「風狼」弗拉德會輕易死掉,更何況,比起他那幾個鼻孔朝天,脾性古怪的同伴們,他樹敵實在不多。好在,薩沙和他的小情人幫了他一個大忙,「拯救情敵卻被誤會的情人殺死」,這種死法可真夠狗血,不過也足夠可信,符合他深情的一貫形象,不是麼?而且,他的夥伴們,一定也會為他想一個更好的理由來解釋他的死因吧   弗蘭德按住左胸,笑容漸漸擴大,不過薩沙啊,我親愛的情人,一劍穿胸的滋味,可真是,夠疼的呀……   「弗蘭德!」地下室的門「砰」一聲被撞開了,「快點呀,比賽要開始了!我幫你佔了位置!」黑髮的男孩子氣喘吁吁,一把抓過弗蘭德的胳膊,拖著他向外走,不滿地抱怨著:「不是說好了陪我看決賽的嘛,怎麼又躲進你的老鼠窩裡了……」   「啊,基恩,不好意思,稍微耽誤了一會兒,正準備過去的。」弗蘭德不動聲色的調整自己的姿勢,加快腳步,與黑髮少年並肩而行,「鎮定藥劑可真麻煩。」靈魂藥劑的原料大部分和鎮定藥劑相同,多出來的幾味已經被他處理掉了。   「不要去管那個討厭的藥劑了,今天是決賽啊!你不覺得熱血沸騰嗎?」   劍術師的決賽有什麼好熱血的啊,弗蘭德再次詛咒這個重武尚劍的時代,眼角撇到同伴興奮到幾乎連臉上的雀斑都要閃閃發亮的雀躍神情,配合地把音調提高半度「有點期待呢……」期待那些白癡劍士在比武中受傷好到他這裡購買補血藥劑,雖然煉金術師也可以製造補血藥劑,不過魔藥取材天然廉價,富含草本植物精華,比起煉金術制劑那些詭異的化合物原材料和高昂的價格,無疑魔藥更受人青睞。而且現在魔法師稀缺,估計最近又可以好好賺上一筆了……      「弗蘭德,和你講,我可是昨天一下課就來排隊才佔到第三排的位子,既不容易被誤傷,又可以近距離充分領略巔峰之戰的魅力……」基恩縈繞了一路的聲音截然而止,弗蘭德從原料成本投入金額收入預期的複雜心算中掙脫出來,只看見一個空位,而旁邊的位子上坐著一個身穿藍衣的少年--劍術中級班的服裝,緊身的束腰設計,完美地凸顯出這個年紀男孩子的挺拔的體魄,嘴角緊抿,神情嚴肅,見他們走來,偏過頭和兩人對視。   這才是給青少年衣服啊,魔法班的袍子簡直就是身材殺手啊…… 弗拉德暗自感慨著,習慣性遞出去一個微笑,藍衣少年僵硬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下,還沒等他的唇形由下弦月變成上弦月,基恩彷彿炸毛一樣的聲音就想了起來:「你怎麼坐在我們的座位上啊!快讓開,這是弗蘭德的位子!」淡色的唇凝固在「一」字形上,弗蘭德在心裡歎了口氣。   又是一千零一次的劍士欺負魔法師事件,目前的選項有兩個,強勢一點就堅守座位,據理力爭,並用強大的魔法打擊囂張的劍士的氣焰,順便收收小弟,泡泡美女,吸引幾個關鍵人物的注意,然後走上振興魔法雄霸天下的種馬之路……弱勢一點嘛,讓出座位,像前一千個被欺負的魔法師一樣,在法師茶會上用各種匪夷所思的詞彙詛咒「蠻橫又無禮」的劍士,憧憬千年前法師被尊敬的輝煌時代……自己當然傾向於後者,畢竟一個轉換了靈魂的身體,如果被發現的話是很容易被綁架上煉金術師的試驗台,做活體解剖研究人體煉金術的,這種無謂的麻煩,不想沾啊……   不過,讓出座位的話,這傢伙會很難辦呀……看著五官都扭曲成「憤怒」兩個字的基恩,弗蘭德開始斟酌詞句。   「抱,抱歉……」一個結結巴巴的聲音響起,「我以為,這,這裡沒有人的,我沒佔到位子……」在基恩震驚的目光中,少年劍士輪廓分明的臉龐上泛起窘迫的紅暈,音量也越來越低。弗蘭德略一低頭,看見他尾指上漆黑的戒指和其上薔薇與劍的花紋,評估了一下上面附著的防護煉金術,心裡瞭然。   傑夫,希瑞,大貴族希瑞家的幼子,混跡在五個高級劍士和大劍師兄弟中的中級劍士,獅群中的兔子,懦弱的性格和兄長的欺凌,讓他在劍士中成為不受歡迎的個體。不過希瑞家不是有專座的麼,被趕出來了?   「椅子上有辨識煉金術的,你沒注意麼?」基恩的語氣也軟了下來,這傢伙,雖然脾氣沖了點,但也不是愛欺負人的人呢。弗蘭德微笑著想。   「是麼?我第一次來這裡看比賽……」傑夫不安的笑了笑,換來基恩高分貝的詠歎調「你以前都沒有來看過比賽嗎?!」   不是沒來過競技場,而是沒坐過貧民區。暗自腹誹著,弗蘭德趕在傑夫解釋之前塞給他一塊幻石,揚起一個溫和包容的微笑:「這樣啊,反正我是魔法師,位子就讓給新人好了,幫我把比賽用幻石錄下來就好了,我以後再看。你會用幻石吧?」   「嗯?會,會的,其實,我不是沒……」   「那就沒關係了,我看錄像就好了。一直都沒有機會看到比賽的劍士,如果再錯過決賽,會很遺憾啊!基恩,你的輔修課不是劍術麼,和中級劍士交流的機會可不多……」要知道,劍士可都是傲慢的傢伙,「反正對我來說,基恩的解說比現場的老師還要好呢!基恩會陪我再看一遍的吧?」   基恩看了看鼻尖都要碰到胸部的劍士,又看了看那塊幻石,神色猶豫了一會兒,嘟囔幾句類似「本來是為你佔得位子」之類的話之後,無奈的點了點頭。   「那,那個……」   弗蘭德再次打斷傑夫的話,「那我在競技場出口等你們。」抬手拂過椅子,正在不安閃爍的辨識符號逐漸消失。   「你是煉金術師?」傑夫睜大了眼   「不是,剛剛說過了,我是魔法師,但輔修煉金術。」      競技場是模仿古羅馬角鬥場的建築,場地地勢最低,觀眾席由內至外,地勢逐漸升高,貴族專座設立在高高的立柱支撐的平台上,從上面,可以俯視全場。貴族與平民,界限分明。   弗蘭德閉上雙眼,對風的感知更加敏銳,風的精靈帶來遠方的談話聲,這具新身體,由於沒有和精靈簽訂契約,對元素的控制力比較弱,攻擊力較低。但相應的,由於更加年輕,五感十分敏銳,比起前世沒有聽力的自己,能夠更好的分辨出風的信息。希瑞專座的區域有女孩子清亮的笑聲傳來,夾雜著「公主殿下」的稱呼。   伊芙公主殿下,王國的紅玫瑰,十九歲,未婚,國王的掌上明珠,世家名流青年才俊的夢中情人。她的姐姐,擁有與她不相上下的美貌的白玫瑰伊麗絲公主,是安培家的大劍師「火豹」薩沙.安培的未婚妻,男才女貌,門當戶對,他們的愛情故事被吟遊詩人傳誦,受到諸神的祝福。   弗蘭德感覺自己的左胸隱隱作痛,嘲諷般的挑了挑眉毛,他抽出隨身攜帶的《煉金術入門》坐在草地上研讀並很快投入進去。煉金術是和魔法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分支,擅長武器締造和遠距離攻擊,是劍士的完美搭檔,也因此在魔法衰弱的時代中崛起,煉金術師取代魔法師,獲得地位和榮耀。弗蘭德可不像其他魔法師一樣,對煉金術師有一種源自嫉妒的仇恨和不屑,知識之美是非常誘人的,尤其是當它們來自自己未曾涉及的新領域。   場內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喧囂,忽然安靜下來隨即又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弗蘭德依舊安靜地看書,前世的冒險生涯讓他對學習的環境沒有太多的要求,纖長的手指捻住泛黃的書頁,風之神伊拉瑞的孩子們歡快地環繞在他的身旁,形成透明的屏障,隔絕外界。       作者有話要說:爭取日更…… 輔修,煉金術   所以說,計劃生育是必要的,職業單一化是要不得的,唔,也不是沒有好處……劍士服真是太襯身材了……弗拉德掛著微笑,目光掃過一群群身形挺拔修長的少年,痛並快樂地尋覓著同伴的身影,找到了!就說嘛,魔法師的漆黑袍子也是可以很顯眼的,就像在白楊林裡放一塊石頭也是很顯眼的……   「弗蘭德,太帥了,你不知道……」兩塊石頭碰面,其中的一塊顯然受到了某種刺激,激動地喋喋不休。   「啊,我知道比賽很精彩。不過,你沒有把我的幻石帶回來麼?」弗蘭德發現傑夫沒有和基恩一起過來。   「幻石?我忘了……剛才傑夫家裡有人找他,說公主殿下要請他用餐,他就急急忙忙地走了,沒把幻石給我……沒關係,他是希瑞家的,很好找,我改天幫你要回來!」   不愧是源自同一個祖先的千年傳承的貴族血統,無論是希瑞家還是安培家,血脈中深深銘刻的不守信用是永恆不變的,即使他們中的某個不小心發生了一點兒變異,從獅子變成兔子……弗蘭德咬牙切齒,嘴角的弧度更加優雅,「吶,基恩,你忘了麼,貌似貴族區我們平民進不去呢。」   「沒關係,傑夫一定會幫你送回來的,他和那幫子貴族劍士可不一樣,應該只是忘了吧,哈哈。聊天的時候,我和他說過你的名字和班級了。對了,你怎麼知道傑夫是貴族?」   「我見過他們的家徽。給我講講比賽吧,有人受傷了麼……」      下午,煉金術教室上,弗蘭德聚精會神,用風的力量控制著酒精燈的火焰,隨著之間不斷變換的手勢,一塊新的幻石逐漸成形。   「弗蘭德,雖然曾經被你拒絕過,但是我實在是認為你應該成為煉金術師的,你有一雙最適合煉金術師的手。」柔和而磁性的聲音傳來,迪諾靠在門口輕歎,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惋惜與欣賞。   聽到這個聲音,弗蘭德條件反射地瞇起眼睛,露出笑容,「迪諾老師,我會懷疑您是不是暗戀弗拉維教授的--您總想把我推到他的煉金術班。」他麻利地用鑷子挑起火焰中的幻石,迅速地浸入水中,高溫蒸騰的水蒸氣模糊了他的面容,「而且,老師,您知道的,我不可能放棄魔法的……」   「是的,我知道。」迪諾放下手裡的書,走到弗蘭德的身邊,揉了揉少年柔順的金髮,「風狼的葬禮明天舉行,去看一看吧,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的父親。」   少年靜靜垂下睫毛,嘴角勉強向上勾起,藍色的眼睛籠著一層憂愁的薄霧,身影半掩在幻石氤氳起的水汽中,顯得模糊而單薄。迪諾心中有些發苦。   弗蘭德,與風狼重名的少年,和那位傳說中的護國法師一樣,有著極其卓越的天賦。但是,如果不是大預言術發現他的靈魂與風狼有著神秘的聯結,自己也不會發現,這個溫和而陽光的孩子居然是被風狼遺棄的孤兒。偏偏又在那一天,他狠心的父親再次棄他而去,死於敵國夏拉蒙將軍的劍下,弗蘭德沒有機會見到自己父親最後一面。   一想到這個孩子聽到風狼死訊時滿眼傷痛的表情,迪諾就忍不住想要多關心他一些。自己也是在17歲的時候得知父母的死訊的,10年過去了,當時的茫然與絕望還是難以忘懷。父子天性,即使從出生起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弗蘭德內心應該還是渴望父親的吧……   弗蘭德完美地重現了早上演練過的表情,半垂眼瞼,緊抿雙唇,透漏出一股子悲傷與倔強,眼角如期瞥見善良的迪諾老師露出抱歉的表情,內心真切地體會到何為一失足成千古恨。   自己當初去迪諾的辦公室作魔法屬性檢測,卻弄錯了預言球,誤把鮮血滴在了檢測靈魂與血緣的預言球上,險些暴露真實身份。雖然最後成功地誤導了迪諾老師,讓他以為這種靈魂的相似性是由於父子血脈傳承造成的,但自此以後,每次與迪諾老師的見面都是對自己演技的嚴峻考驗。   扮演一個憎恨拋棄自己的父母,卻又渴望父愛以父親為目標努力修行魔法的傲嬌少年可是很有難度的啊!除了要時不時地用微笑掩蓋憂傷,還要偶爾對著這個年齡可以做自己兒子的英俊年輕人撒嬌!   哎呀呀,伊拉瑞在上,自己真的很喜歡這個溫柔又淵博還很照顧自己的老師,總是騙他自己會良心不安的呀……   好在,迪諾聲音阻止了弗蘭德的自怨自艾,「幻石是二年級的技能,弗蘭德現在就已經做的這麼好了,弗拉維教授如果知道了,一定會想方設法把你弄進他的班裡。」   弗蘭德一邊提醒自己要鎮定一邊從善如流地順著梯子往下爬。他撈起那塊新製成的幻石,微微瞇起眼睛打量它的成色,隨後露出一個滿意又努力掩飾自己得意的小小的笑容,稍微側一下臉,讓迪諾能夠看見自己彎起的眼睛。   「我打賭,火爆的弗拉維教授一定會先狠狠收拾他們班的學生一頓。迪恩老師要幫我保守秘密哦,我可不想成為煉金術班裡的頭號公敵。」   「當然。」迪諾笑了出來,他親暱地幫弗蘭德理順剛才揉亂的頭髮,深藍色的眼睛明亮而寵溺,「另外,明天我會幫你請假的」。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過渡章節,介紹一些人物,下一章葬禮 修文……刪掉弗蘭德和迪恩的JQ 葬禮   第三章.葬禮   凡賽爾大教堂,莊嚴肅穆,古樸的哥特式建築風格,陽光透過高高的天窗投射下來,照亮了空氣中舞動的塵埃,最後落在半掩的黑色棺木上,映著風狼耀眼的紅髮,讓他慘白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看起來彷彿熟睡。周圍的環境安靜而陰沉,唯一的光線就是來自那扇天窗,昏暗的大背景愈發突出了棺槨中的沉眠者秀美的五官,彷彿集中了造物主所有的靈秀與寵愛;風精靈王在作最後的告別,來自伊拉瑞的恩賜輕輕扇動著他的睫毛,光影變幻,似乎下一刻就會醒來。   「風狼」的美貌與他的魔法同樣著名。   弗蘭德肅立在人群之中,第一次以「別人」的身份看著自己原先的身體,心中複雜無比,百感交集:看著自己的葬禮舉辦的感覺真是很奇妙,走到了人生軌跡的終點,自己卻不甘心像其他人那樣謝幕,反而走向另一條岔路,開始一段新的征程。靈魂魔法,究竟是伊拉瑞的垂憐還是他無意留下的過失呢?而冒險利用靈魂魔法逃脫秩序的自己,又算是怎樣的存在呢?……不過話說回來,自己是果然氣質型的美人兒……薩沙真是沒有眼光,怎麼看這個身體都要比伊麗絲順眼的多……   忽然,原本安靜人群產生小小的喧嘩。弗拉德轉過頭,看見自己剛才腹誹的對象十指相扣,並肩走向大堂裡那具孤零零的屍體。   英俊高大的大劍師,纖柔美貌的女煉金師;世襲貴族三代單傳的唯一繼承人,帝國的長公主;這樣的配對,足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們的結合,彷彿騎士與公主的傳說的現實版,會讓這個年代的所有人津津樂道很多年。至於自己,抱歉,故事沒有屬於風狼的位置,騎士曾經的愛人注定要躲在見不得光的角落裡,努力扮演著「好友」的角色,送上祝福,並且忍受昔日同伴鄙夷的目光。   彷彿,他才是真正的破壞者。   伊麗絲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大概是上次的傷勢還沒有好全;而薩沙,依舊英俊無匹,他輕攜著未婚妻,關切的神色柔和了稜角分明的面龐。   這樣的神情,讓弗蘭德有稍微的恍惚,就在自己被殺死的前一天,薩沙還在用同樣關切的眼神詢問自己的魔力恢復情況……那一瞬間,弗蘭德萌生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要唾棄自己的願望--他希望,薩沙能夠認出自己,至少,發現這個金髮的年輕人有些熟悉。   弗蘭德冷淡地撇了撇嘴角,撇掉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再次讚美神奇的靈魂魔法,雖然靈魂轉移令他幾乎法力全失,還要每個月都喝那種噁心的靈魂藥劑維持現在的模樣,但是畢竟,他活著。   只要想到自己險些躺在冷冰冰的棺木裡,到死都要扮演「好友」的角色,弗蘭德就由衷地為自己選擇重生慶幸不已。   他們走到半掩的棺木前,從旁邊的花籃中各取出一支白玫瑰,輕輕放在風狼的臉頰兩側,而後同時退後半步,鞠躬,離場。至始至終,伊麗絲的表情都是哀傷而充滿感激的,彷彿棺木裡的人真的僅僅是丈夫的好友;至始至終,薩沙的神情都是沉默而平靜的,緊抿的嘴角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傷痛,完美地演繹出突然失去「摯友」的男人難以掩飾的悲傷和寂寞。   他們相扣的雙手上,戴了同樣的戒指。弗蘭德漠然地移開目光,看著安然綻放的白玫瑰。和風狼一樣,它們雖然依舊美麗,卻已經失去了生命。   薩沙如果當不成劍士的話,當吟遊詩人也一定是拔尖的,再配合上伊麗絲一貫柔弱善良的形象和同樣精湛的演技,絕對可以在吟遊界開創一片新天地,千秋萬代,永垂不朽。弗蘭德無不惡毒地想著,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回憶曾經背過的古魔法咒語。   他曾經的所謂的「同伴」們,各個家族的貴族,甚至一些他素未謀面的官員,一個又一個上去獻花,白色的玫瑰覆蓋了黑色的棺槨和紅色的長髮,把風狼原本因為陽光顯得稍微好看一些的臉色,重新襯得蒼白。   風精靈離開了,現在,他終於像一具真正的屍體。   弗蘭德看了一眼,就迅速重新低下頭。   白玫瑰,是伊拉瑞制定的引魂之花,在兩人長達7年的共同流浪裡,他曾經把這個傳說當成故事講過,真難為薩沙還記得。   但是,其實弗蘭德最討厭白玫瑰了。   兩年前,帝國的白玫瑰引走了他的幸福,現在,又想用白玫瑰引走他的靈魂麼?做夢去吧!!   弗蘭德咬著牙微笑。   風帶來教堂裡的低語,貴族們低聲的交談著,有人惋惜,有人幸災樂禍,更多人無動於衷,冷靜地商量著家族的聯合,利益的瓜分,精密籌劃,希望能夠從原本風狼那片廣袤的領地裡挖走大大的一份。弗蘭德如願在眾多信息中捕捉到自己想聽的部分。   「聽說了麼,風狼大人是為了拯救被鄰國將軍夏拉蒙擄走的公主殿下才犧牲的呢!」   「不是說風狼不喜歡女人,只是愛戀著薩沙大人的麼?」   「當然是謠傳啦,風狼和火豹只是關係親近的好兄弟,就算兩人真有點什麼,在白玫瑰的魅力下,也就都拜倒成為殿下的裙下之臣了!風狼可是為公主擋了一劍才死的呢!美人兒面前,連命都不要了。」   「火豹前些日子也向神明發誓,一定會為兄弟報仇,兩國估計要開戰了……」   ………………   看樣子這些貴族們的大腦溝回已經完全被酒精和金幣糊住了。弗拉德冷笑。這麼明顯的謊言,居然沒有一個人提出質疑!好吧,也許這個故事的存在能夠為他們帶來更高的利益,那麼它就是事實。輿論,從來都是王室和貴族的砝碼。至於風狼大人真正的死因,啊,這種小問題有誰會在意呢?   想到這裡,弗拉德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了。上輩子可真是失敗啊,沉迷於那人冷淡中偶爾的溫柔,妄想著自己對於他來說是特別的。甚至於,為了能與他並肩而立,放棄了一直追逐的魔法,踏入了並不喜歡的貴族圈子,泥足深陷,難以回頭。   沒有魔法,所有的時間全都用在各種酒會與應酬之中,魔法師的稱謂只是一個虛名;沒有朋友,昔日的同伴對於他對火豹「糾纏不休」,破壞別人婚姻的行為鄙夷不已,新認識的人又只有利益交集;沒有自己,風狼的形象永遠定位在溫文爾雅,安然守禮;沒有愛情,十年追逐,步步為營得來的戀情,卻連十個月都沒有維持下來。他寧願相信薩沙是為了權力放棄自己,也好過承認自己從來不曾擁有過他的愛情。   所以,才會想要重新開始一次。想要一個,不再那麼失敗的人生。   手札中記載的巫妖,附身魔鬼的故事總是很神奇,無論是穿越還是重生,靈魂轉移的魔法讓他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和各種神靈結拜,容貌變得美麗,獲得許多未知的力量,邂逅眾多美男美女,功成名就,生活美滿,原先討厭他們的人轉而喜歡他們,昔日負情薄倖的戀人因為失去他們而認識到他們的重要性,肝腸寸斷,浪子回頭,苦苦尋覓,而這些幸運的重生者們或者與原來的戀人破鏡重圓,或者另覓佳人,走出情感的沼澤,發掘光輝的人生……這一切,對弗蘭德有太多的吸引力,所以即使靈魂魔法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即使要賭上全部的魔力和生命,他也在所不惜!   弗蘭德纖長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著禮服口袋裡的蒼蘭草,感受指尖柔軟的觸感,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那些風裡的聲音轉移,第一次感覺,其實前世失聰也不是一件壞事兒。   他微微抬頭,輕易地看見人群的中心--薩沙和伊麗絲,他們低聲交談,前者眉頭微蹙,輕撫著後者的肩膀。臉上,不曾有過一絲愧疚的痕跡。弗蘭德的目光與他對上,然後彼此又自然的滑開。   弗蘭德再次揚起唇角,這下子,一切就真的結束了,包括自己卑微又矛盾的小小願望。弗蘭德就是弗蘭德,不是巫妖也不是附身魔鬼;弗蘭德習慣計劃好一切所以也沒有那麼多神奇的運氣可以依靠;弗蘭德要求的也不多,現在重生的狀況剛剛好。   一切,剛剛好。   夕陽落下,風狼的面孔沉入陰影之神的懷抱。弗蘭德走出教堂,他的黑髮的夥伴兒扯著藍衣的少年劍士站在教堂的門口探頭探腦。   「嘿,弗蘭德,怎麼現在才出來!傑夫可是在這兒等了快兩個小時了!」基恩一如既往的大嗓門。   「那個,不好意思,我,我忘記把這個給你了,真是抱歉……」傑夫結巴著,臉蛋兒通紅,手裡攥著一塊小小的幻石,手心的汗水把它弄濕了。   弗蘭德鬆開那株被他蹂躪了很久的蒼蘭草,接過幻石,露出這兩小時以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沒關係!」   他們三個結伴兒向學校走去。「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傑夫非要還你幻石,急的快哭了,迪諾老師才告訴我們的……」   「我,我才沒有哭!」   ……………………   這一切,比他想要的,稍微要更好一點兒……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 基礎理論   弗蘭德是不折不扣的優等生,堅定的信念,良好的元素親和性,總是保持足夠冷靜的頭腦和靈巧的雙手,即使魔力儲備有些不足,教科書裡那幾個魔法咒語已經完全難不住他了。更可氣的是,這傢伙在煉金術方面也是個當之無愧的天才,教授煉金術的弗拉維老師的口頭禪就是:「你們這幫腦子被驢踢了的蠢材,輔修煉金術的弗蘭德三個月前就學會冶煉……」弗蘭德成為大部分主修煉金術學員的假想敵,每天想要找茬的人源源不斷。   可偏偏弗蘭德又是一個極其溫和有禮的人,面對各種挑釁總是不動聲色(腹誹和腦補小劇場也是一種技能……);又毫不藏私,願意與大家共同分享他的學習成果(貢獻出作業和考卷讓大家資源共享)久而久之,找麻煩的人少了,大家都被弗蘭德無私的奉獻精神和高尚的人格魅力所打動,又介於其金髮藍眼的王子標準裝備,魔法師和煉金術師們成立了弗蘭德王子殿下後援會。後援會深入學習王子殿下的崇高精神,以其為精神領袖,團結一致,勇於創新,終於在經歷了多年的發展之後,形成一種橫跨各個專業,互幫互助,資源共享的龐大組織,也就是議會的雛形。當然,這是後話。   現在,王子後援會還只是一個只有十幾個成員的小組織,甚至連弗蘭德本人也不知道有這個組織存在。所以,感謝伊拉瑞,讓弗蘭德對於魔法和煉金術以外的東西很少關注。如果讓對於「王子」這種生物有一種莫名的牴觸感的弗蘭德知道這個組織的存在,那結果只能是,團滅!   在王子後援會內部流傳著一種傳說--弗蘭德擁有某一位卓越的魔法師(煉金術師)的血統,並繼承了其遺留下來的珍貴古籍,從而掌握了施法(煉金)的竅門。不得不說,這種說法在某種程度上接近事實的真相。作為弗蘭德的室友兼密友(自封的),後援會會長基恩,決定不擇手段地找到那個竅門,從而讓更多像他一樣「吊車尾」「考必死」的會員們沐浴在王子的光輝中。   當然,他所謂的不擇手段就是採取緊迫盯人戰術,24小時除了上廁所和上劍術輔修課以外,時時監控弗蘭德德動向。   對於一無所知的弗蘭德來說,他只是感覺基恩變得愈發粘人了,尤其是自己一拿起魔法書,這傢伙就會兩眼放光,彷彿單身漢看見心愛的姑娘,對著那本《魔法基礎理論》掃來掃去。讓弗蘭德毛骨悚然,煩躁不已,只能躲在煉金術教室裡研讀魔法書籍。伊拉瑞啊,他又不是沒有魔法課本!   其實,上一世的弗蘭德是沒有讀過這種魔法入門的基礎教材的,風狼平民出身,原本沒有機會接觸魔法,15歲在機緣巧合之下解放了被封印的風精靈王,並與之簽訂了契約,擁有了對於其他魔法師來說難以想像的魔法親和力以及近乎取之不竭的魔力。直接跳過初級魔法,把精力放在各種殺傷力強大的高階魔法和輔助魔法的應用上。   後來,他所研究的魔法古籍,多半是記載一些神奇的藥劑或者失傳的古魔法,再就是一些記錄魔法師遊歷經歷的手札,基本不涉及魔法理論。也就是說,風狼是一個純實踐性的魔法師,他的法術和魔藥堪稱無可挑剔,但是理論層面幾乎一片空白。   風狼的魔力在靈魂轉移的時候就幾乎流失殆盡,又沒有風精靈王幫忙提高元素親和性,而且沒有得到任何「神奇的力量」。重生後的弗蘭德只不過是一個資質較好,沒有基礎的年輕人,所以,學習魔法的第一步就是通讀課本。   「所謂魔法,就是破壞自然界元素的平衡,元素回歸平衡的過程,會產生難以想像的巨大效果。魔力強大的人,可以讓元素更遠的偏離平衡位置;而元素親和性強的人,可以駕馭更多的元素;不同的咒語引導元素偏向不同的方向,形成不同的效果;但是元素偏移軌跡的決定性因素在於信念的引導,咒語不過是輔助作用。   換言之,魔法的威力=魔力*魔法親和性。魔法種類=元素移動的軌跡和方向=信念(+咒語)。」   弗蘭德合上《魔法基礎理論》,筆尖滑動,在筆記本上寫下以上結論。這是這本897頁的厚書所僅含的有效信息。弗蘭德不明白,為什麼編寫教材的魔法師說話會像貴族一樣彎彎繞繞,堆砌華麗典雅的詞藻,把簡明的基礎理論描述的晦澀難懂。在涉及咒語的作用的時候索性避重就輕,堆砌各種繁複冗長的咒語讓學生們記憶;至於信念的作用,完全避而不談,一些信念應用的實例--比如某法師學徒在帝國進犯危急萬分的時刻釋放出禁咒,則或者被當做傳奇小說娛樂大眾,或者成為思想教育的正面教材,向學生們灌輸「愛國是正義的」,「伊拉瑞會垂憐愛國的魔法師,即使他只是一個學徒」……這樣的理念。被完全扭曲掉的基礎理論啊!   「所謂信念,就是精神的集中程度和施法心情的迫切程度,它控制元素的移動軌跡,製造不同的效果,這樣說來,我定義的『信念』應該基本等價於古籍中所說的『魔法控制力』。」弗蘭德回憶起自己上輩子施法的感受,繼續向下寫「信念不是萬能的,畢竟元素移動的遠近與魔力相關,即使移動方向正確,但移動距離不夠也不能產生理想的效果。」   「至於咒語,大概是使用語言的力量引導元素,但是很多咒語,尤其是高級咒語吟誦時間太長」,弗拉德想起上輩子自己就是因此而死,薩沙那一劍,太快,太狠,太猝不及防,自己已經完全來不及吟誦防禦風壁的咒語,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一劍穿胸而過……   「要一一嘗試修改精簡各種咒語,估計窮我一生也難以辦到……」弗蘭德皺起眉毛,冗長的咒語,正是魔法師近戰遠遜於劍士的原因。至於遠距離打擊的威力,一個高階法師最多釋放10次大規模殺傷性咒語就會魔力消耗殆盡,威力或者會強大一些,但是整體殺傷力絕對比不上煉金術師研究的,可以無限次發射的火炮。這樣看來,魔法的衰弱是必然的了。   弗蘭德垮下臉,看著自己三個周的研究成果,長長歎了一口氣。      風的精靈帶來熟悉的氣味,弗蘭德迅速調整表情,帶著得體的微笑回頭,果然,黑髮的少年正滑稽地提著魔法袍,躡手躡腳地從他背後靠近。   弗蘭德勾起嘴角,很好,居然又來了,自己正好稍微有點不高興呢。      弗蘭德聚集魔力,在指尖上凝成一個小小的風刃--風系入門法術,威力麼,大概可以在夏季代替扇子扇風。   弗蘭德蜷起食指,再度翻開《魔法基礎理論》,神情專注,眉峰輕蹙,風刃掩藏在漆黑的牛皮封面下,伊拉瑞的子民們彷彿感知到施法者的心情,愈發歡快而輕巧的跳躍著,無聲無息,在空氣中劃出輕靈的軌跡。   弗蘭德忽然輕輕抽了一口氣,彷彿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略略睜大雙眼,身子微微前傾了,然後滿意地覺察到他黑髮的獵物逐漸靠近狩獵範圍,三米,兩米,一米……   弗蘭德急急放下書,右手伏在墨水瓶上,似乎想要擰開瓶蓋;左手暫時充作書籤,輕點在剛剛閱讀過的地方。能夠感覺到身後灼熱的視線不斷變換角度,想要看到書頁上的文字,卻剛剛好被自己的背影遮擋住了。   弗蘭德垂下睫毛,輕輕擰開墨水瓶蓋,內心暗暗倒計時,然後不出意外地感覺到手中的書被一股大力驀然抽走。   弗蘭德驚呼出聲,猛然轉身,右手墨水揮出,左手隱藏的風刃瞬發,濺出的墨水在風的作用下一滴不漏地潑在來襲者的臉上。   與此同時,基恩心虛又竭力掩飾的傻笑聲響起:「哈哈哈,弗蘭德,你在看什……唔!呸,呸!」   弗蘭德看著臉色已經完全和髮色等同,還在不停吐墨水的室友,先是稍微驚愕了一下,隨即滿臉歉意,「基恩,怎麼是你?啊,真是抱歉,趕快去廁所找水洗一下吧!」   「沒關係,」基恩乾笑著,用烏黑的袖子抹著臉上同樣烏黑的墨水,猶自惦念著自己的使命,眼神不斷偷偷摸摸地往手上的書頁上瞄,「你剛才好入神啊,在看什麼呢?」   弗拉德在心中讚歎把法師袍設計成黑色這一決定十分英明,否則別的衣服用來擦墨水早就沒法看了。表情真摯而疑惑,「在看伊拉瑞的禱告詞啊。不過,我沒有想到魔法書上也有錯別字呢,你看,這個地方多加了一個『u』……」抬起頭來,不出意外地發現基恩堪稱悲憤的表情。   「弗拉德,這是貴族的拼寫方式,他們習慣在禱告詞的語氣詞後加一個『u』……不是錯別字……」   「這樣啊,我就說嘛。對了,基恩,你的魔法書是不是弄丟了?」弗蘭德溫柔地微笑。   「沒,沒有啊,你怎麼會這麼想,哈哈哈……」五官糾結地蠕動著,基恩想要營造出爽朗的效果,無果。   「啊,感覺你最近好像對我的書很有興趣的樣子,所以以為你把書弄丟了。如果要看的話,我可以借給你啊……」弗蘭德嘴角弧度繼續誇大,目光寬容而溫暖。   「額,那個……」基恩低著頭,眼神亂飄,不敢直視弗蘭德,袖子抹到脖子上去了,把原本白皙的頸部也搞得一團糟,徹底的從頭黑到腳。   弗蘭德繼續散發王子的光輝。   基恩下定決心,用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音量小聲咕噥「那個,弗蘭德,你成績太好了,所以我們都以為你在看什麼魔法秘籍,所以……」   「魔法秘籍?」弗蘭德挑眉   「嗯,你施法成功率總是比我們高,速度也比我們快。煉金術班裡的人說你是有煉金術秘籍的。」基恩偷偷抬起眼角,偷瞄弗蘭德的表情,正好和他的眼神對上,「你,沒生氣吧……」   弗蘭德失笑,被傑夫附身的基恩,真是很有調整心情的作用啊。「當然沒有。」他彎起眼睛,「我沒有什麼秘籍的。向我們這樣魔力不足,還沒有和精靈簽訂契約的初級魔法師,太高深的魔法也學不了。我不過是多看課本多練習,增強熟練程度而已。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秘訣的話……」弗蘭德拖長聲音,如願看見基恩迅速從失望的陰影中一躍而出,滿是期待的星星眼。   「那就是真 正 搞 明 白 基礎理論!」然後才能結合實際,熟練法術,避免走彎路啊。弗蘭德優雅地從僵住的黑色少年手中抽回自己的魔法書,哎呀呀,仁慈的伊拉瑞,請寬恕我小小的惡趣味吧……    作者有話要說:哎呀呀,終於更完了,最後一段我寫的好歡樂。 青春期的煩惱(抓bug)   期末考試結束了,弗蘭德的心情非常之好。主修的魔法拿到了第一名,輔修的煉金術在考試的時候稍微出了點差錯,火焰沒有控制好,鑄造的增幅匕首上有一道裂紋,屈居第三。一筆足夠他下半年花銷的獎學金依然入賬,販賣魔藥的產業通過一個學期的經營逐漸打響名頭,雖然不打算擴大經營,但每月都有可觀收入。和基恩相處愉快,和傑夫也慢慢熟悉起來了,老師們都很欣賞自己,迪諾老師更是時常對自己的學習生活表示關心。雖然咒語改良還沒有什麼成果,不過圖書館對二年級開放,想起裡面豐富的藏書,弗蘭德做夢都要笑出來。   「弗蘭德,你真的沒有交女朋友麼?」狐疑的聲音,打斷了弗蘭德繼續對著宿舍窗口的夕陽無限遐想的美好計劃。「你最近好像特別高興。」   弗蘭德嘴角抽搐了一下,暗暗讚揚了基恩單細胞動物般敏銳的直覺和不遜於小報記者的八卦聯想能力,淡定地轉身,神態很是誠懇:「基恩,如果你去參加貴族的舞會,一定會很受歡迎的。」貴族舞會的主旋律除了利益紛爭就是八卦……   「說到女朋友的話,上次來找你的那個小劍士好像正在為了伊芙公主殿下和別人決鬥。真是胡鬧啊。」雖然是抱怨的語氣,但是迪諾溫柔而磁性的聲音還是讓人聽了心曠神怡。俊秀的褐髮青年倚在宿舍的門框上,無聲無息,連弗蘭德也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哈?不可能!傑夫這小子怎麼會主動和別人打架!」基恩炸了。   「老師您能帶我們去決鬥場地麼?在路上具體說一說是怎麼回事兒.」基恩你還小,戀愛中的男人什麼事兒都有可能幹出來的。不過話說傑夫那小子怎麼會和「公主」這種晦氣的物種扯上關係!弗蘭德迅速起身,順手拉起還處於震驚狀態的室友。   迪諾向他投去讚賞的一瞥,轉身帶路「好像是為了爭奪公主贈送的胸針,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決鬥定在四時三刻,在劍士訓練場外的草坪上舉行,不過對方是高階劍士,你們的朋友看起來勝算不大。」高階劍士,這簡直是沒有勝算吧!弗蘭德目測了一下太陽的高度,忍不住皺緊了眉頭--現在估計已經超過四時半了。   迪諾柔和的聲線多了幾分擔憂和勸告的味道:「劍士之間的決鬥一旦開始,在一方倒下之前,是不允許其他人插手的,即使我是老師也一樣。傑夫平時也只和你們談得來,去勸勸他吧,看看有沒有其他方法解決。」   這時候,一直處於呆滯狀態的基恩終於反應過來了。他的反應很直接,看了看太陽以後,一把扯住弗蘭德就向劍術練習場飛奔。   弗蘭德在猝不及防之下險些摔倒,暗暗詛咒了一聲,弗蘭德勉強向迪諾老師點點頭以示感謝,然後加快腳步,勉強跟上基恩的速度。   一路上,基恩臉色煞白,一反常態地沉默著,腳步卻連連加快。弗蘭德看他這個樣子,也不敢出聲打擾,索性給自己加了個漂浮術,讓基恩一路拖著自己來到草坪上。   草坪上聚滿了觀戰的人群,決鬥已經開始。   風的元素攜帶著血液的腥氣,夾雜著嗡嗡的議論聲撲面而來,弗蘭德心口一緊,來不及分辨其中蘊含的有用信息,劈手兩個風咒,在人群中殺出一條縫隙,向裡望去。   傑夫的狀態非常不好,對手與他身形相當,走的都是重劍的路子,但是很顯然,高階劍士出劍的速度和力量都要勝他一籌,角度也更加刁鑽。傑夫被牢牢壓制在下風,只能橫劍格擋,勉強護住要害。他的肩膀,手肘和腰側都受了傷,血液把藍色的劍士袍染成詭異的紫色,觸目驚心;而對手,只有面頰上有一道小小的劃傷。   弗蘭德看見那個引發一場血案的玫瑰型胸針,被傑夫別在左胸,最靠近心臟的位置,大概猜到事情的前因後果。性情懦弱,一向為眾人所輕視的傻小子卻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贏得了美麗的帝國之花的垂青,居然還把隨身攜帶的胸針送給他。傻小子就傻乎乎地把胸針帶出來了,引發了眾多自視甚高,卻追求公主無果的年輕人的嫉妒和怒火。青少年的口角很容易引發紛爭,尤其是當問題牽扯到女人的時候。這一點他本人深有感觸。果然,所有的公主都是惡魔,掃把星,麻煩製造機……   身邊基恩的喘氣聲愈發急促,抓著弗蘭德的手也微微打顫,手心冰涼,被冷汗打濕。弗蘭德下意識地反握回去,掌心相抵,十指相扣,傳遞人體的溫度。   場上,傑夫已經被逼到死角,多次用同樣的姿勢承受對方的重擊已經讓他的手腕麻痺,再加上失血的緣故,他的動作已經比剛才遲緩很多。好在,對方的體力也消耗很大,又害怕傷到胸針,不敢全力進攻他的心臟。這才讓他勉勵支撐,苟延殘喘。   基恩幾乎要衝上去了,弗蘭德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行為。即使狀況很不利,但是弗蘭德感覺傑夫未必會輸。   他的眼神堅定而明亮,就像最上乘的寶劍,透著決絕與一往無前。弗蘭德曾經見過這種眼神,那是在戰場上,他們已經佔據的絕對的優勢,但是那個敵國將軍卻領著他的殘部,生生撕裂的帝國軍的左翼,突圍而出,弗蘭德因為那個驚心動魄的眼神,記住了那個將領的名字--夏拉蒙。   弗蘭德堅信,這樣的眼神,這樣的信念,是會創造奇跡的。   不過看樣子,傑夫真的很喜歡那個公主啊,傷腦筋!      「砰!」雙劍再次相交,強烈的撞擊讓傑夫虎口流血,重劍脫手。基恩大聲驚呼,攥緊雙手,指甲在弗蘭德手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弗蘭德竭力忽略手上的疼痛,穩定心神,閉上雙眼,讓精神和風元素溶為一體,感知周圍的環境,唔,很好,沒有什麼特別強大的法師在這裡,如果稍微做點手腳的話,應該不會被發現。   「你這個家族的恥辱,不自量力的廢物,就憑你,也敢追求公主殿下?真是笑話,也不掂量自己有多少斤兩!」   囂張跋扈的少年聲音,年輕,驕傲,自命不凡,他還沒有學會什麼叫做乘勝追擊,什麼叫做不留餘地。交戰過程中過多的廢話足以洩露自己的信息,同時給予對手喘息和反擊的機會.   因為魔王的廢話太多,所以傳說中的英雄總會在決戰中上演絕地大反擊。但是,總有數不清的人前赴後繼,步著無數魔王反派的後塵,被暫時的優勢蒙蔽從而掉以輕心,逃不過變成炮灰的命運。   弗蘭德集中精力,環繞在持劍者周圍的元素開始緩慢而輕微地改變軌跡。他不敢使用任何法術和咒語,因為擔心被別人發覺,平衡被打破的話容易留下施法的痕跡。   但是,他可以嘗試著稍微移動元素的位置,在不改變平衡狀態的前提下,給這個劍士增加一點兒小麻煩。   周圍起哄聲此起彼伏,從眾多嘈雜的聲音中,弗蘭德捕捉到衣料滾過草地的摩擦聲,吃力地喘息聲,當重劍劃過空氣的破空聲傳來的時候,弗拉德雙手一撥一攏。   重劍周圍的風元素在平衡與不平衡之間微妙地顫動著,迅速堆積,軌跡重疊,讓重劍犀利的攻勢微微一窒。   隨即,鞋底和草地接觸和空氣震顫的聲音響起,有人從草地上躍起。血腥味兒和皮膚掙裂的聲音同時傳來。   弗蘭德緊緊咬住下唇,重生以來從未有過精神的高度集中讓他微微有些昏眩,但在這種奇妙的狀態下,他逐漸可以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元素運動的軌跡,如同一朵綺麗的鮮花,他的心跳彷彿與它們美妙的震顫相融合,儘管現在還控制不了太多,但只要自己心念一動,在他掌控之下的元素就會按照他的意願行動。   弗蘭德屏氣凝神,讓更多的元素環繞在高階劍士的雙腳上。   下一刻,他滿意地聽到人體撞擊然後倒在草地上的聲音,人群的驚呼聲掩蓋不住兩人劇烈的翻滾和急促的喘息。   弗蘭德從眾多紛雜的聲音中,清晰地捕捉到手指捏住了骨骼發出「咯咯」的聲音。有不熟悉的咳嗽聲夾雜在隱忍的悶哼中,重劍墜地的聲音再次響起。   弗蘭德心下瞭然,收回對元素的控制,克制住愈發強烈的暈眩和嘔吐感,睜開眼睛。草地上,傑夫壓在他的對手的身上,用膝蓋頂住他的胸口,兩眼泛起血絲,一隻手牢牢扼住對方的喉嚨,直至他的掙扎愈發微弱,完全暈厥。   然後,全身沐血的勝利者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低下頭,露出一個蒼白而欣慰的微笑,一頭栽倒到地上。   基恩驚呼出聲,扯著弗蘭德衝向傷痕纍纍的同伴。弗蘭德發現,他的臉色不比躺在地上的傑夫要好多少……      醫療室裡,傑夫各處傷口被扎上了厚厚的繃帶,他的傷口雖然多,但是都不是傷在要害,傷口也不是很深。只是失了不少血,還沒有清醒。   基恩的臉上也恢復了血色,但是他依舊沉默不語,握著弗蘭德的手也沒有鬆開。   弗蘭德的左手被捂得發熱,想抽回,又感覺不好意思。弗蘭德看了看依舊面癱著的室友,輕輕歎了口氣。這傢伙該不是被嚇傻了吧,一直怪怪的,真讓人不習慣。遺憾的是,風狼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安慰無能星人……   正在糾結的時候,基恩的聲音輕輕響起:「我小時候鄰居家有個哥哥,大我7歲,在決鬥的時候死掉了。」弗蘭德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接話。   「我一直很受他照顧。他是個很有天賦的魔法師,和我這個半吊子不一樣,但是再厲害的法師也不能和劍士決鬥啊,這樣和去找死有什麼差別!」   「他們家只有這一個兒子,全家都非常的悲傷,伯母都差一點瘋了!我到現在也不明白……」基恩把臉埋在法師袍寬大的衣料裡,聲音變得模糊「為什麼會有決鬥這種東西存在,為什麼小傑夫也要去做這種事情……」   弗蘭德模仿著迪諾的動作,猶豫著揉了揉基恩毛絨絨的腦袋。他兩世都是孤兒,不習慣和別人太過親密,所以也不能完全理解基恩此時的感受和心情。雖然不耐煩哄小孩子,不過基恩目前的狀態莫名地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弗蘭德努力搜腸刮肚,回憶起那本《決鬥指南》上的內容「決鬥是由於雙方的矛盾難以和解不得已採取的最終方式,當然也有很多決鬥源於一時的怒火甚至是故意的挑釁。但是,通常來說,不接受決鬥的一方會被認為是懦弱的,被人恥笑的。至於引起矛盾的因素有很多……」說到這裡,弗蘭德拋忍不住棄了書上的內容,加入了自己的親身體會和真情實感   「其中最麻煩的因素就是女人!」想起自己前世由於伊麗絲而和薩沙起的無數次爭執,弗蘭德頗有些鬱悶。   「就像傑夫今天的事情,伊芙公主把胸針送給了傑夫,表現出對他的格外垂青。而公主的其他追求者們,自然會嫉妒甚至不平。如果傑夫是高階劍士或者是大劍師,這件事情可能就此揭過,大家最多在他背後議論兩句,發洩一下。」   「但是,傑夫只是中級劍士。所以,今天的事情完全可以認為是他們在以決鬥的名義,收拾這個讓人嫉妒的小子。」弗蘭德緩緩勾起唇角。   「佔有某件令人嫉妒的寶貝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強橫實力,是很可悲的。」弗蘭德繼續輕輕撫摸基恩的黑髮,雖然看起來凌亂,髮質卻意外的柔軟。   「而在眾多青少年眼中的『寶貝』中,女人的垂青是最不值錢的一項。無論是小姐還是貴婦人,大都樂意在一些特定的場合下,比如舞會上逢場作戲,同時和眾多男人調情是她們的專長,也是她們單調生活的唯一調劑。而由此產生的紛爭,甚至決鬥,她們總會保持恰如其分的沉默,畢竟,這些使她們魅力的證明,放在酒會上能夠成為令人欣羨讚歎的談資。」   「這麼說可能有些偏頗,但是感情很難有所謂的永恆。像傑夫這樣在強大的對手面前,依舊為情而奮戰的決鬥者……」弗蘭德低下頭看著被包的像個木乃伊,但是神色安然的小劍士,神色有些複雜,「不能不說,有讓人敬佩的天真呢!看的出來,傑夫真的很喜歡伊芙殿下。事實上,能夠被這樣的傢伙喜歡,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呢!」啊,難道所有的公主都是被命運之神垂青的麻煩製造機?   基恩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腦袋,「雖然沒有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感覺好多了。」他看了看漸黑的天色,「弗蘭德,我們回去吧……」   「好的……」不過你為什麼還不鬆手?不是已經好多了麼……      但是弗蘭德不知道的是,這天以後,王子後援會的會長頒布眾多法令改革創新,讓後援會的規模迅速膨脹起來,進入發展的黃金時期。其中的法令之一就是,後援會所有成員以後送給王子殿下的情書都必須上交會長,然後在「合適的時間」統一轉交給王子殿下。違令者退團處理。而所有反對的聲音都在會長的鐵血統治之下鎮壓殆盡。   也正是由於後援會迅速的發展,眾多的成員,快速膨脹的勢力,弗蘭德在校期間,一封情書也沒有收到,令他鬱悶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更完……,大家新年快樂啊…… 戰事將起   在弗蘭德升入二年級的時候,沙拉曼帝國正式向加斯頓帝國宣戰,宣戰書由安培家的長子薩沙.安培起草,痛斥加斯頓帝國背信棄義,違反和平條約,擄走自己的未婚妻,帝國的長公主伊麗絲;殺害自己的摯友,護國法師弗蘭德。他堅稱,這樣違背神明旨意,背叛誓言的統治者無法帶給百姓安定的生活,仁慈的伊拉瑞在夜裡降臨沙拉曼君主的夢境中,要求他代表諸神的意志,拯救加斯頓帝國的萬千黎民。   同年7月,薩沙繼承公爵之位,並與帝國的白玫瑰伊麗絲公主舉行婚禮,婚禮場面宏大,「火豹」一時間,成為帝國最炙手可熱的年輕新貴。與此同時,風狼所有的領地重新瓜分完畢,安培家取得了近七成的土地,超過希瑞家,一躍成為沙拉曼帝國第一大貴族。   婚禮之後,年輕的安培公爵親自掛帥,出兵加斯頓。   兩位美麗的公主殿下則紛紛表示願意為帝國盡自己的力量,她們拜訪各地領主,參加各種酒會和募捐活動,發表熱情洋溢的演講,號召所有人為帝國而戰,為神明而戰。   而伊麗絲公主新婚後就被迫與丈夫分離,卻毫無怨言,全力支持丈夫的行為,感動了無數人,帝國白玫瑰柔弱卻堅定的形象真正成為「新女性」的象徵。   在輿論的引導下,帝國上至貴族,下至平民,都對於這場戰爭抱有難以想像的熱情,他們堅信,勝利女神站在他們的身邊。      基恩感覺弗蘭德最近很反常。   原本連吃飯睡覺都要隨身帶著的《魔法基礎理論》被打入冷宮,魔法練習的時間也被大大壓縮。   額,好吧,雖然壓縮後弗蘭德的練習時間還是要比自己長很多,但是自己是因為王子後援會整風期間公務繁忙,抽不出時間來練習。弗蘭德卻把時間完全花在煉金術上了!   每天不是抱著一本厚度讓他看了就頭痛的《煉金術中級教程》埋頭苦讀,就是聚精會神,一臉認真地在實驗室裡冶煉物品。   弗蘭德一向是主次分明,把主要精力放在魔法上的……基恩托著下巴苦思冥想。難道說,因為煉金術沒有拿到第一所以被刺激到了?   不會啊,這傢伙雖然好學,但是似乎不像其他優等生那樣整日盯著成績不放,上次魔法史考試老師一時眼花多扣了他5分,他都沒有在意。   不會是,弗蘭德想要更改專業,主修煉金術吧……   基恩被這個突如其來想法嚇了一跳,冷靜下來以後,就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煉金術師收入很可觀,社會地位也很高,弗蘭德又很有天賦,那個迪諾老師聯合著弗拉維教授,三天兩頭地攛掇他改專業。   弗拉維教授還好說,他的火爆脾氣對上弗蘭德的千年微笑殭屍臉幾乎起不了任何效果。但是,那個迪諾老師就麻煩了。每次說話都溫溫柔柔的,平時又總是有事兒沒事兒的關心弗蘭德兩句,前些天弗蘭德在煉金術實驗室裡暈倒了,他把人送回了宿舍還不算,居然又巴巴地送來了營養品,連著幾天都往宿舍裡跑。   可惡,當他這個室友是擺設用的麼!弗蘭德有他基恩來照顧就夠了!!   可是,弗蘭德還偏偏很吃這一套,對著這傢伙就笑的和朵花似的,還用那種稍微有點彆扭的可愛語氣撒嬌!   真是太陰險了,為了讓弗蘭德主修煉金術,居然使用感情攻勢,所以迪諾老師完全不可靠!作為弗蘭德的室友兼密友兼堅定不移的支持者,他絕對不放心天真純潔(?)的弗蘭德整天和這種人呆在一起。如果讓弗蘭德去主修煉金術,搬出這個宿舍,沒有他的照顧(?),弗蘭德一定會被人欺負的!   所以,他現在整天纏著弗蘭德,遇見迪諾老師馬上繞路的行為都是在為了朋友考慮。   伊拉瑞在上,他絕對不是在嫉妒弗蘭德對迪諾比對他好,絕對不是!      至於弗蘭德,完全沒空理會基恩腦子裡的小九九。   在他的印象裡,基恩一直一個一根筋的天然系少年,心直口快,藏不住心事,無聊的時候可以逗逗他解悶兒。雖然前幾天突然小憂鬱了一下,讓弗蘭德發現這傢伙也有憂傷的讓人憐惜的一面,不過絕對沒有動搖弗蘭德對於基恩根深蒂固的形象定位。   這幾天基恩又開始黏他了,估計是由於難得一見的負面情緒爆發又恰好被他安慰了所以產生了情感依賴,弗蘭德沒有深究。   目前弗蘭德正在以百分之二百的熱情投入到魔法的訓練中。   在傑夫決鬥對元素控制的嘗試給了他很大的啟發。弗蘭德非常欣慰地意識到,這具身體在元素的感知方面堪稱天賦異稟。感謝伊拉瑞,穿越重生的定律終於有一條在他身上應驗了!   風狼有著無與倫比的元素親和力,但是最多只能模糊地感受到風元素的存在,對元素的掌控需要依賴咒語;但是弗蘭德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時候,可以看清風元素運動的軌跡,他完全可以跳過咒語,直接操縱元素,達到想要的效果。   這無疑,這種施法方式更加靈活,也更加接近魔法的本質。魔法幾乎可以瞬發,不再受到冗長的咒語的限制;可以按照需要隨時創造自己所需要的效果,而不僅僅局限於目前所殘留的不到一百個法術。   想像無限,魔法無限。   但是,這種狀態持續的時間不長,所能夠控制的元素也很有限。目前他的極限是控制自己周圍兩米為半徑的圓內的風元素一刻鐘,施放7個威力大概等同中級魔法的法術,然後魔力告罄同時頭暈目眩。   但是弗蘭德對此已經感到非常滿足,至少,他已經找到了前進的方向,一條與他的前生,不,是與這個時代所有魔法師完全不同的路。   一般的魔法師,修行的重點不外乎三個方面:積累魔力,增加元素親和性,背誦並且能夠熟練運用各種咒語,確保自己能在恰當的時機使用它們。   但是,弗蘭德目前努力的目標是延長精力集中的時間,增強對元素的控制力,即信念之力,熟悉各種軌跡產生的魔法效果,確保自己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能使用恰當的魔法。   弗蘭德經過一系列嘗試之後,發現提高信念之力的最好途徑居然是練習煉金術。煉金術成敗與否的關鍵因素在於對火焰的控制。   通過控制風元素來控制火焰,就可以依據成品的成色判斷控制的好壞;通過提高冶煉的難度,就可以提高對控制力的要求,這樣的修行方法,堪稱一舉兩得。   當然,副作用也是存在的,注意力集中時間過長會產生頭暈的後遺症。最嚴重的一次是,三天前自己在煉金術實驗室暈倒……結果,被迪諾老師用公主抱抱回宿舍……想起來真是讓人不好意思。   按照先前定好的計劃,弗蘭德幾乎所有的課餘時間全都用來去圖書館查閱各種煉金術古籍和煉製武器上了。弗拉維教授知道了這件事情以後,心花怒放,主動為這個好學又有天分的孩子提供各種原材料,連原本放棄了的,想要把弗蘭德拉進煉金術主修班的念頭又重新死灰復燃,讓弗蘭德應付的頗為苦惱。      對於那場以他為導火索的戰爭,弗蘭德鮮少關注。   戰爭是貴族和野心家的事情,而他不過是一個還沒有畢業的小法師。   風狼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禁咒連發,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時代已經過去。昔日的人形兵器如今斂盡鋒芒,專心地經營屬於小人物的生活,忙碌而幸福。   他是弗蘭德,自始至終都是。   風狼,不過是別人給的名字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加更文 話說今天看了一部叫家庭教師的片子,裡面有個黑手黨也叫迪諾……而且那個迪諾好帥好可愛,我都不忍心虐我家的迪諾了…… 抓蟲…… 靈魂藥劑   「長官,我是狼牙軍團第七營營長費邇卡。三日前,我軍攻佔沃頓城並於此駐守。昨日敵軍逆襲圍城,城內井水已被亡靈魔法污染,我軍傷亡慘重。總計有3114人死亡,重傷2576人,請求迅速支援。」   「中校閣下,我們會盡快派遣援軍。在此之前,請務必守住沃頓城。」   「是的,長官。」      費邇卡靜靜注視著光影變幻的水晶球,直至裡面的影像完全消失。   耳邊是傷兵的呻吟,呼吸的空氣裡都是滿滿的血腥味兒,藥材嚴重稀缺,醫療師們從昨天起就沒有合過眼,如今只是在勉力強撐。很多從戰場上拖下來的傷者,因為傷勢過重藥石無效,只能等待哈迪斯的來臨。他們默默吟誦著禱告詞,度過生命最後的時光。   8000人的部隊已經有近半折損,剩下有戰鬥力的三分之一也都又饑又渴,疲憊不堪。   昔日繁華的城市如今已經滿目瘡痍,密集的火炮和各種高階法術摧毀了這顆加斯頓曾經引以為傲的珍珠。   而如今,這裡剩下的只有殘垣斷瓦。不遠處的河水因為亡靈魔法變成黑色。家園被摧毀,被迫踏上流亡路途的加斯頓人用這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方式表達了自己對於侵略者的憤恨。   從昨天到現在,他英勇的戰士們已經打退了敵人五輪攻擊。他們還要繼續戰鬥下去,直到最後一個人倒下。   費邇卡16歲參軍,到現在已經快要三十年了。他經歷過上百次戰鬥,卻從沒有一次感覺自己離死亡這麼近。望著城牆外密密麻麻的敵軍和烏黑?亮額火炮,費邇卡條件反射般按住掛在胸口的吊墜--裡面有他妻子和兩個女兒的合影。      「長官,喝口水吧。」有著淺綠色雙眸的圓臉士兵遞上一個扁扁的水囊,他的臉兒被塵土和炮火熏得黑黑的,眼神明亮,看得出來很年輕。   費邇卡無聲地笑了一下,接過水囊,抿了一點水潤了潤乾澀的嘴唇,「謝謝你,小伙子。」   「不客氣!」娃娃臉士兵笑的很開心,露出雪白的牙齒。費邇卡忽然發現,他右手處的袖管空空蕩蕩。   注意到費邇卡的視線,年輕的士兵下意識地把右手向身後縮了縮,隨即又克制住這個動作,神態輕鬆地開玩笑:「長官你不用擔心,我是魔法師啦。只要舌頭和魔力還在就還可以繼續打。那幫小兔崽子如果再想衝進來,我就一個火焰衝擊把他們轟回老家!」   費邇卡胸口悶悶的,想要回報一個同樣爽朗的笑容,卻發現自己難以做到。   「真是個英勇的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今年滿二十了麼?」   「回長官,我叫湯姆。11月份就滿二十了。」   「啊,湯姆,你和我的大女兒同歲。她可沒你這麼能幹,現在還只是個法師學徒。等你二十歲的時候,我就發給你一枚勇氣勳章。」   「真的嗎?謝謝長官!」   「轟隆!」火炮的聲音再次響起,石塊飛濺,新一輪戰爭又開始了。   湯姆把水囊塞給費邇卡,匆匆向城牆跑去。   「長官,我先走了!」      「帝國的軍隊已經在加斯頓境內推進300裡,佔領大型城鎮58座,村莊176個,其中包括有加斯頓第二首都之稱的沃頓城;殲敵總數超過四萬人,薩沙元帥所率領的主力部隊在兩翼的掩護下,長驅直入,勢不可擋,直逼加斯頓首都。」   這樣的戰報,讓沙拉曼帝國沸騰了。   一夜之間,這場「執行伊拉瑞旨意」的戰爭就成為了全國最熱門的話題。吟遊詩人們開始吟誦戰場上將軍們英勇的事跡,軍人成為沙拉曼最受尊敬的職業,很多貴族小姐們在言談之間隱晦地表現出自己對於軍人們的好感,由此導致更多的學生發誓要在畢業之後參軍,薩沙將軍幾乎成為所有年輕人崇拜的對象。   平民和貴族之間的矛盾大大減弱了,他們有了共同關注的話題來轉移對於彼此的注意力。很多人都在憧憬戰爭後勝利果實的甜蜜:土地,財富,奴隸……      在這樣全國形勢一片大好,放眼望去一片紅的情況下,弗蘭德的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灰暗。戰爭期間,魔藥價格如同吃了興奮劑一般不斷向上竄,弗蘭德趁機大把撈錢,把倉庫裡所有的補血藥劑和鎮定藥劑一銷而空。   當弗蘭德從天降橫財的幸福感中冷靜下來的時候,他悲催地發現,所有配置靈魂藥劑的原材料都被他製成鎮定藥劑賣掉了!   同樣是因為戰爭期間,魔藥的原材料被軍隊統一收購,堪稱有價無市……於是,弗蘭德盯著鏡子裡紅髮黑眼的英俊少年,欲哭無淚。   裹上長長地黑色斗篷,弗蘭德給基恩留了張字條讓他幫忙請假,然後把感知能力調到最大,以風為雷達和探測器,躲著熟人,迅速溜出學院。   他知道有一個地方,生長著足夠他煉製100份靈魂藥劑的針葉草和真果--他前世的家鄉,距離這裡不過50裡的霍爾村。   村子裡曾經流傳過一個傳說,霍爾村是上古英雄的安眠之所,在不起眼的黃土之下,掩埋著那些史詩中傳奇人物的遺留下來的財富與力量。   這個傳說曾經盛極一時,吸引了很多冒險者,幾乎把村子裡裡外外都翻了個遍,卻毫無所獲。逐漸的,人們對此失去了興趣,關於英雄墓園的傳說被當做謠言,再也無人提起。   但是,弗蘭德可以肯定,霍爾村的確格外受到伊拉瑞的垂青。   真正優質的魔藥的原材料通常只存在於茂盛的森林中,只有森林裡那充滿生命力的空氣才能孕育出魔力豐富的藥草。   但是,在村莊東南側的一個不起眼的灌木叢裡,居然隱藏著大量草藥,包括針葉草,赤磷果,真果,止血草等等。其中的一些甚至稀有到當時的弗蘭德還叫不出名字來。   就是使用這些藥草,弗蘭德配出了人生第一份止血藥劑,救活了當時暈倒在山坡上,奄奄一息的薩沙.安培。自此,踏上了長達十年的流浪旅途,再也沒有回過家鄉。   彼時,弗蘭德剛剛和風精靈王簽訂契約,兀自懵懵懂懂,空有強大的魔力,卻連最基本的風刃也放不出來。若非薩沙一路照顧,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幾百次了。   少年時的風狼血氣方剛,空懷夢想。因為自己是孤兒的緣故,在村子裡生活的很不如意,一聽說能夠有機會離開,就急急地收拾隨身物品。卻沒有想過,外面的世界會不會更可怕,外面的生活會不會更艱辛。      弗蘭德站在曾經熟悉的土地上,深深吸了口氣,放眼四顧,而後垂下臉,紅髮從兜帽中滑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商陸草,凝神花……」機會難得,弗蘭德低低地吟誦著各種藥草的名字,纖長的手指靈活地拂開礙事的灌木,小心翼翼地摘取植株上適合要用的部分卻不傷及植物的根莖,確保它們在來年春季還能發芽,成長,繼續生存下去。   「千葉草,針葉草,真果……」隨著採集工作的進行,弗蘭德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清晰,這裡的植物,幾乎囊括了所有靈魂藥劑的原材料。但是正常情況下,這些藥草都是分散生長在不同的地方。   難道說,這些植株是有人專門培育的?這個村子裡還有和他一樣的使用過靈魂魔法的人?不應該呀,這裡明明沒有人類活動過的痕跡!   弗蘭德心裡有些慌亂,表情卻波瀾不驚。他收起手中的草藥,站起身來,雙目微暝,驅策周圍的風元素打探現在所處的環境。   但是,這個他已經使用過無數次的法術失靈了!   所有的風元素都彷彿有了極強的自我意識,無論他如何驅動信念之力,都始終按照自己原先的軌跡不疾不徐地運行。   元素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說明附近有比自己強大很多的風系法師,自己的魔力在中級法師與高級法師之間,要想完全壓制自己,對方至少是大法師。   而所有的風元素都很好地保持著自然的平衡狀態,沒有留下任何施法的痕跡,對方無論對於魔法本質和自然法則的領悟,還是對元素的控制力都要勝他一籌。就憑這兩條,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霍爾村什麼時候冒出這樣一個高手的?但是,自己前世來採摘草藥的時候都沒有問題啊……還是說,自己想多了,剛才不過是自己的瞬發魔法不到家,出現了失誤……   弗蘭德強自鎮定下來,集中注意力觀察風元素的動向,深吸一口氣,低低地念出探測魔法的咒語。在語言力量的增幅下,弗蘭德清晰地看到風元素們微微顫動了一下,略微偏離了平衡。然後又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一般,自南向北,逐一緩慢地回歸原先的軌跡。與此同時,一個小小的風刃毫無預兆地在弗蘭德面前出現,把那些擋在臉前的紅髮吹至耳畔,似乎在警告。   這下子錯不了了!弗蘭德瞳孔微微收縮。他把裝草藥的盒子放在地上,面朝南方,恭恭敬敬地鞠躬90度:「尊敬的魔法師大人,非常抱歉未經允許就踏入您私人的藥園。希望您念在我事先並不知情,又沒有對這裡的植物造成難以彌補的傷害的情面上,原諒我的過失。我採集的草藥都在這個盒子裡,而這個草藥盒上施加了特殊的煉金術,能夠長久地保存草藥的魔力。我萬分懇切地希望籍此能夠稍微平息您的怒火。」   小心駛得萬年船,好漢不吃眼前虧。與得罪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魔法師比起來,損失一個自己冶煉的草藥盒實在不算什麼。魔藥在其他地方總能找到的,只希望他不要和我這種還沒有畢業的小法師計較啊……弗蘭德的內心默默流淚,彎腰做懺悔狀,表情真摯,令人動容。   「啊拉,不要那麼緊張嘛……」清越中又暗含三分輕佻的聲音響起,風的元素緩緩匯聚成一個人影。   「……我後代的前契約者。」    作者有話要說:嘗試一下兩條線……感謝玄軒和瀟仔的建議…… 契約   「後代的前契約者……」弗蘭德茫然地重複。忽然反應過來「你是風精靈王的祖先?」   「確切地說,是第三代的風精靈王。」透明的身影逐漸清晰,他嘴角的笑意隱約可見。「真是不容易呢,兩千年以來,你是第一個發現我存在的人。」   弗蘭德徹底震驚了,素來流利的口齒也變得結結巴巴:「等等,精靈王不是自古以來只有一個的麼?不,不對,你怎麼知道我是契約者?」   「是『前』契約者呦。你靈魂轉移以後,我親愛的玄孫已經和其他人簽訂契約了。」風元素回歸沉寂,長袍飄逸的青年浮在半空中俯視弗蘭德,眉目間竟和前世的風狼有九分相似。   弗蘭德呆呆地看著那張似曾相識的臉,感覺彷彿做了一場荒誕無比的夢,忍不住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的很。   「真是可憐的孩子,居然被自己的元素精靈拋棄了……」青年微微偏過頭去,伸出食指抵住下巴,苦惱的表情放在那張堪稱秀麗的臉上,讓人心生憐惜。   但是弗蘭德只感覺詭異。   「要不然,我來和你簽訂契約吧。我的能力可不比現任精靈王差哦,你不吃虧的!」蹙起的眉峰舒展開來,優美的紅唇向上勾起,狹長的鳳目水光瀲灩。   饒是見慣了這張臉的弗蘭德也感覺到一瞬間的暈眩,「好……等等,你說什麼?!」   「啊拉,真是的,居然這麼快就醒過來了。忘記你已經對這張臉有抵抗力了,在使用靈魂魔法之前每天照鏡子的時候都會看到的吧。」青年收回剛才妖孽般的微笑,回復正常表情,衣袂飄飛,落到弗蘭德面前與他雙目平視。   「我想要和你簽訂契約。」      巨大的冰雹從空中落下,期間夾雜著無數銳利的冰箭,寒光閃爍,破空聲尖銳無比。   臨時搭建的簡陋的防具完全不能抵擋水系的禁咒的攻擊,殘破的城牆開始出現崩塌的跡象,城牆上的士兵們在漫天而下的冰箭中絕望地蜷緊身體,護住頭部,做著徒勞的防禦,卻仍舊被冰箭一隻隻貫穿身體,血流滿地。   「魔法師呢,魔法師快來加防護罩!」費邇卡心痛地怒吼,雙目赤紅,幾乎要噴出火焰。   「報告長官,魔法師小隊已經,全部陣亡……」   「什麼?!」   「營裡僅剩的三名魔法師之前都在城牆上支持防禦,在上一輪的禁咒攻擊中,就已經全部犧牲。」副官雙目含淚,身上傷痕纍纍,玄色的鎧甲被火炮揚起的煙塵熏得漆黑。   「長官,突圍吧,這城守不住了!」   彷彿在應驗他的話似的,城牆的一角在火炮巨大的衝擊力下開始崩塌,守城的士兵慘叫著墜下城牆,落入敵軍的包圍中,頃刻間便消失了蹤影。   「我們現在能站起來的人還不到一千,火炮的炮彈也已經用盡了。長官,突圍吧,別讓兄弟們都在這兒送死!「   突圍麼?費邇卡苦澀地笑了,眼前又浮現出那一雙冷酷而隱忍的綠色眼睛,就像狩獵的惡狼。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沒有人能從夏拉蒙將軍的包圍圈中突圍。   幾年以前,費邇卡還是風狼大人的屬官的時候,曾經和夏拉蒙有過幾次交戰,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他實在是一個讓人尊敬的對手,堅忍而有謀略,用兵如神,行為磊落,極具人格魅力。   和風狼大人很相似。   很多人都認為夏拉蒙和弗蘭德是命定的夙敵,對於彼此來說,對方都是值得尊敬的對手。所以,費邇卡一直認為,現下炒的沸沸揚揚的「夏拉蒙暗殺風狼」的說法,完全是無稽之談,是對兩個人的侮辱。   軍隊裡大概有很多人有相同的看法。   但是,沒有人能夠違抗國王的指令,服從命令是軍人最基本的素質。更何況,他有妻有女,家庭的責任讓他別無選擇。   哪怕這是一場充滿謊言的侵略戰爭。   兵敗如山倒,城門已經被撞毀。血液甜腥的氣味彷彿讓空氣也變成了粘稠的紅色。費邇卡最後看了一眼胸口的掛墜,迎面衝向撲面而來的黑色洪流。   「全軍,突圍!」   湯姆,看樣子我們都沒有活到能夠給你頒發勇氣徽章的時候。      「基恩,基恩!」傑夫跌跌撞撞地衝進教室,臉蛋兒興奮的通紅,眼神明亮的幾乎要發光,「公,公主殿下要來了,要來我們學校演講!」   「真的嗎?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是伊芙殿下過來吧。」基恩不懷好意地微笑,八卦一隻結結巴巴的紅蘋果實在是人生中不容錯過的樂趣。   「嗯,好像是要號,號召我們參軍。」某只純良的小白兔完全沒有領會損友的意思,一本正經地點頭。   「參軍?我們還沒有畢業就可以參軍嗎?」某熱血少年也激動起來。   「聽說加斯頓帝國反擊,額,是垂死反撲,給我們的軍隊造成一定的阻力。為了盡快結束戰爭,所以要加,加大人員投入。」   「那我肯定是要為國效力的啦!我們三個一起參軍吧!」基恩突然萎靡下來,「弗蘭德不知道出什麼事兒了,一整天都沒有回學校了。」   「啊?要不要告訴迪諾老師?」   「不用啦!告訴他也沒什麼用!弗蘭德可是我們的精神領袖,他肯定沒事兒啦,估計只是學累了出去玩兒兩天,哈哈……」   「可,可是……」   「別可是了,如果他明天還不回來,我們就去找他好了。」   「哦……」      弗蘭德整理了一下思緒,冷靜下來。   「為什麼?我不認為自己有哪點可以吸引上古精靈王的垂青。」   「太過於妄自菲薄也是缺點的一種。就人類的標準來說,你的靈魂足以稱得上強大而迷人。唔,你的感知力也很好,有能力看見我完整形態的人這兩千年加起來也不會超過十個。至於你的弱點,魔力和親和性的問題,我都可以幫你解決。這樣不是很完美的組合麼?」   「陛下,這些條件聽起來的確很完美。但是,為了得到這些,我需要付出什麼呢?這對您來說太不公平了,只有單方面受益的關係,很難維持長久。」   弗蘭德微微勾起嘴角,理智逐漸回籠,頭腦開始正常運轉。「命定的英雄總是受到神明的眷顧,身份尊貴的精靈們搶著與之簽訂契約,並一直默默奉獻,不求回報」這樣的橋段只會發生在吟遊詩人的故事裡,而弗蘭德,已經過了相信故事的年齡。更何況,眼前的這一位,怎麼看也不像是聖母情懷無處發洩,閒著無聊到處抓人奉獻力量的類型。   「為了能夠與您的後代簽訂契約,我用自己的聽覺作為獻祭。那與您簽訂契約需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呢?」   「啊拉,真是謹慎精明得過分的孩子呢……算了,我還是坦白一點好了。」精靈王露出一個略微懊惱的表情。   「這裡,埋葬著我上一個契約者。正如你所想的,精靈與人類的契約,其實是各取所需,等價交換的。人類借助精靈獲得更為強大的魔法力量,而人類的靈魂力量對於精靈來說,是上佳的滋補品。所以,簽訂了契約的人類,靈魂上就會被刻上專屬的烙印,向其他精靈宣佈這道大餐已經有主啦……」   「而契約一般是以人類死亡為終止,精靈可以解除契約,尋找新的契約者;也可以守在原處,等待原契約者的轉世。而我當初因為不肯解除契約,被困在這兒守靈,已經蹉跎掉兩千多年了……哎,衝動是魔鬼啊,當時太年輕太草率啦……」   弗蘭德嘴角抽搐,「所以,您不會想說我就是那個英雄的轉世吧……」   如果是的話,這段謊話也編的太狗血太沒水平了,也只能騙騙基恩那種熱血的單細胞了……   怪不得傳說中和無數個精靈王簽訂契約的救世主們普遍都是大腦回路簡單,毫無戒心,堅信主角定律的純良青年啊……   「當然……不是!」美貌的青年笑得促狹。   「我受到契約的限制,單憑自己的力量不能離開這裡,已經快要無聊死了。只有契約才能克制契約,我想借用簽訂新契約的方式暫時離開這裡,出去轉轉。作為回報,我可以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魔力,順便在我玄孫弄的靈魂印記上做做手腳,免費幫你掩護一下新身份。按照你們人類的說法,這應該算是雙贏的買賣。」   聽到最後一條,弗蘭德頗有些心動。   靈魂中的精靈王的印記,這個東西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其他契約魔法師發現了,他不敢想像自己身份暴露的後果--不是被眼中閃爍著求知光芒的瘋狂煉金術師們綁上解剖台,就是被妄想從戰爭中攫取巨大利益的貴族們殺人滅口。   更何況,未來是怎樣的誰也說不準,只有強橫的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弗蘭德習慣於為最糟糕的可能性做好準備,如果亂世真的來臨,那精靈王遠勝於一般精靈的魔力,將會是自己最後的底牌。   雖然這個自稱是上古精靈王的傢伙看起來不太可靠,說的話也不盡不實。不過,人生畢竟沒有零風險的投資。要想獲得力量,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風狼既然可以為了那幾乎遙不可及的幸福生活孤注一擲,嘗試危險的靈魂魔法;弗拉德也願意為了守住現有的一切,再度與命運博弈。   「雖然還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不過,相信在以後的相處中,陛下您會樂意為我解惑。」弗蘭德勾起唇角,聲音緩慢而清晰。   「但是,在簽訂契約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如果陛下在遊歷的過程中遇到您等待的人的轉世,您不會採取什麼過激手段強行解除契約吧?」   「三千年一轉世,我如今已經等了2300年,你應該活不到700歲吧,人類的魔法師?」   「啊,當然。我們開始吧。」   狂風毫無預兆地包圍了這片不起眼的灌木叢,卻沒有揚起一絲一毫的沙塵。      與此同時,50里外,迪諾的辦公室裡,堅硬無比的水晶球赫然炸裂,讓站在一邊的藍衣少年發出一聲驚呼。   迪諾若有所思,目光沉凝。過了一會兒,他轉身對著一臉擔憂的傑夫微笑道:「別擔心,弗蘭德應該就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他周圍有一股強大的力量阻止了我的探測,不過這個力量沒有惡意,弗蘭德應該沒有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的題目改了一下…… 本章結束,下章回學校,一會兒就貼上 呼喚評論…… 靈魂同步   「你說他這是去哪兒了呢?都兩天了還不回學校……」基恩苦惱地碎碎念,本來就不甚整齊的黑髮被他徹底蹂躪成鳥窩。   傑夫欲言又止。   「哎,你說我要不要去找他呢?這傢伙可真會挑時間玩兒失蹤,下午公主殿下就要來了啊……算了,我還是去找他吧,果然這傢伙沒有我就不行啊……」   「真的麼?」帶著笑意的聲音。   「當然是真……弗蘭德,你從哪兒冒出來的!」基恩又驚又喜,一把摟住比他矮了半個頭的室友。   「從校門口走進來的。」弗蘭德微笑著,難得好脾氣地默許了同伴兒過分親密的動作,偏過頭向另一位打招呼「傑夫,好久不見,上次的傷好全了麼 ?」   「已,已經好了……」   「喂,不要轉移話題!你這傢伙這兩天幹什麼去了?老實交代!」基恩用力把弗蘭德的臉扳正,直直地盯住那雙湛藍的眼睛,一副你不說實話我就不罷休的姿態。   天知道,這幾天弗蘭德沒有來上課給他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各科老師都向他詢問弗蘭德的去向;王子後援會的部分吊車尾的男性成員,每日都催他更新作業和筆記;至於那些可怕的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不算,還要組成什麼「love love」團,一起翹課尋找失蹤的王子……他的怨念幾乎可以具現化了。   「是啊,迪諾老師說你遇到了強,強大的力量,他也找不到你具,具體的位置。」   弗蘭德心中微驚,看樣子原先準備的謊話不能用了,沒想到迪諾老師的預言術居然強大到這個地步。只是,不知道他猜到了多少……   「啊,我去採摘草藥了。」有位偉人曾經說過,謊話就是要九分真中加上一分假,才會比較有可信度。「結果在路上遇到了一個風精靈,就順便跟它簽訂了契約。」   「哇塞,好厲害!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傳說中那種脫胎換骨的感覺?」基恩激動起來,兩眼放光。   『啊拉,熱血又好騙,是棵救世主的好苗子呢。』戲謔的笑聲在弗蘭德腦海裡響起。   『請不要打他的主意,陛下!』弗蘭德狠狠地在心中默念,維持著微笑的表情,不動聲色地掙扎出好友過於熱情的擁抱。   「沒有脫胎換骨那麼誇張,元素親和力和法力雖然提高了,但是受我本身力量所限,也只能發揮出一部分而已。」   「真好……」傑夫一臉神往,「這樣子就不會寂寞了,一個人的時候就可以和風精靈聊天……她叫什麼名字啊?」   「噗,小傑夫你不是相信了吟遊詩人的鬼話了吧!魔法師根本看不見精靈的樣子,更不可能用語言和精靈交流,弗拉德肯定連自己的精靈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吧,應該用『它』才對……」   「你們剛才說公主殿下下午會來?」弗蘭德不敢讓基恩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趕緊轉移他的注意力。   「嗯嗯,是關於參,參軍的事兒。」美女的治癒效果果然強大,傑夫迅速從「我被欺騙了」的獄卒狀態下轉到「我很期待」的星星眼狀態,血全滿。   「啊,那我先回宿舍一趟,收拾一下草藥。下午見……」      『啊拉,你的朋友比你有趣的多了。這樣才比較像充滿活力的青少年啊……』   『真遺憾,和您簽訂契約的人是如此無趣的我。』弗蘭德閉上雙眼,感受著體內久違了的魔力澎湃的感覺,露出一絲愜意的笑容。   『和上古精靈王直接對話,這是大部分魔法師想都不敢想的殊榮,你就不能專心一點嗎!』某精靈抓狂。   『但是大部分魔法師都無法忍受一天一夜持續24小時,連覺都沒法睡地享受這項殊榮吧,尊 敬 的 陛 下!』弗蘭德很無奈,這傢伙明明剛見面的時候一副強勢神秘又「邪魅」危險的樣子,融入自己的靈魂之後居然變成了一個吐槽系話癆,稍稍一提,就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虧自己之前還那麼如臨大敵鄭重其事地組織語言套話。   莫非自己的靈魂力量能夠促進傳說中的……崩壞……?弗蘭德默默反省。   『啊拉,小弗蘭德,你要理解,就算是無所不能的伊拉瑞,沉默了兩千多年以後突然遇到一個可以交流的人,也會稍微有些激動吧……』有點兒心虛的聲音。   『而且,契約是靈魂的聯繫,比夫妻的肉體關係更加親密哦。所以,契約的雙方就應該多多加強聯繫,增進理解,才能增加靈魂的同步率,讓你的魔法更加強大呦……』聲音變得理直氣壯。   『我和您的玄孫一句話也沒有交流過,但是我當時的法力要比現在高的多。』弗蘭德忍不住在心裡反駁。   『啊拉,你真是被人賣了都幫別人數錢呢!』美貌的青年在弗蘭德的腦海裡逐漸顯形。『看我的臉,和你之前的樣子很像吧,我的玄孫也有一張完全相同的臉呢。所有的風精靈王為了繼承伊拉瑞的意志,都把靈魂調整到近乎完全相同的波長,外表也因此非常相似。所以,你們人類一直認為從古到今以來,只有一個風精靈王。』   『而我親愛的玄孫,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為了達到靈魂的同步,以他自己的靈魂為模板,強行修改了你的靈魂波長。這樣子,同步率幾乎百分之百,你整個人都成了他的容器,魔力怎麼可能不強大?你的聽力,估計就是那個時候作為交換的代價而失去的。』   精靈王堪稱艷麗的臉上,浮現出不屑的表情,『論魔力,那個小傢伙怎麼能和我比?!』   弗蘭德盯著那張臉沉默了良久,久到精靈王臉上的表情由得意轉向無措最後乾脆把形體消散掉了,才重新開口『陛下,如果你想找我聊天隨時都可以。』   『哈?』   『比起換一張臉,我寧可和您交流。』   『……』   『走吧,我們去看公主演講。』    作者有話要說:把「輕鬆」改成「正劇」了,某只蘋果悲催地捂臉……非)凡txt整理 參軍   事實上,美女不僅有治癒藥劑的作用,充當興奮劑效果也不錯,尤其是當她頭頂「公主「的光環的時候。      台上,伊芙公主容顏明媚,感情真摯,聲音清脆動聽,語氣抑揚頓挫。關於「保家衛國」的老生常談被她演繹地極富感染力,台下的學員們神情激動,如癡如狂,恨不得馬上奔赴戰場,成為那個關鍵時刻扭轉戰局的英雄人物。      『啊拉,真是個厲害的小姑娘。』      『當然,這可是我們的公主殿下啊,怎麼可能連蠱惑人心這種小把戲都做不好?』弗蘭德心中冷笑,垂下頭,把自己不屑的表情隱藏在額發的陰影裡。      『你好像很討厭她?你們有什麼過節啊』興致勃勃的聲音,八卦的味道呼之欲出。      『我只是對她的行為不敢苟同而已。』      以虛無縹緲的利益和不值一文的榮譽作為誘餌,再加上美麗動人的帝國之花的期待眼神,很容易讓這些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們熱血沸騰,大腦充血,輕易把自己年輕的生命許給血腥殘酷的戰場,無法回頭。      給侵略戰爭披上冠冕堂皇的外衣,把貴族們□裸的野心說成是神的旨意,這難道不算欺騙?   絲毫不提及戰場的慘烈,讓這些學生懷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和足以致命的自以為是走進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這難道不算是謀殺?   戰爭不過是統治者們爭奪利益的工具,但是帶來的創傷卻要由一無所知的平民背負。      『真的?』明顯不信的聲音。      『啊,我大概對於貴族和皇室都有一些偏見吧。我的前世算是被她姐姐害死的。』      『詳細一點啊……』      『……我記不清了……』      『…………騙人!』      演講的效果意外地好,報名時場面甚至一度失控。最後,經過協商並且徵集全校同學的意見,校方決定,二三年級的同學統一參軍,一年級的同學因為剛剛入學,繼續留校學習,學習的內容將以戰場模擬的實踐課為主,下次徵兵的時候可以作為生力軍。   為此,校長的爵位又男爵升為子爵。   校長很滿意,公主也很滿意。所以皆大歡喜。      『啊拉,所以說我們在毫無發言權的情況下簽了賣身契?』      『啊,理論上是可以遞交申請不去參軍的。』      『你可以試試看找一年級的小鬼頂班,他們看起來都很好鼓動……』      『陛下,我的良心還健在!』      『那種東西還是趁早丟了比較好……』      「弗蘭德,弗蘭德!」歡快的呼喚聲,打斷了弗蘭德繼續和精靈王進行沒有營養的對話。「我們要上戰場了吶!帝國的軍裝好帥,我早就想穿穿看了,哈哈……」期待穿軍裝?真是詭異的愛好。   傑夫則神思恍惚地撫摸著自己的右手,一看就知道他剛才憑著突然爆發的勇氣和力量,在重重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有幸與高貴的公主殿下握手。      弗蘭德默默看著兩個對戰爭毫無概念而且已經完全陷入自我世界的好友,微微皺起了眉頭。      嶄新的制服已經發到每個人的手上,款式設計非常別緻。肩膀上的墊肩和腰部的束腰能夠很好地襯托身材,胸前亮銀色的紐扣則可以在陽光下營造出熠熠生輝的效果。      但是,這套軍服的唯一優點也只有好看而已。      它們是兩年前為了國王視察軍隊而專門設計的演出服,設計師追求的不是防禦性能,而是美觀性。無論是墊肩還是束腰,乃至於整套衣服微微偏硬的質地,目的都在於彰顯出軍人挺拔陽剛的氣質。      但是這些東西在放在戰場上只會影響士兵的活動而已。      風狼曾經為了這批「演出服「的處理苦惱了很久,最後決定把它們全都扔到倉庫裡,仍之自生自滅,卻沒想到弗蘭德會有穿上它們的一天。      不過,這樣的衣服的確很適合糊弄沒有任何經驗的學生。至少,所有人在鏡子前試穿它的時候都會發出驚喜的讚歎聲。      看起來,這次戰爭似乎沒有輿論宣傳的那麼順利,弗蘭德微笑著扣上領口的扣子。      在弗蘭德的邏輯裡,發放「演出服」=正規軍服不夠=兵力投入過多,兵力投入過多+徵收新兵=戰事不順。      『啊拉,這可不一定,說不定指揮官只是想看制服美少年呢……那些顏色灰暗,式樣老土的衣服完全不能體現出你們青少年美好的身材……』      弗蘭德環視周圍英氣勃勃,容光煥發,身姿被軍服襯托的愈發挺拔的少年們,忍不住默默點頭,對精靈王后半句話表示贊同。      「弗蘭德,這套衣服意外的適合你呢。」柔和的男中音傳來,語氣裡是不加掩飾的讚歎和欣賞。      弗蘭德迅速調整面部表情,進入傲嬌青少年模式:「謝謝迪諾老師。我也很喜歡這套衣服。我們的校服什麼時候也才能變得好看一點兒啊?「      「呵呵,這可說不準。」迪諾微微一笑,隨即正色道:「弗蘭德,你打算用什麼身份參與這場戰爭,煉金術師還是魔法師?」      「魔法師吧。我畢竟主修魔法。」      「真是個明智的選擇。我本來以為你會選擇煉金術師,所以來勸你呢,看樣子我白準備好一堆說辭了呢。」      「老師為什麼想要我選魔法師呢?」弗蘭德可沒有忘記迪諾一直鍥而不捨地說服自己改修煉金術。      「因為我發現我之前對你的預言似乎產生了一些偏差,但是戰爭的陰雲卻讓我看清了一些以往刻意迴避東西。弗蘭德,比起煉金術師,你的確更適合成為一個魔法師。」迪諾深深地注視著弗蘭德的雙眼,「戰場可不是訓練場,不要心軟,平安回來。」      「我會的,老師。」弗蘭德有些疑惑,也有些感動,佇立在原地,默默目送迪諾走遠。      『這個人不簡單。』精靈王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恩,迪諾老師有預言師的血統。不過他對我挺關心的,脾氣又好,是很受歡迎的老師。』      『預言師的血統麼,應該不只如此……總之,你小心一點為上。』      領到制服的當天下午,他們就接到了出征的命令。彼時,弗蘭德正好煉製完成三件具有一定的魔法防護性的軟甲,把其中的兩件交給基恩和傑夫,囑咐他們貼身穿好,然後才感覺心下稍安。      所有的學生都被分散編入正規的軍隊,帝國方面希望老兵們能夠在戰場上帶一帶新人,讓這些學生們能夠盡可能地迅速成長為真正的戰士,不至於早早地在戰爭的初期夭折。其實,帝國方面徵收學生不僅僅是因為戰事緊急,更希望能起到一種宣傳的效果,鼓舞全國人民繼續對這場戰爭投入關注和熱情。      但是,貴族們卻完全沒有考慮到,或者戰事的緊迫讓他們無暇顧及到:新兵和老兵的磨合需要時間--尤其當新兵是連最基本的軍事訓練也沒有經歷過,卻偏偏缺乏自知之明而且滿腦子英雄幻想的學生。      他們總認為自己是被伊拉瑞選擇的救世主,不願意聽取甚至看不起過來人的忠告,一上戰場,就忙不迭地向敵人的陣地衝鋒。大批的學生都因為這種無謂的勇氣和天真而屍骨無存,甚至於戰後,校方只能用「失蹤」來回應傷心欲絕的父母。      但是,這種學生大面積的「失蹤」正好為弗蘭德提供一個絕佳的理由,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混進主動衝上前線的大批學生之中,然後偽造失蹤的假象,逃離戰場。 作者有話要說:先貼個小開頭哈,明天要出門,大概更得會少一點……大家見諒啊……(雖然現在更得也不多……) 小劇場: 某精靈:啊拉,為毛總讓小弗稱呼我「陛下」捏?太不親切啦…… 弗蘭德沉思了一會兒,想了一個很好理由:啊,你的名字太長…… 被打擊到得某精靈:可以叫名字的第一個字或者最後一個字啊…… 弗蘭德淡定地真相:作者取名無能,我連你名字的第一個字或者最後一個字也不知道…… 某精靈:…… 蘋果灰溜溜地爬過…… 修文……感覺一些吐槽和文章基調不和…… 逃兵?   弗蘭德縮在戰壕的一角,身邊疊著幾具已經沒有溫度的屍體,血肉模糊。數不盡的冰箭,火球在他的頭頂掠過,和空氣摩擦,帶出尖銳的尾音,火炮巨大的轟鳴聲時而響起。弗蘭德默默又為自己加了三個防護風壁,感知力全開,風的元素帶回整個戰場的信息。      『啊拉,弗蘭德,你不會是要在這兒窩到他們打完為止吧?』某精靈無奈地抱怨。      『啊,當然不是。等場面再亂一點,我們就趁亂溜走。』      『哈?溜走?你要去哪兒?』      『找個荒山野嶺,人跡罕至的地方躲起來,等到戰爭結束再回沙拉曼。』      『你,你不是那麼沒有上進心吧……好吧,你的確挺沒有上進心的。但是,你不想為自己報仇麼?那個殺死你的人,不就是敵方的主帥麼?』      『我之前的死,跟夏拉蒙毫無干係。』弗拉德皺緊了眉頭,『他是一個非常值得敬佩的對手,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將領。外面流傳的那種謠言,一句真話也沒有。』      『啊拉,我想起來了,你說過,你是被上次演講的那個小美女的姐姐害死的。是情殺麼?因愛生恨?還是你殺了她的心上人?』就像嗅到獵物的獵狗,美貌的青年歡快地在弗蘭德腦海中具現化出來,靈動的黑眸裡滿滿都是強烈的求知慾。      弗蘭德默默低頭,看見身下被鮮血染紅的土地和身邊失去生機的軀體。身邊的風元素不安地顫動著,暗示著已經巨大數目的元素已經偏離平衡位置,對方的魔法師醞釀了良久的禁咒即將完成。      他忍不住發自內心地向精靈王無所不在,無孔不入,不為任何惡劣的環境所阻撓的堅忍不拔的八卦精神致以最真誠的敬意。      『……有個禁咒快要發出來了,我們先到安全的地方去。』弗蘭德不理會某精靈一臉渴望的表情,屏氣凝神,把風元素聚攏在腳下,然後重重一跺地,以揚起的沙塵為掩護,迅速向一旁掠去。      與此同時,無數火焰的流星從天而降,夾裹著熾熱的岩漿,鋪天蓋地地襲來。一時間,煙炎張天,哀鴻遍野,沒有人發覺,那個從戰場中消失的身影。      計劃的圓滿完成讓弗蘭德心情很好,所以,他也就不介意繼續看精靈耍寶。      『啊拉,我們已經安全啦……』此乃暗示。      『其實,只有彼此互相瞭解才能增進靈魂的同步率啊,增進了靈魂的同步率你才能變得更厲害啊……』此乃誘哄。      『啊拉,告訴我嘛……』此乃撒嬌。      『就算不全說,稍微提示一下也行啊……』此乃討價還價。      『啊拉,你不說,我還不想聽呢……『此乃欲擒故縱。      『最多,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了……』此乃等價交換。      『那就勞煩陛下您告訴我您兩千年都不肯找新契約者的原因。』弗蘭德提出自己的條件,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惡劣的味道。      傑夫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有一隻可以偶爾欺負的精靈陪伴自己,感覺還不錯。      『我之前有一個情人,但是長公主也看上他了。長公主很有魅力,他們很快就確定關係,準備舉辦婚禮。』      『後來,公主被綁走,我被人陷害,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遍體鱗傷公主。我的情人以為我還要對他的未婚妻不利,就一劍把我殺了。』      『……好俗套的情殺故事……還害得我期待那麼久……』      『我也覺得上輩子挺讓人鬱悶的,所以現在只想安安分分的過下去。找幾個朋友,娶一個妻子,沒事兒就賣點魔藥和煉金製品賺錢,好好做我喜歡做的事情,過普通人的生活。當官兒啦,上戰場啦……這樣的事情我之前都已經經歷過了,沒有吸引力了。』      『弗蘭德,你什麼不去報復他們呢?』沉寂了很久以後,精靈王忽然開口,神情難得一見的嚴肅和認真。      『按照這種愛情故事的正常套路來說,你不是應該滿心憤懣,韜光養晦,然後尋找時機,利用敵在明我在暗的重生優勢,虐負心情人斗無恥小三,最後讓他們後悔不已,處境悲慘,這時候才能看輕一切,視過往如浮雲,迎接美好的新生活……麼?』      『啊,冒昧地問一句,陛下您看的是什麼愛情故事?』      『《重生之魅力人生--廢柴巫妖的愛情手札》,我那個時代的暢銷書。』      『……』      『啊拉,所以說,你現在的心態是不對的。就算是伊拉瑞,遇到這種事情也不可能完全釋懷。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聖母,就算你現在不停地說服自己要以保證目前的新生活為主,刻意忽略內心的不平,甚至勉強自己參加這場戰爭,但是,你並沒有像你期望的那樣,完全看開一切。』      『在戰場上當逃兵這麼不光彩的事情,固然有不願惹麻煩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你潛意識裡對於這場以你的死為借口的戰爭有很強的牴觸心理,甚至希望自己的祖國輸掉,讓你的舊情人,那個叫做薩沙的,得到報應,不是麼?』   『啊拉,弗蘭德,順應你靈魂中最真實的意願,去復仇吧!我會全力以赴地幫助你的!』      『……陛下,您的口才真不錯。』弗蘭德默默站定,勉強露出一個不能算是笑容的表情。『不過,我還是比較傾向於維持目前的生活狀態。』      『另外,陛下不是說要交換秘密麼?您的秘密現在也該透露一下了吧?』帶著幾分報復的意味,弗蘭德生硬地轉移話題。      『啊啦,我的要比你的簡單多了。就是,我上一個契約者也能看見我,而且他的資質非常好,靈魂十分美味,我們相處的很不錯。他當時以生命為獻祭,要釋放一個很強的咒語,臨死之前就說捨不得我。我當時魔力受創的也很厲害,需要很長的時間來恢復,不適合馬上簽訂新的契約,又看他的表情太可憐,一時心軟,就沒有解除契約,答應等他轉世。』      『後來當我弄清楚,一個靈魂再次轉世要花三千年的時候,我已經被困在那裡不能動了,後悔都來不及……』精靈王一臉鬱悶,躲到弗蘭德腦海的角落裡畫圈圈。      弗蘭德嘴角抽搐,暫時性言語不能。      『所以說,如果陛下您當初就知道保留契約的結果,就不會作出這樣的選擇了。我可以這麼理解麼?』      『啊拉,差不多吧……畢竟一個人在同一個地方呆上三千年是很痛苦的……』      『陛下,我對您的故事同樣失望……』弗蘭德原本以為這是一個交織著友情,忠誠,曖昧,諾言甚至是贖罪和掙扎的虐心故事,沒想到會是小白文。果然,腦補和現實還是有差距的啊……      『……而且,我也沒有發現自己的魔力有什麼增長。』      『哈哈,這個,靈魂的同步是需要一天天積累的,羈絆是需要一點點加深的,我們要有耐心,有恆心,朝著同步率百分之百的目標努力前進。你現在要去哪兒?』      『去加斯頓北邊的山谷裡。那裡比較偏遠,又不與沙拉曼接壤,應該不容易被戰火蔓延到。而且人煙稀少,我們有利於我們隱蔽起來。』      『你不是想到那裡收集魔藥吧……』      『啊,順便而已,畢竟難得來一次……』      『啊拉,你的上進心真是完全浪費在學術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先貼一點兒啊,我後面的還在改…… 繼續小修一下…… 回歸戰場   但是,弗蘭德的美好願望沒有實現。      他低估了戰況的激烈程度,短短一天裡,他遇上了9場戰爭,規模有大有小,均勻分散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害他不得不頻繁地更改前進路線。而弗蘭德手上的加斯頓地圖是他19歲的時候拿到的版本。      於是,一來二去,弗蘭德迷路了。      既然不能速戰速決地到達目的地,為了安全起見,弗蘭德脫掉了制服,又稍微處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像一個普通的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平民,混在諸多難民之中,慢慢兒憑著感覺找路走。      遇到戰事了,就堅決奉行明哲保身,兩不相幫的原則,悄悄躲在一邊兒撐著風壁裝死人,等他們打完了再繼續走。倒也平平安安地撐過了近七天,並且重新找回了方向感。      之所以說是「近七天」,是因為弗蘭德在第七天傍晚的時候又遇上倒霉事兒了。      那時,弗蘭德剛剛脫離大部隊,獨自向北前往預定的目的地,卻和一隊大約500人的騎兵迎面相遇。      精鐵的鎧甲做工精良,卻無一例外地佈滿了乾涸的血跡,撲面而來的是血與火藥的氣息,看的出來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馬蹄聲急促而整齊,顯然經歷過良好的訓練而且目前情況緊急。      弗蘭德迅速讓出道路,縮緊雙肩,垂下腦袋,收斂了全身的氣息,等待騎兵過去。      卻看見領頭的騎士略一揮手,整個隊伍停了下來。他用碧色的眼睛注視了弗蘭德一會兒,目光銳利,似乎在評價他的危險性,而後淡漠地開口。   「把衣服脫下來。」      弗蘭德微怔,卻立刻老老實實地按著要求脫下在滲了血的土地上打過滾兒,又被火炮揚起的煙塵熏得不辨顏色的外衣。表情完美地呈現出一片茫然與疑惑,心中暗自提高警惕,默默評估這只騎兵的實力。      於此同時,騎士回頭低聲地說:「大人,沙拉曼的騎兵追的很緊。只能委屈您先扮成流民,想辦法去待城,我們先去牽制敵人。順利的話,很快會與您會合。」      「嗯。將軍,您萬事小心。」尚且帶著幾分稚嫩的聲音傳來。      一個和弗蘭德身型相若的少年從隊伍的中心越眾而出,輕捷地跳下馬,解下包裹住他全身的黑色斗篷。清秀的五官在看清弗蘭德手中外衣的慘狀時扭曲起來。      那個騎士卻沒有顧及他小小的不滿,沉聲點了幾個人的名字,被點到的人全部利落地下馬,卸下鎧甲頭盔和配劍,脫掉粘血的外衣,抓起幾把泥土,迅速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以一種看似鬆散的隊形環繞在少年身邊。      聽到「將軍」這兩個字的時候,弗蘭德心中猛地一震,不動聲色地散去原本蠢蠢欲動的魔力。加斯頓碧色眼睛的將軍只有一個--夏拉蒙!      目送著少年和他的護衛遠去,夏拉蒙回頭淡淡地命令兀自手足無措,神情不安的弗蘭德「把斗篷穿好,上馬,我們要走了。」      「去,去哪裡?」弗蘭德戒備地後退了兩步,把斗篷擋在胸前。      遠處隱隱有馬蹄聲傳來,夏拉蒙皺起眉毛,策馬上前,一把把弗蘭德扯到馬上,斗篷一轉,把他連頭帶臉全部裹住,輕易地制住了弗拉德手舞足蹈的掙扎。      整只隊伍緊隨其後,保持整齊的隊列,向著與剛才的少年行進方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馬蹄在泥土上敲出清脆的聲音。      「聽好,我不管你的來歷是什麼,要想活下去的話,就老老實實地配合我們,不要想著耍什麼花招。我是加斯頓的將軍夏拉蒙。」低沉的聲音隔著頭盔傳來,後背緊貼著冰涼的胸甲。弗蘭德僵直了身體,然後逐漸默默放鬆,放棄了無謂的掙扎。      『啊拉,真是漂亮的演技!』腦海中傳來充滿讚歎的聲音。      『謝謝誇獎。不過,我沒有信心騙過夏拉蒙。他的洞察力很敏銳,戒心也很強。』      『沒有必要騙過他。無論他心裡怎麼想,在短期內,他都會像最忠誠的騎士那樣保護你。』      『啊,的確如此。就像他說的那樣,我目前最好的選擇就是乖乖地配合他。』弗蘭德微微低下頭,佈滿了灰塵的臉上,湛藍的眼眸凜冽如寒星。      在馬上顛簸良久之後,他們已經甩脫了背後的追兵。夏拉蒙下令,在溪水邊暫時休整。      一部分騎士四散開來,承擔哨兵的工作,其他人默默下馬,讓坐騎喝水。重新包紮在馬上掙裂的傷口,偶爾小聲的交談幾句,間或爆幾句粗口,詛咒應該下地獄的沙拉曼人,並且祈禱伊拉瑞保佑他們的王子殿下。      弗蘭德安靜地坐在一邊,努力把他們交談中透漏的零散的信息匯總起來,希望能弄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這麼說來,剛才那個少年,應該就是加斯頓的王子了。      弗蘭德不明白,不久以前,加斯頓帝國明明已經開始逐漸扳回局勢,給遠征的沙拉曼軍隊帶來很大的壓力。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了現在這種糟糕的局面:聲名遠播的將軍和這個國家未來的繼承人,居然像喪家之犬一樣被人追著疲於奔命。以至於高貴的王子殿下要借用他這個流民的衣服逃跑。      夏拉蒙摘下頭盔,走到弗蘭德面前,遞給他一塊風乾的牛肉。微微捲曲的褐色頭髮被汗水打濕,緊貼在耳畔,襯得面部線條愈發深刻剛毅。      弗蘭德似乎被嚇了一跳,猶豫了一下才默默接過牛肉,就著溪水小口小口的啃,眼睛裡有掩飾不住的忐忑與驚恐。      「你是加斯頓人嗎?」冷淡的聲音響起。      「啊?」弗蘭德手一抖,只吃了幾口的牛肉掉在了地上。      周圍有很多士兵的目光看了過來,集中在弗蘭德的身上。      弗蘭德忙不迭地把它撿起來,緊緊地握在手中,用力之大讓指甲都深深地嵌入牛肉裡。      夏拉蒙不發一言,綠眼睛靜靜地凝視著眼前身體微微顫抖卻努力想要保持鎮定的少年。      「我知道了。」英俊的將軍站起身來,向自己的戰馬走去。隨著他的離開,集中在弗蘭德身上的目光減少了很多。      「大家準備一下,我們啟程。」       作者有話要說:總算是真正讓夏拉蒙和重生後的弗蘭德見面了…… 話說現在更加傾向於精靈王了,夏拉蒙好難寫…… 這一份算是19號的啊…… 某只努力發掘JQ的蘋果敬上 護衛   身後的追兵陰魂不散,騎兵的隊伍依舊是沒日沒夜的奔馳,高強度的運動量讓很多負傷的騎兵都感覺難以支撐。弗蘭德裹著斗篷靠在夏拉蒙懷裡,收斂魔力,假寐著恢復體力。      『弗蘭德,你打算怎麼辦?』      『再等等吧,現在逃走可不是一個好時機。他們對我的戒心都還太重,而且後面還有沙拉曼的追兵。』      『啊拉,準備一下吧,後面有人要追上來了。』      『恩。』      身後的馬蹄聲漸漸清晰可聞,騎兵們勒馬轉身,迅速列陣,正面迎擊敵人,把弗蘭德護在隊伍的後方。      和魔法或者火炮的遠程攻擊比起來,輕騎兵之間近身搏鬥更加慘烈血腥。長劍與盔甲相撞,尖銳的金屬撞擊聲掩蓋不住瀕臨死亡的慘叫。血液四濺,滴落在本就血跡斑斑盔甲上,觸目驚心。      箭矢破空的聲音傳來,弗蘭德感覺自己身後的軀體驀然繃緊,劍光閃過,原本來勢洶洶的劍羽紛紛墜地。      不愧是大劍師的實力,弗蘭德暗暗慶幸當時沒有貿然動手,隨即低下頭,把自己更深地藏進那個帶著血腥味兒的懷抱裡。      事實證明,夏拉蒙的軍隊的確名不虛傳,在這樣的狀態下,一天之內,居然殺退了三波前來追擊的的騎兵。但是,自己也付出了傷亡近半的代價。      天色漸暗,夏拉蒙領著已經疲憊不堪的隊伍,躲進樹林。      士兵們多多少少都受了些輕傷,夏拉蒙略略探測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安排了幾個狀況稍好的人輪流守夜,就吩咐大家原地休息。      為了躲避追兵,他們甚至沒有點燃篝火,晚上的寒氣從地底慢慢蔓延上來,弗蘭德被凍得無法入睡。一睜眼,卻看見夏拉蒙沉思著的側臉。      泛著寒意的夜晚和清冷的月光作為背景,愈發突出他沉鬱冷靜的氣質,身姿挺拔,五官分明,輪廓清晰。      非常的英俊。弗蘭德默默在心裡下評語。之前風狼和夏拉蒙幾次見面都是在戰場上,稍一不慎就會命喪黃泉,所以弗蘭德一直沒有仔細看過夏拉蒙的長相,只對他那雙綠色的眼睛   印象深刻。      沒有想到,夏拉蒙居然是個不遜於薩沙的美男子。      感覺到他目光,夏拉蒙轉過頭來與他對視,神情平靜地開口:「你有話要說?」      弗蘭德微怔,隨即略帶不安的笑了一下:「嗯,想謝謝你今天幫我擋下弓箭。」      「這是應該的,沒有必要感謝。」顧及到熟睡的士兵,夏拉蒙有意識地壓低了音量,低沉的聲線引起空氣微微的共鳴。      弗拉德一時不知道怎麼接口,氣氛沉默下來。      良久,夏拉蒙的聲音再次響起:「去睡吧。明天天不亮我們就要動身了。」      「嗯。」弗蘭德閉上眼睛,把臉轉向另外的方向。      『弗蘭德,這個人不錯啊。』精靈王小聲地感慨。      『是啊,雖然我一直很討厭王子這一類生物。不過現在忽然有點羨慕加斯頓的王子了呢。』      『啊拉,要不然你和他合作吧,打垮你的前情人和那個長公主。他現在還背著謀殺你的黑鍋呢!』      『……睡吧。』      合作麼?弗蘭德無聲地苦笑,無法否認,剛剛聽到這個詞的時候自己的確有一點兒心動。      弗蘭德的確嚮往安定平靜的生活,奉行明哲保身的原則。但是,弗蘭德的靈魂和風狼是同一個,風狼的痛苦與絕望,憎恨與不甘同樣存在弗蘭德的記憶裡,只不過被弗蘭德刻意地忽視了,為了能夠徹底與過去劃清界限。      但是,這場假借他的名義發動的戰爭卻慢慢喚醒了那些屬於風狼的血性與記憶,昔日與夏拉蒙齊名的將軍,現在卻在戰場上裝死屍扮流民,即使不停說服自己這是為了以後的生活,內心依舊難以釋懷。忍氣吞聲帶來的屈辱的感覺無處發洩,只能在薩沙和伊麗絲的賬上再重重地記上一筆。      也許精靈王說的是對的,自己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聖母。      算了,報復這種事情以後再說。當務之急,就是保住性命。畢竟現在自己是和夏拉蒙綁在一條船上,就稍微出一下力好了。      幽暗的密林中,有幾縷陽光透過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樹影。偶爾有微風吹過,傳遞著來自遠方的訊息。一個晚上的休息讓騎士們都恢復了一定的體力,他們排成兩列縱隊,在狹窄的林間穿行。      弗蘭德依舊安靜地靠在夏拉蒙的懷裡,雙目微暝,感受風中傳來的信息。夏拉蒙似有所感,略微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弗蘭德垂下睫毛,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回了一個微笑。      在樹林的盡頭,是一片廣闊的平原,一望無際,因為季節的原因,上面的草大都已經枯萎,所以弗蘭德一眼就看見了平原上軍容整齊,蓄勢待發的敵軍。      身後的人身體驀然僵住,隨即深深吐出一口氣,微微前傾,打了一個手勢。      隨著他的手勢,原本因為驚現敵情而略顯慌亂的騎士們迅速鎮定下來,移動位置,擺出尖錐形的方陣,夏拉蒙把弗蘭德交給位於陣心的騎士,獨自策馬走上錐尖。      似曾相識的情況,讓弗蘭德忍不住想起起自己和夏拉蒙初見的場景。      那時,夏拉蒙還只是副官,因為當時加斯頓將軍的決策失誤,領著不到一千的殘部被沙拉曼的大軍圍困。      弗蘭德卻已經是將軍,十個連發的風系禁咒為他贏得「風狼」之名。他和薩沙一起站在高高的城樓上,俯瞰著重重包圍中的碧眸少年垂死掙扎。      但出乎他和薩沙的意料,年輕的軍官居然輕易地看出了左翼的軍隊實力最為薄弱,用錐形的陣型穿透了那裡的防禦線。      位於錐尖的夏拉蒙是整個陣型的突破口和攻擊關鍵,他揮動長劍浴血奮戰時堅定而冷靜的眼神,非常美麗,讓弗蘭德印象深刻。      當時的風狼大概怎麼也猜不到,自己會有和夏拉蒙一起並肩作戰的一天吧。弗蘭德望著背對自己的騎士,因為逆光的原因,他的身影就像站在光與影的分界線上,忽然很想看一看他現在的眼神是什麼樣子。      空氣中的元素不安地流動,對方的魔法師似乎在醞釀一個高階的魔法。      夏拉蒙把左手高高揚起,而後用力向下一揮,整只隊伍如同一個整體,保持著整齊的隊形,緊緊跟隨著他的節奏,起跑,加速,奔馳,衝鋒。      弗蘭德冷冷一笑,斗篷中的十指用力一攏,強大的魔力迅速匯聚,衝散了那個還未完成的高階魔法,剩餘的風元素夾雜著殘餘的威勢,狠狠地撞在對方法師的胸口。      『啊拉,真難得,你要認真了嗎?』      『是的,陛下。全力配合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先貼一小點兒…… 所以說小夏好難寫啊…… 原諒我,卡文了…… 本章完,下章並肩作戰…… 並行   黑色的錐子朝向對方右側的防線狠狠刺去,夏拉蒙長劍出鞘,利落地挑開面前三把揮向他的劍,手腕一轉,沿著頭盔與盔甲的夾縫,割斷敵人的咽喉,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      一時間,兵器碰撞的聲音再次響起,錐子邊沿的騎士們,也開始與敵人接觸。      弗蘭德處在隊伍的中間,是相對安全的位置。他集中精力,默默搜索敵軍中魔法師的痕跡。數不盡的風元素等候他調遣,渾厚的魔力在身體內流轉,意念所到之處,風系魔法連連瞬發,幾乎在一瞬間,壓制住了敵方魔法師全部的攻擊。      這種熟悉的掌控局勢的感覺,彷彿又回到風狼的年代,讓弗蘭德有些恍惚。      加斯頓的騎士們努力維持陣型,追隨著他們的將軍的身影。      疲勞,創傷以及巨大的人數差距讓他們的行進非常艱難,錐形邊緣的騎士不斷被斬落馬下,然後中間的人就填充過去補上。      夏拉蒙大概能猜到現在的情況,但是他不能分心,不能回頭,甚至不能放慢腳步。依靠錐形方陣突圍,必須要始終保持一往無前的氣勢。而作為攻擊的核心,他所能做的,只有牢牢把握好攻擊的節奏,不斷地前進。      護衛在兩側的人數在不斷減少,穿著黑的斗篷,又被護衛在隊伍中心的弗蘭德理所應當地被當做加斯頓王子,格外受到各種箭矢的青睞。      一聲悶響之後,弗蘭德身後的騎士被射中左眼,重重跌下馬匹。      弗蘭德把注意力收回,迅速為自己加了一個風壁和一個漂浮術,勉強在馬匹上穩住身體,內心暗暗叫苦。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弗蘭德都不會騎馬。      好在這匹馬平日裡訓練有素,即使沒有人控制方向,也一直緊隨著隊伍奔跑,弗蘭德暗暗鬆了一口氣。      錐形的方陣已經刺入敵軍方陣的內部, 穿過了弓箭的射程,而隊伍側面的魔法師小隊有他在根本翻不出什麼花樣,火炮在這種雙方膠著的狀態下不能使用。照這樣下去,應該很快就可以衝出去了吧。      忽然,有硫磺的味道傳來,精靈王的驚呼在他的耳畔響起『趴下,弗蘭德!』      弗蘭德不暇細想,急急俯下身體,又加了三層瞬發的風壁。      巨大的火光沖天而起,火炮的衝擊力把弗蘭德身邊的幾個騎士炸的血肉橫飛,三層的風壁被撕裂了兩層,同時也有不少沙拉曼的士兵同時殞命。      弗蘭德抬起頭來,心有餘悸。看樣子,誅殺加斯頓的王子和將軍這項功勞太又有誘惑力,讓這支軍隊的指揮官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達到目的。      然而,雖然火炮沒有傷到弗蘭德,卻讓他的坐騎受到了驚嚇。它長嘶一聲,高高地抬起前蹄,弗蘭德在猝不及防之下險些滑下戰馬,慌亂中,用力扯住了馬的鬃毛。戰馬吃痛,用力甩動身體,猛然加速向前奔去。      『弗蘭德,快,夾住馬肚子,鬆開手,去抓韁繩!』精靈王焦急的呼聲在弗蘭德的腦海裡響起。      弗蘭德手忙腳亂,用力夾緊雙腿,使勁扯住韁繩,但是效果不佳。發狂的戰馬越過周圍的騎士,直直衝向正與敵人糾纏的夏拉蒙。      夏拉蒙微微側身,右手長劍用力向上斜劈,架住向他同時攻擊的兩把長劍,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閃電般探出,隔著弗蘭德的雙手,緊緊抓住韁繩, 強勁的力量讓弗蘭德□戰馬的衝勢瞬間緩了一緩。      正在此時,沙拉曼的劍士們趁虛而入,幾把長劍閃著寒光向兩人刺去。      弗蘭德神色冰冷,被夏拉蒙覆蓋住的雙手用力握緊,魔力鼓蕩,兩個瞬發的風刃盪開了迎面而來的攻擊。      夏拉蒙趁此時機,右手長劍回轉,裹夾著風聲,把面前的高個子劍士劈下戰馬。      弗蘭德□的戰馬略微一頓後,又重新開始奔馳,巨大的顛簸讓弗蘭德幾乎夾不住馬腹。   夏拉蒙用力扯住韁繩,手臂上的肌肉繃緊到極限,幾乎要撐開貼身的鎧甲,同時微微催動坐騎加速,跟上弗蘭德的戰馬。      『快加風壁,又一個火炮來了!』精靈王的聲音還沒有落下,觸目驚心的火焰之花就在弗蘭德身側綻放,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身後,有騎士們的驚呼聲響起。      火熱的氣流衝到兩人面前時卻彷彿被無形的屏障擋住,再難前進半寸。數目驚人的風元素環繞在弗蘭德和夏拉蒙的周圍,飛速盤旋,被火焰的張力擠壓變形,卻絲毫沒有撕裂的跡象。      這是弗蘭德重生以後,釋放出的最完美的風壁。      威力強大的火炮同時清空了原本堵在兩人面前的沙拉曼軍隊,夏拉蒙趁機再次加速,與弗蘭德並肩而行。單手劍勢大開大闔,掃蕩剩餘的路障,徹底衝出敵人的包圍。      身後的馬蹄聲也逐漸變得急促,劫後餘生的加斯頓騎士們,跟隨著前方兩個並行的身影,加速前進。      『恭喜啊,小弗蘭,你的魔力有進步了哦!』精靈王笑吟吟的聲音傳來。      『啊,我發現了。』      『啊拉,怎麼感覺你有心事的樣子啊?』      『恩,算是吧。』弗拉德微微苦笑,雖然突破了他們的主力圍堵,沙拉曼的輕騎仍然緊隨其後,現在剩下的騎兵不足百騎,而且幾乎人人負傷,如果再次被追兵追上的話,絕對是凶多吉少。      更何況,戰鬥雖然血腥殘酷,但是他卻不討厭和夏拉蒙共同戰鬥的感覺。弗蘭德默默低頭,看著夏拉蒙依舊牽著自己馬韁的手。      掌心寬大,指節分明,手掌上遍佈許多細小的疤痕,其中有一些還在微微滲血,大概是剛才拉住發瘋的戰馬的時候被馬韁磨的。弗蘭德的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兒。      『啊拉,不放心的話就把他們送到待城再走吧……其實留在待城也不錯,你對沙拉曼的印象好像不怎麼好。但是小弗蘭,你真的不考慮和夏拉蒙合作麼?』      『合作這個問題,不是單方面願意就可以的。估計沒有什麼人會願意在戰爭期間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敵國魔法師的。』      其實,到加斯頓生活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風狼少年時期,一直在各國流浪,對於沙拉曼本就沒有多少歸屬感。況且,那裡有太多令他不快的回憶,薩沙和伊麗絲的高曝光率總會時不時提醒他風狼的夢魘。而在加斯頓,他也許能真正過上自己嚮往的平靜生活,而不必時時忍氣吞聲,委曲求全。      前提是這次戰爭,加斯頓能取得勝利,否則這裡即將變成沙拉曼的屬國,或許大部分地區還會成為安培公爵的封地。      弗蘭德抬手拉緊頭上的兜帽,把露出的金髮重新遮好。冷不防,一隻手伸過來摘下那只兜帽,耳畔夏拉蒙的聲音淡淡地響起:「不用再戴那個東西了。那些人應該已經發現你不是加斯頓的王子了。殿下對魔法一竅不通。」      弗蘭德微微一怔,抬頭和夏拉蒙對視,綠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責難的意味或者隱含的潛台詞,坦率而平靜。弗蘭德忽然決定放棄剛才想好的一大堆迂迴的借口和托詞,用最直接的方法表明自己的意思。      「但是,我還是想和你們在一起。」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湛藍的眼睛第一次沒有故作驚慌地閃躲和游移,直直地望向與他並肩而行的將軍。      雖然彼此之間還不夠瞭解,但是弗蘭德隱約感覺到夏拉蒙和沙拉曼帝國的那些貴族們並不一樣。他很敏銳,但卻不複雜。和他相處,不需要用那些彎彎繞繞的說辭掩蓋自己真實的想法,也沒必要假裝柔弱無害降低他的戒心。      大概,要贏得他信任的唯一方式,只有用真心交換,坦誠相待。       作者有話要說:戰馬和火炮都可以當紅娘的…… 本章完。話說最後一句話我寫的時候一本正經,但後來看的時候感覺好邪惡…… 同行   「我叫弗蘭德,是沙拉曼的魔法師,風系,戰前在學院就讀二年級。坦白說,我和沙拉曼軍隊的將軍薩沙.安培有很深的過節,一點也不想參加這次充滿謊言的侵略戰爭為他爭取功名,所以在戰鬥開始的時候就逃跑了,還扮成流民的樣子打算等戰爭結束後回國。      遇到你們以後,我就在考慮合作的可能性。我希望能夠讓薩沙受到懲罰,而你們則希望取得戰爭的勝利,我們的目的從根本上是一致的。而我已經和風精靈簽訂契約,魔法水平應該在普遍意義上的高階法師之上,應該也能夠幫的到你們。所以,請帶我一起走!」      夏拉蒙靜靜思索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弗蘭德所說的話的真偽,然後沉聲開口:「你能夠保證,在戰場上遇到以前的同學和朋友的時候,仍舊能夠毫不手軟的攻擊麼?」      「能」這個字卡在弗蘭德的咽喉裡,難以吐出。基恩和傑夫在教堂門口等他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閃現,他騙不了夏拉蒙,更加騙不了自己,他做不到毫不猶豫地向曾經在自己最痛苦的時候陪伴自己的夥伴刀刃相向。      馬匹依舊在飛速的奔跑,在拂面而來的風聲中,弗蘭德聽到自己的聲音低低地響起:「抱歉,我無法保證這一點。」      「那麼,你們學院參軍的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1000人左右吧。」      「不算太多。我可以安排你攻擊這1000人以外的人。」      弗蘭德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他忍不住彎起唇角:「是,將軍。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夏拉蒙頭盔後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放柔了一些,他把韁繩遞還給弗蘭德,「上戰場之前,先要學會騎馬。」      騎兵殘部在費納河旁邊駐紮休息。弗蘭德默默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魔力,開始回憶風系禁咒的咒語。      『啊拉,小弗蘭,如果不是我呆在你的靈魂裡,簡直要以為你被某只巫妖附身了!』某精靈帶著一臉誇張的驚訝表情在弗蘭德的腦海中顯形,身影比之前幾次要清晰很多。      『前幾天不管我怎麼說,你都不肯去報仇,還一直叫囂著什麼平靜生活啦,整天籌劃著逃跑。現在,你居然要主動跟著他們去待城打仗。啊拉,青少年的心理果然很複雜麼……』      『陛下您不是一直很希望我去報仇麼?』弗蘭德挑起眉毛,加重了「您」和「一直」這兩個關鍵字。      『我只是看清了一些東西而已。』弗蘭德想起出征前迪諾老師的話,戰爭的確能夠逼人面對一些平日裡不肯正視的東西。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下,沒有誰能夠真正過上平靜的生活。   唯一能夠說服他忍氣吞聲的理由已經被戰火毀去,而深埋在內心深處的仇恨在被時間磨平之前就又被重新挑起。      既然如此,至少在戰爭期間,他不如順著自己的心意,也算是,還了夏拉蒙的人情。      『不過,感覺陛下您的狀態也很不錯,這次連衣服上的花紋都能看清了。靈魂同步率升高對雙向都有好處吧?』      『算是吧。契約這個東西是很神奇的……啊拉,那個美人兒將軍朝你走過來了!你們先聊,嘿嘿……』      弗蘭德被精靈王突然爆發出來的猥瑣的笑聲惡寒了一下,耳畔,夏拉蒙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清清淡淡地響起:「你認識風狼麼?你們的名字是一樣的。」      「……抱歉,這個問題我不好回答。不過我和薩沙的仇怨的確和他有關,我知道你不是兇手。」弗蘭德沉吟了一下,換了個話題,「從這裡到待城還有多遠?」      「大概還有兩天的路,但是路上的追兵很難處理。」夏拉蒙在弗蘭德對面坐下,修長的雙腿曲起,摘下頭盔,眉頭微皺。      「這不要緊,我可以給剩下的騎士加持疾風術,速度大約會在現在的基礎上提高兩到三倍,應該能甩開大部分追兵。不過,我希望能夠瞭解一下現在的情況,大約一個月前,我們學院被徵兵的時候,加斯頓似乎已經開始全面反擊,為什麼現在又會出現這種情況?」      「是因為我的情報有誤。」夏拉蒙微微垂下頭,碧色的眼眸中是掩蓋不住的愧疚與傷痛,「我本來想依靠急襲奪回沃頓城,並且以之為據點從背後包抄沙拉曼主力軍隊。但是沒有想到沙拉曼居然還雪藏有和風狼實力相差無幾的風系法師,他作為援軍趕來,禁咒連發,幾乎全殲了我的輕騎營。」      他頓了一下,輕輕吸了一口氣,「還連累了王子殿下。至於待城的主戰場那裡,兩軍應該還在僵持,如果那個風系法師趕過去的話,情況就危險了。」      弗蘭德心中猛然一震,禁咒連發的風系法師!要想做到這一點必須本身實力已經達到大法師水平,並且和風精靈王簽訂契約。      在這個魔法凋零,精靈稀缺的時代,能發出禁咒的法師就已經非常少見,幾乎可以說是軍隊重點保護的對象。如果說高階法術就可以達到火炮攻擊的效果,那禁咒的殺傷力就是50門火炮連發。相應的,一次禁咒所需要魔力消耗也是常人所難以想像的。能夠釋放出禁咒的大法師,在整個國家也是非常稀少的,更是軍中重點保護對象。      這麼說來,自己這次恐怕就要和以前的搭檔對上了!弗蘭德微微苦笑,腦海中的那只前任風精靈王卻意外地鬥志高昂起來。      『啊拉,居然要和我的玄孫血脈相殘,贏了也是欺負後輩,輸了的話可就一點面子也沒有啦!這真是老人家的悲哀!相較之下,還是贏比較能讓我接受一點。弗蘭德,你拚死也要打敗我玄孫的契約者!這幾天,我會對你進行特訓的。我要……』      『為什麼陛下您的語氣裡只有興奮而沒有一點老人家的悲哀啊?』弗蘭德默默吐槽,決定不再理會已經開始幻想在他身上綁著幾十斤的負重到瀑布底下衝水從而特訓身體強度的某精靈。      「我知道了,到時候我會盡量嘗試牽制那個魔法師,不讓他插手你們的戰鬥。」看見夏拉蒙略顯驚愕的表情,弗蘭德忍不住愉快地彎起嘴角,「禁咒也是法術,也應該遵循法術釋放的基本規律,只要能找準合適的時機打斷對方對元素的控制,那這個禁咒就發不出來了……不過……這種方法只是理論上可行,具體我還沒有嘗試過。」      弗蘭德有些失望地看到夏拉蒙繼開始的吃驚之後,就一直保持絕對的冷靜和鎮定地聽完了他這段包含的殺傷力巨大的轉折連詞的話。      「這樣最好不過,那這個法師就拜託你了。」夏拉蒙站起身來,目光坦然而信任,雖然沒有使用敬語,但神態中多了一些面對大法師的恭敬。「請準備一下,我們即刻啟程。」      弗蘭德默然了兩秒,隨即含笑回答:「啊,我們走吧。」      『啊拉,誇下海口啦!小弗蘭難得你這麼乾脆吶。』      『我只是說要嘗試而已。算了,反正陛下您要對我做特訓的對吧?』      『是啊……』      『那就幫我想辦法加強一下元素控制力吧,我以前都是靠練習煉金術來練習的。』      『啊拉,你可以試試看用元素控制馬韁……反正你現在也要學騎馬。』      『……會出人命的!』       作者有話要說:蘋果已經後悔了……我錯了…… 大家原諒我剛才胡言亂語吧…… 剛才看到那段話的人請忘記它們吧…… 蘋果現在存稿箱稍微富有一點了……這幾天拚死也會繼續把它養肥的…… 開學以後也會定期餵它的…… 所以,請各位忽略我剛才關於周更的無聊言論吧…… 蘋果會努力的……再次歉意地鞠躬…… 風狼之子?   然而,讓某精靈期待良久的「血親相殘之戰」沒有發生,當弗蘭德一行人趕到待城的時候,沙拉曼已經同意撤軍,兩國重新簽訂了和平協議。更讓人驚奇的是,這次在戰爭中佔據上風的沙拉曼格外寬容,不僅沒有趁機要求戰爭賠款,甚至提出讓伊芙殿下與加斯頓的王子結婚,希望藉此重新恢復兩國的友好關係。      弗蘭德依舊裹著加斯頓王子的黑色斗篷,非常尷尬地站在夏拉蒙的身後,感覺自己做了那麼糾結的心理鬥爭那麼透徹的心理分析對戰爭抒發了那麼深的感慨然後那麼毅然決然躊躇滿志地決定參戰,現在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笑話。      精靈王連吐槽的心情都沒有了,默默躲在弗蘭德的意識海深處,不肯現身。所以現在弗蘭德想找人說話轉移一下注意力都做不到,只能混在歸來的騎士隊伍中,同樣默默地承受各色目光的洗禮。      加斯頓的王子殿下像小鳥兒一樣歡快地從殿後蹦躂出來,撲進為首的英俊騎士的懷抱:「將軍,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啊!害我擔心了那麼久!」      「抱歉,殿下。」夏拉蒙用雙手撐住少年的肩膀,後退一步,掙出他的懷抱,然後躬身行禮,「我們在路上遇到了沙拉曼軍隊的追擊。」      「哦……你怎麼把他也帶過來啦?」小王子微微不滿地蹙了蹙眉,眼睛一轉,正好落到弗蘭德的身上。      聽到自己被提及,弗蘭德渾身一僵,依舊佈滿灰塵的臉上勉強想要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但是效果顯然不算明顯,這一點從王子殿下難掩嫌惡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來了。大概是被迫穿上弗蘭德的那件沾滿泥土和鮮血的外衣給這個一直錦衣玉食的少年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弗蘭德果然和王子這個物種氣場不和。      「殿下,向您介紹,這位是風系大法師弗蘭德。現在我們能夠站在您面前,多虧了他一路上的大力協助。他這次隨同我們一起前來,是為了能夠在戰場上助我們一臂之力。」夏拉蒙敏銳地感覺到兩人之間稱不上友善的氣氛,藉著介紹弗蘭德的契機,不著痕跡地微微側身,擋住王子審視的目光。      「這樣啊,那真是要好好感謝這位法師閣下呢。」王子露出甜美的笑容,弗蘭德忍不住嘴角抽搐,無奈地開始重新溫習已經荒廢許久的貴族腔。      然後就是互相恭維,互相吹捧,互相感激,弗蘭德換了五種方式表達自己想要告辭離去的意思,而王子殿下則在前四次一直熱情而真切地表達自己的挽留,但是始終拗不過「出身卑賤不堪承受如此榮恩」的魔法師,終於順水推舟地在第五次同意了弗蘭德的請求。但同時,堅決而殷情地邀請「對加斯頓帝國有巨大貢獻」的法師稍微洗漱休息,參加晚上的宴會。      最終,雙方都達成了滿意的結果,話題重新轉到高貴的王子殿下與美艷的伊芙公主的婚禮的籌備問題上……      弗蘭德全身放鬆,泡在溫水裡,感覺與王子談話實在是一件比和禁咒法師決鬥還要可怕的事情。      想他年少冒險的時候曾經救過某個國家的王子,結果屈服於那傢伙熱情的挽留之下,留在宮殿裡當了三個月的所謂「首席法師」,每日隨行在側,接見並拜訪其他國家的王子。這90天的悲催日子,徹徹底底奠定了王子在弗蘭德心中愚蠢加虛偽的形象……      『啊拉,這個國家的繼承人看起來可沒有那個叫伊芙的小姑娘厲害。他們結為夫妻的話,肯定會被欺負的。』某精靈感慨的聲音傳來。      『這就是人家的家務事了。不過,我遇到的公主大部分都比王子聰明,這倒是真的。』      『為什麼?』      『這就只有伊拉瑞知道了。大概他對皇室女性比較偏愛?』      『弗蘭德,你真的不留在加斯頓了?你要回沙拉曼?』      『這我可沒說過。我只是要離開加斯頓的王都而已。我比較想去上次和你提到過的大峽谷住一段時間,稍微休整一下。至於沙拉曼,我不知道它為什麼忽然撤軍,而且隱隱有想和加斯頓王室聯手的意思,總感覺那裡最近又出事兒了,探探消息再說吧……』      『啊拉……那個夏拉蒙對你真的不錯呢,都沒有和王子說明你是沙拉曼人。』      『恩……大概也是怕解釋起來麻煩吧。不過和他的交易作廢了,真是可惜。』      『小弗蘭……』      『恩?』      『……告訴你一個不妙的事兒……』      『什麼?』      『……你的靈魂藥劑藥效過了!』      『什麼!!』      弗蘭德低下頭,水面上倒影著的少年一掃之前的邋遢模樣,容顏俊美柔和,氣度不凡,經歷過戰火的洗禮之後更顯出幾分男子的陽剛之氣……但是,卻的的確確是紅 發 黑 瞳!      弗蘭德急急地穿好衣褲,匆匆找了張羊皮紙,想要給夏拉蒙留個言說自己有急事兒先走一步。      這時,房門卻被禮貌地輕敲了三下,隨即推開,應該是侍女送茶點過來了。弗蘭德不暇細想,劈手一個風刃想要敲暈來人,手腕卻被緊緊握住。      弗蘭德抬頭,目光正好與一雙碧綠的眸子對上,心臟頓時停跳了半拍。      夏拉蒙注視了他半晌,表情由微微詫異轉向了然:「你是風狼的兒子?」      「……」弗蘭德僵住了,不知道該讚美伊拉瑞的仁慈,還是該詛咒他的惡劣玩笑。夏拉蒙,似乎和迪諾老師產生了同樣的誤解。      把弗蘭德的沉默當做默認,夏拉蒙鬆開鉗制弗蘭德的左手,又把右手上的裝著茶點的托盤放在桌子上,沉聲安慰忐忑不安的少年:「別擔心,我會為你保密的。」      「啊……將軍,怎麼會是你來送茶點?」弗蘭德終於回魂兒,趕緊轉移話題,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      關於靈魂魔法的事情,是弗蘭德最重要的秘密。無論是現在還是今後,他都不準備和任何人共享這個秘密,即使,那個人是夏拉蒙。      「是順便的。我主要想來告訴你,沙拉曼帝國撤兵是因為國內發生了叛亂,你可以在這裡住一段時間,等到局勢穩定了再回去。」      「嗯,我也沒打算馬上就回去。」弗蘭德微微地笑了,「我原本的計劃就是去加斯頓北部的深谷裡研究魔藥,多配一點,嗯,改變髮色和眼色的藥水。不過,還是多謝你特意來通知我。」      想到夏拉蒙一聽到消息就馬上來告知自己,弗蘭德就忍不住想要微笑。「還有,我現在這個樣子,沒有辦法參加晚上的宴會,你能不能幫我向王子殿下說一聲?」      夏拉蒙輕輕頷首,又解下右手上的牛皮護腕遞給弗蘭德:「如果遇到麻煩,就讓你的朋友拿著這個來找我。」      「我記住了……先走啦,再見。」弗蘭德開心地勾起嘴角,向著夏拉蒙揮揮手,同時加持漂浮術和疾風術,翻出窗外。       作者有話要說:555……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蘋果上一章因為受刺激而產生的胡言亂語……忽略它吧…… 今天加更,聊表歉意…… 先貼一半,後半章在修改,一會兒貼上…… 鞠躬…… 本章完 雖然內容提要上我說是杯具,但是感覺這一章還是很甜蜜的。 另,小夏和小弗蘭德感情現在還是純潔滴……真的…… 隱居生活(抓bug,不用再點進來啦……)   在深谷隱居的生活堪稱悠閒,森林中蘊含著同樣豐富的魔法材料和食材,弗蘭德的精神生活和物質生活得到雙重滿足。      除了偶爾用野獸當活靶子練習瞬發魔法之外,弗蘭德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和精靈王一起研究靈魂魔法和禁咒攔截上了。      禁咒攔截是必須學會的,現在的大環境很不安定,戰爭從某個意義上來講反而變相地促使了法師的成長。說不定什麼時候,禁咒就會向高階魔法一樣普及起來,未雨綢繆總不是壞事兒。      至於靈魂魔法,弗蘭德雖然使用過,但是完全不瞭解它。複雜而多變的靈魂,是伊拉瑞最高的傑作,即使是經歷過三千年歲月的精靈王,也對它知之甚少。      契約的力量來自靈魂的同步,但是究竟怎樣才能促進靈魂的同步呢?肯定不僅僅是依靠契約者之間的「多多溝通,加深理解」就能做到的。      弗蘭德有預感自己總有一天會和另一個風精靈王的契約者正面交鋒,如果假設兩個精靈王的魔法力量大致相當,那麼決勝的關鍵就在於靈魂的同步率和力量的使用上了。      『啊拉,小弗蘭,相信我吧,我的兩千年不是白活的,如果同步率相同的話絕對是你的勝算大啊!』      『但是,我感覺我們現在的同步率應該不是很高,我現在的魔力大概只有當年的一半左右。而且,誰也不能保證,這個契約者會不會又被修改靈魂波長,達到百分之百的同步率呢?』      『小弗蘭,你仔細回憶一下,當時是在什麼情況下失去聽力的?』      『這是一個漸變過程,我的聽力每天在下降,但是因為開始的時候不明顯,我真的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造成的。陛下,分享一下您的經驗吧,在和其他的人簽訂契約的時候,你怎麼提高同步率的?』      『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麼?恩,目前為止只有你和那個讓我守了兩千年墳的傢伙能夠和我交流,所以,其他人簽訂契約以後我就懶得管他們了,一直沒有注意。而且,也只有你會研究這麼學術的問題……』      『……』      『啊拉,大概和意志的同步性有關?上次在戰場上,有火炮在你身邊炸開的時候,你希望放出完美的風壁的意念非常單純而強烈,比任何一次你使用魔法時的心情都要急迫。剛好,我又很擔心小弗蘭你會被炸死,同樣迫切地加快了魔力的輸出,然後就感覺自己靈魂的力量加強啦。』      『意志的同步性麼……聽起來好像不是靠平時的修煉就能提高。對了,陛下,靈魂同步是不是加強人類一方的魔力的同時,也會加強精靈的靈魂力量?』   『是啊,所以當初我就和你講過,契約是雙贏共享的關係。』      『那如果像我當初那樣,強制性的提高同步率呢?也會提高精靈的靈魂力量麼?』      『啊拉,沒錯,因為你已經支付過代價了。打個比方說,你們人類的靈魂就像一道菜,如果精靈感覺口味兒合適了,就會和你簽訂契約,如果你的靈魂越對他的胃口,那靈魂的同步性就越高。』   『但是,也有的情況,契約並不是由精靈主動選擇而是被逼無奈之下簽訂的,而且還不能單向解除。這種情況下,大部分精靈會等待契約者老死,但是也有極個別的,比如我親愛的玄孫,會想辦法修改契約者的靈魂,就像廚師一樣,把這道菜改成自己喜歡的口味兒。至於你付出的代價,大概就上交給伊拉瑞,讓他平息自己自己的作品被人改造的怒火了吧……』      弗蘭德默然了半晌,如果按照這種說法,史詩傳說中的英雄人物深受各類美貌精靈王青睞的種馬熱血橋段就變成了……一道美味的菜對無數廚師的吸引力……   非/凡   『但是,我的靈魂既然已經被修改過,而陛下您又曾經說過,所有精靈王的靈魂波長都很相近,為什麼我們的同步率會那麼低!?』而且自己當初為了提高同步性已經忍辱負重,每天24小時都跟他進行「加強愛和理解的溝通」……      『啊拉,你的靈魂被靈魂魔法徹底翻炒了一遍,又每個月都加入靈魂藥劑當調味料,味道變了才正常嘛。好了,十萬個為什麼時間結束了,我們去特訓吧!今天特訓的內容是,不許動手,用風元素控制火焰烤野豬……』      『……您饒了我吧,陛下!』      最終,弗蘭德還是按照精靈王的「特訓」內容做了。那只可憐野豬被充分地壓搾了剩餘價值--被瞬發的加強版風刃切斷動脈,被高階魔法龍捲風吹掉週身的毛髮,渾身塗滿了弗蘭德最近剛剛研製出的用來調味兒的魔藥;被中階魔法漂浮咒漂浮在被精確控制的火焰上炙烤,力圖達到外焦裡嫩的頂級效果……      其實,幾天的「特訓」下來,弗蘭德發現自己的魔法控制力的的確確地提高了,精靈王訓練的方法,雖然聽起來像胡鬧,但實在是卓有成效。      也許,在千年以前,魔法並不是戰鬥的工具,而是像這樣,主要應用於生活吧。弗蘭德咀嚼著香氣濃郁,口感柔韌的烤肉愜意地瞇起了眼,心滿意足。      在研究魔法的漫漫長路上,如果能有人陪伴,真的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好吧,即使那個人話多又不正經,他還是想要感謝伊拉瑞的恩賜。      如果說,現在還有什麼讓他擔心的事情,那就是基恩和傑夫的情況了。自從戰前被分到不同的小隊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傑夫加入了劍士營--專門為貴族子弟設立的,用來積攢資歷和軍功的地方,並沒有太多的機會確實的接觸戰場,只有在戰況一邊倒的時候才會出來掃掃尾,殺掉幾個已經毫無抵抗之力的加斯頓傷病,為自己將來的履歷上添上「曾經在戰場上歷練過」的一筆。      基恩好像也是以劍士的身份參戰的,他在輔修的劍術很有天賦,大概已經接近高階劍士的水平了,和傑夫切磋的時候也是贏多輸少;但是他的魔法是在沒法看,弗蘭德懷疑如果不是自己平時大方地貢獻出作業和考卷,基恩可能連一年級的期末考試都過不了關。選擇劍士的身份確是應該的,但是,劍士是戰爭的主力,在戰場上不會像魔法師那樣有專人保護,更加危險。      早知道,就在冶煉給他的軟甲的時候,多加幾個附魔的術法了。不過,自己的那件軟甲在扮成流民的時候就扔掉了,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撿到。      弗蘭德無意識地摩挲著右腕上的護腕,牛皮粗糙的觸感微微劃過指尖,麻麻癢癢冰冰涼涼,不經意地想起那雙碧色的眸子。      哎,要是風狼當年多和夏拉蒙攀點兒交情就好了,這樣的話,作為「風狼之子」的弗蘭德,也可以去拜託他幫忙打探基恩和傑夫的消息,順便幫自己報個平安。但是現在的話,自己實在不好意思再厚著臉皮去找他。      『啊拉,小弗蘭,就算你現在去找他幫忙,估計他也不會拒絕的。那個美人兒將軍對你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算了,過幾天,我們進城去探探消息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算是難得的精靈王和小弗蘭獨處的一章……他雖然每章都吐槽,但很少有這麼露臉的機會…… 尤其是小夏出現的時候,他的話就特別少……為了不破壞小夏營造出來的氣氛……已經雪藏良久了…… 大家都已經內定CP了,所以本章算是某精靈最後的掙扎……看看效果吧…… PS :再種種田小夏就又要出來了…… pps:看到了沒,咱今天貼上封面了……哈哈,是鋼煉啊,我很萌愛德華的…… 朋友(改了一個bug,親們不用再點一次了……)   基恩默默地跟著隊伍,走在沙拉曼的歸程上。漂亮但是毫無意義的制服除了第一場戰鬥以外就被他丟棄了,再也沒有穿過,同時丟棄的也是他對於戰爭和英雄的天真幻想。他現在身上穿的這件弗蘭德送給他的軟甲,倒是意外地得到老兵的認同:顏色不顯眼,質地輕軟結實,胸口要害還專門加持了「堅硬」,「防火」,「防風」三種附魔咒術,煉金的手法雖然還尚顯稚嫩,讓咒術的功效打了折扣,但是三個附魔的防護作用加起來也不可小覷,頗讓那些老兵們眼紅。      當時,弗蘭德一共煉製了三件這樣的軟甲,三個人一人一件,但是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穿著它。      傑夫是在自己的面前死去的,巨大的龍捲風中捲起了地上的無數碎石,被捲入其中的人無一生還!那是他們第一場戰鬥,傑夫被分到貴族營裡,按理來說是不用上前線的;但是他同營的那些貴族少爺們,不斷用言語刺激他,這個傻瓜,又說什麼要和自己一起作戰……結果,他們還在和敵人纏鬥的時候,那個該死的風系法師,居然毫無顧忌地釋放了禁咒,敵我無差別攻擊!      基恩死死地攥緊了拳頭,原本清朗的雙目被仇恨染上了血紅的色彩。      至於弗蘭德,第一戰之後就失蹤了,至今仍然音訊全無。屬於他的那件軟甲,基恩在一個加斯頓士兵身上看見了……但是,他才不相信弗蘭德會那麼輕易的死去!如果他們三個中只有一個能夠活下來,那這個人一定是弗蘭德,他一直是他們中最聰明,最理智的一個……      「小傢伙兒,要回家了,別愁眉苦臉的。」一條粗壯的手臂搭到基恩的肩膀上,臉頰上有一道刀疤的老兵笑嘻嘻地湊近基恩。「回去找個小姑娘喝兩杯酒,正正經經過日子,別再傻兮兮地衝到戰場上來了。」      「可是沒有小姑娘肯和我喝酒啊!」基恩甩掉那些惆悵的情緒,露出招牌式的爽朗笑容:「馬丁,你幫我介紹幾個吧!」      那個刀疤臉的老兵還來不及答話,就又有一個聲音插了進來:「你們就做夢去吧!我聽說我們這次撤軍是因為國內起叛黨了,我們回去還要接著打仗。」      馬丁不滿地反駁:「我們連加斯頓的騎兵都打敗了,幾個造反的算什麼!帕裡斯大人幾個禁咒發過去,全都連影兒都剩不下……」      基恩原本微笑的表情僵住了,帕裡斯,那個該死的禁咒法師,殺死傑夫的兇手,居然被人像這樣崇拜著,「但是,帕裡斯的禁咒不僅僅殺死敵人,連我們也不會放過的!」      「哈哈哈,小傢伙兒,他發禁咒的時候,你不要把腦袋湊上去不就行了!」馬丁一把按住基恩黑髮凌亂的腦袋,用力向下揉。      「就是就是……」周圍的士兵也跟著紛紛起哄,其中一個還語重心長地勸告基恩:「帕裡斯大人可是風狼的繼任者,鐵定的下一代護國法師,基恩你可別亂說話得罪他啊!」      基恩見自己的話被誤解了,又想起被捲進風暴的傑夫,忽然也就沒有繼續爭辯的心情。   弗蘭德,傑夫已經不在了,你,還好麼……      弗蘭德現在非常好。雖然沒有魔法書來滿足他閱讀總結的慾望,但在日常生活的運用中加強對魔法的熟悉,並在熟悉的基礎上靈活使用甚至改良魔法,的確是一種讓他十分滿意的訓練方法。      這段時間的練習成果,也徹底堅定了弗蘭德關於魔法的理解:魔法的效果絕不局限於咒語,而在於法師的創造以及對元素的掌控力。      風刃不一定非要做成刀刃的形式,如果把元素堆積起來,加厚根部,形成劈狀,就可以當斧頭來用;砍樹的時候,要集中精力,感受樹幹之中穿越每個氣孔的最微小的風,然後循著風流動的軌跡,在樹木纖維組織最脆弱的部分下刀從而節約魔力。      漂浮咒在日常生活中尤其是燒烤和搬運方面有巨大的應用。時常練習的結果就是弗蘭德徹底記住了這個法術所對應的風元素移動方向和距離,成為繼風刃和風壁之後,弗蘭德第三個掌握的瞬發法術。除此之外,弗蘭德還嘗試稍微調整了兩個左右兩側元素的移動距離,以達到集旋轉與漂浮於一身的雙重效果,非常適合烤肉使用。      用疾風咒和追蹤法術來追捕野獸,給居住的山洞內部加持風壁防塵防崩塌……在初期的嘗試中,使用魔法總是會給弗蘭德帶來更多的麻煩,如果沒有咒語的協助引導,元素的運動軌跡並不好掌控,稍微的改動,總會造成令人驚訝的結果。      龍捲風如果做不到在一瞬間,讓四面八方的元素同時散開同等的距離,就沒有辦法營造出「旋轉」的效果,充其量不過是一陣比較強的風而已。      而與之相反的是,如果把形成風刃的元素軌跡稍作調整,就會產生類似「鋸子」的效果,殺傷力加倍。      弗蘭德堅信,雖然元素的運動軌跡所產生的效果看似是隨機性的,但其中一定潛藏著某種神秘而美妙的規律,而自己正在努力探索尋找這種法則。      『啊拉,弗蘭德,我感覺你的元素控制力已經進步很大了……稍微獎勵自己一下嘛,我們去附近的鎮上轉轉吧……』      弗蘭德沉吟了一下,感覺自己的確有必要去探聽一下沙拉曼的消息了,而且,精靈王最近一直很體貼,克制住自己話癆的本質而沒有在他練習魔法的時候和他打擾他,也是時候照顧一下他的情緒了。      雖然弗蘭德現在所處的位置比較偏僻,但是王室的八卦是民眾永恆的話題。   弗蘭德幾乎沒費什麼功夫,就打聽到無數個有關王子和帝國公主相戀的版本,高貴的身份和敵對的立場讓這些愛情故事纏綿悱惻,蕩氣迴腸。甚至有人認為這場戰爭的忽然發起和戛然而止都是由於這對戀人的感情問題引起的,最終定下婚約之後,一切塵埃落地,兩國回歸友好的關係,愛情故事也得到了圓滿的大結局。卻沒有人猜到,一直到現在,這些故事的兩位當事人甚至沒有見過面!      民眾們總是天真而樂觀的。   他們相信吟遊詩人的故事,懷著浪漫的想像,津津樂道皇室成員的生活與愛情。沒有想過那些優雅溫柔,天真可愛,彬彬有禮的形象有可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所披的一層外衣;也沒有試圖去揣摩貴族之間的爭名奪利的心理。   雖然戰爭的創傷仍在,但只要他們的生活能逐漸恢復舊日的軌跡,他們就要學會忘記憎恨,努力向前看,努力把生活進行下去。      弗蘭德沒有辦法從這些杜撰的故事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一些捕風捉影的說法反而讓他愈發擔心基恩和傑夫的近況。猶豫了一會兒,他終於決定,回沙拉曼一趟,打聽一下朋友的情況。      不過,走之前,要先向夏拉蒙辭行。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小夏會出來晃一下……然後小弗蘭就要回沙拉曼了…… 忘記說了,蘋果明天要去杭州了……要坐一天火車……所以,請假一天…… 重返沙拉曼   基恩縮在的部隊回到沙拉曼的時候,剿滅叛軍的戰爭已經結束了。所謂「叛軍」不過是安培家一塊領地上的一群平民,因為不堪忍受戰爭期間領主愈發嚴苛的統治,所以集結部隊,奮起反抗,短期內聚集了一隻規模不小的隊伍,又正好趕上了沙拉曼帝國內部兵力空虛,給個他們足夠的時間和空間發展壯大,攻佔了幾座重要城池,竟然隱隱有直逼王都之勢,慌張的王室和貴族們急急召回了遠在加斯頓的軍隊。      但是,平民總歸比不上正規訓練的軍隊,當與安培公爵帶領的遠征軍幾次交手,損失慘重之後,這只「叛軍」竟然出人意料地放棄了所有已攻下的土地,解散隊伍,消失地無影無蹤。由於所有的叛亂者都是普通平民,叛亂的時間也不長,沒有太多的情報傳回來,混入人群中,就難以尋找了。      受了驚嚇的皇室,不但剝奪安培家那位領主的貴族稱號,而且命安培公爵在全國展開搜索,寧可錯殺一萬,也絕不放過叛亂的主謀者。      學院裡的氣氛陡然冷清的起來,太多的人在戰場「失蹤」,即使是凱旋歸來,即使公主曾經承諾為所有人頒發勇氣勳章,也沒有辦法驅散縈繞在學院的不安與哀傷。      基恩一直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但是,當獨自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宿舍裡,獨自一個人在演武場練習劍術,獨自一個人翻看厚厚的魔法書,在羊皮紙上寫作業的時候,他總會時不時地感覺心口發悶。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叫做物是人非,觸景生情。      一直讓他看不順眼的迪諾老師,在戰爭初期就已經辭職離校,他的去向,連和他關係最好的弗拉維教授也不知道。      本來在他的努力之下蒸蒸日上的王子後援團,如今剩下的團員不足二十人,而他們所崇敬著,喜愛著的那個王子,至今生死未卜。      這場戰爭,究竟有什麼意義?      弗蘭德被管家引進了夏拉蒙的會客室,這裡的陳設和他的主人相一致,非常簡單。碧色眼睛的將軍起身迎接他。      這是弗蘭德第一次看見夏拉蒙不穿鎧甲的樣子,絳色的劍士服式樣簡約大方,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流暢的體線;沒有了鎧甲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冰冷色調,柔軟的布料,竟意外地柔化了他臉上冷硬的輪廓線條,少了幾分肅殺,愈發顯得沉靜。      弗拉德為自己身上灰不溜秋的法師袍默哀。      「請坐。」      「嗯,謝謝。其實,我這次來……是想向你辭別的。」弗蘭德淺淺地勾起嘴角,「我不太放心那邊的幾個朋友,所以想過去看看他們,順便也報個平安。」      夏拉蒙微微皺了皺眉,「那你以後打算定居在那裡麼?」      弗蘭德搖搖頭:「會在那裡呆一段時間,等事情辦完了就離開。沙拉曼那邊太不安定了,而且有很多我討厭的事情。我大概會去別的地方轉一轉,找一個小國家安頓下來。」      「安培公爵現在是沙拉曼炙手可熱的權貴,你萬事小心。」      「啊,我沒有那麼強的執念的。這種事情只有在條件允許的時候我才會做,如果實在沒有希望的話,我也不會太過強求,離開沙拉曼就是了。」      夏拉蒙一直仔細關注的弗蘭德的表情變化,見他神態自然,不似作偽,也就淡淡地露出一個笑容:「你有數就好。三天後,我會護送王子殿下前往沙拉曼去迎娶公主,需要幫助的話及時來聯繫我。」      夏拉蒙笑起來很好看,弗蘭德在心裡這麼讚歎。碧色的眼睛,在平日裡一直是冷冽犀利的,如今微微垂下眼瞼,目光中又含了幾絲不易察覺的包容,襯著稍稍上揚的唇角,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弗蘭德甩甩腦袋,趕緊拋掉這種可怕的想法。伊拉瑞啊,他一定是吃錯藥了,居然會用這麼不靠譜的形容詞來形容夏拉蒙!也許是屋子裡的陽光太溫暖,氣氛太和諧,所以讓他產生這種錯覺……一定是這樣……      『啊拉,小弗蘭,與其說是溫柔,不如說是……慈祥?我看見我可愛的後代們也會這麼笑的。』      『……我沒有辦法想像你慈祥的樣子……』      「我會的,將軍。非常感謝一直以來你的幫助。」弗蘭德收斂心神,微微鞠躬,用最完美的禮節表達自己的謝意。「如果有什麼用的到我的地方,請務必要通知我。雖然我現在的實力可能還比不上沙拉曼帝國的那位風系法師,但假以時日,我一定可以戰勝他的。」      「我知道。」夏拉蒙微微點了點頭,「你會成為不遜於你父親的風系法師。」      弗蘭德沒有想到,再次踏上沙拉曼土地的時候,居然會直接被軍隊帶走。在他被拘禁的地方,已經密密麻麻擠滿了近百個魔法師和煉金術師,全部是平民。      然後,有專門的軍官把人一一帶入專門的小屋裡進行審訊指認,有的人被釋放了,有的人卻被直接投入牢房,不甘的詛咒聲,哀切的懇求聲,慌張的辯駁聲讓屋子裡的氣氛愈發沉悶而令人毛骨悚然。      弗蘭德身邊的栗色小魔法師開始低聲背誦對伊拉瑞的讚美詞,但是顫抖的聲音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弗蘭德湊過去安慰他,很快就套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忍不住陷入了深思。      雖然這件事情從表面上看起來不過是戰爭引發的平民暴亂,但是,就現在的情況來看,似乎是有人想要找薩沙.安培的麻煩。苛刻的領主有很多,但是偏偏是安培家的領地裡出了事兒;時機也選的剛剛好,正好在勝利的天平逐漸向沙拉曼帝國傾斜,但是勝負還不明朗的時候發起暴亂,讓國王不得不停止這場原本可以為皇室和貴族同樣贏得巨大利益的戰爭,用聯姻的方式暫時緩和與加斯頓的關係,防止國家陷入內憂外患的局面。      但是,這場戰爭的後果總要有人背負。貴族們前期的付出無法得到應有的結果,憤怒的矛頭一端指向暴亂的平民,另一端估計就要指向向他們許以重利卻又無法兌現的罪魁禍首--安培家;至於平民,被煽動起的對於戰爭的狂熱很快就會過去,失去親友的悲痛反而會進一步加劇貴族與平民的矛盾,而被戰爭一手捧紅的薩沙.安培首當其衝。      正所謂爬的越高,跌得越慘。薩沙在戰爭初期輿論宣傳,形象塑造的越成功,現在的反效果也就越強烈,連帶著支持戰爭的兩朵帝國玫瑰也名譽受損。      弗蘭德微微勾起唇角,心口有些快意,又有些疼痛。   風狼一直都知道薩沙對於掌控權力的渴望,甚至一度懷疑過他接受自己的感情是否是因為那個「護國法師」的稱號和等同於公爵的封地。   但是,風狼卻一直不支持他繼承公爵的位置。薩沙有著足夠的野心,卻沒有與他的野心相匹配的心機。他對權力的慾望太過於迫切,這種心態足以讓他行事心浮氣躁,在這個爾虞我詐的貴族圈子裡,承受滅頂之災。   風浪曾經勸說薩沙留在軍隊裡,安分守己,踏踏實實練兵,最後也許會像夏拉蒙一樣榮升將軍。   結果,後來就聽說了他與公主相戀的消息。      『啊拉,你的前任情人這次做的太絕了。』從剛才起一直保持沉默,以至於弗蘭德以為他已經睡著了的某精靈突然插話。      『恩,他太急於挽回薩沙家在貴族圈子的聲譽了,希望盡早抓到叛亂的元兇重新得到陛下的認可。唔,應該也有他自己對這場叛亂的組織者恨之入骨的原因吧。』弗蘭德盡力控制自己,不要顯得太過於幸災樂禍。      『這樣會被很多人討厭的啊。話說小弗蘭你當初怎麼會看上他?』      『……不知道。』弗蘭德撇了撇嘴角,這個問題他曾經也問過自己,但是當時自己給出的答案現在想起來簡直像個笑話,『當初我還年輕,不懂事。』      『每個人的青春都是會犯錯誤的啊。』精靈王在弗蘭德腦海中猛點頭,一副心有慼慼焉的樣子。      不等弗蘭德會話,一個高壯的劍士走到弗蘭德的面前獰笑,「輪到你啦,小子,去那個小屋子裡坐著去。」      弗蘭德鎮定地點了點頭,俯身行了一個法師通用禮節,動作優雅,氣度凝然,貴族的氣息渾然天成;然後在身後的小法師又是佩服又是同情的複雜眼光中,跟隨著因為他的禮節而略顯慌張不安的劍士向前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先貼一下,晚上再修改 血染的婚禮   薩沙地毯式搜索的範圍局限在平民魔法師和煉金術師,所以當弗蘭德氣場全開,展示出昔日風狼在晉封「護國法師」之前魔鬼特訓的效果時,那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的雍容貴氣,那緩慢而故意拖長的優雅腔調,那一句話九曲十八彎,夾雜著威脅與利誘的表達方式,那睥睨的目中無人的眼神……在瞬間深深折服了審問他的軍人,認為他是某個大貴族家出門歷練的少爺,幾乎可以說是陪著笑容,恭恭敬敬地將他送出門外,然後心有餘悸地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基恩在宿舍裡默默地糾結著鎮定藥劑的配方,幾乎要把滿頭的黑髮都要揪下來。弗蘭德音訊全無,但他又不想解散後援會,只能想出一個辦法,更改制度,作業和考卷不再只由單一的人提供,大家都把自己會做的部分做了,然後匯總,資源共享,製成一份完備的答案。這樣一來,原本幾乎要走到盡頭的組織重新死灰復燃,規模壯大。      但是由於鎮定藥劑太有難度,所有的人都在求助卻沒有人能夠提供答案。所以他這個主席只能當仁不讓,努力回憶當年弗蘭德提到鎮定藥劑時所說的隻言片語,希望能夠獲得靈感,完成這份作業,給後援會的諸位成員帶來福蔭。      但是吊車尾畢竟是吊車尾,薄弱的魔藥基礎完全不是一時的努力就能彌補的,所以5個小時,基恩都一直對著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乾瞪眼。      「萬能的伊拉瑞啊,請把弗蘭德賜還給我吧!」基恩仰天長嘯。      「嗯,我來了。」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清朗的聲線熟悉的讓人想要落淚。      基恩愣了兩秒,緩緩回頭,看見弗蘭德微笑的臉,眉眼彎彎,湛藍的眼睛裡清晰地印著自己的影子,彷彿那場可怕的戰爭和那些忐忑的等待從未發生過,他不過是去了圖書館一趟,現在,回來了。      弗蘭德微微張開雙臂,左腳不動聲色地後撤,膝蓋微彎,重心降低,做好迎接基恩標誌性飛撲的準備。      結果當事人完全沒有配合他的打算,一直保持著一種被雷劈中的呆滯感,傻傻地看著他。      精靈王在弗蘭德的腦海裡囂張地大笑,弗蘭德嘴角的弧度變得猙獰,優雅地向前兩步,伸出深受伊拉瑞垂憐的最適合煉金的纖細右手,狠狠地掐住基恩的臉頰,順手一擰。      「啊!弗蘭德,你在干什……」基恩的慘叫聲被瞬間打斷,弗蘭德輕輕擁住他,柔順的金髮擦過他的臉頰,人體的溫暖順著手臂傳來,羽毛般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後。      「基恩,我回來了。」      黑髮的少年終於做出了弗蘭德預料中的動作,重重地把頭埋進好友的肩窩,聲音裡幾乎帶了幾分哭音,「該死的,你怎麼現在才回來!該死的……」      伊芙公主端坐在鏡子前,纖麗的身影裹在繁複華貴的禮服裡,面無表情,侍女們在繁忙地對著她的妝容做著最後的處理。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必將成為政治的籌碼,她那些所謂的追求者們大都追求的是親王的位置而非那個叫做伊芙的少女。但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終究是有些不甘心。      像她這個年齡的少女,無不憧憬著美好的愛情,但是她整日所想的,不過是如何更好的討父皇的歡心,如何周旋於各個貴族子弟,如何保持自己在民眾心中完美的儀態,讓帝國的紅玫瑰成為每個少女們羨慕的對象,成為每個少年的夢中情人。      從小,她就羨慕自己的姐姐伊麗絲。雖然同樣身為帝國的王女,但是伊麗絲給自己的形象定位是纖弱美麗,如同白玫瑰般純淨善良,不染塵埃。這樣的形象,更容易贏得別人的同情心,激起別人的保護欲。所以,她只需要掌握好眼淚的使用就可以了,輿論總是習慣於偏向弱者。甚至於,她可以嫁給真心愛戀的人。      而自己,一直以來的形象定位就是堅強明朗,如同紅玫瑰般熱情如火,美艷活潑。所以,她必須要掌握好笑容,時刻準備好,用充滿感染力的笑容鼓勵所有失去希望的人。      而有時候,笑容比流淚更加痛苦。      伊芙的眼前不經意閃過一雙明亮又懇切的眼睛,裡面滿滿的都是最單純的傾慕,這樣的乾淨的眼神在貴族裡真的非常少見。啊,好像是希瑞家的幼子,她見過幾次的。      最後一次見面,就是在那場演講結束的時候,他擠在人堆裡,艱難地伸出手,觸碰自己的右手,好像是說要成為什麼第二個薩沙公爵?當時太吵,她沒有聽清楚,只是依照以往的經驗,凝視著他的雙眼,回了一個鼓勵的微笑。      聽說他死在戰場上了,果然,薩沙公爵只有一個,而且已經成為姐姐的夫婿。      伊芙公主殿下緩緩起身,走向婚禮的教堂,步履翩然,儀態萬方。她的臉上又掛上了明媚而艷麗的笑容,她是沙拉曼的王女,帝國引以為傲的紅玫瑰,是加斯頓未來的皇后。      看著那個同樣穿著厚重禮服的清秀少年,在看見她的時候微紅了臉,伊芙彎起眉眼,笑容愈發嬌美了幾分。      這個猶帶稚氣,看起來幾乎比她還要小上幾歲的男孩子,以後就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那些沒有用的記憶,全部丟掉好了,她會盡自己所能,讓他愛上自己,迷戀自己。      「傑夫死了,被那個叫做帕裡斯的法師用禁咒殺死了!弗蘭德,那個帕裡斯是個瘋子,我們還在打的時候,他就這麼把禁咒丟過來了!」基恩的聲音悶悶的。      「怎麼會這樣?傑夫不是不用上前線的麼?」弗蘭德大吃一驚,隨即又有些瞭然,「是被別人激去的麼?」      「嗯,是那幫改下地獄的貴族少爺干的。還有那個混賬法師,伊拉瑞在上,一定會懲罰他們的!」      弗蘭德默然,他一直都沒有想過傑夫會出事。或者說,他的潛意識裡刻意忽略了這一點。他沒有辦法形容這一刻自己的感受。      「基恩,伊拉瑞很忙,不一定會注意到這裡。先告訴一些關於那個法師的事情吧。」      「嗯,」基恩吸吸鼻子,「大家都說哈迪斯是風狼的繼任者,未來的護國法師,在上次的戰鬥中,我們去攻已經被加斯頓人奪回的沃頓城,他連放了五個禁咒,幾乎毀掉了大半個城,裡面的加斯頓人幾乎要死光了。馬丁他們都說,只憑這一點,哈迪斯回來就可以被封成將軍。」      「將軍大概封不上,上面還有安培公爵壓著,不過當個副官大概沒問題。你見過這個哈迪斯麼?」      「我沒有見過,不過傳說中他長得很好看。」      「哦……」弗蘭德微微蹙起眉,這個哈迪斯不會又長著一張精靈王的臉吧,他要審美疲勞了!      「會長,會長!」宿舍的門被猛然撞開,「有大事兒發生啦!加斯頓王子和伊芙殿下雙雙死在房中,現在全城戒嚴,尋找犯人,加斯頓的那個什麼將軍現在被關押起來啦!」一個圓臉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我們今天的精華區有內容可以交流了,第一手資料啊!呃,王,王子殿下?!」      弗蘭德無暇計較那個男孩子對於自己的詭異稱呼,「你說加斯頓的將軍被關押起來了!?」      「是,是啊,好像說他串通兇手,守衛不利什麼的。」大概是第一次和精神領袖近距離接觸,少年激動的臉蛋兒發紅。      「那你知不知道他被關押在哪裡?」      「這個,不太清楚……」      「那這個消息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全城都被封鎖了,搜索殺人兇手。我想出城也被攔住了,城門口的人都在討論這件事情。還有,那個將軍的手下好像也很不滿,差點和我們的軍隊起衝突。」      「謝謝你。」弗蘭德皺起眉頭,知道從他嘴裡問不出什麼來了,轉身看著黑髮的夥伴,「基恩,我要出去打探一下。如果你們這邊有什麼與這件事情相關的消息的話,幫我留意一下。」      「好,好的。」基恩有些茫然,但是對弗蘭德的絕對崇拜還是讓他不自覺地選擇按照他的話來做。看著好友的身影如風般消失在門口,基恩忽然想起來一件要命的事情:「等等,弗蘭德,先告訴我鎮定藥劑的配方!伊拉瑞啊,我們晚上就要交作業啦!弗蘭德……「      一旁的圓臉少年一臉迷醉地托著腮感歎:「不愧是王子殿下啊,多麼溫柔有禮又充滿霸氣啊,會長在他面前完全不夠看啊……伊拉瑞啊,他居然和我說『謝謝』,天啊……」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高數課之前把這章先貼上來…… 話說,開學以後保持日更果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麼……數學好難物理好難化學好難啊啊啊……存稿快用光了………… 囚禁與重逢   王都內一片混亂,堪稱加斯頓和沙拉曼最尊貴的一對新婚夫婦在重重護衛中被刺殺,加斯頓的名將又被懷疑與叛軍有聯繫,又兼之護衛不力,被關押在王都的牢房裡。封鎖全城反而助長的流言的擴散,不安的氣氛在城內瀰漫開來。      為了婚禮而專門建立的宅郡因為這次事件已經被戒嚴,裡裡外外都有士兵把守,弗蘭德不敢靠近,只是沿著外圍轉了一圈。      『啊拉,好像沒有施法的痕跡。這裡的元素沒有被移動過,大概是什麼實力高強的劍士或者刺客干的吧,或者是裡面不被防備的侍女,侍從干的也說不定。』      『陛下,我感覺兇手不太可能是侍女,加斯頓的王子雖然沒用,不過勉勉強強也算是個中級劍士,而那個伊芙公主也是個實力不俗的煉金術師,總有些自保的手段。夏拉蒙是一個相當謹慎的人,如果他們稍微掙扎一下,那麼夏拉蒙肯定能夠發覺屋中的異狀,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兩個人的屍體第二天才被發現。』      『說不定即使護衛發現了什麼不妥的地方,但顧忌那是婚房,不好進去查看。』      『這種可能性也存在。另外,陛下,我們不能排除兇手是法師的可能性。如果讓元素一直保持在平衡與非平衡的臨界點,這樣可以達到施法的效果,但不會留下施法的痕跡。』弗蘭德想起自己曾經在傑夫決鬥的時候使用的小把戲,微微有些黯然。      『啊拉,不管怎麼說,小弗蘭,如果你真的想要幫夏拉蒙脫罪的話,就去找他一趟吧,說不定會有什麼收穫。』      『王都的牢房麼?聽說那裡的守衛很森嚴的樣子,去見識一下也不錯。』      弗蘭德為自己加持了漂浮咒和疾風咒,隱蔽在牢房的角落,感應全開。風的元素們輕快地環繞著他,帶來周圍的訊息。      現在身邊有兩個守衛,其中一個正在轉過迴廊,另外一個向相反的方向前進。在迴廊的另一側,血腥味兒?是刑訊室,夏拉蒙在被定罪之前,不可能被送到那裡去。      那身後是哪裡?有腳鐐的聲音和稻草的味道。腳鐐說明關押的是行動力比較強的劍士,至於稻草,用來御寒麼?看起來待遇還不錯的樣子。弗蘭德迅速向後掠去,風的氣流劃過他的皮膚,穿過他的髮絲,徹底將他的氣息隱蔽起來,彷彿他也是它們中的一份子。      腳步聲傳來,油燈的昏暗的光照亮的陰暗的長廊,弗蘭德閃身躲在磚牆的後方,等待衛兵過去,感知被提高的愈發敏銳,幾乎可以感受到周圍牢房裡囚犯們的呼吸。      有腳鐐的牢房,呼吸沉重但有規律,唔,有點像……有呻吟聲?聽聲音好像不是。      這個呢,不但鐐銬碰撞的聲音,還有血腥味兒……不對,夏拉蒙的呼吸聲不會那麼散亂,即使在最緊張的戰鬥中,與他交疊的雙手的脈搏跳動也是穩健而有規律的,只不過比平時快一些。      『弗蘭德,向後!』精靈王急促地提醒他,弗蘭德微驚,收回心神,把自己更深地隱沒在陰影中,一凸一凹的牆壁相交,構成視線的盲點,油燈的光線掃過,然後重新轉開。      弗蘭德無聲地深深吸氣,平復劇烈的心跳,繼續向遠處延伸自己的感知。是那裡麼?和其他牢房隔絕開來,腳鐐的聲音非常輕,只是在風的作用下偶爾發出一點碰撞聲,呼吸輕緩平靜,沒有血腥味兒,感覺非常平靜。而他的周圍,有一個成年男子的呼吸聲,有衛兵在把守?      再靠近一點兒,油燈的油脂的味道愈發明顯,風裡隱隱帶著皮革的氣息,混著淡淡的汗味兒,很是熟悉。應該沒錯了,弗蘭德加快腳步,屏住呼吸,繞過幾個衛兵,來到整個牢房最幽暗的地方。      透過油燈昏黃的光線,弗蘭德大致能夠透過重重鐵柵,看見夏拉蒙寬闊的背影。他屏氣凝神,環繞在衛兵周圍的風元素靜靜顫動起來,推動燈罩內的油移向一側,覆蓋住整個火焰,隔絕空氣,火苗猛然攢高然後忽然熄滅。握著火把的衛兵重重地啐了一口,伸手摸摸被油浸透的棉芯,摸著黑向著弗蘭德來的地方走去,想要另找一把油燈。      弗蘭德清晰地感覺到,在油燈熄滅的那一刻,夏拉蒙的呼吸變了,彷彿一瞬間進入警戒狀態,呼吸變得無聲但是綿長有力,似乎在積蓄力量,向著未知的危險施以重擊。      弗蘭德低低出聲:「將軍,我是弗蘭德。現在,很多人誣陷你是犯人。所以,我想知道,對於真正的犯人,你有什麼線索麼?能不能確定他是不是法師?」      「弗蘭德?」夏拉蒙的聲音含著微微的驚異。      「是的,將軍,現在沒時間解釋了,沙拉曼全城戒嚴,薩沙安培不可信,而我現在又沒有什麼頭緒。您什麼時候被關進來的?」      「是下午。昨晚我沒有和兇手交過手,甚至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一晚上都非常平靜。早上發現屍體的時候,沙拉曼士兵忽然衝出來,說我是嫌疑犯,起了衝突,下午,陛下手諭送來,讓我服從沙拉曼安培公爵的一切命令,此事的調查交由他全權負責。」夏拉蒙的聲音依舊沉穩,但是難以掩飾其中的隱藏的自責與憤怒。      風的元素帶來腳步聲,弗蘭德微微皺起眉頭,「知道了,將軍,我要先走了。」      夏拉蒙雙手握住鐵柵,額頭向前抵,碧色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光,「千萬小心,量力而為,不要給自己惹麻煩。」      弗蘭德點點頭,向後掠去,夏拉蒙一直注視著他在黑暗中逐漸消失的身影,直至衛兵油燈的燈光重新照亮這裡。      弗蘭德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聲鼎沸,紛紛議論著這次的刺殺事件,目前比較主流的說法是,夏拉蒙是一個色慾熏心的小人,在婚禮前綁架白玫瑰的陰謀被風狼用性命粉碎,現在又覬覦紅玫瑰的美貌,利用職務之便欲行不軌之事,在遭遇反抗時雙雙殺死了新婚的一對戀人。      街上的陽光很溫暖,弗蘭德想起地牢裡的陰暗潮濕,想起夏拉蒙雙腳被鐐銬鎖住的樣子。他想自己有些懂夏拉蒙為什麼會因為自己是風狼之子而對自己另眼相待了,一個值得被尊敬的對手遭遇了這樣明顯的污蔑和誤解,心裡總會感覺非常不舒服,希望能夠為他做一點什麼。      其實這麼說來,薩沙和伊麗絲算是對自己手下留情了,雖然被編排成暗戀伊麗絲的情種,但至少自己的死還算是捨己為人,不至於背負太多的罵名;而夏拉蒙,如果這次的罪名坐實了,他就要落得身敗名裂,至死也不得安寧。      弗蘭德勾起一個諷刺的笑容,湛藍的雙目一掃平日的溫和無害,顯出幾分凌厲。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能讓夏拉蒙毫無察覺地殺人,固然能夠嫁禍給他,但同樣也縮小了兇犯嫌疑人的範圍。風狼雖然討厭貴族的那一套勾心鬥角,但畢竟在其中浸潤多年,深知其中三味。若是全力以赴,未必不能揪出真正的兇手。      『啊拉,小弗蘭,看到你這麼有幹勁我其實很高興啊,但是你真的做好決定了麼?』      『陛下,您這是什麼意思?』弗蘭德微微垂下眼瞼,左手無意識地劃過右腕的牛皮護腕,皮膚的溫熱滲了上來,手指放上去已經沒有那麼冰冷了。      『小弗蘭,我知道你非常欣賞夏拉蒙,沒有辦法看著他走上當年你走過的路,像曾經的風狼一樣,死的不明不白,很是冤枉。但是,你有沒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不是我說你,小弗蘭,你其實對現在的自己的情況都很拿不定主意。你使用靈魂魔法的初衷就是為了過平民的生活,不再與過去有任何交集;但是在戰場上受到夏拉蒙的刺激,又不願意繼續忍氣吞聲下去,更改了自己的計劃想要趁著戰爭的便利渾水摸魚,在報仇的同時繼續隱藏自己的身份,以便在戰後重新過你想要的生活。』      『在你的靈魂裡,我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你對於安定生活的渴望,你想要報仇的心情在戰爭時期的確變得強烈,但那也是建立在你沒有辦法在那種情況下繼續安定下來的前提下。戰爭之後,你回到學院裡,我能感受到,你見到基恩的那一瞬間,非常希望戰爭沒有發生,你可以平平安安地上完三年級畢業。』      『在這種心態下,小弗蘭,如果你憑著一時衝動救了夏拉蒙的話,你以後會不會又重新陷入上輩子的痛苦中?到那時,你又會不會後悔現在所做的決定?』      『……陛下,真讓我意外,您竟然能夠說出這麼一針見血的話來。』      『……我的確仍然嚮往戰爭之前那樣的生活,甚至抱著為夏拉蒙正名,順道收拾了薩沙和伊麗絲,但是仍然不暴露身份,等一切事情過去後去各地遊學的僥倖想法。但是,我也做好了面對最糟糕情況的心態準備,即使馬上就要正面對上沙拉曼的軍隊,或者被沙拉曼和加斯頓的權貴們聯手攻擊。』      『夏拉蒙是不一樣的,他是很好的對手,也是很好的同伴。我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他成為薩沙的犧牲品,墊腳石。這麼倒霉的事情,有風狼一個就夠了。』      『啊拉,小弗蘭,我只是說一說而已,你也不要這麼悲觀嘛……』某精靈忽然一改深沉猶豫的強調,尾音上揚。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我們不用做什麼美人兒將軍就沒事兒了呢!你看,薩沙不是正在倒霉,都不用你親自動手的。夏拉蒙好歹也當了那麼多年將軍,你當他就沒有點兒人脈什麼的?你看他手下那幫騎士不就快和沙拉曼城防軍打起來了?要救夏拉蒙的話,他們才是主力,你稍微從旁協助一下就好了。放輕鬆啊,小弗蘭,太緊張的話容易提早衰老的。』      『……陛下,我真的不應該和你認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貼的有點晚啊……剛碼好的一章…… 那個,小弗蘭當了回「英雄」……但是沒有「救美」……乃們猜中了麼猜中了麼…… JJ抽了……       慈祥的長輩?   「公主殿下請千萬保重身體,不要太過傷心。若是您的貴體欠安,恐怕伊拉瑞也會降罪於我們,沒有守護好帝國最美麗的鮮花。」俊美的青年單膝半跪在華美的臥榻前,眉峰微蹙,紫色的眼睛裡滿滿的擔憂與心疼,真摯無比。      「帕裡斯大人您又在說笑,哪裡會有那麼嚴重。」臥榻內的女子容顏秀麗,但是臉頰少了些血色,配合著淡緋色的微微勾起的唇,有種我見猶憐的脆弱美感。      「我可沒有說笑,以我的名譽保證,殿下您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千萬人的心。」帕裡斯輕輕執起伊麗絲纖細白皙的手掌,放在唇邊輕輕落下一個吻,「您的美麗與智慧,是伊拉瑞的恩賜。」      與此同時,薩沙大步走了進來,看見臥榻旁的帕裡斯時,原本微笑的表情瞬間僵住。他握了握拳,轉向自己的妻子,「伊麗絲,你好些了麼?」      「是的,我已經好多了,不用擔心。」伊麗絲綻放出玫瑰般明媚的笑容,順勢抽回自己的手掌,將其輕輕覆蓋在丈夫的寬大的手背上。      帕裡斯微微垂下頭,向薩沙見禮,神態恭敬,禮儀完美的無可挑剔。      薩沙勉強回禮,同時回握住伊麗絲的手,在青年抬頭的一瞬間,視線彷彿被燙傷一般迅速轉開,「法師閣下,如果現在有空的話,就請去巡視一下城防的情況。」      青年神態溫文地告辭而去,轉過身的時候,嘴角浮現出一絲意義難明的微笑。      弗蘭德又繞著宅郡轉了一圈,暗暗評估那裡的守衛情況,不敢貿然潛進去。他向宿舍走去,打算看一看基恩那裡有沒有什麼有用的消息。      一進宿舍,弗蘭德就被基恩那望眼欲穿的渴望眼神給嚇到了。      「弗蘭德,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們組織一百多號人的作業就全靠你了!」      「啊?」弗蘭德微微抬頭,看見基恩身後桌子上那張塗塗改改,最終只留下「鎮定藥劑」四個字的羊皮紙。      「鎮定藥劑?這不是三年級的內容麼?」      「別提啦!還不是那個該死的禁咒法師,說什麼要倡導魔法的復興,擅自修改了教科書的難度,我們現在學的東西大多都是三年級的,快要瘋了!我都想要轉劍士班了。」      「倡導魔法復興?真是不小的野心。基恩,你幫我去想辦法查一下那個法師的事情,我幫你把作業處理掉。」弗蘭德微微勾起唇角,雖然不知道基恩在搞什麼名堂,居然有人稱呼自己為王子殿下,不過看起來他那個組織還挺龐大,一百來號人?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鎮定藥劑對於弗蘭德來說,根本不夠看,只要去掉靈魂藥劑配方中幾株特別的草藥,最終的成品就是鎮定藥劑。      弗蘭德用兩分鐘在那一大團深淺不一的墨跡下面用漂亮的花體寫好藥劑的配方,然後放下羽毛筆,打量宿舍的環境。      基恩依舊是粗線條的邋遢,他的床上連被子都沒有疊好,屋子裡只經過了大致的清掃,角落裡積了厚厚的灰塵,不過自己的床鋪倒是整潔如故,看的出來花心思整理過。      這孩子,不是每天都用這種方式期待自己回來吧。弗蘭德的表情柔和起來,風狼一直對熱血生物敬謝不敏,認為他們很愚蠢。而自己當初默許的他的接近,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理解中的普通生活的一個要素--朋友,順便和前世做一下改變。不過,雖然是個單細胞,基恩卻對自己意外的上心,久而久之,自己大概也就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寵著了,在底線容許的範圍內,盡量容忍他的所作所為。      不過,孩子長大了也麻煩,他那個一百來號人的組織究竟是什麼東西?找時間問問好了。弗蘭德微微頭痛地皺了皺眉,但隨即又釋然一笑。      『啊拉,小弗蘭,你剛才也笑得很慈祥。』某精靈在弗蘭德腦海中出現,身影又清晰了幾分,他的臉上呈現出一個非常詭異的笑容『喏,就是這種表情。』      弗蘭德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敢想像精靈王的後代們看到這麼「慈祥」的笑容,會不會嚇到做惡夢。      『陛下,我們的同步率又提高了麼?』      『大概是這個樣子的。小弗蘭你是天生的主角命,在大戰之前實力會莫名暴漲的。』精靈王笑得一臉蕩漾,『不要用這麼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我也不太清楚為什麼同步率會提高。唔,或者是因為你開始感受到身為長輩看到後輩胡鬧時無奈又欣慰的心情,所以和我更加有共同點啦……』      『看到後輩胡鬧?陛下,我的前契約者又做了什麼麼?』      『啊拉,真是敏銳啊,小弗蘭。我本來想要放手讓他大幹一場,讓他歷練一下呢。你那種控制元素施法的方法,理論上的確可以掩蓋施法的痕跡,但是如果和精靈簽訂契約的話,在精靈的幫助下移動過的元素就會帶著精靈力量的痕跡,第一次去的時候我沒有太在意,因為我親愛的玄孫把這些痕跡隱藏的很好,不過剛才你再去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唔,兩千年的年齡鴻溝可不是那麼容易就逾越的啊。』精靈王的聲音裡的得意聽起來很是可惡。      『那陛下,您為什麼剛才不告訴我呢?就是為了歷練您的後輩?』弗蘭德咬著牙微笑。      『小弗蘭,明明是你沒有問我啊。從締結契約到現在,除了問我有關魔法修煉的事情,小弗蘭你都沒有主動和我說過話。』美貌的青年臉上浮現出委屈的表情,很是能夠激發人們的同情心,『作為一個慈祥的長輩,我總不能主動湊上來透露我玄孫的信息,破壞他的計劃吧。』      弗蘭德默然了一會兒,雖然知道這傢伙又在裝可憐,不過他說的話倒是句句屬實,至今為止,他們之間大部分的談話幾乎都是由他發起,由自己結束的。『那,如果我問起來的話,你不會因為所謂的血緣關係為你的玄孫隱瞞麼?』      『當然不會,因為契約者是比夫妻更加親密的存在啊,小弗蘭。』      『……知道了,以後與魔法無關的話題我也會主動和您交流的,陛下。』弗蘭德微微蹙起眉頭,走到窗前打開窗戶,夕陽橙色的光芒鋪進屋子裡,非常溫暖。      『既然是您的玄孫所為,基本就可以確定兇手是那位禁咒法師了。不知道他的靈魂同步率達到什麼地步了,如果對上的話,我們有幾分勝算。」      『啊拉,小弗蘭,你有沒有發現,美人兒將軍的感知力很敏銳,每次你聚集元素的時候,他都會發現。』      弗蘭德想起剛才自己調動元素熄滅火焰的時候夏拉蒙驀然改變的狀態,默默點了點頭,『也就是說,能夠在夏拉蒙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殺人的禁咒法師,無論是魔力還是對於自然法則的領悟都要勝過我一籌,非常有可能,他已經成為現任精靈王的第二個容器。』      『再向你透露一下,我們精靈的口味比較固定。既然我親愛的玄孫選他作為你的繼任者,那麼他的靈魂裡一定有某些與你前世相似的品質。自己想辦法去研究一下改造靈魂需要的條件吧,或者會有什麼驚喜也說不定。我一般都喜歡純天然食品,這方面沒有怎麼接觸。』      『純天然食品?』弗蘭德挑了挑眉,『那在下的靈魂是否能讓陛下您滿意?』      『啊拉,小弗蘭你當然很美味,而且很有進步空間哦……』某精靈一臉夢幻的期待表情。      弗蘭德懶得繼續這個話題,抬頭望向窗外。陽光也是伊拉瑞的恩賜之一,但是有很多人卻被剝奪了享受它的權力。夏拉蒙,雖然他們的交集並不多,但是一旦提起這個名字,自己就會想起那堅毅的眼神,銳利的刀劍,冷硬的盔甲,還有那個帶著血腥味兒的懷抱。      這樣的人,是應該站在陽光下的,是應該縱橫在戰場上的,是應該享受伊拉瑞的一切榮恩的。他是,風狼敬佩的對手,是弗蘭德希望合作的同伴。      風精靈王的新契約者,擁有的力量恐怕現在的自己難以望其項背,雖然他的立場曖昧難明,但是既然他是兇手,那麼通過正當的手段為夏拉蒙翻案的可能性就可以說是接近於零了。      唔,剩下的時間恐怕不會很多,貪婪的貴族們已經等不及收網,自己也該稍微做一下準備了。弗蘭德套上久違的校服長袍,向著圖書館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元宵節快樂…… 多吃幾個湯圓……把被關在學校裡沒有湯圓吃的蘋果的份也吃掉…… 另,蘋果不會寫懸疑……大家都猜得很準,我就公佈答案了…… 交鋒   陰暗的地牢裡,俊美的青年在守衛的引領之下緩步前進,油燈的光亮印在他棕色的長髮上,居然呈現出一種金子般的色澤。      他們走到一間牢房前,青年含笑向著領路的衛兵道謝,用走向華貴宮殿的儀態步履優雅地走進牢房。      「夏拉蒙將軍,非常榮幸能夠見到您。我是帕裡斯,沙拉曼軍隊魔法師隊伍的總指揮。」      「久仰大名。」夏拉蒙微微躬身,神情平淡,腳上的鐐銬絲毫無損他的氣度威儀。「沃頓城之戰,我曾親身體驗過您的禁咒,威力令人驚歎。」      帕裡斯彎起眉眼,和風狼有六七分像的面龐煥然生輝,「將軍過譽了。那麼我的禁咒和之前的風狼相比呢?」      夏拉蒙微微皺了皺眉,沉思了一下:「沒有可比性。他不會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方式使用魔法。」      帕裡斯似乎沒有料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重新掛上笑容,「早就聽說過將軍您和風狼閣下惺惺相惜,看起來果然如此。」      「閣下您來此應該不是為了討論風狼的問題吧?」      「好吧,我就有話直說了。將軍您有沒有意向加入義軍?您應該已經很瞭解貴族們的腐朽和貪婪,這樣的惡行必然會遭到伊拉瑞的嚴懲。而義軍,目前正在忠實地執行伊拉瑞的旨意,為更多的平民帶來幸福和希望。」      夏拉蒙調整了一下坐姿,上身微微前傾,目光灼灼:「這麼說,閣下也是義軍的一份子?」      「算是吧,這次面見將軍,也是我們首領的意思。估計在現在,加斯頓的貴族們已經在您的府邸中搜出您與我們暗中聯絡的書信了。」      夏拉蒙眉頭緊鎖,「你們和加斯頓的上層也有聯繫?」      「呵呵,只能算是各取所需。那麼,將軍您的意向如何?是在這裡坐以待斃,背負莫須有的罪名,還是乾脆與我們合作,剷除那些陷害您的人?我可以承諾,事成之後,您的地位和財富只會在現在之上,不會在現在之下。我們的首領相當欣賞您的人品和能力。」      夏拉蒙垂下眼眸,神情難測。「如果和你們合作的話,現在你可以做主把我從這裡帶出去,然後洗清我的罪名麼?」      「將軍您真是說笑,我哪裡會有這麼大的權力,不過我們絕對有辦法保您性命無礙。」帕裡斯看了看夏拉蒙的表情,隨即又含笑補充:「不過,如果您拒絕的話,也就不要指望您的騎士們能救得了您了,您犯罪的證據已經確鑿,而我是沙拉曼城防軍的副官,絕對會不負   國王對於我的信任,確保對於您的制裁順利進行。」      夏拉蒙眸色深沉,雙腿交疊,腳鐐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帕裡斯閣下,我無法僅憑您的片面之詞就做出背叛國家的決定。在我看來,我相處多年的同僚和戰友比一個不過只有一面之緣的,在王室和義軍之間徘徊不定的陌生人值得信任的多。請回復您的首領,感謝他的厚愛,但恕我無法答應。」      帕裡斯笑容不變:「是我唐突了,現在讓將軍您馬上背叛您的祖國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您的死刑的命令最晚大概明晚會下達,在這段時間裡,您都可以慢慢考慮。如果您什麼時候考慮清楚了,就請告訴門口的衛兵,他會安排我們再次見面。」      夏拉蒙微微勾起唇角,「那閣下走好,願伊拉瑞賜福於您。」      帕裡斯向著牢門走了一步,忽然回頭:「將軍難道不好奇我和風狼有什麼關係麼?」      綠眸的囚犯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擁有和風狼相似美貌的青年:「無論閣下與風狼的有什麼關係都與我無關……」   「……你是你,他是他。」      「帕裡斯,風系大法師,年齡……不詳?常年擔任宮廷魔法師,在風狼死後,以其卓越的能力升任宮廷首席魔法師,自薦為伊麗絲公主的魔法隨侍,負責公主的安全,在不久前結束的加斯頓遠征戰中大放異彩,在沃頓城的爭奪戰中禁咒五連發,重創敵軍的王牌輕騎營,升任遠征軍副指揮,僅次於安培公爵,是下任護國法師的最熱門人選。」弗蘭德低低地念出羊皮紙上筆跡各異的內容,在這麼短的時間能查到這麼完備的資料,看來基恩的組織還真是有些能耐。      其中一大段內容都是基恩大大咧咧的字跡,看起來他因為傑夫的事情已經提前調查過這個人。弗蘭德稍微有一點兒心酸,但是看到基恩本人的時候又把這種情感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基恩像小狗一樣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弗蘭德,期待他的表揚,精靈王惡劣地在弗蘭德的腦海裡具現出一副耳朵和一條尾巴,弗蘭德微微垂頭,難得地對他的品味表示贊同。      「資料查的很詳細,你們很能幹嘛。」      「當然,我們王子後援團可是學院最大的組織,橫跨魔法和煉金術兩個領域,成員覆蓋了大部分一二年級的成員和少部分三年級的前輩們,擁有最完善的消息網絡,最詳盡的課堂筆記,作業和考卷答案,秉承資源共享的原則,是交友交流的最佳場所。」如願得到表揚的黑髮少年一下子得意起來,滔滔不絕地向著王子後援團名譽上的精神領袖推薦自己領導的組織。精靈王邪笑著搖晃起弗蘭德腦海中的尾巴。      「後援團?基恩你是裡面的骨幹分子?」弗蘭德勾起一個笑容,用諄諄善誘的語氣繼續套話。      「我是會長啦。王子後援團可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哦!對了,它在初期其實是弗蘭德你的崇拜者交流信息的專門場所,就算改組後的現在,你也是我們的精神領袖。你不知道,你的作業和考卷拯救過多少人!」      從基恩嘴裡套話真是世界上最沒有挑戰性的事情,呃,不對,是第二沒有挑戰性的事情,最沒挑戰性的是從精靈王嘴裡套話。弗蘭德暗暗腹誹,不理會某精靈在自己腦海裡翻江倒海,嘴角的弧度愈發驚心動魄,「所以說,我是你們所說的那個王子嘍?!」      「嗯,弗蘭德你長得就像王子一樣好看,又像王子一樣聰明,心腸也像王子一樣好。」基恩拚命點頭,完全沒有注意到好友手上默默凝聚起的風刃。      墨水瓶以一種緩慢而詭異的狀態飄到基恩的手肘處,被他一下子撞翻,然後風刃瞬發,慘劇再次上演。      弗蘭德丟下滿臉墨水的室友,神態輕鬆地向外走去,夕陽還沒有完全落下,空氣裡帶著幾絲涼意,分外讓人頭腦清醒。帝國學院的圖書館果然名不虛傳,甚至連被列為禁忌的靈魂魔法和人體煉金也有所涉及。需要的資料已經查好,貿然行動又為時尚早,目前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進一步的消息。      弗蘭德信步向著街道走去,聆聽周圍人們談話的隻言片語,平民之間流傳的留言雖然有很大一部分貴族操縱的痕跡,而且事實又被他們八卦獵奇的心理歪曲的可笑,但是如果仔細發掘,還是能夠從中找到真相的蛛絲馬跡。      現在薩沙公爵不太受民眾待見,他折騰了這麼久也沒有找到真正的叛軍,反而出差錯讓邪惡的帝國將軍用有機可乘,勾結亂黨,致使美麗的紅玫瑰和高貴的王子殿下遇難,已經讓他在戰前積累起來的名望損失大半。而嬌弱的白玫瑰聽聞妹妹的噩耗,當場暈倒,傷心過度,以淚洗面,一病不起,讓她的待遇與自己人氣急劇下滑的夫君截然不同,關於她的評論大多是正面的,充滿同情的。      不過最令弗蘭德感興趣的還是某位自稱三姑的鄰居的小姨的兒子在城防軍任職的小販傳來的消息。      他堅稱安培公爵和帕裡斯大人關係不和,甚至揚言帕裡斯大人同樣愛戀純潔善良的白玫瑰,因此引得安培公爵爭風吃醋。這個愛情故事頗為流行,甚至兩人都有了一定數目的支持者,伊麗絲公主殿下真正成為帝都萬千少女羨慕的對象。      正在弗蘭德聽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卻忽然看見剛才那個闖進宿舍的圓臉少年急急地向他衝來,「王子殿下,會長讓我通知你夏拉蒙要被處決了!加斯頓搜出了那個將軍和叛軍勾結的信件,他活不了了!」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說,我真的要狗血了……瓊瑤阿姨最鍾愛的情節下章上演…… ps存稿用光了……蘋果對著一堆作業默默流淚…… 劫囚   夏拉蒙從監獄中被帶出,沙拉曼的城防軍環繞在他的身旁,安培公爵和帕裡斯一左一右在隊列兩側掠陣,無形的風元素在整個隊列周圍環繞,警戒著,守護著。      隊伍中間的綠眸囚犯神色鎮定,腳步沉穩,目光冷靜,不見絲毫慌亂。這樣迥異於其他死刑犯的表現,讓薩沙愈發不安,修長的手指緊緊握住了腰間的佩劍。      這次事件事關重大,絕不容許任何閃失,以希瑞家為首的不少貴族明裡暗裡地針對自己,陛下也對自己最近這一連串失誤頗為不滿,如果不是伊麗絲努力挽回,恐怕單就叛軍的事情安培家族就要受到嚴懲,雖然知道目前自己採取的用來搜尋逆黨的方式不慎妥當,但面對陛下的震怒,自己已別無選擇。      夏拉蒙被推出來頂罪是自己唯一的翻盤機會,敵國的將軍與叛軍勾結謀殺帝國受人喜愛的紅玫瑰,既可以重新加深民眾對於加斯頓的怨恨,增加他們對於這場戰爭的認同感,又有助於轉移輿論對於自己的注意力,讓叛軍重新成為人們關注的話題。      快到刑場了,薩沙深深吸了口氣,稍稍緩和一路繃得緊緊的神經,卻驀然看見帕裡斯專注控制元素的側臉,熟悉的神情增加了面容的相似度,薩沙駭得猛然倒抽一口冷氣,又要想起那個折磨他良久的噩夢。      就在此時,道路上瞬間揚起滾滾煙塵,一列騎兵自城防隊伍的一側襲來,眨眼間,為首的騎士已經砍翻了兩個士兵,騎兵的隊伍迅速分成小隊,如同黑色的刀刃,把城防軍的隊伍割裂開來,薩沙被三個騎兵死死困在中間,訓練有素的長劍從不同方向襲來,連刺他咽喉,手腕,心臟三個部位,兼之居高臨下,力道巨大,一時間,憑借他大劍師的實力也無法瞬間擺脫包圍。      趁著城防軍慌亂的時刻,一名騎士脫離隊伍,以驚人的速度衝向城防軍中央的夏拉蒙,周圍的士兵想要靠近他的時候彷彿都遇上無形的屏障,被紛紛撞開。      夏拉蒙見機抬起鐐銬,狠狠砸向身邊的守衛,身體一側,避開劈來的長劍,用鐵鏈勒住一個士兵的脖子,把他當成大型武器向周圍橫掃而去,暫時清出一塊兒空地。      這個時候,那名騎士已經衝到夏拉蒙的面前,他伸出右手,拉住夏拉蒙的右手,將他向馬上拉去,夏拉蒙借勢躍起,側坐在馬背上,雙臂環住前方因為剛才一拉之力而掌握不好平衡,左右搖晃的騎士,控制住馬韁。      薩沙見勢急的大吼出聲,重劍連劈,逼開身邊的騎士,向著夏拉蒙衝過去。一旁的帕裡斯也完成了環繞自己的防護風壁的釋放,開始低低吟唱起龍捲風的咒語,數目巨大的風元素逐漸在他的手中聚集成形。      一旁的騎士們開始聚集隊伍,環繞在夏拉蒙的周圍,替暫時行動不便的他阻擋來自周圍的刀劍,又分出幾個人重新堵在薩沙面前。城防軍終於回神,開始憑借兵力優勢反包抄黑甲騎士們。一時間,鮮血飛濺,數匹戰馬腿部受傷,馬上的騎士不得已滾落到地上,與敵人短兵相接。      形式直轉而下,騎兵的隊伍前進的勢頭被嚴重的阻礙,身後薩沙越追越近。帕裡斯的龍捲風又趁此時機迅速釋放,巨大的旋風一路席捲而來,許多來不及躲避的城防軍被捲進風暴的攻擊範圍,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與騎兵們糾纏著的沙拉曼士兵們,見到這種情況紛紛避開,騎兵們也同時加快了速度,在暫時讓出的道路上急速奔馳,然而龍捲風已經迫近他們的身後,急促的馬蹄聲也難以掩蓋尖銳的風聲。      但是,龍捲風在接觸到隊伍最後一名騎兵的時刻,卻彷彿受到某種奇異的力量牽引,原本旋轉的風柱忽然減慢的速度,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化作一陣強風吹向夏拉蒙的輕騎營,身經百戰的戰士們很快反應過來,趁勢俯下身軀,藉著風力向前衝去。      帕裡斯沒有料到自己的魔法會產生這樣的效果,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恨恨地咬緊牙關,大聲吟唱起風系禁咒的咒語,周圍的風元素開始瘋狂地離開平衡位置,地上開始捲起薄薄的沙塵。      薩沙原本有些放鬆下來的神情驀然繃緊,眼見已經追趕不及,他重劍脫手,狠狠地擲向隊伍中間夏拉蒙的身影,同時條件反射般地大喊:「快用魔法,弗蘭德!快啊!」      金屬劃過空氣,發出刺耳的破空聲,夏拉蒙行動不便,急急鬆開韁繩,抬起鐐銬,擋住重劍飛來的一擊,「呯」的一聲,手銬間的鐵鏈被重劍斬出深深的裂痕。重劍落地的同時,夏拉蒙用力一掙,鐵鏈徹底碎裂。      他身前的騎士同時回頭,在馬背上站起來。他雙臂併攏,指向帕裡斯的方向,十指張開,然後用力向下按去,原本躁動不已的風元素們在這一瞬間猛然一頓,頭盔中露出來的湛藍雙目帶著嘲諷的笑意瞥了慌亂的薩沙和震驚的帕裡斯一眼,然後雙掌交擊,元素們被一種更加強大更加執著的力量牽引,迅速回歸原先的位置,崩潰的法術揚起颶風,把沙拉曼的士兵們吹的七零八落。      加斯頓騎兵藉著沙塵的掩護向前奔去。      剛才拉風無比的騎士施法完畢之後解除了身上的漂浮咒,卻不想戰馬這時一個顛簸,險些從馬上摔下去,夏拉蒙張開剛剛解放的雙手,扶住他的腰幫他坐穩,一向沉靜的聲音裡含了幾分淡淡地戲謔與無奈:「你還沒有學會騎馬麼?」      弗蘭德悶悶的聲音隔著頭盔傳來:「我已經學會了,剛才是突然情況。」      夏拉蒙看著身前脊背繃得緊緊的,動作僵硬地握著韁繩的弗蘭德,默默搖了搖頭,這種程度至多只能算是保持不從馬上掉下來而已,離「學會」的標準,差的太遠。      精靈王在弗蘭德的腦海裡笑得很囂張,『啊拉,小弗蘭,你的前情人還對你念念不忘吶!這證明你當年還是很有魅力的,這樣才對嘛,重生故事以後的關鍵橋段就是發現前生的負心戀人其實是個癡情種,眼巴巴地追著你希望浪子回頭能夠重新挽回之前的感情。』      弗蘭德嘴角勾起一個冷笑的弧度,『陛下,我已經過了相信故事的年齡的。關於薩沙,他不過是和我搭檔多年,習慣於在自己應付不來的時候找我收拾爛攤子而已。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不要期待我為您上演什麼誤會解除,破鏡重圓的橋段。』      『但是小弗蘭你還是很給他面子的啊,他一叫你你就很聽話地用魔法了……』      「你是怎麼和我的輕騎營接上頭的?」夏拉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的聲線帶動著胸腔微微地震動著。      「啊,我昨天在街上聽說你要被施以絞刑,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所以去你的輕騎營求證,還好其中有幾個騎士是上次我們一起躲避沙拉曼追兵時遇上的,認識我,所以也就讓我加入了今天的行動。」      弗蘭德略去一部分內容,其實他和輕騎營的交涉並不算太順利。加斯頓的騎兵們普遍對沙拉曼人沒有好感,又加上這件事情涉及到他們最尊敬的將軍的安危,對待弗蘭德的態度實在談不上禮貌。若非他耐著性子克制住自己的脾氣詳盡地說明利害關係,又用了幾個風系魔法證明實力,順便還處理掉一直跟蹤監視輕騎營的沙拉曼士兵,可能他本人就要先和輕騎營打起來了。      「……多謝。」夏拉蒙沉默良久後,吐出這兩個字。「找時間我會讓他們給你賠罪的。」自家的兵自己瞭解,夏拉蒙大致能夠猜想到弗蘭德所受到的待遇。      「不必,以你的立場來做這些不太合適。出氣的事情,我自己來處理就好。」弗蘭德微微瞇起眼睛,神情淡然篤定。      『啊拉,小弗蘭,這個時候你應該展現一下博大的胸懷,說一些類似這麼做是應該的我不會介意的這樣的話才能增加美人兒將軍對你的好感度啊……』      『但是事實上我很介意。』弗蘭德想起那些咄咄逼人的騎士們,眸色暗沉,『不過我會注意分寸的。』      『啊拉。小弗蘭……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了……』      「將軍,現在沙拉曼的主要注意力還是對付義軍,所以在這種時候,王室不敢把那個禁咒法師調離國境,所以你們最好抄近路盡快離開沙拉曼。」      「嗯,我打算回加斯頓。」      弗蘭德沉吟了一下,「那我就把你們送到加斯頓和沙拉曼的邊界好了。」      夏拉蒙微微詫異地看了弗蘭德一眼,隨即瞭然地點點頭。      『小弗蘭,你不去加斯頓麼?』      『加斯頓可以說是夏拉蒙的地盤,他在那裡有自己的勢力,他挑現在這個時機回去應該也有他的目的,我去了恐怕反而會添亂。』      『啊拉,你可別又忽然擔心起來,半夜又偷偷衝到加斯頓去找你的美人兒將軍。』      『陛下,其實和您比起來,夏拉蒙要讓我放心的多,他好歹也當了這麼久的將軍,手段未必比那些貴族弱到哪裡去。這次事情是因為他一時沒有防備,又身在沙拉曼,才會搞得這麼被動。但是一旦回到加斯頓,他重新抓住軍權,那些貴族再怎麼鬧騰應該也奈何不了他。』      周圍安靜下來了,馬蹄聲和鎧甲撞擊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弗蘭德的耳朵裡,和著風擦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馬匹有規律的喘息聲,讓弗蘭德想起不久以前在加斯頓躲避沙拉曼追兵的事情。身後的胸膛依舊溫暖,而且沒有鎧甲的阻隔;環繞著自己的雙臂依舊有力,而且沒有上次那麼刺鼻的血腥味兒。      弗蘭德忍不住不合時宜地露出微笑。自己依靠的胸膛傳來低低地震動,「怎麼了?」      「啊,只是想到好像這幾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們都很狼狽,不是在牢房裡,就是在逃難。」      身後沉默了一段時間,弗蘭德能夠感覺到夏拉蒙微微的窘迫與好笑,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這次事情結束以後,我在將軍府設宴招待你。」      「好的,到時候我一定赴約。」弗蘭德笑得愈發開心,他俯下身來,從馬匹的口袋裡摸出一塊燧石和一些艾草的粉末,放在掌心微微揉搓,然後雙手按住夏拉蒙的腳鐐,堅固的鐵鏈上燃起幽藍的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變鬆脆。「我先幫你把腳鐐去掉。」      火焰燃盡的時候,夏拉蒙稍稍用力,困住他良久的腳鐐裂成碎片落下。他長腿一跨,用一個帥氣的動作調整好自己在馬上的姿勢,「你會煉金術?」      「嗯,我輔修的是煉金術。」弗蘭德也隨即換了個姿勢,把頭稍稍後靠,閉目回憶自己在圖書館裡看到的內容:「不過只會一些皮毛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蘋果只看過還珠的,所以我以為劫法場就是很瓊瑤的橋段了……望天…… 所以跳跳兔和靜桑同學猜對了…… 蘋果積攢了大量的作業,所以明天請假一天,至於修文估計要等到大禮拜了…… 26木菲斯之牙   夏拉蒙逃走的消息傳來,加斯頓和沙拉曼的上層都亂成了一鍋粥。沙拉曼的國王震怒,險些遷怒於負責此事的安培公爵,不過抵不住女兒苦苦哀求,勒令薩沙三日內將人犯抓捕歸案。      加斯頓帝國內部,支持夏拉蒙的聲音開始陸續響起,不少人開始質疑所謂「夏拉蒙和勾結逆黨企圖傾覆皇權的信件」的真實性,軍方也開始強硬表態,很多由夏拉蒙一手提拔起的軍官開始聯名向國王上書,請求國王查處那幾個誣陷夏拉蒙將軍的貴族,很多中小貴族開始左右搖擺,持觀望態度,不敢向當初那樣落井下石。      加斯頓的國王似乎也從喪子之痛中逐漸恢復理智,下令重新徹查此事,同時向沙拉曼帝國施壓,要求安培公爵追捕到夏拉蒙之後暫且送回加斯頓,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後兩國再進行協商解決。      沙拉曼內部,希瑞家族聲勢漸起,聲討安培家族的聲音也逐漸響起。希瑞家的幼子在戰爭中喪生,希瑞夫人因為傷心過度,數次在公共場合暈倒,希瑞家的遭遇贏得眾多同樣遭受戰爭之苦的人們的共鳴,吟遊詩人們開始悼念戰場的亡靈,在有心人的操縱下,主流言論開始向反戰方向偏移,越來越多的人質疑這場戰爭的合理性。      至於弗蘭德那邊,不得不說,薩沙封鎖各處交通要道的方法雖然笨,但是有效。沙拉曼山區泥濘崎嶇的小路給騎兵的行進帶來極大的不便,真正的地形和地圖上的還是有差異的,夏拉蒙的副官對著地圖規划行進路線的時候,完全沒有料想到標注的「丘陵」的地勢會起伏到到接近於「山地」的地步。      馬匹顛簸的厲害,弗蘭德為自己施加了漂浮咒之後,就懷著一種近乎幸災樂禍的心態看著其餘的騎士在馬上忽上忽下地晃動。      反正他已經向夏拉蒙求證過這種程度的顛簸對於「真正會騎馬」的人來說不會造成什麼身體傷害,而且大量動用魔力的話容易被帕裡斯發現,嗯,偶爾這樣鍛煉一下馬術也對身體有好處的。      只是某只精靈王看不下去了。『啊拉,小弗蘭,我說你加漂浮咒至少也要加全套啊,美人兒將軍還在顛著你只給自己一個人加是什麼意思啊!』      『控制元素保持在臨界點的狀態很消耗精神力,用兩個漂浮咒的話我擔心萬一一個不小心,會留下施法的痕跡。』      『但是,小弗蘭,你一直這麼靠在別人臂彎裡顛來顛去不感覺很不自在麼……』      彷彿為了響應精靈王的話,弗蘭德□的戰馬在一塊兒石頭上絆了一下,夏拉蒙微微俯身,下巴蹭過弗蘭德的肩窩,幾縷棕色的頭髮掃過他的面頰,帶著熟悉的氣息。      弗蘭德有些不自在地向前靠了一下,和夏拉蒙拉開距離『恩,是有點兒。』      夏拉蒙察覺到弗蘭德的異狀,臂彎緊了緊,把他拉回原處:「坐好,前面的路段更難走,別被甩出去。」      弗蘭德不聲不響,十指交叉,風元素環過夏拉蒙的身體,身後的身體也變得平穩起來。      夏拉蒙微微皺了皺眉,「我不要緊,不要隨便浪費魔力。」      弗蘭德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撇了撇嘴角,決定還是不要告訴夏拉蒙真正的原因,「這也是一種修煉的方式,我要嘗試控制更多的元素,面對帕裡斯的時候才會比較有勝算。漂浮咒消耗的魔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將軍你不用擔心。「      「……隨便你,自己有數就行了。」      馬匹拐過陡峭的山壁,視線陡然開闊,於是一條巨大的山澗毫無遮掩地呈現在弗蘭德一行人面前,寬度已經遠遠超過馬匹能夠跳躍的極限。      領頭的騎士看了看兩旁高聳嶙峋的山峰,又瞅了瞅眼前湍急的流水,有些無措有些不安地回頭向著夏拉蒙望去。      弗蘭德頗有興致地欣賞他愧疚又隱含希冀的眼神,讚歎夏拉蒙很有當馴獸師的天賦。這個傢伙明明在自己面前時很有猛獸風範地眥著牙,在他面前馬上化身為無辜的小動物。不過現在的情況,估計就算是夏拉蒙也拿不出什麼好辦法來了。      沙拉曼的「木菲斯之牙」可算是有名的天塹,是傳說中千年之前魔法師和劍士們與邪惡的神靈木菲斯進行最終決戰的地方,從這條山澗開始,一直向南走會越走越崎嶇,處處潛伏著不安定的因素,危險程度堪比順著惡魔的獠牙前行。      千年以來,曾經有很多冒險者試圖挑戰木菲斯之牙,尋找上古英雄的遺物,但是大半葬身於這片充滿風險的土地。就算能夠保得性命回來,也幾乎都是空手而歸。      真是的,這幫騎士們可憐的腦漿全都花費在騎馬上了麼,只知道抄近路,走小路,居然把自己逼到這裡來了。怪不得一路上都沒有遇到追兵,就算薩沙再仔細,也絕對不會想到有人會往死胡同裡逃吧。      夏拉蒙利落地跳下馬背,神情嚴肅但是平靜:「所有人在此休息一刻鐘,托蒂,把你的地圖給我。」      弗蘭德神態悠然,走到山澗旁巨大的石頭上屈膝而坐,呼吸著被泉水潤濕的空氣,舒緩一下剛才因為持續施法而一直繃緊的神經。      『啊拉,小弗蘭,你這麼不合時宜地鎮定是會犯眾怒的。這個地方的確不太對,有一種很強的束縛力量。』      『恩,我知道。我和您親愛的玄孫就是在這裡簽訂契約的。木菲斯之牙究竟是不是遠古的戰場這個不好說,不過這裡的確存在一種未知的限制力量,而且似乎對精靈特別有效。』      『那小弗蘭你趕快去說明情況啊,萬一他們真的決定繼續往南走怎麼辦?!』美貌的青年急的在弗蘭德的腦海裡跳腳。      『陛下,您冷靜一點。夏拉蒙可不是他那個傻乎乎的副官,木菲斯之牙的傳說他肯定有所耳聞,就地形來說,這裡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了,他一會兒肯定會來詢問我的意見,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再說了,您難道不覺得看著這幫傢伙著急的樣子很有趣麼?』弗蘭德頗具興味地挑了挑眉毛。      在前世的風狼的記憶裡,夏拉蒙的輕騎營往往是扭轉戰局的關鍵,黑色的洪流用難以想像的速度奔湧而出,掃蕩一切,無堅不摧,配合完美的戰術以及和靈活的指揮,有時候在他禁咒釋放出來之前就乾脆利落地結束了戰鬥,實在令他頭痛無比。      對於今生的弗蘭德來說,這幫騎兵們讓他給那個倒霉王子頂班在先,昨天又侮辱自己在後,新仇舊恨加起來,自己只不過稍微讓他們著急一下,晚一會兒再告訴他們木菲斯之牙的山澗下面其實有一個洞穴和自己出生的小村莊相連,簡直可以說是仁慈了。      唔,伊拉瑞一定會原諒他偷笑的行為的,一定會的。      『啊拉,小弗蘭,美人兒將軍向你走過來了。』某精靈歡快地說。      弗蘭德稍微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轉過身去,正視夏拉蒙碧色的雙眼。      「這裡就是『木菲斯之牙『麼?」      「沒錯,從這裡越往南越難走,我幾乎可以保證如果走這條路的話,沒有人會追來。」在沙拉曼的傳說裡,木菲斯之牙是有名詛咒之地。      「那你的建議是我們繼續向南走麼?」夏拉蒙向前兩步,和弗蘭德並肩坐在石頭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架在身前的沙地上,腿線筆直挺拔,充滿力量。      非常適合穿軍靴,弗蘭德這麼想著,若有所思地搖搖頭,算是回答了夏拉蒙的話。      「那麼我們折回去麼?」低沉的聲音夾雜在泉水撞擊的清脆音符之中,喚回了弗蘭德的注意力。      弗蘭德用眼角瞟了一眼夏拉蒙身後難掩沮喪與愧疚的托蒂副官,嘴角邪惡地上挑:「這是您的副官所挑選的路線,我並沒有參與,所以也不好發表什麼意見。」      「不過,之前我能夠在和帕裡斯的對戰中略佔上風,主要是因為他沒有防備,而我又取了巧。如果再次正面遇上的話,我可不是他的對手。」      弗蘭德滿意地看到昨天還自信滿滿,滿臉背負責任毅然決然的騎士又受到了深重的一擊,「還有,如果折回去的話,很容易和追兵正面遇上,而且以沙拉曼城防軍的效率來看,估計周圍的城池都已經封鎖了入口,我們可以說是無處可逃。」      「所以呢?」出乎弗蘭德意料,聽完這番話以後,夏拉蒙不但沒有任何驚慌的表示,連原本微微皺起的眉宇也放鬆開來,讓他非常沒有成就感。      「所以我們現在進不得退不得。」      「但是你有辦法吧,」碧色的眼睛中目光篤定,微含笑意,「否則我們剛剛拐上這條路的時候你就該提醒我們了。」      「嗯。」弗蘭德頗有些挫敗感地點頭,「這個山澗的水中有一條暗道,通向一個小村莊。薩沙不可能連村莊都封鎖,我們潛過去,把鎧甲啊什麼的扔在水裡,做一點手腳,偽裝成我們已經向南而去,或者淹死在水裡的樣子。然後在村莊裡換裝,裝成平民的樣子分批離開沙拉曼。」      『就找你說的來做吧。』      夏拉蒙的信任的表情和眼神讓弗蘭德感覺很舒服,稍微彌補了他整人沒有整徹底的失落心情。這時,精靈王充滿好奇意味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啊拉,小弗蘭,你怎麼知道這裡有暗道的啊。』      『因為我小的時候被水從那個暗道裡衝到這邊來過,那個小村莊勉強算是我的家鄉呢。」      『小弗蘭的家鄉?我好期待啊。』      『恐怕會讓您失望了,陛下。另外,我就是在我的家鄉遇到您的,兩千年裡您一直呆在那個村莊裡。』      『……但是我一直被困在那一小片地方不能動,沒有系統地參觀過啊……』       作者有話要說:提早下課,貼上一章…… 話說蘋果已經在努力地加JQ了,但是感情慢熱啊慢熱…… 再話說,新學期適應期已經過去,課業繁重起來啦……於是蘋果只能不定期地徘徊在日更與雙日更之間啦,(估計會比較偏向後者……)總是請假的話好麻煩,所以……(蘋果鞠躬,逃走……) 懷疑   宮廷首席法師的府邸的會客室裡。      「閣下,您沒有履行您的承諾,夏拉蒙現在蹤跡全無,不但安培公爵沒有找到他,連我們也沒有線索。」面前的水晶球裡一片混沌,間或有一些凌亂的畫面飛快閃過,讓人的視線無法捕捉。俊秀的青年無聲地皺緊了眉宇。      「請恕我冒昧,但是這種情況也有您的一部分責任吧,之前您給我的情報裡並沒有說明,夏拉蒙的輕騎營中還有一個實力高超的魔法師。所以,我才會一時措手不及,讓他們僥倖逃脫。」帕裡斯示意客人就坐,神態溫文謙和,很好地掩蓋了目光中的一絲狠厲。      「實力高超的魔法師麼?」對面的青年將目光從水晶球中移開,略帶疑惑地望著帕裡斯,「據我所知,除了風精靈王之外,其他的精靈王都已經在千年前陷入永恆的安眠,除了已逝的風狼,應該沒有人能夠與您在魔法方面一較高下。」      「他的魔力水平倒說不上太突出,但是他的施法方式很奇怪,可以打散我的咒語,甚至連禁咒在他面前都沒有效果,這點比較棘手。」 帕裡斯蹙起精緻的眉宇,面龐上的憂色令人憐惜。      「打散元素的排布麼……這位魔法師看起來很不簡單呢。閣下,下次單獨與他交戰的時候,您可以試試看連續施放多個法術,他應該就來不及使用這種方法了。」      「單獨交戰?您難道不打算和我一起參與夏拉蒙的追捕麼?」帕裡斯有些驚訝。      「是的,對於錯過了與您再次合作的機會,我深感遺憾。但是王都這邊還有一些事情要做,我暫時分不開身。如果有夏拉蒙的消息的話,我會隨時通知您的。」褐髮的青年微微欠身,聲音柔和而飽含歉意。「對了,您的視力最近感覺如何?」      帕裡斯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每況愈下,再過幾天,我恐怕連您的樣子也看不清楚了。」      「我對此感到萬分抱歉。我們盡量會加快藥劑的尋找和配製,至於安培公爵那邊,閣下您不用擔心,我們會想辦法處理的。」      「勞您費心了。」      提起護國法師風狼,在沙拉曼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即使是六七歲的小孩子,都對他威力驚人的禁咒,療效神奇的魔藥,精湛的法術以及溫文有禮的貴族風範有所耳聞。他與安培公爵患難與共的冒險故事,以及他對白玫瑰深沉而無私的愛戀總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但是,卻沒有人提起過風狼大人的家鄉霍爾村,在這個貧瘠的小村莊裡,甚至找不到有關於這位法師曾經生活過的痕跡。      霍爾村裡到處是低矮破舊的小屋,僅有的幾座稍微像樣的建築也是用於迎接貴族領主來收取租賃時使用的;因為下過雨的緣故,小路上泥濘不堪,錯落地堆積著牛羊的糞便和雜物,倒是路旁的雜草長得鬱鬱蔥蔥,愈發鮮綠。在村子中央,有一條鋪了一半的石板路,是原先「英雄墓園」這個說法流傳的時候,為了迎接冒險者而建立的,但是在道路完工之前,冒險者們突如其來的熱情就已經冷卻了,村中又恢復了原來的光景,這條路也就一直這麼放在這裡,與周圍的大環境格格不入,很是突兀。      弗蘭德走在前面領路,後面跟著一群形容狼狽,只穿著濕透了的貼身衣服的騎士們。偶爾有孩子好奇地出來探頭探腦,又馬上被家裡的大人捂著眼睛拉回家裡。村子裡寂靜得不同尋常。      弗蘭德環顧周圍,感覺到隱約的違和感,但又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心裡有些不安。這時候,精靈王擺出純潔的少女被拋棄以後雙手托腮仰頭45度角的經典造型出現。   『啊拉,小弗蘭,我由衷地為我們感到悲哀。』      『因為我在這種地方出生而你被困在這裡兩千年麼?』      『不僅如此,還因為是因為我們初次相遇的地方居然這麼不美好,以後寫回憶錄的時候潤色起來會很麻煩的……小弗蘭你上輩子不是個挺有名的法師麼,你的家鄉怎麼也不建個什麼法師故居,法師圖書館,法師書院之類,用你的名氣賺點金幣啊!就算他們沒有品牌意識,把我種的草藥賣給魔法師製作藥劑不至於搞得這麼一窮二白啊!』      『啊,陛下,先不說這裡有沒有人能夠認出那些藥草和普通的植物有什麼區別,就算真的有人要摘,您會捨得麼?』弗蘭德把臉隱藏在斗篷的陰影裡,很不優雅地做了一個撇嘴的動作。想當初自己不過摘了幾株靈魂藥劑的原材料,就被某小心眼的精靈用風刃攻擊,最後還被迫簽訂了不平等合約。咳,好吧,這個契約還是很不錯的。      『……啊拉,反正他們根本不認識草藥啊,後一種情況完全不可能發生啊哈哈……』      『不對!陛下,您發現了沒有,在這周圍多了很多魔藥的原材料!就夾雜在那些雜草裡。』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呀,這裡埋著不少你們所謂的英雄,屍體上殘餘的那些靈魂力量很適合這些草藥生長,多一點才正常嘛。』      這句話所蘊含的信息讓弗蘭德驚異無比,還沒等他詳細詢問精靈王有關的情況,托蒂的驚呼聲喚回他的注意力:「這裡有車轍的痕跡!」      弗蘭德低下頭來,發現在石板與土地的交界處,一株野草葉片的掩蓋下,有馬車軋過的印痕,痕跡很新很清晰,甚至可以看的出車輪上的紋理,印有屬於沙拉曼軍隊的紫荊花標記,應該就是幾個小時以前留下的。但是在它的周圍,幾乎看不到類似的痕跡,應該是有人特意地清除過,想要掩蓋他們曾經來過這裡的事實。      數道冰冷的目光掃到弗蘭德的身上,周圍幾個騎士自發地移動,隔在弗蘭德和夏拉蒙之間,神情警惕,隱含戒備。雖然他們已經解下了鎧甲,但這些人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一旦認真起來,氣勢迫人。從他們進村以來就偷偷打量他們的幾家的窗戶馬上關緊了。      弗蘭德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們對自己生疑的原因。荒涼的小村落,明顯不屬於這裡的軍用馬車痕跡,已經解除一切武裝的騎兵。這一切怎麼看怎麼像是自己布好的陷阱,先假意幫助他們劫囚,然後趁此機會以最小的代價將加斯頓最犀利的騎兵一網打盡。      承受著眾多不甚友好的目光,弗蘭德怒氣上漲,卻不知如何辯駁,他不知道薩沙的軍隊是否真的埋伏在這裡,也不知道如果是的話,為什麼會走漏消息。      夏拉蒙沒有出聲,碧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地上的痕跡。      這一切讓弗蘭德感覺彷彿回到了前世,伊麗絲被風系魔法所傷,血流不止,他的所謂的「朋友」們用譴責而充滿戒備地望著自己,而薩沙摟著自己的未婚妻,隔著重重的人群,心痛而慌亂地為她包紮傷口,抬頭時,望向自己的目光森冷而無情。      左胸開始隱隱作痛,弗蘭德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猛然湧上來的屬於風狼的憤怒,悲傷和仇恨,緩緩地張開雙手,平攤在胸前,做出最沒有防備的姿勢,表示出自己沒有任何施法的意圖。然後盡可能地,用冷靜而溫和的聲音開口:「很抱歉,但是我事先也並不知道這裡為什麼會有軍方的人經過。」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敵意有所緩和,但是戒備並沒有任何的減少。      「從昨天起,我就一直和諸位呆在一起,而且並沒有參與這次路線的制定。」弗蘭德緩緩吐出胸口的濁氣,語氣平靜而真摯。      「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話,可以選派幾人隨我一起去前面打探一下消息。」論近戰,再厲害的魔法師也不是劍士的對手。把自己放在加斯頓騎兵的監視之下,這種程度的退讓,已經是弗蘭德的底線。他可以感覺到,射到他身上的目光已經不似剛才那麼劍拔弩張。弗蘭德神色坦然,正視夏拉蒙的眼睛。      腦海中的精靈王難得一見地安靜了下來,風的元素沉默而熨帖地拂過他的皮膚和他的長髮,與布料摩擦,帶著雨後清潤的泥土氣息,溫柔地彷彿無聲安慰。      「不必如此。」夏拉蒙上前兩步,穿過擋在他身前的騎兵,逕直走到弗蘭德的面前,與他對視片刻,然後轉向其他的騎兵。      「村子裡沒有沙拉曼的軍隊,一路上所有的痕跡都是屬於同一輛馬車,那輛馬車的方向是向村外行駛。而且就車印的深度來看,它的載重量還達不到一輛火炮的標準。」      周圍的騎兵們緩緩放鬆了原本警戒的姿態,夏拉蒙站在弗蘭德的身邊,身姿挺拔,碧色的眼睛熠熠生輝,「不要對弗蘭德存有偏見,他值得我們信任,尊敬和感激。如果沒有他,我們現在不可能完好地走到這裡。帕裡斯的禁咒就足夠讓我們全軍覆沒。」      風的元素開始緩緩加快流動的速度,與弗蘭德的心跳契合,帶著某種讓人由衷感到愉悅的節奏和韻律。      弗蘭德微微垂下雙眸,默默收回放在胸前的雙手,額前的頭髮覆蓋下來,遮住他的臉龐。他能夠感受到周圍的目光的變化。夏拉蒙低沉有力的聲音依舊在耳邊迴盪,他感覺到隨著每句每字每個音節的響起,有什麼一直空白的東西在逐漸被填滿,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才好。      舊日的記憶在被緩慢的覆蓋,弗蘭德真切地感受到,風狼的一切已經屬於過去,無論是憎恨還是悲傷,憤怒還是心痛,無奈還是不甘,等待還是憧憬……      那些疼痛的記憶是過往的傷口,它們的功效不過是提醒自己今後要更加小心,而不是讓自己時時拘泥於當時的疼痛,反而在新的旅途上束手束腳,不敢前行。      過去無法決定未來,或者,他應該放開一點,不需要刻意地逃避什麼,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來過就好。      『啊拉,小弗蘭,美人兒將軍還是挺識時務的,要不然我就幫你扁他!』某精靈又恢復了一貫囂張的模樣。      弗蘭德微微勾起唇角,『那真是感激不盡啊,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說蘋果是親媽啊,才虐了幾百個字就又讓他們和好了…… 真是的,不會寫虐文怎麼辦啊怎麼辦…… 好在,這篇文章本來就是輕鬆的……不用虐…… 商議   薩沙.安培最近的運氣非常糟糕,先不說平民叛亂毀掉了他精心籌劃的戰爭,之後承擔搜查任務時的決策又讓他的名望一落千丈;也不提王子公主在他所管轄的範圍內遇刺,城防軍難辭其咎,替罪羊夏拉蒙又在行刑當日逃走;單是最近又不時地小股冒出,四處點火的叛軍小隊伍就足以讓他焦頭爛額。      大步走出宮殿,薩沙眉頭緊鎖,長靴在地面敲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音。升任公爵之後的情況並沒有他所想像得那麼順利,而伊麗絲的身體自婚禮之前的那次事件之後就一直不好,最近又因為上次的刺殺受了驚嚇一直臥病在床,不能幫自己分擔一些壓力。而那個帕裡斯,該死的,又整天像蒼蠅一樣圍著她!      每次看見帕裡斯那張容顏精緻的面龐,薩沙總會感覺背後發冷。自從風狼死後,那個原本一直默默無聞的宮廷法師卻傳出來和風精靈王簽訂了契約的消息,連容貌也一天天愈發肖似那個死去的人,簡直,就像被附身一樣……      伊拉瑞在上!薩沙猛然搖了搖頭,甩掉這種可怖的想法,站定腳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進自己的府邸。      公爵府被裝潢的富麗堂皇,柔軟而華貴的地毯即使隔著厚厚地牛皮靴也能感受到那上好的質地;成群的侍從和女僕悄無聲息地在偌大的府邸裡穿行,見到他之後就恭恭敬敬地行禮;他美麗動人的妻子正在床上等著他,在她嬌美的胴體之後,隱藏著通向那個高貴的座位的階梯。薩沙放慢了腳步,心情逐漸恢復了平靜,這些東西都是他的,現在是,今後也是。沒有人能把它們從他的手中奪走,無論是那些無恥的叛軍,還是那個早該回歸墳墓的幽靈!      『啊拉,小弗蘭,你小時候就住在這種地方麼?晚上不會做惡夢麼?』      『習慣了就好了,如果不住在這裡的話,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住。』弗蘭德凝神靜氣,象徵性地吟誦了幾句伊拉瑞的禱告詞,瞬發的螺旋形風刃掃掉了牆角的蜘蛛網,拂掉了桌子上的灰塵。一旁的托蒂睜大了眼睛。      『但是小孩子的靈魂還不穩定,會受到死者殘餘的靈魂力量的影響的,你從小住在墓地旁邊還能成長的如此健康茁壯可真是個奇跡!』      『啊,是麼?這麼說我是被伊拉瑞所寵愛著嘍?』隨意敷衍著,弗蘭德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手中元素的控制上,風的元素靈活地穿過整個屋子,帶走多年無人居住殘留下來的腐敗陰冷的氣息,地面的灰塵被牢牢地所在一個狹小的範圍內,完全杜絕了煙塵滾滾,灰塵四散的狼狽情景。原本想要幫忙打掃的幾個騎士們紛紛停住了手,滿臉驚歎。      『當然啦,除了你以外還有哪個風系法師能夠和兩任的風精靈王簽訂契約啊?人類靈魂的力量很單一,但是我們精靈的口味從來都是很挑剔的。』      『很多啊,不是有一種叫做史詩英雄的物種麼?隨便拉出幾個來都是和五大元素精靈王都簽訂了契約的。』弗蘭德用漂浮術扶起四條腿長短不一的殘疾桌子,讓夏拉蒙在下面墊上從路上拾來的石塊,重新放穩。      『你也說那是史詩了嘛……現在在世的精靈王已經剩不了幾個了……哎,真是寂寞如雪啊。』精靈王一臉文藝地長吁短歎,但是表情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在炫耀看我多麼長命百歲啊多麼長命百歲啊的樣子。      弗蘭德很乾脆地無視了他,從隨身攜帶的小布袋裡掏出幾塊礦石和酒精燈,在火焰上撒上芝蘭的粉末,仔細調節風的力量,控制好火焰的溫度,修長的手指靈巧地翻轉,幾塊礦石保持在一種將熔未熔的狀態,粘合在一起,夏拉蒙扶起破舊的暖爐,微微前傾,以合適的角度湊到弗蘭德的面前。      弗蘭德微微含笑致謝,手指輕彈,混合的礦石均勻地分散在幾處破損的地方,白煙冒出,發出「滋滋」的聲音。      『對了陛下,靈魂力量可以滋養藥草的生長麼?』弗蘭德用手托住爐子的另一側,幫夏拉蒙分擔一些重量,等待他之前處理的地方冷卻下來。      『靈魂的力量只能滋養一部分藥劑啊。就像風元素只能滋養風系術法的增幅藥草一樣的道理。啊拉,小弗蘭你快放手吧,你那點力氣在美人將軍面前簡直不夠看啊!』      『這麼說,靈魂的力量和魔法的力量是相似的麼?』弗蘭德從善如流地鬆開雙手,在爐子下面加了一個漂浮咒,換來夏拉蒙帶著笑意地一瞥。      『這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小弗蘭你再長大幾歲自然就懂啦。快點把漂浮咒撤了吧,周圍的人會以為你連個爐子都搬不動的,多丟人!額,雖然你一個人的話可能真的搬不動,但是家醜不可外揚啊,趕快低調一點。』      弗蘭德再次發揮選擇性忽略的強大能力,略略整理一下已知的信息,完全無視跳腳的精靈,轉身和夏拉蒙說話。      「將軍,在剛才來的路上,我發現道路兩旁多了很多稀有魔藥的植株,大部分還沒有完全長成,應該是最近剛剛種下的,也許,那輛軍隊的馬車可能與這些魔藥有關。這個村子的環境很適合一部分珍貴魔藥的生長。」      夏拉蒙沉思了一會兒,皺起了眉頭,「這些魔藥有什麼用途?有沒有可能是村民種植的?」      「應該不會。這些魔藥非常少見,大部分與精神控制有關,其中有一部分是鎮定藥劑的原材料。而且戰前我曾經來過這裡,但是當時還沒有種上這些植株。」      鎮定藥劑在貴族的交際圈裡很受各位夫人小姐的青睞,尤其是戰爭期間,在聽到各種可怕或者令人激動的消息之後,她們總是需要這種清清甜甜,冰冰涼涼的藥水來平復劇烈的心跳,防止自己不定時的昏厥。隨著昏厥逐漸成為貴族女子的通病,上品的鎮定藥劑也逐漸在貴族圈子裡流行起來,但是由於配置繁複,藥劑複雜,供求之間不成比例的關係促使了價格的攀高,鎮定藥劑可以說是在平民的生活中銷聲匿跡。      也許,這個村子已經成為沙拉曼軍方暗暗圈定的魔藥基地?弗蘭德有些苦惱地搖搖頭,腦海中千頭萬緒,似乎隱含著什麼重要的消息,但又一時間找不出一個線索將它們串聯起來。      算了,現在不是煩惱沙拉曼軍方在搞什麼鬼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要想辦法趕快離開沙拉曼的國境。這個村子看起來不能久呆了。      夏拉蒙舉手示意弗蘭德解除漂浮咒,然後雙手用力,把半人高的爐子穩穩地放在地上,填入一些易燃的物質,用乾燥的引物生起了火。      橙紅色的小火苗微微跳了兩下,然後迅速燃燒起來,弗蘭德不動聲色地控制了風的流向,增大了火焰。溫暖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屋子,本來就不大的小屋裡密密地擠滿了身強力壯的騎士們,身體的熱量散發出來,逐漸驅散縈繞在這裡多年的來自亡者的寒氣。      「托蒂,把地圖拿過來,我們一起商議撤離沙拉曼的路線。」夏拉蒙接過副官遞過來的羊皮紙,把它平攤在桌子上。      「如果以木菲斯之牙為坐標的話,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修長而略帶薄繭的指尖沿著粗糙的羊皮紙劃過,最後停頓在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小點上,夏拉蒙抬頭向弗蘭德徵求意見。      弗蘭德點頭表示贊同,內心飛快地計算著各種的路線的所需的時間以及需要承擔的風險。      如果是薩沙的話,這段時間應該已經足夠他在幾個逃亡路線中必經的城鎮中設立好城防的關卡,並且許以重利,借助民眾的力量,嚴密搜查自己一行人。      「將軍,如果我們打扮成商團想辦法進城買馬,然後快馬加鞭的離開怎麼樣?」托蒂猶豫了一下,然後指向一路向南的那條垂直距離最短的路線。      真是學不乖啊,就會抄近路,他難道沒有看到條路上至少會經過三個城鎮麼?還快馬加鞭?一幫人這麼囂張地騎馬離開不是擺明了通知薩沙自己的行蹤嘛!夏拉蒙怎麼會想到把這種大腦溝回簡單到和基恩不相上下的傢伙安排成自己的副官啊!。      弗蘭德默默腹誹著,然後不意外地看見夏拉蒙蹙起了眉頭。「但是扮成商團的話,我們沒有貨物。」另外一個年輕一些的聲音響起。      不僅僅是沒有貨物的問題好不好。商團?無論沙拉曼還是加斯頓恐怕都沒有像這樣所有成員一個個都一臉剽悍的商團吧,扮成強盜倒是比較像。弗蘭德暗暗翻了個白眼,開始有些同情夏拉蒙了,好歹當年風狼的身邊還是有個不錯的智囊團的,不過自從自己離開軍隊之後就幾乎沒有和他們聯繫過,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法師閣下不是說這裡的草很稀有麼?我們把他們拔下來當成貨物吧。」一個斯文一點兒的聲音提建議。      「不行!」弗蘭德條件反射般地飛快拒絕,隨即略有些不安地用眼角瞄了一眼夏拉蒙,見到他沒有什麼不虞的神色,稍微放緩了語氣:「這些魔藥還沒有完全長成,不成熟的藥草非但藥效減半,而且會產生很多副作用。沒有商團會做這種生意,這樣的魔藥賣出去會極大地損傷商團的信譽,而且收入恐怕連本金都掙不回來!」怎麼說自己也是兩輩子的魔藥商人,熟悉精通魔藥販賣的各個環節,對於這種明顯蹉跎藥材,浪費金錢的行為有本能的牴觸感。「草藥成熟之前和成熟之後差別很大,如果被衛兵發現,那我們的身份就會馬上穿幫。」      『啊拉,小弗蘭,這麼認真幹嘛,又不是你家的魔藥。』      『在煉金藥劑的衝擊下,現在魔藥的市場本來就小,魔藥商人容易引人注目,如果再犯下這麼明顯的錯誤的話……』      沒等弗蘭德向精靈王解釋清楚不成熟的魔藥與成熟的魔藥單從外觀上色澤上氣味上就有極其明顯的差別所以是非常容易穿幫的所以他的反對是非常必要的,一個粗獷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法師大人,我就看不出這些草到底熟了沒有,反正它們都長得差不多,我就不信了沙拉曼一個看城門的還能懂得比我還多!」這句話贏得了很多人的支持,低聲地附和聲嗡嗡地響起。      「就是啊,法師閣下,實在不行的話,反正您是專家,您去解釋一下,矇混過去就好了。」之前那個斯文些的聲音大聲地表明了觀點。周圍一下子又熱鬧起來,贊同的,反駁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幾乎要開始爭辯起來。      弗蘭德嘴角抽搐,感覺自己在貴族圈子裡打滾那麼多年鍛煉出的溫文爾雅的說話方式完全不適合和這些人交流。雖然自己當年也在軍隊裡呆過,不過接觸的不是魔法師就是與薩沙交好的中高級官員,這樣和一幫粗豪的劍士圍成圈討論「魔藥」問題的陣仗他還真沒怎麼經歷過。      好在夏拉蒙及時把他從窘境中解救出來,「先安靜下來,聽弗蘭德把話說完。」      「沙拉曼的軍方應該對我們的人數瞭如指掌,我想,與其一股腦地衝出城門,不如我們分批離開,分成小隊伍,這樣反而逃脫的幾率比較高一點。即使真的被發現了,人數少的話也比較容易混進人堆裡逃離,最後約定在一個地點見面就好了。」      弗蘭德的聲音響起之後,四周出現了兩秒鐘的沉默,弗蘭德忍不住有些惴惴不安,擔心自己的建議又會被懷疑和曲解,從而引發新的不愉快。      『啊拉,所以說職業的代溝是巨大的嘛。劍士和魔法師之間的誤會從我們那個時代就有啦,小弗蘭你要淡定。』      這時候,終於有人有了反應,「不是吧,要分兵!那我肯定要和將軍在一起!」      「我也是!你小子不要和我搶!」破舊的小屋裡又重新熱鬧起來,弗蘭德有些失笑地回頭,正好和夏拉蒙的目光對上。      碧眸的將軍目光是難得的沉靜和溫和,其中有著淡淡地了然和安撫,似乎洞察了弗蘭德剛才的不安。      「那麼,我們來具體分一下組。」      沙拉曼王都的學院裡,基恩百無聊賴地躺在宿舍的床上發呆,弗蘭德留下的小紙條被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基恩,非常抱歉,但是我現在有急事要離開學院一段時間,先幫我隱瞞一下我曾經回來過的消息。等事情結束之後,我再回來和你詳細解釋。勿念。   另,我的魔藥課本和筆記都在床下的櫃子裡,需要的話請自行取用。』      「真是的,也不說清楚一點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基恩不滿地小聲嘟囔,眼角卻忽然掃到窗外一個黑影,他瞬間從床上彈坐而起:「誰?」      窗外的青年笑吟吟地摘下斗篷的兜帽,褐色的髮絲柔順地擦過面頰,「是我。好久不見,看起來你的實力進步了不少啊,基恩。」    作者有話要說:哎,如果想要和小夏有JQ的話一定要和小夏的親友團搞好關係的…… 杯具的小弗蘭…… 同樣杯具的蘋果,不知道為什麼忽然上不了外網了……只能橫穿半個校園到烏煙瘴氣的機房裡貼文…… 另,沒想到大家對虐的反應這麼大,蘋果不虐噠……是親媽…… 29火堆旁……   『啊拉,小弗蘭,你又在破壞你的美貌啦,我真的感覺你紅頭髮的時候好看一點兒。』某精靈碎碎念。      『我也不喜歡現在這個樣子。』弗蘭德皺了皺眉頭,把幾縷拂過臉頰的金色長髮挽至耳後,無論是對於那個騎著白馬的愚蠢生物還是他□麻煩的坐騎,他都沒有好感。『而且,靈魂藥劑好難喝。』      『啊拉,那就不要再喝了嘛。靈魂藥劑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飲料,喝久了話,恐怕連伊拉瑞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      『恩?難道靈魂藥劑有什麼負效果麼?但是所有的巫妖手札上都說這是靈魂轉移後的必備品呀。』弗蘭德有些驚訝,到目前為止,他已經喝了15份靈魂藥劑了,如果真的有什麼副作用的話就麻煩了。      『所以說,那些重生的巫妖們剛剛重生的時候都是非常理智非常冷靜非常有人生目標的人,但是到後來無一例外地都會越來越心軟,越來越以感情為中心,越來越崩壞啊。靈魂藥劑的確可以調整靈魂的波長使之與身體契合,可以更好的操縱身體而且能夠防止重生後身體的容貌被靈魂影響發生突變,引人懷疑。但是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它也會些微地改變靈魂的成分,日積月累之下,就會造成不可預知的後果。』精靈王托著下巴沉思,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實例,眉頭愈皺愈緊。      『小弗蘭,其實你的靈魂已經和這具身體足夠合拍啦,就算現在暫停用藥也不會發生什麼身體壞死,容貌大變的現象,最多就是頭髮和眼睛的顏色變一下,找個理由解釋過去就好了嘛。』      弗蘭德微微沉吟,然後想到那些重生手札中記載的巫妖和附身魔鬼們在故事的最後清一色的頭頂光環,腳踩雲霞而且糾纏於無數情情愛愛之間的多情聖母形象,默默打了個冷戰,放下手中靈魂藥劑的原材料。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夏拉蒙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準備一下吧,我們要走了。」      弗蘭德平復了一下心情,含笑轉身:「嗯,我馬上就好。」他俯下身來,把從精靈王的藥圃裡搜刮來的大量草藥分門別類地放進特製的煉金藥盒中,隨身帶好。      「我們從西邊繞回加斯頓,托蒂會領一批人之間從南方走,最後在沃頓城會和。」夏拉蒙簡單地說明情況。      「那這邊的村民呢?有沒有安排人去處理一下?我擔心會洩露消息。」想到沙拉曼傳播迅速,無孔不入,想像力豐富的流言,弗蘭德有些擔心。      「已經放出消息說我們是沙拉曼軍方的人。這裡好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專人來檢查魔藥的生長情況,而且把這件事情嚴格封鎖了。」夏拉蒙微微皺起眉頭,若有所思。      「這樣啊……」弗蘭德點點頭,跟著夏拉蒙一同走回去。      「基恩,弗蘭德沒有和你在一起麼?」褐髮青年眉目含笑,一如既往地親切平和。      「迪諾老師?」基恩大吃一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失蹤已久的老師,剛想回話,卻又想起弗蘭德對自己的囑咐:「沒有,戰爭開始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見過面。」      迪諾微微無奈地輕笑著搖頭,「是弗蘭德讓你替他保密的麼?」      基恩眨了眨眼睛,把即將脫口而出的「你怎麼知道」咽到肚子裡,一時不知道怎麼回話,右手忍不住習慣性的握住腰間的劍柄。      「別緊張,基恩,我對弗蘭德一直沒有惡意的,只是關心他的近況而已。」看著黑髮少年臉上戒備不安的神情稍稍緩和下來,迪諾指了指半開的窗戶,「這次過來,我主要是想要來找你的。不介意我進來說話吧?」      基恩微微有些疑惑,自己和迪諾的交談次數加起來用十個手指就可以數的完,實在想不出來他找自己會有什麼事情,但還是依他的話,完全打開了窗戶,看著他們的預言師老師以不遜於戰士的輕捷身法,翻身跳入屋內。      輕輕整理了一下因為剛才的動作而略微凌亂的衣擺,迪諾抬起頭,正視基恩的雙眼:「基恩,你對義軍的看法是怎麼樣的?」      由於曾經十年流浪的冒險經歷,弗蘭德不像一般的魔法師一樣對於長途跋涉深惡痛絕,而且對於住宿飲食也沒有什麼特別挑剔的要求,夏拉蒙曾經擔心他會跟不上隊伍的行走速度又礙於面子不肯明說,總是適時地停下休息,但是後來發現完全沒有必要。這件事情也讓那幫潛意識裡總把魔法師當成「身體孱弱又難伺候的麻煩」的劍士們對他的印象大大改觀。      由於為了迴避人群,他們大多挑選偏僻的小路行走,露宿在荒郊野外,還要不時地故佈迷陣,吸引,誤導沙拉曼軍隊的注意力,艱難的程度其實不亞於當初在加斯頓的逃亡。但是也許是因為卸下了沉重而冰冷的盔甲,又或者是因為沒有遇到大規模的戰鬥,輕騎營的騎士們反而比當初在加斯頓的時候放鬆一些,活躍一些。休息時他們閒聊偶爾爆出的粗口和只有男人能夠聽懂的笑話,開始讓長期處於貴族圈子的弗蘭德感覺有些不適應,不過後來也就慢慢找回了當初流浪時的感覺,不再介懷。      這個魔法凋零的時代刺激激化了劍士和魔法師之間的矛盾,尚武的風氣讓地位下降的魔法師只能在心裡方面抬高自我,鄙夷「粗俗無禮而衝動無腦」的劍士;而魔法師的尖酸刻薄和自命清高總是讓劍士們十分不爽,又說不過他們,只能愈發使用武力解決一切,導致誤會加深。      但是弗蘭德發現,如果雙方肯像現在這樣好好地圍坐在火堆旁邊平心靜氣地聊天,為同一個目標共同努力,那麼很多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劍士們雖然大都憨直,但不愚鈍,心思也沒有魔法師或者煉金術師那麼彎彎繞繞,啊,當然,貴族家的劍士除外。弗蘭德就著清水啃乾糧,饒有興致地聽那幫騎士們小聲地討論這次戰爭和這次逃亡。      「哎,你說國王是不是老糊塗了,怎麼會想到把將軍交給沙拉曼人來處理?」      「老子為了兒子,頭腦充血,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要是我家的小鬼這回在戰場上出了事,老子就單槍匹馬去剁了那個安培家的狗賊。」      「也是,你兒子今年也16了,夠了上戰場的年紀了。上回也沒回家報個平安?」      「這不是沒來得及,剛打完仗就又要結婚,忙忙活活地,連回家的功夫都騰不出來。這幾天總打噴嚏,估計是家裡的婆娘想我咧!」      周圍幾個年輕點兒的騎兵圍著那個剛剛發話的絡腮鬍子的漢子起哄,但是把音量控制在一個比較小的範圍之內。      「等這回回去了,讓將軍和陛下好好說說,給咱們放個風,回家和老婆孩子聚聚,你們幾個小的,也是時候成家了。」笑聲停止以後,另一個長方臉的騎兵頗有些感慨地說。      「哎,天知道有沒有這麼順利呢。沙拉曼這幫小狗,打起仗來不怎麼樣,追人倒是緊咬著不鬆口,煩的很。」      「這個什麼公爵真不是個東西,當年風狼怎麼著也還講點道理,他倒好,說打就打,還說我們將軍搶他老婆。這種貨色,倒貼都入不了將軍的眼!」      「就是,說不準是他嫉妒人家風狼本事比他大,一直壓在他頭上,自己去幹了那個殺人滅口的勾當。我們將軍要殺那個風狼也是堂堂正正在戰場上來明的。」      弗蘭德有些怔忪,雖然沒有完全猜中,但是這些傢伙們的猜測也已經接近了事實的真相。大概,薩沙那當胸的一劍,不僅僅是為了伊麗絲,也是為了他自己吧。弗蘭德低下頭,額發遮住雙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啊拉,小弗蘭,管他為什麼刺你幹嘛?反正刺了已經刺了,你有這個閒工夫去做心理分析,還不如好好和我交流一下,加深一下彼此的瞭解。』精靈王在弗蘭德的腦海裡不滿地晃蕩。      『我感覺您已經夠瞭解我了,陛下。』      『但是你還不夠瞭解我啊,親愛的小弗蘭。』略帶委屈的聲音。      『……』弗蘭德默然,微微低下頭,心理居然稍微泛起一點點名為愧疚的東西。      一隻溫熱的手掌搭上他的肩膀,帶著稍微有一點兒沉的力度,喚回了弗蘭德的注意力。他抬起頭來,正好對上夏拉蒙碧色的眼睛。      雖然刻意收斂了自己的氣息,平民裝束的夏拉蒙依舊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銳利的英俊,輪廓分明,五官深刻清晰。      他神情沉靜,目光帶著淡淡的寬慰,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服,傳到弗蘭德的身上,五指稍稍握緊,似乎想要把支持和力量順著指尖一併傳達給他。      火焰跳躍著的光芒忽明忽暗地打在兩個人的身上,弗蘭德展顏一笑,「將軍,不用擔心我,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有數的。」      夏拉蒙頓了一會兒,然後微微頷首,收回左手。      弗蘭德看見他左腕上和自己右手上同出一轍的牛皮護腕,微微垂下睫毛,唇角揚起一個讓人難以察覺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哎,要去上課啦,先貼上一章,大家的留言明天再回…… 另,在今天這個日子裡收到同學的祝福……鬱悶了,我還不算婦女吧……腐女還差不多…… 哎,應廣大人民群眾的要求,用JQ改掉了那句充滿父愛的話…… 無責任番外之看書   陽光明媚的午後,弗蘭德一如既往地泡在學院圖書館裡淘書,隨著魔法的衰微和煉金術的興起,與魔法有關的書籍愈發難找,只有少數幾個學院和皇家的圖書館裡還存有一些上了年限的古籍。      但是,有一種說法叫做物以稀為貴,自從魔法古籍大量流失數目減少,兼之舉國聞名受人尊敬的風狼大人有收集魔法古籍的愛好,沙拉曼上層的貴族中就開始紛紛跟風,逐漸形成以擁有一本千年前大法師們的手札為榮的風氣。      這種供不應求,需求量和生產力的矛盾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大量偽造的「古籍」現世,開始的時候,偽造的手段還很粗糙,偽造者們不過是去割幾張舊皮子,用鞋底在上面使勁磨一磨,再沾上些泥土,用掉毛的羽毛筆寫上幾句從《魔法基礎理論》上摘抄下來的句子。然後用一個看起來的很低廉但是事實上獲利豐厚的價錢賣給男爵子爵這種層次的貴族,作為他們能夠在一些品次較低的晚宴上炫耀的資本和談論的話題。      偽造者們和小貴族們都很滿足。      於是,偽造業轟轟烈烈地興起了。      首先,偽造的技術在實踐中不斷進步,煉金術師們通過大量的嘗試,創造出一種匪夷所思的藥水,使浸入其中的羊皮紙看起來十分地有年代感,難辨真偽;其次,偽造的內容在創新,各式各樣的懷才不遇的小魔法師們,懷揣著一舉成名的美夢,開始向偽造者們投稿,期望自己的魔法理論研究成果在套上某知名法師的大名並且在各類高貴的酒會上展示過後,其深刻的理解和清晰的論述能夠為人們所發覺;最後,偽造的輿論準備也逐漸形成體系,吟遊詩人們和偽造者們簽訂了不為人知的協議,在一本「巨著」(偽)問世之後,就會用他們的七絃琴彈唱出動人心弦的故事,講述這本書曾經的輝煌以及勇士們為了尋覓它所遇到的重重的艱難險阻,宣揚只有伊拉瑞選定的人才能擁有這本書的中心思想,進一步提高古籍的身價。      據某位知名吟遊詩人透露,只要捧紅了一本書,帶來的利潤就遠遠超過拿著那把破琴彈唱一年史詩英雄的故事的收入總和。      貴族們雖然花了大價錢買回來書,但是除了在酒會上炫耀一次以後就再沒有用武之地,於是只能紛紛做好人,以個人的名義把這卷他們完全看不懂的在他們眼中還不如草紙有價值的髒兮兮的羊皮紙捐給圖書館,在自己的履歷上再添上「關注帝國教育事業」這濃墨重彩的一筆。      於是,帝國圖書館的古籍已經堆滿了兩間屋子,每次來淘書對於弗蘭德來說都是一種災難--翻到的一百本書裡恐怕只有一本真正有價值,其他的九十九本不是機械地讚頌伊拉瑞,就是急切地顯示自己對於魔法有與眾不同的理解,讓他頗有看一本撕一本的慾望。      某天,弗蘭德正在一本一本地搜書,為「古籍」中出現的層出不窮的現代魔法術語震撼不已,忽然靈機一動,想起了自己腦海中的精靈王。      這傢伙可是名副其實的來自兩千年以前魔法繁盛時代的史前生物啊!辨認出真正的古籍對他來說一定輕而易舉,該死,自己居然一直放著這麼好的資源不用,浪費啊!      『陛下,陛下?』弗蘭德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呼喚精靈王。      『啊拉?』美貌的青年懶洋洋地現身,『小弗蘭,有什麼事兒麼?』      『陛下,您學識淵博,當初一定看過很多書吧。』弗蘭德被自己諂媚的語氣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當然,』某精靈神情倨傲,眼角斜斜下撇『我的前契約者也是個沒事兒就往書堆裡鑽的傢伙,我們那個時代的書我基本全都看過!』      弗蘭德心中暗喜,『那您能否為我推薦幾本?如您所見,現在這個時代的魔法已經走向低谷,昔日裡哪怕最微小的智慧對我來說恐怕也是不可多得的財富。』      『啊拉,小弗蘭,你想知道什麼就問我好了嘛,幹嘛要看書啊?』某精靈不滿。      弗蘭德乾笑,想起每次他試圖和精靈王討論魔法的結果都是以閒聊結束的悲慘情況,努力地潤色自己的語言,『但是我對於魔法的理解有太多偏差和疑惑,不如先找一本書來仔細研究一下再與您討論,會比較節約時間。』      精靈王托著腮沉思了一下,然後笑吟吟地提出條件,『那我們看完一本你想看的書以後,你也要讓我看一本我想要看的書。』      弗蘭德沉思了一下,感覺這個買賣其實很划算,如果僅憑自己想要找到一本好書的話,至少要先看九十九本爛書……      於是,弗蘭德開始了愉快地看書之旅。      『陛,陛下,這真的是塞繆爾大人的作品麼?』弗蘭德對著一卷已經舊的幾乎看不清墨跡顏色的羊皮紙,艱難地分辨上面的字跡,然後心驚膽戰地發現裡面無論是風格還是內容都與與精靈王和自己閒扯的時候如出一轍。      『當然,這可是小塞的處女作呢!』某精靈笑得心滿意足,一臉「慈祥」。      『小塞?陛下,不會您的前契約者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創造出人類史上第一個禁咒的塞繆爾大法師吧?』弗蘭德瞪大了眼睛。      『啊拉,就是那個塞繆爾哦。小弗蘭,你要好好配合我的話,是有可能成為比他還要偉大的魔法師的。你的天分也很好啊,靈魂更對我的胃口,而且人也比他聰明。』      弗蘭德被這個消息震得暈暈乎乎,有「風神之子」之稱塞繆爾曾經是風狼年少時崇拜的對象,如今,自己居然有幸和自己的偶像和同一個精靈簽訂契約,這種激動又無措的心情讓他的頭腦有瞬間的空白。      過了一會兒,『等等,』弗蘭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理智,『陛下,您是否也參與了這本書的編寫?』      『啊拉,這都被你看出來啦,不愧是小弗蘭。』美貌的青年眉眼彎彎,『當時小塞對魔法的理解處於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狀況,所以我就幫他代勞啦,我說一句他寫一句。這本書銷量的很好哦,算的上是當時的暢銷書。』      弗蘭德嘴角抽搐,這本書與其說是魔法書,不如說是以魔法師為主角的愛情小說,那幾句可憐的語焉不詳的魔法理論藏在大片的人物對話和曲折離奇的故事情節中,半本書下來,不過只是初步介紹完魔法的體系而已。      『那麼陛下,您參與了塞繆爾大人那些書的編著呢?』這些書他絕對不看!      『啊拉,小塞的所有書都是我寫的呢!而且每本書都非常受歡迎哦!』某精靈一臉回顧激情燃燒的歲月的表情。      據說當年「風神之子」的作品是用來當教科書用的,弗蘭德開始同情兩千年前的魔法學徒了。難不成魔法的衰落最初就是因為這傢伙不停地頂著塞繆爾大人的名號寫書導致學生們都把言情小說當做參考書來用而造成的?      『啊拉,小弗蘭,該看我的書啦!』某精靈歡快地宣佈。      弗蘭德心中隱隱浮現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於是,幾天後,基恩想要借弗蘭德的魔法筆記來資源共享。他拉開弗蘭德的書櫃,看到在滿滿的灰頭土臉的魔法理論中夾雜著幾個花花綠綠的新面孔--《100天攻克冰山男人》,《戀上你的床》,《重生之眼眸的誘惑--我和18個男人的故事》,《秘籍--如何討好你的甜心》……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最近卡小夏卡的我半死不活…… 新章仍舊在卡……所以先貼一篇番外好了……彌雨昍音 購買 狼群(只是加了個題目而已,不用再點一次了……)   在荒野中,令人頭疼的並不僅僅是沙拉曼的追兵,還有各種各樣的野獸,一入夜,在曠野上,狼嚎的聲音隱約傳來,讓弗蘭德非常不安。      當年自己年少時和薩沙一起流浪時,曾經狠狠地吃過沙拉曼的狼群的虧。當時薩沙不過剛剛邁入中級劍士的門檻,而自己空有強大的魔力,魔法又是時靈時不靈。兩個人當時都是躊躇滿志,滿懷著年輕人的夢想,希望能夠通過旅行和闖蕩,成為吟遊詩人口中傳誦萬世的英雄。尤其是弗蘭德,剛剛意識到自己是一個魔法師,一個嶄新的讓他完全無法想像的世界呈現在他的面前,恨不能立刻成為魔力超絕大法師,振興魔法,重現千年前魔法繁盛的時代。但是這種熱情在旅行的開始就遭受了狼群的打擊。兩人被成群的野狼包圍在中間,無能為力,若不是恰逢希瑞家的騎士巡邏至此,他們兩個恐怕就要葬身狼腹。      如果現在加斯頓的輕騎營裝備完全,鎧甲戰馬長劍一應俱全的話,當然不用擔心這種程度的猛獸,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如果真的被飢腸轆轆的覓食的狼群包圍的話,問題就大了……自己也不敢貿然釋放禁咒,強烈的魔法波動很有可能會引起帕裡斯的警覺。      但是,有句話說的好,叫做怕什麼就來什麼,入夜之後,弗蘭德猛然被風中傳來的迅速逼近的野獸的氣息驚醒,於此同時,放哨的騎士的驚呼聲也響了起來:「快起來,有狼群!」      弗蘭德急急地抓起斗篷披在身上,卻看見剛才熟睡的騎士們已經以讓人驚歎的速度列好隊列,按照夏拉蒙的指示背靠背地靠著篝火圍聚在一起。      冰冷的夜風中,火焰忽明忽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作為魔法師,弗蘭德被護在隊伍中間,透過面前層層疊疊的背影,他看見無數雙閃著幽光的綠色的眼睛環在他們周圍。      夏拉蒙嘴唇緊抿,做了一個手勢,外圍的騎士們紛紛掏出貼身的匕首,橫在胸前,火光下,森寒的劍刃透出逼人的寒意。      弗蘭德默默凝聚魔力,風的力量環繞在火堆周圍,火焰猛然竄起,驚得幾匹原本靠前的狼後退了幾步。      之前的大雨淋濕了周圍的樹木,如果火焰燒乾了木材,在這樣的夜色下,對於他們簡直可以說是致命的打擊。狼這種生物從來都不缺乏耐心,長久的對峙,對於人類並不有利。      夏拉蒙上前兩步,手中的短匕閃電般揮出,狠狠刺向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匹狼,寒光閃過,血色四濺。      血氣的味道刺激了狼群,不少年輕又飢餓的狼已經蠢蠢欲動,下一刻,數個灰影驚雷般襲來,撲向聚攏成堆的騎士們,野獸皮毛的氣息襲來,弗蘭德幾乎可以感覺到他們熱烘烘的呼吸。      瞬發的風壁環繞住離自己最近的幾個騎士,弗蘭德轉過頭望向夏拉蒙的方向,想要為他施加魔法的保護。      綠眸的將軍神色凜然,呼吸輕緩,身體微微前傾,每一寸肌肉都已經繃緊,積聚著力量,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暫時的隱忍預示著之後暴風驟雨般的攻擊。      夏拉蒙的五官在夜色之中模糊不清,但是碧色的眼睛冰冷而銳利,彷彿可以洞穿眼前的黑暗,簡直就像,狼的眼睛。      這才是風狼認識的那個夏拉蒙,永遠果決而冷靜,有著執著而凌厲的眼神,即使身處不利的局面,最終也總會用令人驚異的判斷力和勇氣扭轉敗局。      弗蘭德微微勾起唇角,低低吟誦風壁的咒語,語言的增幅效果之下,元素的控制更加得心應手,感知力提至最大,風攜帶著整個曠野的信息,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      元素偏離平衡位置的距離越大,那麼造成的魔法效果就越強烈,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施法的效果是最好的。真正優秀的法師,絕不僅僅只是依靠殺傷力強大的咒語和雄厚的魔力,因為有的時候,如果對於時局把握得當的話,一個中階的魔法有可能會產生比高階魔法更好的效果。      速度和力量,是所有攻擊的基本法則。既然他不敢動用過於強大的魔法力,那麼,就讓這些狼群們感受一下風的速度吧。      狼群的中間傳來一聲長嘯,似乎是發出了正式攻擊的命令,下一刻,傳來了尖利的爪子抓碎風壁的聲音,破碎而刺耳,無數微小的氣流拂過弗蘭德的耳畔,中間夾雜著肢體相撞的聲音,血的腥氣混雜在野獸的氣味之中,狼的悲嘶聲響起。剛才的風壁雖然單薄,但是足以暫緩它們的攻擊,為他們贏得時間上的優勢。      弗蘭德閉上雙眼,夜色可以阻隔視線,但是無法隔絕聲音。聽力對於他來說,是重生的恩賜,也是伊拉瑞的垂憐。      為了不引人注目,托蒂帶走了更多的騎兵,現在加上他,一起的人也不足二十人,勉勉強強可以扮成因為義軍事件而被貴族領主趕出莊園的流民;但是狼的數目實在頗為驚人,如果想要驅散狼群的話,先處理掉頭狼會是唯一的選擇。      『啊拉,小弗蘭,美人兒將軍已經去做了哦,你只要想辦法給他加好防禦然後安定後方就可以了。』      『這樣啊……』弗蘭德雙手交疊在胸前,十指用力曲起,在夏拉蒙行進的方向上,風的元素們微不可查地沿著原先的軌跡輕微震動,束縛住周圍的利齒與銳爪,同時覆蓋住夏拉蒙身上幾處要害的地方。      這時,弗蘭德的身後響起一聲悶哼,一個年輕的騎士被幾匹狼壓到地上,他的匕首因為剛才的衝撞被甩到了手掌難以夠到的地方,一匹狼的牙齒已經深深地嵌進他的肩胛骨,另一匹狼的目標似乎就是他的咽喉。      在他周圍的幾個年長些的同伴想要衝過去救援,卻均同時被幾匹狼纏住,難於脫身,其中一個絡腮鬍子的騎士拼著左手被狼劃出深深的傷口,回身向他奔去,卻眼見救援不及。      閃著寒光的利齒已經近在咫尺,年輕的騎士所有的掙扎在幾匹身強力壯的狼的壓制下徒勞無功,他的眼中已經顯現出絕望的目光。      就在這一瞬間,猩紅的血液噴濺而出,原本抵在他胸口的狼首猛然飛出,火焰燃燒的熾熱感在身邊揚起,在皮毛燃燒的焦味之中,其他幾匹狼痛嘶著離開他的身體。      弗蘭德上前幾步,補上陣型上的空缺,對著驚魂未定的年輕騎士微微頷首。螺旋形的瞬發風刃被他壓縮成絲線的形狀,縱橫交錯成奪命的網,在狼躍起的那一刻,劃過它們脆弱而不設防的腹部。所有的攻擊必然隱藏著致命的弱點,而他要做的,不過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時機,用絕對的速度,擊潰一切。      弗蘭德控制著風向,右手伸進腰間的小袋子裡,易燃艾草的粉末夾雜在高速的風刃中再次揮出,摩擦產生的熱量點燃的火焰,帶起高溫的氣流,威懾力十足,為周圍的騎士們贏得喘息的時機。      『小弗蘭,快點,美人兒將軍那裡不妙了!』      弗蘭德聞言急急轉身,卻看見夏拉蒙已經衝到頭狼的身前,與之短兵相接。他左手握拳,迅速擊出,掀翻一匹試圖向他撲來的狼,右手的短匕狠狠刺下,瞄準頭狼的咽喉,卻被那匹黑色皮毛的高大的狼敏捷的地避過,反而張嘴咬向他持劍的手;夏拉蒙匕首一轉,避過森寒的牙齒,劃過右側一匹狼的脊背,然後迅速側身,避過身後兩匹狼的襲擊。      夏拉蒙的左手手肘被鮮血浸濕,衣服也被劃破了好幾處,濺上了了斑斑點點的血痕,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屬於他自己。就在剛才短暫的時間裡,他身上的風壁已經被磨損得厲害,幾乎無法起到有效的防護效果。      弗蘭德大驚,顧不上會留下魔法的痕跡,大聲念出風壁的咒語,與此同時,疾風咒瞬發,帶出大把艾草的粉末,向著夏拉蒙的方向揮去。      厚實的風元素密密地環繞在他的週身,夏拉蒙敏銳地感知到來自弗蘭德的支援,完全放棄了對於自己週身的防禦,左手用力卡住頭狼的頸部,短匕再次刺下。      頭狼劇烈地掙扎,尖利的牙齒深深嵌入夏拉蒙的手腕之中,血流如注,但是他卻彷彿沒有任何感覺,五指用力,依舊牢牢地控制住頭狼脆弱的脖頸,艾草燃燒的火光中,夏拉蒙嘴唇緊抿,神情堅定不移。      寒光一閃,那匹狼屍首分離。      弗蘭德咬住自己的嘴唇,加大魔力的輸出,上前幾步,布袋中剩下的艾草完全傾倒而出,同時俯身在火堆裡拾起一條燃燒的木柴,向著夏拉蒙的方向擲去。      其他的騎士們也趁此時機逼退身前的狼群,跟著弗蘭德的腳步,揮舞著火把或者是匕首,向著他們將軍的方向移動,驅散剩下的狼群。      在飛散的火光中,剩下了失去了首領的狼低低嗚咽著,在他們身邊徘徊,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三三兩兩地散去了。只留下滿地的屍體和血跡,騎士們的狀況也好不到那裡去,幾乎人人身上都掛了彩。      弗蘭德默默凝聚力量,盡量恢復元素流動的軌跡,試圖掩蓋之前施法留下的痕跡。      夏拉蒙左腕上的傷口無比刺眼,尖利的牙齒扎破了牛皮護腕,血色從那一排小小的洞眼中滲透出來。弗蘭德心裡有些悶悶的,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啊拉,小弗蘭,又不是你的錯,是美人兒將軍自己把手湊過去的嘛。』某精靈碎碎念『不要有聖母的苗頭啊,很可怕的』。      『恩,我知道。』弗蘭德皺了皺眉,轉開目光,不去看夏拉蒙包紮的樣子。      之前那個年輕的騎士卻被一堆騎士們簇擁著,期期艾艾地走過來,有些不好意思有些討好地衝他笑:「哎,你的魔法真厲害,有風還有火的。」      弗蘭德微微勾起唇角,「我只能用風的魔法,火是艾草與風摩擦產生的。」      「但是反正就是很厲害啊。我叫菲爾,高階劍士,嗯,那個,謝謝你救了我。」年輕的騎士微微曲身,鄭重地行了一個騎士的禮節,表情很認真,周圍的幾個年長些的騎士發出低低地偷笑的聲音。      弗蘭德訝然挑眉,隨即彎下腰身,回了他一個同樣鄭重的法師禮節:「我叫弗蘭德,風系法師,大概有高階的實力。之前的事情不必在意,我想,我們現在算得上的暫時的同伴。」      周圍出現了瞬間的靜默,然後又開始熱鬧起來,騎士們紛紛開始報上自己的姓名。在所有的人都自我介紹完畢的時候,夏拉蒙站了起來,逕直穿過人群,走到弗蘭德的面前,直視他的目光。      雖然依舊是唇角緊抿,神情嚴肅,目光銳利,但是碧色眼睛裡卸去了風狼所熟悉的攻擊性,柔化了整個剛毅的面部輪廓。他伸出左手,      「夏拉蒙,大劍師。」      弗蘭德微怔,然後露出清淺的笑容,把自己的右手覆蓋了上去,      「弗蘭德,風系法師。」       作者有話要說:哎,今天作業好多……大家的留言我大禮拜再回復啦…… 32探測(抓bug)   加斯頓國王特裡三世和王后之間的愛情一直是吟遊詩人們偏愛的主題,英俊勇敢的王子殿下縱馬出遊的時候在郊外遇到了溫柔美麗的貴族千金,兩人一見鍾情,結為連理,但是不知什麼原因,遲遲沒有子嗣。國王陛下情深意重,並沒有因此冷落王后,兩人恩愛始終如一。終於,他們的真情感動了伊拉瑞,在婚後的第五年,誕下了加斯頓帝國唯一的皇子。      王子殿下自出生以來一直為神明所眷顧,他優雅仁厚,真誠睿智的形象贏得了所有貴族和平民的好感,15歲的時候就獲得了凱特家的家主溫迪.凱特終生追隨的誓言,所有人都堅信他將來一定會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但是,尊貴的殿下卻死於和沙拉曼聯姻的婚禮上,兇手的矛頭竟然指向加斯頓最富有盛名的將軍夏拉蒙……上層的貴族們的勢力隱隱有重新洗牌的趨勢,皇位的繼承人撲朔迷離,謠言四起。      平民們雖然不瞭解貴族老爺們的野心和算計,但是政局的變動總歸是對他們的生活有所影響,再加上從鄰國沙拉曼傳來的關於平民造反消息的鼓動,原本逐漸從戰爭中恢復平靜的生活開始又有了一絲不安定的趨勢。      弗蘭德一行人跋山涉水,在沙拉曼各處人煙稀少的道路上穿行,還要不時地故佈疑陣,轉移追兵的注意力,一個個都搞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但是萬幸的是,雖然曾經有兩次與沙拉曼的側翼軍隊擦肩而過,甚至利用地形優勢,殲滅過兩股沙拉曼的小分隊,但總歸是沒有遇上主力部隊的截擊。      弗蘭德錘了錘酸痛的小腿,在心中默默讚美伊拉瑞的垂憐,並且祈禱他繼續將恩賜施加於他們這些人。      『啊拉,小弗蘭,別擔心,我有一種預感你們肯定會有驚無險地平安到達,伊拉瑞也是主角定律的忠實擁護者。就算你現在跳下懸崖,估計也只是會遇到掉到某個洞穴裡啊然後找到什麼魔法秘籍啊然後和某個上古精靈王簽訂契約啊遇到一個愛上你的美人啊這種事情,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精靈王對弗蘭德一路上謹慎小心神經緊繃的狀態嗤之以鼻。      『上古精靈王這一條已經應驗了,陛下,順便還附贈了您記憶中的古籍若干。』弗蘭德想到了那些所謂的「古籍」,有些無奈地撇了撇嘴角,『洞穴之前在霍爾村也已經鑽過了,所以說按照您的邏輯,我現在跳崖的話會找到愛上我的美人?』      『有可能哦。不過小弗蘭你可真是貪心啊,現在明明已經有兩個大美人兒喜歡你啦,你還要去找第三個!』美貌的青年在弗蘭德的腦海裡緩緩顯形,換了一身寬袍大袖的白色衣服,長髮垂下,散落肩頭,以手托腮,睫毛低垂,半掩住瀲灩的雙眸,營造出一種「幽怨」的效果,令人憐惜。      弗蘭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著自己以前的臉露出這種表情,真是……詭異啊!   『陛下,您不會說自己就是那個所謂的喜歡我的美人兒之一吧……』      『啊拉,小弗蘭難道你還沒有感受到我對你的愛麼?』下巴向上抬45度,精靈王眼角斜斜下撇,作「明媚而憂傷狀」。      『…………那另一個呢?』      『喏,右手邊,正在向你走過來。』弗蘭德聞言轉頭,正好對上夏拉蒙碧色的眼睛。英俊高大的將軍身姿挺拔,比例完美,肩膀寬闊,繃緊了單薄的布衣,隱約可見利落漂亮的肌肉線條,在夕陽的餘暉下,彷彿吟遊詩人口中的神靈再次降臨,突兀地呈現於整個背景之中,奪走所有的目光。      的確是美人,弗蘭德默默贊同了精靈王的前半句話,但是夏拉蒙怎麼說也和「愛上自己」有點距離吧……      「將軍,按這個方向走下去,我們明天應該就能到達沙拉曼和加斯頓的邊境了。」弗蘭德揚起微笑。      「不過,這一段路肯定不好走。」夏拉蒙面對著弗蘭德坐下,在地面攤開手上的地圖,修長的食指劃過地圖上加斯頓和沙拉曼的國土交界線,兩國接壤的面積並不算很多,兼之最近戰事不斷,幾乎所有的地方都已經布下了嚴密的防禦措施。      「在沙拉曼邊城進出的盤查一向很嚴格,」弗蘭德皺起眉頭,當初風狼為了防止邊境混入奸細可是下了大工夫整修城牆,訓練守衛的,務必保證沒有任何死角,沒想到現在卻給自己帶來這麼大的麻煩,「實在不行的話,進城奪馬,製造混亂,硬闖也要闖出去。」      「製造混亂?」夏拉蒙頗感興趣地揚起了聲調。      「沒錯,薩沙.安培最近處理平民暴亂的事情用的手段很強硬,追捕我們的時候,依他的個性,肯定會長時間封鎖所有交通要道。兩件事情加起來,引發的民怨如果好好利用的話,絕對足夠製造一場規模不小的反抗行動。這種情況就可以方便我們渾水摸魚,趁亂出城。」      以暴制暴從來都是最下乘的選擇,薩沙果然還是太急躁了呢。弗蘭德微微挑起一側的唇角,目光隱含戲謔和期待。如果這次騷亂能夠如他所願地發展壯大起來,那麼就算有伊麗絲幫他說話,他這個公爵之位恐怕也有危險了吧。      沙拉曼的上層貴族,可從來不是吃素的!      頭頂忽然被溫熱的手掌拂過,夏拉蒙低沉的聲線在弗蘭德的耳畔響起,「你今年多大了?」      話題的忽然轉換讓弗蘭德愣了兩秒鐘,回過神來之後,他開始迅速估算這具身體的年齡,當初自己剛剛物色到它的時候大概是16歲,現在的話……「18歲。怎麼了?」      「你所想的東西總是讓我忍不住要懷疑你的年齡。」夏拉蒙微微皺了皺眉。      弗蘭德心中警鈴大作,雖然說靈魂魔法很少見,不過也難以保證夏拉蒙沒有聽說過它,萬一自己穿幫的話……      「是被現在的形式所逼啊,我其實也懶得管這些的。」弗蘭德表情有些懊惱,「等把你送出城之後,我就回學院繼續讀書,畢業以後去其他地方轉一轉,就不會再想這些事情了。」      「你有沒有考慮過,畢業以後到加斯頓定居?」      「定居在加斯頓麼?這個我說不準,不過我大概會去那裡遊歷一陣子。」加斯頓大峽谷的魔藥質量非常好,唔,野豬的肉質也不錯。      「來的時候通知我一聲,你可以住在我家裡。」夏拉蒙神色溫和,「我設宴招待你。」      「這算是邀請麼?」弗蘭德愉快地彎起眼睛,「好的,到時候一定登門拜訪!」      『啊拉,美人兒將軍在誘拐你啊,小弗蘭你怎麼這麼快就答應了啊,好歹也矜持一下啊……』弗蘭德腦海裡一身雪白的美貌青年鬱悶地打滾,形象全無。      『陛下,您以為人人都像您一樣啊!』弗蘭德不著痕跡地微微側過臉,把無奈的表情隱藏在長髮的遮掩下。      「回沙拉曼的話,務必要小心帕裡斯。」夏拉蒙的神情冷淡下來,恢復了一貫的嚴肅平靜,「他似乎和義軍有所關聯。」      「義軍麼……我知道了。」弗蘭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其實,我原本以為這次刺殺事件也是他做的,不過從上一次交手的感覺來看,要想瞞過你的眼睛,他應該還有別的幫手。」      「閣下,有線索了麼?」帕裡斯眉峰微蹙,臉上隱隱有些掩飾不住焦急。      「嗯,夏拉蒙現在在向西方行進,已經接近邊界線了。」褐髮青年神情專注,指尖懸在水晶球的上方,緩慢滑動,「現在的具體位置是……」      忽然,水晶球猛然震動了一下,畫面開始飛快地變換,「呯!」一聲巨響之後,炸裂成無數碎片,四散飛出。      迪諾向後退了一步後隨即站定,沉思著望向自己被碎片劃過的中指。      「閣下,您沒事吧?」帕裡斯上前兩步,卻冷不防一腳踩上了地上的水晶碎片,發出刺耳的碾碎的聲音。      迪諾微微彎腰見禮,神情平靜,彷彿沒有看見帕裡斯剛才臉上一閃而過的不安和驚慌,「我沒有關係,不過夏拉蒙周圍似乎有一種力量在阻止我的探測,我只能確定他大概的位置。」      「這樣就足夠了,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帕裡斯含笑還禮,神情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可親,他轉身向外行去,這一次,完美地避開了腳下所有的水晶碎片。      『啊拉,小弗蘭,你們最好快點走,剛才有人探測到我們的行蹤。』精靈王的聲音難得的有些凝重。      『探測行蹤?用魔法麼?』弗蘭德有些驚訝。      『不是,用你們現在的說法來說,應該算是預言術。』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所以說還是精靈王比較敏感啊…… 最近好卡啊……作業也多……更的比較慢……原諒我…… 騷亂   城中的確如同弗蘭德所料想的那樣,已經被一種不安定的氣氛籠罩。各類的商隊,遠行的流浪者,抱著七絃琴的吟遊詩人們都被擠在城門口,排了長長的隊,等待堪稱嚴厲的查檢。城門的衛兵應該是得到了特別的囑咐,對青壯年的男子格外關注,一些隨身攜帶武器的商隊護衛和冒險者們,甚至直接被套上了鐐銬,押入營帳,等待進一步的盤查。      騎士們收斂了自己的氣勢,低眉順目,用一種看似零散分散的隊形隱藏在出城平民當中,但是弗蘭德知道,只要夏拉蒙一聲令下,他們就能在眨眼之間聚集成隊伍,以令人驚歎的衝擊力突圍出城。      被堵在門口的人們低聲地交談著,嗡嗡的聲音裡滿是抱怨,但是只要聲音一大,就會招致因為長時間駐守城門而同樣煩躁的城門衛兵的大聲呵斥。      選擇在這樣緊急而容易被懷疑的時候離開沙拉曼的冒險者,一般都有非做不可的急事,這樣長時間的被迫堵在門口,接受無禮的詢問和無謂的懷疑,本就令人不快;更何況,被衛兵重點照顧的對象正是身配刀劍,血氣方剛,而且往往因為職業原因熱血過頭的青壯年劍士。就目前的狀況來看,雙方的矛盾已經積累到一個相當的程度。      所以,現在的關鍵就是如何製造一個導火索,點燃這一桶炸藥,讓量變轉化為質變。弗蘭德若有所思,目光巡視般地掃過人群中那一張張焦躁不安的臉龐。      唔,要有足夠的人數,容易引起衛兵的注意,而且事情比較緊急,成員們的心情要足夠煩躁,如果有一個單細胞的話就更好了……一,二,三,這三批人都蠻符合要求的。      『啊拉,小弗蘭,被你看上可真夠倒霉的。』      『陛下,難道說您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麼?』      『……沒有,我只是想要使用欲揚先抑的修辭手法表達雖然被你看上了會倒霉但是如果你看上我的話我會感覺很高興而已。』      弗蘭德不優雅地撇了撇嘴角,忽然感覺到一束專注的目光射到自己身上,他轉過頭去,向著夏拉蒙微微頷首,示意他放心。      綠眸的將軍似乎沒有領會他的意思,眉頭微蹙,然後努力擠開重重人牆,向他的方向挪過來,引起抱怨聲一片。      弗蘭德尷尬地向著周圍露出歉意的笑容,隨即有些狐疑地望向夏拉蒙握住他右腕的修長手指。      「我的意思是我有辦法了。」弗蘭德小聲地嘟囔。      「我知道。一會兒跟緊我,別被人流給衝散了。」夏拉蒙目光平視前方,神情沉靜隱含警惕,「你沒有訓練過。」      華麗的臥榻上,薩沙半靠半坐,右手攔住妻子柔軟的腰肢,左手在她美麗的金髮中流連,細碎的吻落在她微微汗濕的額頭上,如蜻蜓點水一般順著挺直小巧的鼻樑,滑向豐潤甜美的紅唇。      伊麗絲嬌喘微微,媚眼如絲,握緊了拳頭,不輕不重地敲打著眼前寬厚的胸膛,平日裡如蒲公英般輕柔而惹人憐惜的聲音因為情動的緣故,夾雜了幾分沙啞,愈發惹人遐思:「你今,今天怎麼……天還沒有黑……唔……」      薩沙從她飽滿的胸前抬起臉,嘴角揚起略帶得意的弧度,「麻煩解決了一半,夏拉蒙騎兵的盔甲在被木菲斯的湍流衝到了下游的城鎮,我剛剛和陛下匯報過,現在只要象徵性地打撈一下他們的屍骨就可以了。居然躲到木菲斯之牙去?真是自找死路!。」      「木菲斯之牙?」伊麗絲略帶茫然地望向正在她身上上下其手的夫君,美眸中水氣瀰漫「但是,帕裡斯剛剛和我辭行,說他要去邊城追捕夏拉蒙了啊?」      「什麼?!」薩沙大驚,迅速停止了一切動作,雙手無意識握緊,「帕裡斯說夏拉蒙在邊城?他根本就沒有給我匯報過!他去哪裡了?什麼時候走的?」      伊麗絲痛呼一聲,卻看見他滿臉震驚與催促,只得忍著疼痛回答:「他好像去了南方的邊城,昨天傍晚的時候走的,我以為是你派他去的。」      薩沙神色幾度變換,然後猛然鬆手,站起身來,步履匆匆地向外走去,在門口的時候,才彷彿想起來一般,回身對著尚且衣衫不整的妻子囑咐:「伊麗絲,我去確認一下,如果消息屬實,就馬上趕去邊城。你自己記得按時吃藥,如果陛下問起,就幫我解釋一下。」      沙拉曼帝國美麗的白玫瑰微微撐起身體,薄衫滑落,露出半個雪白的肩膀,一貫蒼白的面頰還殘留著幾絲動人的紅暈,她的笑容溫柔而令人憐惜,「請放心。」      直到薩沙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伊麗絲才卸去了臉上的笑容,她輕柔而小心撫摸著著白皙細膩手臂上剛才薩沙用力過大留下的紅印,輕輕向它們吹了幾口氣,神情之間充滿了愛憐,再抬起頭來時,眼神複雜難測。      弗蘭德選定的導火索一號已經正式和炸藥桶接上線。      「大人,求求您通融一下,我們還有上千里的路要走,不能沒有護衛啊!」      「少囉嗦,我們收到的命令就是不許放佩劍的男人,要不然你們自己過去,要不然你們就和你們的護衛一起等在這裡,等公爵大人撤消了命令再走!」      「我們,等不了啊……」為首的商人滿臉哀懇,神情淒切,把幾枚銀幣塞進衛兵的手裡,「三葉草一旦離土超過十天就會枯掉的啊……」      「誰要你的錢!」衛兵狠狠地把手裡的銀幣向他的臉擲去,「如果有加斯頓的叛黨混出去了我們全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我們的護衛都是真正的沙拉曼劍士啊,沒有加斯頓的叛黨啊!」為首的商人忍氣吞聲,連連鞠躬行禮,他的護衛隊中已經有人忍不住拔起了劍,又被周圍的人勸著勉強克制著收了手。      「你說沒有就沒有?我還說加斯頓的狗賊就混在裡面呢!」另一個衛兵似乎也被商人的糾纏不清給弄煩了,手中的長劍出鞘,橫在商人的脖子上,「再囉嗦就把你們也一起抓起來!」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竊竊的私語聲開始變大,護衛隊的人也紛紛拔出自己的佩劍,和衛兵對峙。      弗蘭德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夏拉蒙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化,握住他的手指逐漸用力。他微微勾起唇角,默默凝聚魔力。要想製造混亂的話,這種程度可還不夠呢。      面對眾人們隱含譴責的目光,之前的衛兵開始心虛了,但是又礙於面子,仍然強撐著對著護衛大吼:「你們想要造反啊!」      「對啊,我們就是反了你能怎麼樣!」一個年輕的劍士威脅性質地揮舞起手中的長劍,「把你的劍收回去!」      一旁的另一個衛兵趕緊過來充當和事老,護衛隊裡也有幾個人強忍著怒火來安撫他們的同伴,場面一度有些混亂,但是氣氛卻開始緩和。      怎麼能讓這麼好的機會就這麼溜過去呢?弗蘭德微微低頭,睫毛的陰影垂落,擋住了冰冷而漠然的眸色,那麼,薩沙的城衛兵,抱歉了啊。      風的元素巧妙地顫動著,集結在持劍衛兵的身後,忽然發力,將他向前推去,他一個踉蹌,手中長劍鬆開,人也一頭撞上護衛隊中年輕劍士正要收回的長劍上,手臂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剛剛脫離長劍的威脅,驚魂未定的商人見狀大聲驚呼,年輕的護衛似乎沒有想到自己真的會傷到城防軍,整個人呆若木雞。      受傷的士兵回過神來之後,勃然大怒,撿起地上的長劍,狠狠刺向手足無措的年輕人,但是被另一名劍士眼疾手快地擋住了。兵器的交擊聲清脆而餘韻悠長,中間夾雜著商人驚恐的尖叫聲,人群的騷動愈發劇烈了。      弗蘭德趁此時機用風把自己的充滿了震驚和恐懼的聲音向四面八方傳開去,「快看啊,城衛兵殺人啦!」      這一句話的效果實在驚人,在後面的人群靜默了幾秒,然後爆猛然發出劇烈的議論聲和咒罵聲。在這種強制封鎖的政策下,平民們積怨已久,他們目前最需要的不過是一個發洩的渠道,至於消息的真假,這種小事,有誰會在意呢?      火種已經灑下,弗蘭德不再出聲,默默聆聽著周圍的動向,適時地借用風魔法放大一些他所需要的話。積壓的憤怒一旦爆發,就如同洪水決堤一般,後果總是無法設想,正如這一次聲勢浩大的平民暴動一樣。      場面愈發的混亂,商隊的護衛和城防軍已經正式交上了手,有人有心當和事老,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恐怕是薩沙親自過來也未必控制的住局面。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別管那幫守門的,我們衝出去吧!」一呼百應,烏壓壓的人群如同黑色的洪流開始瘋狂地向著城門移動。      弗蘭德掉轉手腕,纖長的手指靈活地翻轉,回握住夏拉蒙的手,他的指尖滑過夏拉蒙略帶薄繭的掌心,皮膚摩挲,體溫傳遞,虎口處完美地契合,不留一絲縫隙。      他們被擠在重重疊疊地人群中,抵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一起前行。      『啊拉,小弗蘭,小心一點,我感覺我親愛的玄孫似乎就在這附近了。』      『陛下,您也準備一下吧,恐怕這次,您期待已久的親世代的決戰就真的要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我知道停在這裡不厚道,原本也像碼完這個情節再貼的,但是最近事情有點多,不知道究竟什麼時候能碼完……有可能就要等到下週一了…… 那個,為了表示歉意,我劇透……小弗蘭下章要和帕裡斯打架……目前的設定是小弗蘭敗北…… 34法師的決戰   城門的護衛試圖阻止奔騰而出的洪流,但是在憤怒的人群面前,他們的刀劍脆弱的不堪一擊,瀰散的血腥味兒愈發激起了平民的怒火,幾個稍微機靈點兒的士兵試圖轉回城去,尋求法師和術士的支援與幫助,卻淹沒在瘋狂的人群中。      弗蘭德被死死地卡在人群之中,勉強在快速的行進中保持著身體的平衡,來自各個方向的擁擠的壓力幾乎要把他擠扁,濃烈的汗味混雜著各類的體味幾乎讓他窒息。他想要釋放風壁,但是又擔心魔力的波動會向帕裡斯暴露自己的位置。      腳下不知道被誰絆了一下,弗蘭德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右手卻傳來一股力量支持他的身體,隨即,原本交握的雙手鬆開,一條有力的手臂環在他的腰間,把他拉進一個堅實的懷抱。在嘈雜的喧嘩聲中,夏拉蒙的聲音依舊低沉而清晰,呼吸間的熱氣拂過弗蘭德的耳畔,「小心一點。」      弗蘭德無端地感覺有些不自在,在自己的記憶力,風狼一直是強大的象徵,這種被保護的姿態,只有在當初和薩沙剛剛踏上旅程的時候曾經有過。      他深吸一口氣,摒除掉腦海中的一切雜念,身體放鬆地向後靠,隨著夏拉蒙的步子移動,全部的精力集中在對於周圍環境的探測上。      『啊拉,小弗蘭,我們好像有麻煩了呢。』精靈王懸浮在弗蘭德的腦海中,雙手併攏在胸前,食指指向眉心,非常正式的備戰姿態,臉上交織著期待和興奮的表情。      弗蘭德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陛下,您能夠感覺到您的玄孫的位置麼?』      『恩,離這裡最多50裡,用很可觀的速度向著城門行進。好久不見,當初的小不點看起來成長的不錯嘛。這麼快就要把他的新契約者改造完全了。』      『所以說,現在帕裡斯的實力比當初我對上的時候要強大得多?』      『沒錯啊,感覺他們的同步率已經超過百分之九十了呢!小弗蘭,千萬不要和他硬拚魔力啊。』      『……我盡量避免。』弗蘭德皺緊了眉頭。      衝出狹窄的城門和蜿蜒的坡道,奔騰的人群逐漸緩下腳步,向著不同的方向散去,加斯頓的騎兵們趁此時機,逐漸集結,向著夏拉蒙和弗蘭德靠近。      但是,如釋重負的輕鬆表情並沒有在他們臉上維持多久,身後隱隱的馬蹄的聲音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了--沙拉曼的輕騎!      不遠處傳來平民哭喊尖叫的聲音,其間夾雜著尖銳的風聲,夏拉蒙的身體驀然繃緊。      來了!弗蘭德勾起唇角,掙脫出夏拉蒙的懷抱,充沛的魔力在體內循環流動,氣息卻被更深地隱藏,風的元素在安靜地環繞在他的身邊,等待合適的時機。      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數目驚人的風元素的匯聚點,就是他的「繼任者」帕裡斯,雙方都感覺到了彼此的存在,但是誰都沒有輕舉妄動。      來自兩大精靈王的力量的對峙,讓空氣中的風元素空前的躁動不安,地面上的沙塵不時被揚起,醞釀著山雨欲來的氛圍。      法師之間的戰爭,雖然不同於劍士的肉搏戰那樣直接而具有強烈的視覺衝擊力,但是,後果往往更加慘烈而影響深遠。      「你們想辦法奪馬,我來牽制帕裡斯的注意力。」弗蘭德雙手在袍袖中攏起,頭一次不再掩飾自己凌厲的目光,血液中似乎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在緩緩甦醒,一點一點從心中的某處溢出來,充滿了他的身體。      那是屬於風狼的,面對強者而產生的久違的戰意。      不想再掩飾什麼,不想再保留什麼,而是真正用盡所有的魔力,調用所有可以指揮的元素,釋放所有能夠使用的法術,把所有的精力集中於一點,爭奪每一分每一秒的先機。      『啊拉,小弗蘭,我感覺的到哦,你也興奮起來了。』      『沒錯。陛下,我們來好好地合作一次吧!』      夏拉蒙有些震驚地看著氣場全開的弗蘭德,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向著周圍的騎士做了幾個手勢,他們一行人逐漸減慢了速度,向著沙拉曼的騎兵靠近。      弗蘭德不動聲色地拉開和夏拉蒙的距離,防止他被魔法的餘波傷到。      帕裡斯的身上隱隱籠罩著弗蘭德所熟悉的氣息,相貌比之上次見面更加接近前世的風狼。他向著弗蘭德的方向微微偏過頭去,緩緩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      沙拉曼的騎兵們幾乎可以說是無差別攻擊,長劍掃過周圍所有的平民,不少冒險者也抽出了隨身攜帶的武器還擊,各系咒語的吟唱聲響起,絢爛的魔法光芒卻在觸及沙拉曼軍隊的瞬間被看不見的氣流阻擋開去。      弗蘭德瞳孔微縮,帕裡斯在和他對抗的時候,居然還有餘力釋放出這種程度的風壁,魔力的水平,比之前世的風狼恐怕也不會遜色多少。      帕裡斯緩慢地從馬上漂浮起來,站在離地大約3米左右的位置,抬起雙手,高空的風元素在他魔力的牽引之下,迅速匯聚,紅唇輕啟,逐字吐出一條弗蘭德聞所未聞的咒語。      恍惚之間,似乎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浮現出來,與帕裡斯的身影緩慢疊起,一點點重合,魔法的力量隨即逐步加強,到達一個讓人恐懼的地步。      『啊拉,開始就要放大招麼?真是不可愛啊!小弗蘭,打斷他!』精靈王的聲音多了幾分正經和慎重。      身體中的魔力彷彿被某只無形的手牽引著,按照某種固定的軌跡流動,與周圍的元素共振,就好像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傳達出某種強烈的意願。      這就是上古精靈王的真正實力麼?弗蘭德無暇表示震驚,從善如流地按照魔力流動的方向,集中內心最強烈的意念,全力推動魔力運行軌跡,大聲念出龍捲風的咒語。與此同時,右手握緊,幾個瞬發的螺旋形風刃隱藏在龍捲風之中,同時向著半空中的帕裡斯席捲而去。      另一邊,夏拉蒙的輕騎營已經和沙拉曼的騎兵接上手,他們混在一幫實力平平的冒險者中,趁著沙拉曼士兵分神的一剎那,襲擊他們身下的戰馬,再利用戰馬受驚的時機,翻身上馬,擊落它們原先的主人。      一旁的冒險者們也紛紛有樣學樣,猝不及防之下,竟然斬落了數名沙拉曼騎士。      帕裡斯露出不屑的笑容,長袖一揮,原本完成了大半的咒語猛然推出,直直地迎上弗蘭德製造的龍捲風,再次吟誦起新的咒語。      強橫的魔力在空中碰撞,弗蘭德的龍捲風被狠狠地擊散,數目巨大的風元素襲向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與地面撞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夏拉蒙急速穿行在沙拉曼騎兵之中,在密密地劍影之中尋找縫隙,斬斷很多戰馬的腿部,削弱沙拉曼騎兵的機動能力。聽到魔法相撞的聲音,忍不住鎖緊了眉頭,劍勢愈發凌厲了幾分。      弗蘭德同樣漂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暗藏的風刃衝破了帕裡斯剛剛開始凝聚的元素團,但是被他週身的風壁阻擋,未能更進一步,眸色暗沉。      『陛下,看起來我和他魔力的差得還真的不小呢。』      『小弗蘭,小心了,這傢伙似乎會一些比較有趣的魔法。』      『啊,我發現了,他這兩個咒語我都沒有聽說過,不熟悉元素的軌跡,沒有辦法像之前打散禁咒那樣打散它們。』      帕裡斯閉上雙眼,口唇微動,一連串的中級咒語迅速甩出,在強橫的魔力的控制下,發揮出不遜於一般高階法術的威力,在弗蘭德周圍紛紛炸開,撕裂他周圍的風壁。      弗蘭德微微一怔,有什麼飛快地閃過腦海,隨即急速飛掠,繞過周圍的障礙物,精神緊繃,風壁瞬發,週身的風壁用與它們被破壞的速度相當的速度迅速增厚,兜帽被吹開,金色的長髮在風中浮動。      在閃躲的間隙,弗蘭德也劈手向著帕裡斯甩出幾個法術,邊緣鋒銳的小型旋風混夾著形狀不一的風刃,封住了帕裡斯所有的退路,從各個方向刺向他的要害,但是所有的魔法都沒有辦法刺穿他的風壁。      事情好像有點麻煩了呢。弗蘭德抿緊嘴唇,雖然魔法的瞬發為他爭取到了時機上的優先,但是魔力的巨大差距讓他所有的攻擊都無關痛癢,這個樣子下去的話,自己只有挨打的份兒了!      放出一個風矛的咒語,弗蘭德看見帕裡斯緊閉的雙眼,忽然心念一動,對自己加持了一個疾風咒,把魔力的波動調至最大,掩蓋住原先這裡殘留的帕裡斯風壁的痕跡,向著沙拉曼的騎兵們俯衝而去。      帕裡斯的魔法如影隨形,緊跟其後,紛紛落在沙拉曼的騎兵中,毫不留情。同樣來自帕裡斯的魔法和已經被消耗的所剩無幾的風壁劇烈撞擊,風的元素四散流動,沙拉曼騎兵的慘叫聲令人心驚。      帕裡斯一怔,表情中一絲驚惶一閃而過,弗蘭德迅速收斂週身的氣息,藉著撞擊產生的強烈的魔法波動的掩護,猛然竄起拔到帕裡斯的上方,『陛下!』      『知道了。』      被壓縮到極致的颶風藉著精靈王的魔力,用肉眼無法想像的速度,衝向有些茫然的帕裡斯,在空氣中留下一串殘影。      就在這一瞬間,弗蘭德清晰地看見帕裡斯和他身上的暗影用同樣的節奏抬起雙手,向著弗蘭德露出詭異的笑容。      在他的掌心,赫然是聚集了許久的高密度的風元素!      『糟了,小弗蘭快躲開!』精靈王在弗蘭德腦海裡猛然擊掌,長髮和衣擺同時揚起,強大的魔力瞬間輸出,把弗蘭德帶離開原地幾尺。      猝不及防之下超出同步率的魔力使用,讓弗蘭德痛的悶哼一聲,手掌如火燒一般,全身大面積的皮膚滲出血絲,卻因此讓心臟避開了直接的攻擊,反射而來的颶風重重地擊在弗蘭德的右肩上,他聽到自己的骨骼在風元素的擠壓下一點一點碎裂的聲音,劇烈的疼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身上的漂浮咒再也無力維持,弗蘭德重重地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小弗蘭,向右邊落!撐住啊!』精靈王大聲的呼喚,他的身影十分單薄,五官幾乎看不分明,但是可以清晰地分辨出,神情是弗蘭德從未見過的有過的焦急與……恐懼?      弗蘭德感覺自己一定是產生幻覺了,他恍惚之間強撐著抬起左手,向著左邊揮出微弱的氣流,身體藉著反衝力向右偏移。      一聲戰馬的嘶鳴響起,弗蘭德眼中最後的景象,就是夏拉蒙那一雙冷靜鎮定中卻難掩擔憂與關切的綠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先貼上來一章……今天作業好多好多……所以大家的留言我明天再統一回復…… 另外……那個……這篇文章週日會入v……(別打我……)屆時會更新三章,我要開始存文了…… 不過似乎留言是可以送積分的,我今晚去研究一下怎麼送,發公告的時候一起說明好了…… 鞠躬,溜走…… ps:法師之戰總算結束了,寫了好久好難寫…… 35甦醒   黑暗,看不見盡頭的黑暗,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無論是氣味還是聲音。冰冷,非常的冰冷,勾起了對於溫度的渴望,腳下空空蕩蕩,似乎踩在什麼沒有實體的東西上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下墜下去,跌落到永遠看不見陽光的地方。但是,還是要向前走,向著某個特定的方向,一步又一步,彷彿曾經走過一次,知道那裡有自己一直追求的東西……      沒有刻意地去思考什麼,懷疑什麼,只是憑著本能,一直一直地前進。      黑暗慢慢地退卻著,古舊的羊皮紙的氣味慢慢包裹住自己,一直惶然不安的心情居然奇跡般安靜下來,腳下的觸覺逐漸變得堅實可感,眼前劃過無數紛亂的畫面,空蕩的教堂,白色的玫瑰,被汗水浸濕的蒼蘭草,放在手心的小小的幻石,少年劍士揚起的黑髮,三件附魔的軟甲,酒精燈燃起的火焰……最後,定格在一雙沉靜的綠色的眼眸上。      風的聲音拂過耳畔,道路的盡頭,美貌的青年眉眼彎彎,帶著輕鬆的笑容,『啊拉,小弗蘭?歡迎回來。』      弗蘭德猛然睜開眼睛,明亮的陽光瞬間衝破黑暗,溫暖而充滿生機。身下是柔軟乾淨的布料,與□在外面的皮膚摩擦,觸感是帶著微癢的溫柔。這時右肩傳來劇烈的疼痛,弗蘭德倒抽了一口冷氣,原本微微抬起的身體重新倒回床上,目光卻正好和正上方的碧色眼眸對上。      幻境與現實的重合讓弗蘭德恍惚了幾秒鐘,「夏,夏拉蒙?這裡是……加斯頓?」      「沒錯,這裡是我家。你昏迷了近一個月。」夏拉蒙皺了皺眉。      「一個月?!」弗蘭德大吃了一驚,低下頭,看見自己垂落在胸前的紅色長髮,之前和帕裡斯一戰的情景迅速在腦海中閃過。      『陛下,陛下?您還好麼?陛下?』      幾秒鐘的寂靜之後……『現在才想起我來麼?』某精靈哀怨的聲音傳來。      弗蘭德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輕輕鬆了一口氣,「將軍,你們最後是怎麼逃出來的?」      夏拉蒙抬起手來示意侍女準備膳食,輕描淡寫地說「托蒂提前到了沃頓城,帶來了援軍,暫時擋住了帕裡斯,給我們爭取了足夠的時間進入加斯頓的國境。」      弗蘭德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夏拉蒙雖然說的輕巧,但是當時的情況絕對沒有他說的那麼順利。      『啊拉,小弗蘭,其實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慘烈啊。我親愛的玄孫對付我們看似很輕鬆的樣子,事實上付出的代價也不小,尤其是他最後使用的攻擊方式,對契約者的身體有相當大的負擔,當時那個法師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他繼續釋放禁咒了。』      契約者的身體狀況?弗蘭德皺了皺眉,想起帕裡斯身後與他重合的黑影,心中劃過一絲明悟,散亂的線索隱隱有逐漸串聯起來的趨勢。      「那麼,刺殺的案件已經真相大白了麼?「      「還在調查中。不過之前在這裡搜出的信件,已經證明是偽造的了。陛下暫時恢復了我的職位。」夏拉蒙用右手小心地托起弗蘭德的頭,在其下加墊了一個枕頭,順手拿起侍女手中的湯碗,濃湯的香氣撲面而來。「自己喝?」      溫溫熱熱的氣味勾起了弗蘭德強烈的飢餓感,他忙不迭地點點頭,顧不上為「自己居然被夏拉蒙照顧」這個事實感到窘迫,努力維持面部表情的鎮定平靜,儀態平和優雅地伸出左手接過湯碗,克制住自己大口吞嚥的衝動,小口小口地抿著溫度適中,滋味鮮美的湯。      『啊拉,小弗蘭,在這種橋段裡,你應該勉強抬起手然後神情痛苦惹人憐惜地無力地垂下手腕,乖乖地張開嘴,用倔強而羞澀的表情等待旁邊的人喂啊……』      『……陛下,您還真是一點也沒有變啊!』虧得他剛才還擔心這傢伙會因為自尊心受到了重大的打擊,然後沉默寡言一蹶不振,需要他像所有傳說中的救世主們那樣用各種各樣高尚的品質來鼓舞他讓他重燃希望……果然,吟遊詩人故事裡那種神經纖細敏感又高傲的一塌糊塗的精靈王和他身邊的這一隻是有距離的。      『好無奈的語氣啊……小弗蘭你難道在期待我改變麼?』      『絕對沒有,陛下。』弗蘭德垂下睫毛,擋住眼中的笑意,『您現在的樣子就很好。』      用優雅得無可挑剔的姿勢和與優雅無關的速度解決掉了大半碗湯,弗蘭德從碗中抬起頭來,正好撞見夏拉蒙含笑的目光。他忍不住有點尷尬,輕輕咳嗽了一聲,「這一段時間叨擾了。」      夏拉蒙搖了搖頭,「這是應該的,不需要這麼見外。」      這時候,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湊到他身邊說了什麼,夏拉蒙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順手幫弗蘭德掖了掖被角。「我還有一點事情要做,你自己吃完以後注意休息。」      夏拉蒙的手指很溫暖,帶著生命的強烈搏動,指尖上錯落分佈著一些細小的傷痕,接觸皮膚的時候,摩擦的觸感更為強烈。弗蘭德想起在他醒來之前那一段黑暗的,寒冷的旅程,和那彷彿可以浸透骨髓的寒意和孤獨比起來,這種溫暖幾乎讓他有些留戀。      「嗯。」弗蘭德點點頭,收回目光,向著夏拉蒙露出一個笑容。      目送著碧眸將軍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弗蘭德斂去了嘴角的弧度,回想自己與帕裡斯的交戰,真是前所未有的慘敗呢。看起來魔力差距的巨大鴻溝不是僅憑施法的技巧和速度就能彌補的。      『小弗蘭,說起來我們輸的真的不是一般的難看啊,以後我老人家在我親愛的後代們面前都要抬不起頭來了。』美貌的青年再次具現化出來,滿臉的懊惱和沮喪。他的身影雖然比不上往日清晰,但也不像弗蘭德記憶中那麼模糊飄渺,幾乎要隨風逝去。      『想當年,我可是名聲可是響徹精靈界的傳奇人物啊,是那些小鬼們崇拜的對象和精神領袖啊,是被譽為最接近伊拉瑞的精靈王啊,是不可戰勝的代名詞啊……』某精靈眼巴巴地望著弗蘭德,一臉無辜委屈的表情。      弗蘭德嘴角抽搐,對於精靈王的自吹自擂不做任何評論。      『所以說,小弗蘭,雖然養傷的時間是促進感情發展的黃金時期,每一秒鐘都很珍貴。但是,為了保全我的威名不在你這一代毀掉,我要用大量的時間真正認真地訓練你,直到你能夠輕鬆地打敗我玄孫的契約者。』      『對此,我很期待。』弗蘭德自動忽略了精靈王的前半句話,望著自己右肩的傷口,目光沉靜,『陛下,帕裡斯最後用的魔法應該和靈魂有關吧?我昏迷的時候的感覺和當時服下靈魂藥劑時候的感覺非常相似。』      『應該是這樣沒錯,小弗蘭你的靈魂的確有一段時間脫離了身體。不過,我幫你維持住了靈魂和身體的羈絆。下次遇到類似的魔法千萬要想辦法躲過去,不能硬抗。』精靈王的表情罕見地帶了幾分嚴肅,『看起來我親愛的玄孫對於靈魂力量的掌控,真的有很深的造詣了啊,他的契約者也很努力呢。』      『那麼,我們修行的重點就是加強同步率並且研究靈魂力量了。』弗蘭德做了一個深呼吸,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陛下,就從現在開始吧!』      基恩跪坐在宿舍的地面上,面前鋪開了一張大大的羊皮紙,身邊堆滿了弗蘭德的課本和筆記,不時地抓過幾本來翻幾頁,然後糾結萬分地在羊皮紙上寫上可憐的幾個字。      學校的魔法課程越來越麻煩了,居然強制性命令他們利用珍貴的假期時間去圖書館借魔法古籍來看,還要寫讀書手札!      如果不是因為後援會的組成人員有近半是魔法師,他們強烈呼籲會長大人製作一份讀書手札的模板,他才懶得管這份莫名其妙的作業!      弗蘭德的筆記雖然很好用,不過如果他本人在就更好了。基恩煩躁地抓了抓原本就凌亂不堪的黑髮,頭痛地咬住羽毛筆的筆桿。弗蘭德到底是去做什麼了呢?居然失蹤這麼久,等他回來的話,自己一定要讓他好好地坦白……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也有要向他坦白的事情呢……基恩停止對羽毛筆的摧殘,重重地向後倒在宿舍的地板上,閉上眼睛。      「會長大人!最新情報!」宿舍的門又一次被毫無預兆的撞開,圓臉的少年一臉興奮和激動,「關於帕裡斯大人之前一個月都沒有出席朝會的最新解釋,據說,帕裡斯大人在追擊加斯頓將軍的時候,被加斯頓的魔法師所傷,最近一直在療養。」      基恩猛地從地上彈坐起來,「你說那個不可一世的帕裡斯被人打傷了?」      「對啊,是從沙拉曼城衛軍裡傳來的消息,不過帕裡斯大人的親衛團都堅稱這是無稽之談,他們家的大人是不敗的」。      「啊,伊拉瑞在上!」基恩露出大大的笑容,「真該給打傷他的人頒發勇氣勳章!」      圓臉的少年盤膝在他身旁坐下,重重點頭,露出一個深深的酒窩,「嗯,伊拉瑞在上,讓他多病幾天吧,省得有事沒事就搞什麼魔法復興運動,增加我們的課業負擔。不過我說會長,那個什麼古籍的讀書手札你搞定了沒有啊?」      基恩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神情馬上從興奮狀態落到冰點,用食指指了指面前。偌大的羊皮紙上只有可憐的兩行字,為了能夠更加有效的佔據空間,每個字都巨大的有些走形,行與行之間還留有空行……      「哎,我無比期待王子殿下的回歸啊!」圓臉的少年無奈地嘟起了嘴,「那麼,我去起草宣傳欄的內容啦,會長大人,您,加,油,吧……」       作者有話要說:哎,我本來以為三月二十號是週日來著,結果發現是週六……崩潰了…… 修行   左手緩慢地凝聚起一小團風元素,弗蘭德半靠在柔軟的枕頭上,若有所思。      『陛下,如果沒有您的力量的話,我最多只能控制這麼多元素,還不到高階法師的魔力水平。』      『現在,請您協助我,先用一成的力量來聚集元素。』      『一成的力量麼?』美貌的青年如同上次交戰時那樣,懸浮在弗蘭德的腦海中,微微側過頭去,露出促狹的笑容。      一股更加強大更加純粹的力量從身體的某處湧向掌心,和弗蘭德本身的魔力交融,不分彼此,周圍的風元素感受到來自王的指示,歡快地共鳴著,左手的元素團迅速擴大,席捲的風揚起窗幔,從各處聚攏到床前。      弗蘭德雙眼微暝,感受著體內流動順暢的魔力,『陛下,請緩慢增加力量的輸出,直到我說停為止。』      『啊拉,小弗蘭你可真會使喚人啊!』某精靈誇張地感歎著,但是配合地併攏十指,抵在眉心,流淌在弗蘭德血液中的魔力逐漸增強,由小溪逐漸拓寬為河流。      半開的窗戶開始劇烈地搖晃,地面的沙塵被捲到空中,弗蘭德左手的元素球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旋轉並且膨脹起來。      弗蘭德回憶著戰鬥時精靈王借助自己的身體使用超出同步率的魔力時的感受,小心地試探著自己所能承受的魔力的底線,緩慢嘗試著控制身體裡愈發龐大的魔力,發現比不上剛才那樣運用自如。      如果說自己的魔力是向水流一樣稀薄,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控制它的流向和流速;那麼精靈王的魔力就像粘度更高的濃湯,厚重而粘稠,慣性的作用更加強烈,無論是控制它移動還是靜止,都要費力一些。而且,隨著輸出魔力的增強,控制起來也就愈發困難。      『夠了陛下,就加到這裡為止吧。』弗蘭德皺了皺眉,有些吃力地保持住手中風元素的平衡。      之前自己使用魔法的時候,更加強調力量使用的方式和速度以及精神力的推動作用,幾乎不曾大量地借助精靈王的力量輸出魔力,所以對於這一方面的體會並不深刻。      怪不得精靈王一直在強調同步率的重要性,只有讓自己更加接近力量的原主人,才能夠駕馭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啊拉,小弗蘭,這麼快就不行了啊,我連一半的力量都沒有使用出來呢。』精靈王頗有些自得地放下併攏在胸前的雙手,『不過我們用這種程度的力量就逼迫我親愛的玄孫不得不借助靈魂的力量,還不算太丟人。』      這時候,侍女的尖叫聲忽然響起,弗蘭德心裡暗叫不好,急急地散去了手中的風元素,探出頭來,卻看見原本整齊的屋子已經被他的魔法搞得一團糟,桌子翻倒,滿地都是從外面吹進來的灰塵。      端著食盤的侍女滿臉驚慌,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門被猛然撞開,幾名持著劍的護衛急急衝了進來,看到了眼前的狼藉,也是怔了一下,隨後擺出戒備的姿勢。      弗蘭德把腦袋收回床幔,調整了一下表情,飛速組織語言,準備應付一會兒護衛們的詢問和盤查。      這時候,夏拉蒙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們都先出去,這件事情我來處理。」非+凡TXT      腳步聲錯落地消失在門口,弗蘭德暗暗舒了一口氣。這時候,他聽到屬於夏拉蒙的沉靜穩健的腳步聲逐漸向自己走來,他的心中忍不住有些忐忑起來。      「非常抱歉,我練習魔法的時候有些太投入了,沒有注意到把屋子搞成這個樣子。」弗蘭德對著夏拉蒙緊鎖著的眉頭露出歉意的微笑。      「自己的身體自己要有數,你剛剛醒來沒多久就練習這種程度的魔法,是想再睡一個月麼。」夏拉蒙看著弗蘭德右肩上密密的繃帶,眉心的紋路又加深了幾分。      「……我以後會注意的。」弗蘭德神態鄭重地保證,嘴角忍不住上揚。「之前的昏迷不過是因為……算是魔力耗盡而已,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而且,我發現自己和帕裡斯的差距還是蠻大的,如果再不努力的話,下次再交手的話,恐怕就不僅僅是右臂受傷這種程度了。」      夏拉蒙凝視了弗蘭德一會兒,似乎在估量他傷勢的嚴重程度,「不必急於一時。等你能夠自己走出這間屋子,再練習也不遲。」      「好吧,謹遵您的命令。」弗蘭德有些無奈地點頭,「將軍,那我可以向你紙和筆麼?我想寫一點東西,一直躺在床上不動的話會很難熬。」      「等一下,我過去拿。」      門再次打開的時候,夏拉蒙抱來了一摞的卷宗,放在已經被他扶正的桌子上。他把卷宗上方的羊皮紙,羽毛筆和一本有了年限的書遞給弗蘭德。      「我下午呆在這裡處理事情,你可以看這本遊記來打發時間。」      弗蘭德有些好奇地翻開書的扉頁,發現這本書發行的日期在十二年前。是夏拉蒙以前用來消遣的讀物麼?真是意外。      不遠處傳來卷宗被攤開的沙沙聲,弗蘭德把羊皮紙放在一邊,翻開手中的遊記,表情安靜而柔和。      『啊拉,小弗蘭,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哦。』      『恩?』      『當年我們家的小塞出現你這種不時傻笑的症狀的時候,三個月以後就把自己嫁給那個認識了沒多久的女煉金術師了。』      『啊?』弗蘭德驚訝地瞪大雙眼,『塞繆爾大人不是和女王陛下結為夫婦了麼?『      『那個女煉金術師就是那個什麼女王啊。她花心的很,表面看起來一副很純情很善良的樣子,對小塞很溫柔,但是同時和好幾個男人糾纏不清,就算結婚以後,小塞也一直處於被戴上綠帽子的危險中啊。』      『但是,陛下,這似乎和我沒有什麼關係吧。以伊拉瑞之名發誓,我絕對完全不會對伊麗絲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興趣!』      『不是在說伊麗絲啊,我是在說美人將軍!』      『夏拉蒙麼?』弗蘭德微微垂下眼眸,沉默了良久,目光掃過桌邊綠眸將軍輪廓堅毅的側臉,定格在右腕上的牛皮護腕。      『的確啊,他目前表現出來的性格我都很欣賞,但是應該還不會像陛下您所擔心的那樣,到達像塞繆爾大人面對女王的那種地步。』      『小弗蘭,你難道不知道麼,所有的故事裡最能推動主角情感發展的橋段之一就是養病啊,正常人對待病人的態度總會比較溫柔,然後養著養著,纏綿著纏綿著,兩個人就擦出火花來了……』某精靈一臉專業的表情。      弗蘭德忍不住失笑,『陛下,我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了,雖然比不上您理論知識完備,經驗豐富,但是有安培公爵的慘痛教訓,無論是怎樣的情況,對於感情我都絕對不會做出草率的決定。』      自己對於夏拉蒙的瞭解其實不多,在自己的定義裡,描述夏拉蒙的形象幾乎都是正面的詞彙,正如在公眾面前風狼永遠維持著的溫文優雅的形象,因為太過於完美,所以顯得幾乎有些不真實。弗蘭德左手拂過遊記微微泛黃的紙頁,嘴角的微笑慢慢收斂起來。      而且,薩沙也曾經也是很好很體貼的朋友,但是作為情人來說,他簡直是風狼的噩夢。現在一切都還還不錯,所以他並不想要刻意去改變什麼。      弗蘭德放下手中的遊記,左手執筆,開始詳細地記錄下來剛才施法的感受,與前世的記憶進行比對,仔細分析。      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發出低柔的摩擦聲,坐在桌邊的夏拉蒙從厚厚的卷宗中抬起頭來,看見弗蘭德專注的神情,目光柔和了幾分,然後再次低下頭。      紙頁翻動的聲音和筆尖滑動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微微震動著屋子裡的空氣,陽光從半開的窗戶裡射進來,安寧而平靜。      粘稠的藥劑在床頭的桌子上翻滾,刺鼻的氣味散發出來,令人作嘔。帕裡斯用肘部把自己的上半身從床上撐起來,髮絲散亂,臉色蒼白的令人憐惜。      他伸出右手,循著氣味向著床頭摸索而去,然後眉頭緊蹙,揚起頭來,把所有的藥劑一飲而盡。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指緊緊地絞住華麗的床幔,幾乎要把那上好的天鵝絨布料撕碎,過了良久之後,手指緩緩放鬆,收回了床幔之內。又過了一會兒,帕裡斯衣著整潔,容光煥發地走了出來。      他的頭髮一絲不亂,整齊服帖的順著臉側滑落;剪裁合體的法師袍質地柔軟,式樣華貴,襯的他的容貌愈發動人;他唇角帶笑,神情溫和而親切,令人忍不住對他卸下心防。      所有見過他的人,都說他是伊拉瑞選定的風狼的繼任者,他們有著同樣傑出的魔力,同樣出色的外表,同樣優雅的氣度。      但是,他絕對不僅僅是風狼的繼任者。帕裡斯步履從容,走出臥房的門口,對著向他滿臉崇敬地向他行禮的侍從頷首示意。      他是注定會超越那個無所建樹徒有虛名的護國法師的,真正被伊拉瑞選中的人啊!      「帕裡斯大人,公爵大人請您即刻啟程前往議事廳。」      「勞煩您了。」帕裡斯向著前來傳話的年輕騎士露出笑容,不出意外地看見後者紅著臉低下了頭,「請問您知道這次會議的主題是什麼麼?我之前身體不適,已經好久沒有參加議事廳的會議了。」      「似,似乎是要討論一個月之前,邊城騷亂的事情。國王陛下對於城衛軍沒有全殲亂民,留下漏網之魚的做法有所不滿,下令一定要對義軍斬草除根。」      帕裡斯微微低下頭,睫毛垂落,神情難測。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只修行了一小會兒……大部分時間在為接下來的JQ做準備…… 37夏拉蒙的庭院   弗蘭德住在將軍府的日子堪稱愜意,每日都被好吃好喝地供養著,沒有什麼雜事來煩擾自己,可以專心研究自己成分複雜的靈魂,提高和風精靈王的同步率。      夏拉蒙是一個很好的談話對象,眼光獨到,學識淵博,雖然由於他比較忙,每天和弗蘭德的談話時間算不上長。      夏拉蒙不在的時間,就完全被精靈王佔據了。好吧,這只活了兩千多年但是有兩千年都被困在同一個地方的上古生物,就某些方面來說,也算得上是淵博,眼光,額,也的確「獨到」到讓人無語……      同樣閱讀史詩英雄的自傳,弗蘭德關注裡面關於魔法的描述,夏拉蒙則對當時的社會情況很感興趣,至於某精靈……      『啊拉,小弗蘭,這位已經有十幾個妻子的所謂的英雄一定對神廟的女祭司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你看,他對神廟所有部分的描述加起來也比不上對於那個「冰清玉潔,氣度高華,神情凜然不可侵犯」的女祭司的外貌描述多……真該讓他看一看那幫女人對著小塞發花癡的樣子啊……』      『……陛下,給我講講您和塞繆爾大人的事情吧。』說不定能夠從中找到快速提高靈魂同步率的方法。      『其實沒有什麼可講的,我和小塞就是一直在世界各地冒險啊,像所有成長系故事的主角一樣,和各式各樣的敵人戰鬥,然後遇上很多很多同伴,一起努力,共同提高,然後力量逐漸增強,創造無數奇跡,最終合力打敗了大魔王木菲斯。現在回想起來,真是熱血沸騰的勵志青春啊!』美貌的精靈洋洋自得。      弗蘭德稍微幻想了一下自己前世的臉作出基恩式的激揚表情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陛下,其實我一直想要問,向我們這樣靠自然的手段提高靈魂的同步率和直接改造靈魂從而提高契約雙方的契合度相比,除了後者需要支付一些代價以外,效果上會有什麼不同麼?』      『恩,怎麼說呢,如果是依靠雙方日常的磨合來提高同步率的話,雙方的靈魂都會為了更好的契合而同時做一些改動,向著共同的方向靠近,所以令靈魂都會保持比較穩定的狀態,靈魂力量也都會得到相應的提升;就像小弗蘭你在提高魔力的同時也同時提高了靈魂的力量,只是你自己沒有感覺。』      『但是,如果像是我親愛的玄孫那樣,依仗自己靈魂強大的優勢,強制修改契約者的靈魂,雖然他單方面仍然可以增加自己的靈魂力量,甚至因為同步率高的原因,更加受益;但是作為他的契約者來說,雖然可以使用強大的魔力,但是靈魂會變得很不穩定,到時候會發生怎樣的後果,誰也不知道。所以說,強制修改靈魂的事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違背了契約雙贏的原則,是被伊拉瑞禁止的行為。』彌雨昍音 購買      弗蘭德快速把精靈王所說的話的大意記錄在手中的羊皮紙上,然後盯著上面向左偏斜的花體字皺眉沉思。      「怎麼了?」夏拉蒙低沉的聲線忽然在耳旁響起。      弗蘭德被嚇了一跳,隨即揚起了一個笑容,「哎,有些東西想不通,所以有一點頭痛。」      夏拉蒙輕柔卻堅定地把羊皮紙從弗蘭德的手中抽出來,放在他手臂夠不到的地方。面對弗蘭德詫異的神情,綠眸的將軍目光坦然:「想不通就不要想,出去轉一轉。你在屋子裡悶了很久了。」      弗蘭德有些心動,向窗外望去,陽光明媚而燦爛,吹進來的風彷彿也帶著曠野乾淨而清爽的氣息。他試著抬了抬雙腿,有些發軟,帶著臥床兩天疏於運動的疲憊感,右臂依舊有些隱隱作痛。於是,血脈中自千年前傳承下來的根深蒂固的,法師特有的厭惡運動的習性開始甦醒,弗蘭德清了清嗓子,準備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謝絕夏拉蒙的邀請。      夏拉蒙一眼就看出了弗蘭德的渴望和遲疑,他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俯下身來,在弗蘭德開口之前,一隻手托住他的脖頸,另一隻手環住他的腰間,把他的雙腿搭在自己的臂彎上,小心地避過弗蘭德右臂的繃帶,把他抱了起來,   「我們走了。」      雖然沒有穿鎧甲,但是夏拉蒙的身上依舊殘留著鋼鐵和皮革冰冷的氣息,混雜著淡的幾乎無法分辨的汗味,並不難聞。他的胸膛很寬闊,暖暖的體溫和低緩有力的心跳聲隔著質地柔軟的天青色布料傳來,讓人安心。      夏拉蒙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穩,並不會震動到弗蘭德右臂上的傷處。時隔多日,再次靠進那個熟悉的懷抱,弗蘭德不自覺有些恍惚,一時間也說不出心裡究竟是什麼滋味。      『公,公主抱!啊拉,沒想到我居然能看到這麼經典的場面!』某精靈在弗蘭德的腦海裡大呼小叫。      弗蘭德猛然回過神來,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漂浮咒瞬發,風元素環繞住他的週身,他用左手在夏拉蒙的肩膀上撐了一下,借助風的力量掙脫出夏拉蒙的懷抱,漂浮到他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將軍,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夏拉蒙低頭看了看弗蘭德漂浮在半空中的腳,嘴角微不可見地勾起一個弧度,      「隨你。」      將軍府的庭院樹木繁盛,蔥蔥鬱郁的綠色在眼前蔓延開,期間錯落地點綴著幾株顏色素雅的不知名的小花,散發出和它的外表一樣清新的香氣。這裡的風元素也很活躍,彷彿是因為沾染了生命的氣息,有著別處沒有的靈性。      弗蘭德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心情莫名的明朗起來,「這裡真漂亮。」      「嗯,這是我的母親喜歡的風格,花匠是她挑選的,就一直保留下來了。」      看見夏拉蒙臉上幾乎不可見的懷念和哀傷的表情,弗蘭德皺了皺眉,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關於母親的話題,「我也喜歡這樣子的庭院,不過沙拉曼幾乎所有建的起庭院的貴族都偏愛華麗的風格,以名貴稀有的花卉作為庭院的主體。」      「加斯頓這邊也是。」夏拉蒙微微側身,翠色的眼眸裡映出了弗蘭德紅色頭髮的倒影,「沙拉曼關於你的情報應該只有你是金髮的風系法師這一條,如果要回去的話,保持現在的髮色比較安全。」      「嗯,我以後都打算維持現在的樣子。」弗蘭德含笑回望,黑色的眼眸熠熠生輝。      『啊拉,美人將軍果然有眼色,我也覺得小弗蘭你現在的樣子比較好看呢。』某精靈在弗蘭德的腦海裡很煞風景的插話。      弗蘭德笑容不變,再次發揮選擇性聽力的強大功能,「將軍,這種花的種子,到時候可以給我一些帶走麼?」      「當然可以。」      沙拉曼帝國,義軍的活動死灰復燃,小股的軍隊和部分貴族的莊園,不時地受到平民的襲擊。國王頒布了新的任命,由帕裡斯大法師閣下取代安培公爵,成為三軍的總指揮官,全權負責平息叛亂的全部事宜。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帕裡斯距離曾經的風狼又更近了一步。貴族們開始更加積極地和這位從戰爭中崛起的法師進行友好的溝通和交流;吟遊詩人們調好了七絃琴,準備好為新出爐的護國法師譜寫讚美的樂章;在這樣的輿論攻勢之下,平民中湧現出不少帕裡斯的支持者,在「誰是帝國白玫瑰最適合的護花使者」的評選中,帕裡斯的人氣也第一次超過了薩沙,佔據上風。      公爵的府邸中,薩沙一個人把自己在書房裡處理領地的相關事宜。伊麗絲最近的身體情況依舊不理想,已經服下了助眠的藥物,陷入沉睡。      安培家內部同樣存在矛盾,只不過因為之前頗受國王的青睞,勢力處於上升期,所以沒有顯現出來。但是目前不利的情況開始激化家族內部的矛盾。      也是時候清除家族中的某些人了,薩沙的目光逐漸陰沉下來,把那幫煩人的平民交給帕裡斯解決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自己正好可以騰出手來,整頓一下自己的家裡。      想到帕裡斯那張愈發和風狼相似的臉,薩沙默默攥緊了拳頭,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覺究竟是恐懼還是厭惡,每次自己和那張臉對上,就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卡住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上次議事廳中,帕裡斯最後對著自己露出的那種笑容浮現在眼前,薩沙感覺一股寒氣從心底裡冒出來。那種蒼白的臉色,以及嘴角的弧度,簡直就像風狼,從墳墓中爬出來,對著自己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哎,狗血了,我又狗血了……默默流淚 四月蘭   弗蘭德懸浮在將軍府庭院的上空,神情放鬆,呼吸著早春的清新空氣,體內魔力流轉,生生不息。風的元素歡快地穿過庭院的每一個角落,拂在人的臉上,分外令人神清氣爽。      『好了,小弗蘭,今天就到這裡。再加大魔力輸出的話,這裡的植物就受不了了。』美貌的青年神情瞇著眼睛,閒適悠然地在弗蘭德腦海裡提醒。比起幾天前,他的身影已經清晰了很多,幾乎接近了來到加斯頓之前的狀態。      弗蘭德聞言緩慢減弱體內的魔力,一點一點地降落在柔軟的草坪上,愉快地揚起嘴角,『陛下,您看起來恢復的不錯。』      『恩,四月蘭的花香很對我的胃口。』      『四月蘭?』弗蘭德的目光落在那幾株顏色素雅,乍看之下並不起眼的小花上。『夏拉蒙會給我一些種子,陛下如果您喜歡的話,將來我們可以在自己的庭院裡多種一些。就是不知道這種花好不好養,能不能種的活。』      『啊拉,四月蘭可不好養,要很用心才行,不過小弗蘭你這麼心靈手巧肯定沒有問題。我們那個時代,四月蘭是很受歡迎的,它的香氣可以寧靜心神,對於安定靈魂非常有幫助。傳說中它們是伊拉瑞指定的希望之花,在早春開放,預示著生命的來臨。』      『可以安定靈魂的花麼?』弗蘭德俯身靠近其中一朵白色的小花,輕輕吸氣,清潤淡雅的香氣瀰散在鼻間,『不愧是伊拉瑞選定的花啊。』      『小弗蘭你也很喜歡它吧?』精靈王一臉期待的表情。      『恩。』弗蘭德微微頷首,目光柔和,纖細的指尖輕柔地沿著花瓣上精緻的脈絡劃過,膚色剔透,幾乎與花瓣同色。『它們很可愛。』      熟悉的氣息混在在草木的馨香中,被風帶來。弗蘭德含笑轉身,向著身後注視著自己的碧眸將軍點頭示意。      空氣中浮動的生機和午後的陽光柔化了他一向冷硬的面部輪廓,因為角度的關係,夏拉蒙微微垂下了眼睛,目光中含了幾分欣賞,「你很適合這種花。」      目光掃過身側在風中微微顫動的柔弱的小花,弗蘭德克制住內心深處想要就「夏拉蒙把自己和花相提並論」這個現狀大聲發表抗議的衝動,禮貌地揚起嘴角,轉換話題,「將軍,您是從哪裡找到四月蘭的?這種花似乎不常見。」      「在颶風之谷周圍的村莊裡。我當時遊歷到那裡,發現種植了這種花的村子裡,村民普遍長壽,年長者身體也更加健康,所以就帶了一些種子回來。」      弗蘭德心中微微一動,想起關於颶風之谷種種寶藏和危險的傳說,望向夏拉蒙的目光隱隱含了幾分好奇,難道夏拉蒙像風狼一樣也曾經當過冒險者?      『很有可能哦,小弗蘭。美人將軍不是借給你一本遊記看麼?』精靈王懶懶地插話。『美人將軍的劍術可不像一般的軍人那麼中規中矩,估計是在正式接受軍營的正規的訓練之前,就已經在冒險的過程中形成自己的路子了。』      「魔法的修行順利麼?」夏拉蒙低沉的聲音喚回了弗蘭德的注意力。      「還好吧。不過如果有大一點的空曠一點的場地就好了。」弗蘭德皺起眉頭,露出苦惱的表情。他訓練的主要目的就是盡可能快速的提高自己的魔力水平,但是過於密集的風元素毫無疑問會造成巨大的破壞力,所以他目前的訓練的時候,總是束手束腳,處處小心,不敢全力施為,還要求精靈王承擔「望風」的工作,防止自己過於投入,釀成像上次自己養病的那個房間一樣一片狼藉的後果。      「你可以去我的演武場練習,我每天最多在那裡三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隨你處置。」夏拉蒙上前半步,微帶薄繭的修長手指拂過弗蘭德的右肩的繃帶,檢查創口恢復的情況。      弗蘭德微微一怔,隨即收斂笑容,深深鞠躬,正色道:「非常感謝,我一定會小心使用。」      強大的劍士和魔法師一般都有自己固定的訓練場地,但是很少有人能夠獲准進入,因為場地裡面的設施很有可能會透露出主人獨特的訓練方式,進而能夠分析出其進攻和防禦的特點。風狼訓練場的地面上就用了特殊材質的染料染成大小不同的方塊,無論是使用禁咒還是風刃,每次施法的範圍都必須局限在一種顏色的地域內。正是這種訓練,才能讓他在戰場上提高施法的準確度,避免誤傷己方的士兵。      而且和戰士的演武場比起來,魔法師的訓練場地一般會有更加嚴格的防護措施。魔法師一旦魔力失控,造成的後果往往不堪設想。把演武場借給魔法師的話,往往意味著要承擔更大的風險。      「按照你的計劃來做吧,不用擔心太多。」夏拉蒙看著弗蘭德恢復狀況良好的右臂,滿意地點了點頭,「還需要什麼儘管跟我說。」      弗蘭德的目光掃過自己右腕上的護腕,微微揚起了唇角,目光明亮,「我知道了。」      和弗蘭德所見的學院演武場表演性質的奢華不同,夏拉蒙的訓練場地堪稱簡陋,只有軍營裡通用的最簡單的集中器具,著重訓練劍士出劍的力度和角度。      弗蘭德深吸一口氣,把全身魔力提至頂點,然後滿意地發現,這一段時間的訓練頗有成果,他本身的魔力已經逐漸接近高階法師的水平,隱隱有進階的趨勢。      瞬發的風刃在掌心凝聚,弗蘭德迅速進入狀態,精力高度集中,風刃的轉速漸漸加快。上次對戰的經驗告訴他,在魔力存在差距的情況下,像龍捲風這種大型的魔法並不是明智的選擇,只有把力量集中在一點,使用高密度的攻擊,才有可能突破對方的防禦。      弗蘭德一遍一遍回想與帕裡斯對戰的情景,手中的風刃不斷變換角度射出。但是他的搭檔卻完全沒有全力配合他的打算。      『美人兒將軍對你有點好過頭了吧……』美貌的青年架著雙腿賴在弗蘭德的腦海裡,很沒形象地拖長了聲音碎碎念,臉上滿滿的都是警惕的表情。      『陛下,您想的太多了。』弗蘭德有些無奈地收回魔力,散去掌心高速旋轉的風刃,『請您稍微專心一點,否則我們的修行就沒有意義了。』      『好吧。』某精靈哀怨地站起身來,併攏雙手,作出聚集魔力的姿勢,下一秒,充沛的魔力洪流以不可阻擋之勢湧向弗蘭德的掌心,剛剛凝聚起來的風刃微微晃了一下,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風針向著各個方向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四散射去。      驟然迸發的魔力產生了巨大的反衝力,弗蘭德一時不察,身體一晃,掌握不住平衡,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卻沒有感覺到想像中那樣的疼痛。      精靈王一掃剛才頹廢的狀態,雙手環胸,如同和帕裡斯對戰那天一樣,漂浮在弗蘭德的腦海中,唇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目光凜然。      『小弗蘭,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同步率所能釋放出的最大魔力,一般的人類法師在戰鬥中最多只能使用體內魔力的百分之七十,但我要求你必須要學會百分之百的掌控它。』   『美人兒將軍為你提供了最好的場地,這裡的地面是使用特殊而稀有的材料製作的,能夠最大程度緩衝衝擊,對關節和骨骼有很強的保護效果。所以,我也會全力以赴。』      弗蘭德有些意外地看著精靈王,隨即若有所悟地輕揚嘴角。他緩緩地站起來,伸手拍掉了長袍上粘著的些許碎石,掌心凝聚起更多的風元素。      『陛下,開始吧!』      晚上,弗蘭德疲倦地半靠在床上,深深歎了一口氣。『陛下,我稍微有一點兒鬱悶啊。』      「恩?」某精靈斜斜地撇過一眼。      『本來是想要安安分分平平淡淡地過完這輩子的,但是結果我現在做的事情好像與這個目標越來越遠了。』      『所以說,你後悔了麼?不過,如果你現在抽身而出也已經來不及了,我親愛的玄孫應該已經盯上你了。』      『啊,我沒有後悔,只是有一點兒鬱悶而已。』弗蘭德點亮身邊的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手上那本有了年限的遊記,明明滅滅。      『而且,就算現在真的可以抽身而退,我大概也會……不放心吧。』纖長的手指翻過泛黃的紙頁,最後停在「颶風之谷」那一頁。      在簡略的地圖的下面,是少年特有的略帶稚氣而爽朗的字跡,詳盡地寫滿了行進的路線和旅途的準備,字裡行間透露出的都是年輕人渴望創造奇跡的銳氣與雄心。      弗蘭德微微垂下睫毛,無聲地微笑。   『算了,現在先辛苦一下,等解決帕裡斯,處理掉前世的爛攤子以後我再好好地頤養天年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哎,我的寬帶被盜了……現在用的是同學的網……所以不太好意思用太久……所以大家留言等我重新連上寬帶之後再回…… 禮物   帕裡斯自接任軍隊指揮以來,開始有意識地緩慢地提高法師的地位,原本大多擔任副職或者掛著空職的法師們開始逐漸掌握實際的權力,薩沙原先的親信們也開始以各種借口調職。軍隊中隱隱開始出現魔法師和劍士分庭抗禮的趨勢,由於大部分劍士不情願服從一直擔任自己副官的法師的命令,雙方的矛盾也因此進一步加劇。      上層的貴族們對於帕裡斯的行為頗有微詞,但是重組的軍隊卻有效地打擊了最近過於活躍的義軍的氣焰,邊境的幾個城池已經安定下來,平民軍隊中的幾個首腦人物已經被逮捕歸案,壓至獄中,動盪的局勢已經趨於和緩。      王子和公主遇刺的案件也已經逐漸顯露端倪,借助帕裡斯大人無與倫比的風系搜尋魔法,諸多細微的證據浮出水面,犯人的範圍被鎖定在府邸中的侍從和侍女中,不過也不排除是外來的劍士偽裝成侍從,趁機行兇。不過不管怎麼說,案件的水落石出已經指日可待。      在短期內取得這樣的成果足夠堵住所有反對的聲音,國王下令晉封帕裡斯為伯爵,新的府邸由風狼故居改建而成,一舉一動無不傳達出一個信息--帕裡斯極有可能成為風狼的繼任者,以護國法師的崇高榮耀銘刻在沙拉曼的歷史中。      隨著帕裡斯地位的逐漸尊崇,他所提倡的「魔法復興」運動影響力進一步擴大,幾乎所有綜合學院都開始提高魔法教學的難度,一些小貴族們也機警地緊跟著風向,讓自己的子女在主修劍術或者煉金術的同時,再輔修一門魔法。      「萬能的伊拉瑞啊,您的仁慈令生命降臨,您的力量讓星辰運行……」基恩雙手合十,用清亮的少年音色大聲誦讀伊拉瑞的讚美詞,表情虔誠而真摯。      「在此,我向您許下我卑微的願望,」黑髮少年的雙眼猛然睜大,眼中滿滿的明亮和堅定,「讓弗蘭德立刻出現吧!」      一秒鐘,兩秒鐘……四周寂靜無聲,基恩長歎一口氣,順手撥開身下厚厚的羊皮紙,頹然倒回床上。非+凡/論*壇      「會長大人,如果這種祈禱有效的話,那帕裡斯大人早就因為您的祈禱死於非命了。」圓臉的少年壓低了聲音,警惕地望了望周圍,滿臉的不以為然。      基恩翻了一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被褥中,聲音悶悶的:「但是上次我剛剛祈禱完,弗蘭德就出現了!他如果再不回來的話,我就要被作業和考卷壓死了。現在一個月的作業比當初一年還多!」      圓臉的少年無奈地皺起了眉頭:「會長大人,倒霉的可不止你一個。我們學煉金術的最近也不好過,弗拉維教授在迪諾老師失蹤和魔法師地位上升威脅到煉金術師地位這雙重打擊之下,簡直變成了一尊超大型的火炮,惹上他的人非傷即殘啊。」      「你現在馬上去宣傳欄張貼公告,要求王子後援會的所有成員每天都要向伊拉瑞禱告兩次,祈禱王子殿下早日回到我們身邊!」基恩忽然一個打挺從被子裡彈出來,表情毅然決然,「我們所有人的聲音加起來,一定能夠讓伊拉瑞聽見的!順便通知高級會員,以後禱告的時候要加上對帕裡斯的詛咒。」      圓臉少年嘴角抽搐了幾下,用烏龜一般的速度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向著門口挪去,眼神幽怨,等待他的會長大人改變主意。      「快點啊,磨磨蹭蹭的幹什麼,再不去就讓你來幫我做魔法作業!」      …………      幽藍的火焰跳躍著,冰冷的光打在弗蘭德身上,專注而俊美的五官呈現出雕塑般的質感,垂在身側的紅色長髮耀眼的彷彿要燃燒起來。      纖長的手指靈活的轉動,在火舌嘶嘶地舔舐聲中,渾濁的液體緩慢滴落,漂浮在空中的幾塊礦石逐漸交融,呈現出複雜的顏色。      弗蘭德屏住呼吸,小心地控制元素和火焰,右手抬起,傾瀉下特製的乳液,在猛然蒸騰起的白煙中,「堅硬」,「防風」,「防火」三個咒術被附加上去,融合得完美無瑕。      『小弗蘭,技術比當初的軟甲有進步哦!』精靈王托著腮凝視著弗蘭德掌心幽藍色的小小的水滴型的吊墜,『是要送給美人兒將軍麼?』      『恩。』弗蘭德點了點頭,滿意地審視著自己的得意之作,『看起來我的煉金術還沒有荒廢。這個用來當作借給我訓練場的謝禮好了。』      『啊拉,小弗蘭,可是你從來沒有給過我禮物呢!你的救世主朋友有軟甲,美人將軍有吊墜……』美貌的青年鬱悶地皺起了臉,分外惹人憐惜。      弗蘭德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好吧,陛下,您想要什麼禮物?』      『我想要一個指環,上面要有四月蘭的花紋。』某精靈恢復了元氣,笑瞇瞇地彎起了眉眼,『大概和小弗蘭你的手指那麼粗。』      火焰再次燃起,淺綠色的礦石被風刃打磨成精緻的花瓣的形狀,上面細微的脈絡清晰可見,在花瓣的頂端,被特殊的染劑染成微微偏紅的色澤。      『好了。』弗蘭德長吁一口氣,舒緩了一下由於長時間控制元素而感到緊繃的神經。『但是,陛下,您現在的狀態好像沒有辦法戴指環吧?』      『還有小弗蘭你嘛!你的身體就是我的身體啊。』精靈王笑得狡猾,『把它戴在左手的第四根手指上。』      『左手第四根手指?』弗蘭德稍微有些驚訝,指環一般只會戴在左手的大拇指上,代表勇敢和堅韌的意義。『有什麼含義麼?』      『含義啊……就是代表永恆不變的心啊。』美貌的精靈笑得更加肆意,他同樣抬起左手,憑空具現化出來一個一模一樣指環,戴在手指上相同的位置。      『永恆不變麼?』弗蘭德微微垂下眼瞼,神情有些怔忪,『如果這個真的有效的話,我就多造幾個,發給夏拉蒙和基恩他們戴著,讓現在的一切能夠保持下去。』      『啊?不行的,發多了就沒有用了!』笑容僵在臉上,某精靈急得跳腳。      『那就只給夏拉蒙鍛造一個好了,基恩的話,還需要再成長一段時間,變得稍微成熟一點,現在就定型不太好。』弗蘭德摸著下巴,頗為認真地思考。      『不行啊,不行的!!』      侍女的腳步聲打斷了精靈王還未開始的長篇大論,她恭敬地彎下腰來,「大人,您的午飯已經準備好了。」      「勞煩你了。」弗蘭德微微頷首,握住剛剛冶煉好的吊墜,把指環套在精靈王指定的位置,向外走去。      將軍府的午餐從來都是非常豐盛的,弗蘭德愜意地品著香醇的酒液,滿足地歎了一口氣,開始期待夏拉蒙曾經許諾過的筵席。      他正想著如何組織語言,就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碧眸的將軍神色匆匆,眉頭緊鎖,大步向著他走來,深刻的五官顯示出弗蘭德多日未見的冷峻。      「到我的書房裡來一趟。」夏拉蒙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簡短地說。      弗蘭德心中略略有些不安,迅速起身,腦中飛快地過濾可能的情況,難道是帕裡斯到加斯頓來了?不可能,如果帕裡斯在附近的話,風精靈王肯定會有所反應;還是說加斯頓像沙拉曼一樣發生了平民暴動?但這和自己應該沒有什麼關係……      夏拉蒙的書房貫徹了這裡佈局擺設的一貫傳統,非常簡潔,整間屋子裡只有書架,書桌和椅子這幾樣擺設,剩下大部分空間都被疊放得整整齊齊的書籍和文件佔據。      「你說過,上次的刺殺事件應該是帕裡斯和別人合作所為?」夏拉蒙單刀直入。      「嗯,能在這種情況下做到的只有法力非常高超而且有特殊天賦的魔法師。」弗蘭德肯定地點了點頭,要想不留痕跡地施法,必須要具有精確的元素控制力以及能夠看見元素的特殊天賦。      「而且,那裡留有帕裡斯特有的……魔法波動,但是這種波動其他人應該沒有辦法發覺。」這是精靈施法留下的痕跡,弗蘭德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一部分真相,但是隱瞞自己體內風精靈王的存在以及自己能夠和精靈王對話的秘密。      「帕裡斯說他找到了真兇,是府邸裡的一名侍從。他使用了特殊的藥劑,麻痺了王子殿下的神經,但是行兇原因還沒有查明。」夏拉蒙的表情愈發冷淡,眸色深沉。   「我認為不可信。如果使用藥物,我的士兵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      弗蘭德若有所思地挑起了嘴角,沙拉曼出了什麼事情麼?居然讓一心想要制他們於死地的帕裡斯鬆了口,另外尋找替罪羊?      「將軍,你找我來是希望我做什麼麼?」弗蘭德收斂了嘴角的弧度,正色道。      「我想要知道,你是否掌握可以向公眾證明事實真相的證據。」碧眸的將軍從書桌後面繞出來,走近弗蘭德,和他對視。      「我無法容忍殺害本國王子殿下的兇手依舊逍遙法外。」      「很遺憾。」弗蘭德低下頭,錯開和夏拉蒙相交的視線,「我做出的判斷大部分是依賴於魔法師的直覺,並沒有什麼可以提供出來的切實的證據。」      良久的寂靜,弗蘭德能夠感覺到夏拉蒙銳利的目光一直定格在他的身上。小小的掛墜一直攥在掌心,被汗水和體溫捂的發燙。魔力開始微弱地在他的身體裡流轉,在左手的四指處流連良久,引得身體周圍的風元素低低地共鳴。      弗蘭德無聲地微笑了一下,抬起頭來,正視夏拉蒙的雙眼,目光平靜坦然,隱含堅定,「對此,我深表歉意。」      自己的確可以作為證人,向公眾說明情況,但是這樣做,付出的代價太大,而且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夏拉蒙有自己的堅持,但是弗蘭德也有自己的準則。      他同樣無法容忍,僅僅為了一個和自己毫無交集的人而再次捲入這樣的紛爭,即使,那是來自夏拉蒙的請求。      夏拉蒙輕輕吸了一口氣,略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柔化了自己的目光,「我知道了,我會想其他的辦法。你不需要感到抱歉。」      隨即,他把目光集中在弗蘭德握緊的右手上,「那是什麼東西?」      「沒什麼。煉金的小玩意而已。」弗蘭德攤開手掌,吊墜在掌心閃光,「送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好卡啊好卡,這章寫的好卡…… 雖然有矛盾和分歧時正常的,但是寫小夏和小弗蘭鬧彆扭寫的我難過的打滾…… 算了,他們還是永遠不要有矛盾好了……(被pia)飛 右手改左手了……感謝calinlovetf親的提醒…… 40哥哥……   「上面附加了『防風』,『防火』和『堅硬』的咒術。其中『防風』的咒術是完全契合帕裡斯魔力波動的改進版,如果哪天你真的和他對上的話,大概能夠稍微起到一些防護的作用。」      弗蘭德的目光瞥到夏拉蒙左腕上的護腕,把即將脫口而出的「假如你有麻煩就讓別人拿著這個吊墜來找我」重新嚥回肚子裡去。姑且不說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夏拉蒙的士兵很難找到自己,就算夏拉蒙真的出事了,那麼他肯定會收到消息,沒有必要像是要呼應他之前的話一樣作出這種承諾。      修長溫熱的手指劃過弗蘭德的掌心,皮膚的接觸帶起淡淡的顫慄。碧眸的將軍微微低頭,散去了剛才冷硬的氣息,眼睛裡清晰地映出弗蘭德的身影,「非常感謝,我很喜歡。」      陰暗的地下室裡,魔藥煉製的淺黃色煙霧緩慢蒸騰,讓一切顯得朦朧而不真實。      「閣下,現在我並沒有掌控軍隊的把握,即使是魔法師,大部分也都是風狼的舊部。我還需要更多的支持,希望您能夠理解。」帕裡斯微微鞠躬,神情懇切。      褐髮的青年一言不發,目光集中在手中的水晶球上,隨著手指的移動,上面光影變換,紛亂的場景飛速地掠過。      異樣的沉默讓帕裡斯感覺到有些被忽視的尷尬和憤怒,他克制住湧上心頭的不快,努力維持著微笑的表情和恭謹的禮節。      「法師大人,但是這段時間的忍耐已經嚴重打擊了我們大部分隊員的信心。」迪諾收回目光,向著帕裡斯微微欠身,神情溫和,但是目光卻不帶任何笑意,「三十天,這是最後的期限。三十天後,我十分希望屆時您能夠如約兌現您的承諾。」      帕裡斯拳頭的猛然握緊,然後又緩慢鬆開,他神情不變,笑容依舊優雅:「閣下,以伊拉瑞之名起誓,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對此,我非常期待。有勞您了。」迪諾含笑起身,目送帕裡斯修長的身影邁著貴族特有的緩慢而矜持的步伐向著門外走去。      在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後,迪諾有些無奈地看著水晶球反射出的紛亂躁動的風元素。「莫亞,看起來這次帕裡斯法師閣下真的生氣了。」      「他生氣了才好,你這樣做不就是為了終止和帕裡斯大人的合作麼,首 、領、 大、 人?」帶著笑意的稚嫩的孩子的聲音,一個七八歲的褐髮男孩子抱著一個和迪諾手中並無二致的水晶球從牆角走出。他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鬆鬆垮垮的長袍,過長的袖子幾乎要拖到地上。      「不要隨便穿我的衣服。」迪諾臉上的無奈又多了幾分,走上前去蹲下,一層層幫他把袖子挽到手腕處,「帕裡斯的靈魂受到的侵蝕已經超出了我的想像範圍。再繼續合作下去風險太大,現在收手最好的選擇。還有,記得要叫我哥哥,莫亞。」彌雨昍音 購買      「但是我想要快點長大啊。「莫亞微微偏過頭,眨了眨眼睛,笑容無邪,「哥哥對所有人都很溫柔。難怪珊德拉姐姐說哥哥這種脾氣最適合當學徒班的老師,照顧那些像我一樣麻煩的小孩子。」      迪諾幫莫亞挽好袖子,順手捏了一下男孩兒秀氣的鼻尖,唇角慢慢浮起一個無力的笑容,「不要聽珊德拉胡說,莫亞還是很乖的。我接下來要見的那位才是真正麻煩的『小孩』呢……」      「什麼?你要我現在離開學校?這絕對不可能!」基恩張牙舞爪地大聲咆哮。「我如果現在走了,弗蘭德回來的話不就見不到我了?後援會的事情也會搞得一團糟的!你趁早別打這種主意!」      迪諾克制著想要摀住耳朵的衝動,祭出自己當年勸說基恩放棄劍術轉選魔法的諄諄善誘的語氣:「沙拉曼已經不再安全了,短期內局勢肯定會更加動盪。你應該也有所察覺了吧,基恩,現在短暫的平靜不過是大戰之前平和的序曲,安培公爵不會容忍帕裡斯在軍中的職位長時間凌駕在他之上。無論是對於你自己還是你的後援團,離開都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我的父母都還在沙拉曼啊!怎麼能說走就走?」基恩依舊是一副激動的樣子,「而且,你為什麼那麼想要我走啊?不會是……」      迪諾微微一驚。      「想要阻止我和弗蘭德見面吧?」基恩一臉狐疑,然後表情越來越篤定,用警惕提防的眼神注視著迪諾。      「怎麼會?」迪諾輕輕歎了一口氣,「其實我讓你去加斯頓的原因就是希望你能夠在那裡遇到弗蘭德。你的父母我會派專人照顧安頓好的,這你不用擔心。」      「弗蘭德在加斯頓?他怎麼會去那裡?」基恩上前一步,手習慣性地靠近劍柄,眼睛微微瞇起,「你想讓我找弗蘭德做什麼?」      「沒有什麼,只是希望他不要對於義軍產生敵意而已,不要緊張,我不會強制他加入的。」迪諾看著忽然刺蝟化的黑髮少年,微微感歎他對於好友的維護的同時,心裡也無限懷念弗蘭德冷靜鎮定,禮貌懂事的好品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弗蘭德這一段時間應該一直和加斯頓的將軍閣下在一起。」      午飯後難得清閒的時刻,夏拉蒙再一次在弗蘭德的房間裡處理公文,墨水混合著羊皮紙的氣味讓人心神寧靜。      被精靈王狠狠折磨了一上午的弗蘭德靠在柔軟的床褥上閉目養神,恢復透支的體力和魔力。      庭院裡四月蘭開的很茂盛,清新的香氣透過窗戶傳進屋子裡,如同伊拉瑞的仁慈的目光,拂去人們的疲勞與傷痛,帶來新的希望。      『啊拉,小弗蘭,我們將來住的地方一定要種滿四月蘭。』某精靈閉著眼睛,一臉陶醉。      『陛下,我可不想住在花叢裡,而且我也不一定養的活這種花。』弗蘭德有氣無力地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肌肉,對於精靈王仍舊神采奕奕,神完氣足的狀態頗為眼紅。      『你可以去請教一下美人兒將軍啊。他家的四月蘭長得真不錯。單從這一點看,他就應該是一個始終對生活抱有積極態度的人。四月蘭對於靈魂的波動是很敏感的。』      『這只能說明這裡的花匠是一個始終對生活抱有積極態度的人吧,陛下。』弗蘭德微微揚起嘴角,『不過夏拉蒙以前大概是一個開朗的人吧。』      那本十二年前的遊記裡,雖然有詳細標注的地方只有「颶風之谷」,「木菲斯之牙」,「亡靈之村」三處,但是通過書頁的新舊和翻折的痕跡,並不難判斷出,當年的夏拉蒙雖然已經具備了現在思慮周全的雛形,但也是一個頗具獵奇和冒險心理的少年。      時光,真是神奇的東西。      就像沒有人能夠想像,當年那個在墓地旁的小屋裡害怕地哭泣的孩子,日後會成為沙拉曼最富盛名的法師一樣。      生活中存在太多的變數,即使是上古時期最傑出的預言師也沒有辦法百分之百的確定一個人的命運。未來,不可預知。      弗蘭德微微偏過頭,穿過床幔看見夏拉蒙挺拔的背影。他的身邊的羊皮卷堆得很高,簡直像是一座山,阻擋在他的身邊,隔絕了自己的視線。      『陛下,夏拉蒙每天都很辛苦啊。』弗蘭德微微垂下睫毛,不去看那些厚重的文件。『我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真是不堪回首的日子。』      『所以說,小弗蘭你應該感覺慶幸,拜重生的神秘主角定律所賜,你已經脫離苦海了。每天過著只有吃飯,睡覺,運動,賞花,聊天的悠閒生活,而且今後各種神奇的際遇也指日可待啊……』      『的確應該讚美伊拉瑞的仁慈。』弗蘭德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溫暖的陽光照亮他的臉龐,他再次堅定了自己的信念--那些背負沉重責任的日子已經遠去,他不想再和它們有任何形式的交集。      『好啦,不要祈禱了。』美貌的青年打斷了弗蘭德的禱告,『小弗蘭你從剛才和美人兒將軍鬧彆扭以後就一直傷春悲秋的,又過去又未來又時光的,太不符合你一貫的風格了!』      弗蘭德嘴角抽搐,『那麼,尊敬的陛下,按照我的風--格--,我應該怎麼做?』      『你應該先對美人兒將軍這種愚忠於王子殿下的無謂的騎士精神作出犀利的評價,然後把這件事情拋在腦後,認真地思考提高同步率的問題,或者馬上就動身去訓練場好好訓練,充分壓搾美人兒將軍提供的場地的剩餘價值,補償自己煉製吊墜造成的原材料和時間上的損失。』美貌的青年微微揚起嘴角,惟妙惟肖地再現了弗蘭德平日裡一貫的表情。      『那我們現在就去訓練場吧。』弗蘭德輕巧地跳下床,露出與精靈王臉上相似的笑容,卻看見夏拉蒙已經處理好了文件,正在精心擦拭劍鞘。      「將軍,你現在要去訓練場麼?」      「嗯。」夏拉蒙抬起頭來,碧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兵器的冷光,為原本深刻的五官輪廓增添了幾分凌厲的氣息。      弗蘭德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不知道我有沒有和你交手的榮幸?」      「要我幫你訓練?」      「不是訓練,是真正的交手。讓我們彼此都熟悉一下和不同職業者戰鬥的方式。」      夏拉蒙注視了他兩秒鐘,然後緩慢點頭,「雖然魔法師近戰上不佔優勢,但是,出於對你的尊敬,我不會留手。」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的題目是個杯具……內容挺散的一章……所以取名無能…… 下章小弗蘭和小夏交手…… 本週末班裡春遊,但是蘋果我會乖乖宅在宿舍裡碼字存文寫作業…… 交戰與分離   原本是靜謐的午後時光,卻被金屬相交的尖銳聲音和刺耳的風聲打破。演武場上,數不清的風刃和凌厲的劍光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張綿密的網,威懾力十足。      弗蘭德又為自己加持了一層風壁,疾風咒瞬發,借助反衝力讓自己漂浮在空中的身體迅速後撤,避開接踵而至的長劍的攻擊。與此同時,幾個加強版的螺旋形風刃從掌心射出,重重地撞在長劍的表面上,竟然把夏拉蒙震的微微一晃,攻勢減緩。      弗蘭德趁機迅速後撤,脫離長劍的攻擊範圍,而後一邊大口喘息,平息劇烈的心跳,一邊感知全開,目光緊緊鎖住夏拉蒙,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和他比起來,夏拉蒙的體力顯然要好上許多。現在,他的呼吸雖然也有些急促,但是適度緊繃的肌肉和平穩的長劍無不顯示出,他正處於最良好的狀態。      絕對不能讓他近身!弗蘭德深吸一口氣,在夏拉蒙衝過來的時候,雙掌合十,發出無數小型地風刃和龍捲風阻住他的衝勢,同時身體繼續後撤,避開長劍的正面衝擊。      『小弗蘭,不要老是躲閃,攻過去!』精靈王雙掌合十,猛然加大魔力的輸出。弗蘭德停在半空中的身體因此一滯,夏拉蒙抓住時機,長劍的攻勢該刺為掃,向著弗蘭德頸部劃過。      弗蘭德連忙向後仰頭,長劍帶起的勁風刮過他的面頰,這一瞬間,他再次看見夏拉蒙的眼睛。碧綠的眼眸,堅忍而執著,有著無論在怎樣的情況下都不會改變的,絕對的冷靜。一如多年以前,那個突破了堪稱絕境的不利局面,讓風狼印象深刻的少年。      『陛下,夏拉蒙的力量太強,我的優勢在於速度,正面攻擊對我們很不利。』弗蘭德集中精力,風的元素不捉痕跡地移動,束縛住夏拉蒙的手腳,讓長劍流暢的軌跡出現微小的停頓,他趁機再度後撤,拉遠距離。』      『啊拉,小弗蘭,只有瞄準自己的弱點努力,才有可能迅速提高自己的的魔力啊。』美貌的青年挑起一抹笑容,雙腳離地,飄蕩在弗蘭德的腦海之中,『不要再後退了,把我們訓練了這麼久的成果應用於實戰吧!』      『啊,好吧。』弗蘭德控制著呼吸的節奏,配合著精靈王的魔力,讓周圍元素的震動韻律逐步和心跳重合起來,大量的元素集結在他的身邊,捲起地面的沙塵,屬於法師的無聲的威壓釋放出來,夏拉蒙瞳孔微微縮緊,表情愈發慎重,翻轉長劍,格擋在胸前。      「將軍,我要進攻了,請注意防守。」弗蘭德揚起左手,向著夏拉蒙連續拋出三個強力的龍捲風,速度依次加快,最後聚合為一股龐大的力量,向著夏拉蒙俯衝而去。      夏拉蒙眼神一凜,收回長劍,同時身體向著一側避過,不敢再像剛開始那樣用長劍劈開龍捲風。      這時候,他身後的氣流忽然發生變化,夏拉蒙急速轉身,揮劍格擋,長劍在身前交織成綿密的光幕,鐵器相交的叮咚聲響起,夾雜在風刃中的鐵片大部分被長劍擋下,但是仍有一片擦過夏拉蒙的面頰,割落了他耳畔的一縷長髮。      弗蘭德再接再厲,十指攏起,體內現有的魔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空氣中的風元素匯聚成巨大的枷鎖,銬住夏拉蒙的四肢,同時開始吟唱咒語。      來自劍士的力量強大的掙扎幾乎瞬間就把元素的枷鎖拉扯到變形,弗蘭德微驚,停止咒語的吟誦,全部精力集中在與夏拉蒙力量的對抗上。   『陛下!』      『知道了,最大功率輸出。』某精靈頗有些興奮地露出笑容,弗蘭德咬緊牙關,忍耐住使用身體承受能力極限的魔力帶來的不適感,看著幾乎要被打散的元素一點一點重新聚合成形。      『現在,保持這種狀態,分出一部分力量,放出風刃。』美貌的青年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緩慢地攤開原本併攏在胸前的雙手。      『我試試看。』弗蘭德眉頭鎖緊,微微鬆開右手的手指,左手的壓力驟然增大,在風刃發出之前,夏拉蒙先於他擲出了長劍。      弗蘭德倒抽了一口涼氣,風刃改變方向發出,藉著反衝力避開了長劍的攻擊,趁著他分神的一刻,夏拉蒙已經掙開的元素的束縛,一拳向他招呼過來。      控制龐大的魔力的不適感讓弗蘭德身體踉蹌了一下,不過多日的魔力特訓總算是讓他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回了平衡。      夏拉蒙的攻擊已經近在咫尺,弗蘭德靈機一動,再次彙集魔力,向著碧眸的將軍甩出一個漂浮咒。      藉著夏拉蒙忽然雙腳離地,微微晃神之際,弗蘭德把元素凝聚成長劍的形狀,抵在他的頸部,笑容燦爛而得意:「我贏了。」      夏拉蒙沉默了兩秒鐘,無視頸部的威脅,一個手刀劈向弗蘭德的手腕。猝不及防之下,弗蘭德的風劍脫手,在弗蘭德驚慌的眼神中,向著夏拉蒙的頸部劃過去。      夏拉蒙不閃不避,右手鎖住弗蘭德的手腕,左手伸出,探向弗蘭德的咽喉。長劍在觸碰到夏拉蒙的瞬間,被他胸前忽然閃爍起來的藍色輝光擊散,化作雜亂的風元素,紛紛散去。      『小弗蘭,快補加一個漂浮咒!』精靈王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弗蘭德微微一怔,下一秒,夏拉蒙的身體覆蓋下來,重重地把他壓在訓練場的地面上。      右手的手腕被牢牢的握住,左手被壓在身體下面,沒有辦法掙扎。      肢體交疊,溫暖的體溫透過大面積接觸的皮膚滲透過來,彼此之間呼吸交錯,近的可以聽見對方急促有力的心跳聲。      黑色的眼睛與碧色的眼睛對視,抵在弗蘭德喉間的手指微微用力,夏拉蒙低沉的聲音拂過耳畔:「無論多麼有利的情況,都要注意和劍士保持距離。還有,你的禮物很好用。」      『小弗蘭,快反擊!把他掀出去!』某精靈咬牙切齒,十指糾結在一起,長髮微微浮動,強橫的魔力以勢不可擋的勁頭在弗蘭德的身體裡流動,身邊的元素發出尖銳的共鳴聲。      感受到精靈王難得一見的強烈的施法意願,弗蘭德猛然收回心神,深深吸氣,有意識地把自己的意識和他重合,共同推動魔力的循環,一個比剛才強大一倍不止的漂浮咒瞬發而出,夏拉蒙見勢不好,在被咒語擊中之前迅速彈起,險險地逃過被捲到高空的命運。      弗蘭德緩緩從地上站起,借助拍掉身上沙石的動作平復自己的情緒,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平日裡一貫的表情,嘴角向上挑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將軍,那個吊墜上的防護功能是非常有限的,所以,無論是多麼有利的情況,也請注意和法師保持距離。」      「會長,你不能就這麼放棄啊!就算期末考試真的不及格了,也好過這樣子不考而逃啊!」圓臉的少年一臉郁卒,看著基恩手腳麻利地收拾好隨性的包裹,套上貼身的軟甲,配好長劍,一副準備遠行的樣子。      「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才不是逃什麼考試!」基恩有些惱羞成怒,「我哪點像是會因為考試而逃跑的人!」      「哪點都像。」圓臉少年小聲嘟囔,「會長你有什麼事情會比考試還重要啊?這次如果缺考或者不合格到時候就拿不到資格證書了!」      基恩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資格證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用?」      「資格證是用於表明持有人不是普通的魔法師或者劍術師,而是在帝國學院正規進修過然後畢業的學生。這個對於日後晉陞貴族是很有幫助的!」      「晉陞貴族麼?」基恩冷笑,想起學院裡希瑞家的那些個所謂的遠親們,提起傑夫時假惺惺的悲傷表情和難以掩蓋的鄙夷與幸災樂禍,以及那些在他和他們打架之後態度明顯地偏袒貴族一方的校長,心中怒意蒸騰。      「我一輩子也不當貴族!」基恩狠狠地一拳打在宿舍的牆上。      與此同時,弗蘭德也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他的步驟就要比基恩麻煩的多了,要把各種煉金用和魔法使用的材料分門別類地放好,還要整理自己養傷期間做的筆記。      『啊拉,小弗蘭,你終於打算走了。』某精靈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      『恩,如果再住下去的話,我擔心自己會對這裡產生……依戀和歸屬感。』弗蘭德繫好包裹的節扣,勾起一個微微無奈的笑容,『另外,陛下,我想我們也有必要去看一下我和您的玄孫簽訂契約的地方,大概那裡會有關於靈魂魔法的秘密。』      『是那個和木菲斯有關的地方麼?』      『沒錯。我去和夏拉蒙打個招呼,然後我們就出發。』      『乾脆留張字條就走算了,美人兒將軍肯定會想辦法挽留你,小弗蘭你又不夠堅定,所以不用去打招呼了不用了不用了……。』美貌的青年臉上滿是教唆犯的陰暗表情。      這時候,房門被推開,碧眸的將軍大步走進房間,長靴和地面敲擊,發出鏗鏘而有節奏的聲音。他的目光掃過已經恢復原狀的床鋪和收拾好的包裹,最後定格在弗蘭德的右肩上,「傷已經好全了?」      「嗯。」弗蘭德揚起一個笑容,「我打算出去修行一陣子,爭取下次能夠打敗帕裡斯。」      夏拉蒙皺了皺眉頭,「打敗了以後呢?」      「啊?」      「打敗帕裡斯以後,你會不會來加斯頓定居?」      弗蘭德抿了抿嘴唇,然後緩慢地搖了搖頭,「我更希望到其他地方遊歷一下,然後找一個比較偏僻比較平靜的地方安頓下來。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再和戰爭或者貴族有任何意義上的牽扯。」      風狼曾經由於對於薩沙的依戀,所以放棄了繼續冒險的生涯,留在沙拉曼。又因為能夠幫上薩沙的忙,所以走上戰場,進入貴族圈。從此,他要忍受著屠殺帶來的噩夢接二連三地釋放禁咒,克制著自己原本的性情時刻注意自己的談吐到用餐禮節到走路姿勢,即使對著厭惡到極點的人也要笑臉相迎……      夏拉蒙,是加斯頓帝國的將軍,是加斯頓王室忠誠的守護者。對於國家,他有無法推卸的責任和與之相對的強烈的使命感,而且,他今後也一定會有自己的婚姻和家庭,就像薩沙一樣。      而弗蘭德,不想再重蹈上一輩子的覆轍。      夏拉蒙的注視了弗蘭德良久,碧色的眼睛裡原本的震動逐漸歸於平靜。他把雙手搭在弗蘭德的肩膀上,微微頷首。   「那麼,按照你的想法,去過自己喜歡的生活吧。」       作者有話要說:河蟹期間,據說牽手以上都算犯規……所以暫停養傷…… 啊,大家一起吃素吧………阿彌陀佛…… 歷史   加斯頓的土地上仍然遺留著戰爭的創傷,在沃頓城裡集結著大量的法師和煉金術士,嘗試著各種方法,試圖淨化被亡靈魔法徹底污染的河流,但是收效甚微。      『這些人現在完全是在白費力氣,這條河估計要等上幾年才有可能恢復原狀。』      『怎麼說?』弗蘭德一邊對照最新版的地圖調整自己的行進方向,一邊隨口詢問。      『因為河床裡已經被魔法污染了,他們就算想辦法淨化了河水,也會立刻重新被污染。』精靈王托著腮露出緬懷的神情,『我們當時也有一條河被污染了,這是小塞的原話。』      『這樣啊,那就把河床也淨化掉好了。』弗蘭德從地圖上收回目光,背好自己的行囊。      『啊拉,小弗蘭,淨化河床可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這條河的水很深也很急啊。』美貌的青年換了一個坐姿,環抱住膝蓋,把半張臉掩埋在袍袖的陰影裡。      『那就想辦法把水攔住或者抽掉。』弗蘭德繞開河邊圍觀的人群,向著沙拉曼的方向繼續行進,『或者,就像您說的一樣,等上幾年,讓河流自然恢復也可以。』。      『唔?你不打算去幫忙麼?』      『我為什麼要去自找麻煩?』弗蘭德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這種事情還是留給加斯頓河流治理官員自己煩惱吧,反正和我又沒有關係。』      『真是符合你的一貫風格的答案啊!』某精靈一臉鬱悶的表情,『一丁點也沒有身為主角拯救蒼生憂國憂民的責任感。』      道路逐漸變得狹窄而崎嶇,一路走下來,空氣中開始浸透了屬於森林和峽谷的氣息,路旁的樹木愈發的茂盛,鬱鬱蔥蔥地連綿成一片,只有少許的陽光透過葉片的間隙灑在地面上。      弗蘭德暫停住腳步,露出一個微笑,『陛下,從這裡走下去,我們就要進入木菲斯之牙的外圍地域了。』      「哥哥,那位法師大人還真是能幹啊!」莫亞抱緊了手中的水晶球,抬頭向著迪諾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他和尊貴美麗的白玫瑰公主接上線了呢!」      迪諾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來,向著莫亞的水晶球裡望了一眼,臉上微紅,急急地走上前去奪水晶球,「小孩子不要看這些東西!」      「嗯,好的。」莫亞乖乖地放手,撐住高腳凳的扶手,輕捷地跳了下來,走到書架的前面,信手抽出一本厚厚的黑皮書來,「我看書好了,哥哥你繼續忙。」      迪諾露出一個欣慰又有些寵溺的笑容,伸手摸了摸莫亞和自己髮色相同的柔軟頭髮,「有看不懂的地方就和我說。」      獸吼聲從遠處傳來,腳畔的植物逐漸變得陌生起來,弗蘭德不敢怠慢,在身上加持了風壁和漂浮咒,掩蓋住自己的氣息,感知全開,小心地向前行進。      『小弗蘭,你是在哪裡和我的玄孫簽訂契約的?離這裡遠不遠啊?』精靈王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      『具體的位置我記不太清楚了,大概應該再向南走上一段路程,在河流的旁邊的巨石上。』弗蘭德皺了皺眉,『陛下,這裡對您的影響很大麼?』      『恩,這裡有木菲斯留下的非常討厭的氣味,呆久了的話對靈魂不太好。』      『那我盡量加快速度,請您再忍耐一下。』弗蘭德又為自己施加了一個疾風咒,風刃瞬發,劈斷了兩條纏上來的籐蔓,綠色的汁液飛濺,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的聲音。『陛下,您曾經和木菲斯戰鬥過麼?史書上很少有這一方面的記載。』      『沒錯,就是在這附近。』精靈王慢慢擺出戰鬥的手勢,雙手交握,併攏在胸前,『人類一方幾乎所有的大法師都集結起來,然後,在這一戰中,全軍覆沒。』      「什麼?!」弗蘭德失聲驚呼。      「哥哥,這一段都看不懂,你可不可以念給我聽?」莫亞把厚厚的書抱在懷裡,走到迪諾的身邊,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迪諾放下羽毛筆,含笑望向書上那一段蝌蚪一般的文字,「莫亞,這是我們一族從兩千年前流傳下來的文字,再過幾年你也會學的。」      「那這一段寫了什麼呀?」      「記載了兩千年以前我們的祖先和魔法師戰鬥的經歷。」      「魔法師呀,像是珊德拉姐姐和帕裡斯大人一樣的人麼?」      「沒錯。」迪諾伸手把莫亞抱到自己的腿上,雙手環過他的腰,小心地托住那本上了年限的書。「兩千年前,預言和魔法都是非常熱門的職業選擇。預言師注重靈魂的修行,真正優秀的預言師可以從靈魂的波動探測到過去與未來,是最接近伊拉瑞的人。而魔法師則是注重靈魂力量中與元素有關的部分的訓練,從而取得與自然界元素的共鳴,通過施法產生各種各樣令人驚奇的效果。二者同樣受到人們的尊敬,和諧共處,相安無事。」      「但是,有一天,紛爭來臨了,伊拉瑞降下災厄,國與國之間陷入永無休止的爭鬥。戰爭引導了力量的發展方向,魔法和預言術的應用都逐漸向爭鬥和屠殺方面靠攏。我們偉大的祖先,發現預言師的力量不僅僅局限於通過觀察靈魂的力量窺視未來,我們在某些程度上,其實可以掌控靈魂。   他的嘗試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同時也取得了驚人的成果,伊拉瑞為了懲罰他身為人類,卻試圖觸碰神的領域,把他的身體和上古凶獸結合,變成了半人半獸的形狀。」      『陛下您的意思是說,木菲斯僅憑一人之力幾乎消滅了但是所有強大的魔法師?』弗蘭德難以置信地搖頭,手中的龍捲風一時沒有控制住力量,在捲走了兩株試圖攻擊的植物的同時,也把一株大樹連根拔起。      『啊拉,他已經醜的不算人了。他好像是為了增強靈魂的力量和某種動物合體,四腳著地,還有兩根獠牙。小塞說是是犀牛,但我感覺像是豬。』精靈王一臉嫌惡的表情,『我們和他打架的時候被他的臉噁心的完全集中不了精力施法,估計其他精靈也是這樣,所以讓他有機可趁。現在留下了心理陰影,聞到他味道就感覺自己的靈魂不太對勁。』      弗蘭德嘴角抽搐了一下,又加持了一個疾風咒,避開從剛才倒下的樹上飛出的大量野樹蜂的襲擊,『那麼,木菲斯真的像傳說中一樣吃人肉,搶公主,濫殺無辜?』      『當時傳的更加離譜,說木菲斯要奪取全世界的人的靈魂。但是我感覺這些都是編的,他除了長相以外,其他的行為都和一個思維正常的人類沒有什麼兩樣,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理智,應該不至於去幹這些無聊的事情。』      『那你們為什麼要和他戰鬥啊?』弗蘭德迅速在空中一個大迴旋,從隨身的行李中掏出一把艾草的粉末,借助風的力量揮灑而出,一陣燒焦的味道傳來,飛舞的蜜蜂紛紛墜地。      「但是,我們的祖先以巨大的代價獲取的力量讓當時所有人,甚至包括和各元素精靈王簽訂契約的大法師感到忌憚和不安。因為靈魂是伊拉瑞最高的傑作,掌控靈魂的人類這個稱號聽起來足夠有威脅性。人們無法容忍這種力量繼續流傳,發展下去,以當時的各族皇室為首,開始打壓預言師,並且發動對於我們祖先的圍剿行動。在這次圍剿中,很顯然,同樣從靈魂中獲得力量的魔法師被認為擁有和我們的祖先相抗衡的力量,所以充當戰爭的主力。」迪諾微微笑了一下,手指輕捻,翻過書頁,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琥珀色的眼睛。   「最終的結果是,兩敗俱傷。」彌雨昍音 購買      『我當時就不太想參戰,這麼多人一起群毆一隻半獸人怎麼也說不過去。』某精靈無奈地聳了聳肩,『但是後來,小塞的妻子無法坐視皇族聯盟的慘敗,親自掛帥參戰,以一國之王的身份,騎馬奔向戰場。小塞沒有辦法,只能選擇和他的妻子一起,共同面對這一切。其實話說回來,那個女人帶兵帶得還不錯,在戰場上蠻有殺氣的,不過他們面對的並不是普通的敵人……』      『最後還是要依靠魔法師的力量。我們五大元素精靈王合力一起釋放禁咒,終於在靈魂的力量上徹底壓制住了木菲斯,消滅了他。但是我們的契約者全部因為身體無法承受這種負荷所以去見伊拉瑞了,我們也都陷入了沉睡,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之後啊……』弗蘭德勉強扯了一下嘴角,『之後魔法應該就開始衰落了,就像您所說的,大批優秀的魔法師都已經殞命,精靈陷入沉睡。取而代之的是煉金術的興起,劍士和煉金術士逐漸成為戰爭的主體,魔法輝煌的年代一去不復返。同樣的,預言師的數目也愈來越少,這場戰爭,是魔法和預言術兩敗俱傷的結局。』      「那些魔法師可真是笨啊,難道就沒有人想到要和我們的祖先聯手麼?」莫亞費力地在迪諾懷裡仰起頭,大大的眼睛裡裡滿滿都是不屑。      「沒錯,不過害怕未知的東西,恐懼變革的存在總是人類的天性啊,我們不能對他們要求太苛刻。」迪諾若有所思地笑著,「現在不也是一樣麼?」      「說的也是。」莫亞小大人一般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從迪諾的膝蓋上跳下來,一把把書從迪諾的手中抽出來,「哥哥,我不喜歡這本書,我要換一本!」      「好好好,隨你。」迪諾隨即站起身來,走向書架,「我幫你找一本好看的。」      『原來魔法師是因為當了炮灰所以才全滅的,真是丟人。不過,我發現,無論是女王還是公主,古往今來都是一樣討厭啊。』弗蘭德輕輕舒了一口氣,勾起了嘴角,猛然加快了速度,掌心凝聚出巨大的颶風在面前開路。      『陛下,既然這裡這麼危險,我們就速戰速決吧!』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JQ的章節寫起來沒有動力啊…… 盡量加快速度上JQ…… 修文,聽從各位親的意見,把女王的形象修改一下。 43無責任番外之溫泉旅館   弗蘭德一直自認為是一個頗具忍耐力的人,他在風狼時期經歷了保持得體的微笑和各種愚蠢的貴族打交道的嚴峻歷練,在重生的初期又時常因為「加強雙方的理解從而提高同步率和魔力」的原因毫不間斷地和某話癆精靈王進行24小時的友好溝通……      他以為自己已經到達了百煉成鋼,刀槍不入,閱遍紅塵的境界。無論發生什麼,始終都能保持平和心境,不會輕易動怒。      但是,他錯了。      他發現,自己還是有很多事情不能忍受的。      比如當他和夏拉蒙一起甜甜蜜蜜,親親熱熱地到庭院中去修剪四月蘭,花香浮動,氣氛一片大好之際,某精靈就會像遊魂一樣具現在他的腦海裡,用無比幽怨的棄婦眼神注視著他,並且喋喋不休,引經據典,歷數花叢中發生的各種無頭殺人案件,並且對於現在的氣氛進行點評,就各種案發的可能性作出邏輯嚴密的分析。      如果他意志堅定,不為所動,發揮出功力強大的無視大法,和夏拉蒙十指相扣,指尖摩挲,努力向下一步發展的時候,某無良精靈就會用那強的幾乎可以冒黑氣的怨念強制性地促使魔力流動,趁著自己沉浸在肌膚相交的溫暖觸感內心無比幸福所以精神鬆懈之際,發出各種匪夷所思的魔法……      於是,自他們同居以來已經快三個月了,他們的進展還僅僅局限於牽手而已!      更要命的是,他現在每次向夏拉蒙靠近的時候,就會精神高度緊繃,一方面警惕某精靈不定時地橫插一腳,一方面又要盡可能表現得自然,防止夏拉蒙繼續產生誤解。上次在花叢裡,兩個人即將四唇相貼之際,夏拉蒙被突如其來的颶風捲到空中的事情已經讓這位誤以為他是不諳情事的青澀少年的將軍產生某種程度的誤解了……      真是,心力交瘁啊!弗蘭德的心情正如加斯頓的現在的天氣一般,身處雨季,長時間烏雲密佈,陰雨連綿。      於是,弗蘭德在多次和精靈王交涉未果的情況下,決心奮起!他開始整日整日地泡在圖書館裡,尋找能夠暫時隔離精靈王的方法。      他奮起的第三天是一個天氣意外晴朗的日子。      -------------------------------------   清晨,溫暖的陽光透過窗幔的縫隙射進屋子裡。弗蘭德揉了揉眼睛,半撐起身體,被子從肩膀上滑落,微涼的空氣拂過肌膚,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清醒了不少。      「早安。」低沉而舒緩的聲線,略帶著早起時特有的沙啞。      「早安。」弗蘭德微微偏頭,對著那雙因為光線的原因而顯得清朗而溫暖的綠色眼眸愉快地揚起唇角,「今天的天氣看來不錯。」      夏拉蒙也坐起身來,長臂伸展,拿起放在床頭的亞麻色布料的短衫。肩背的肌肉線條流暢漂亮,略略偏棕的膚色在陽光的照射下,彷彿流淌著金色的光澤。「嗯,你今天有什麼計劃麼?」      弗蘭德面頰微熱,低著頭一顆一顆地扣好襯衣的扣子,「還是像前幾天一樣去圖書館看書。」      『啊拉,小弗蘭,不要再去圖書館了,好無聊啊。』某精靈一臉鬱悶地長吁短歎。      夏拉蒙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你該出去轉一轉了,不要整天呆在圖書館裡。」      「好吧。」夏拉蒙和精靈王難得的意見一致讓弗蘭德決定妥協,「那去哪裡呢?」      「佈雷巴頓的溫泉旅館最近剛剛開業,去那裡吧。」夏拉蒙紮緊腰帶,套好靴子,利落地跨下床。      『啊拉,小弗蘭你還是繼續去圖書館吧。』某精靈一下子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了下來,皺著臉碎碎念『溫泉旅館可是情侶的禁地呢……』      『溫泉旅館啊……』弗蘭德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外套口袋裡閃著幽光的靈魂石,那個咒語雖然沒有完全完成,不過應該可以試試看使用一下……   「好啊,我們吃完早飯就動身吧!」弗蘭德揚起燦爛的笑容。      四月,是備受伊拉瑞寵愛的時節,早春的風裹夾著生命的氣息拂面而來,令人心情愉快,神清氣爽。      駿馬在飛快地奔馳,弗蘭德身體放鬆,靠在夏拉蒙的懷裡。沒有冰冷的鎧甲阻隔彼此,沒有凶殘的追兵緊追不捨,沒有刺鼻的血腥味兒刺激神經……馬匹的顛簸讓兩個人的身體貼近的更加緊密,心跳聲清晰可聞。路旁的風景紛紛閃過,但是身後總有可以相互依靠的人陪伴,弗蘭德忽然發現,騎馬偶爾也是一項不錯的運動。      『哎,我說你至少加個漂浮咒吧……』某精靈的聲音又一次煞風景的響起。      弗蘭德暗暗咬牙切齒,在心中把施法的流程從頭到尾詳詳細細地想了一遍,又小心翼翼地使用魔力探測了一下口袋裡靈魂石的狀況,確保一切都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啊拉,小弗蘭,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我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美貌的青年臉上顯現出一些不安的神色,秀氣的眉毛輕蹙,長長的睫毛半掩住眼眸,令人望之猶憐,心生不忍。      但是,弗蘭德是一個很有忍耐力的人。所以,他完全不為所動,臉上的笑容愈發明媚而柔和,如同早春的陽光,「陛下,我想,這句話還是由我來問您比較合適。」      「這麼高興?」夏拉蒙含著笑意的聲音響起,下巴微低,抵在弗蘭德的肩窩上。非*凡TXT整      「嗯,沒有怎麼泡過溫泉,所以有些期待。」其實,旅館也是很期待的。弗蘭德默默在心裡補全,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讓笑容不至於太誇張。      環住他的手臂緊了緊,溫熱的氣息拂過弗蘭德的耳畔,「我也很期待。」      水氣蒸騰,在溫泉的表面浮起一層氤氳的霧氣。弗蘭德雙眼微微瞇起,感受著熱水舔舐皮膚帶來的舒適的感覺,享受地歎了一口氣。      佈雷巴頓的溫泉旅館由於新近開業,而且現在又是早晨,客人並不多,至少,在這個池子裡,只有他和夏拉蒙兩個人。      「對這裡滿意麼?」夏拉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的身邊,神情是少見的放鬆與隨意。褐色的略微捲曲的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兩側,剔透的水珠順著精悍的線條流下。      弗蘭德重重地點了點頭,漂浮在水面上的長髮隨著他的動作,有幾縷掃過夏拉蒙的胸膛,被後者順勢握住,修長的手指在發間穿梭,似乎是在試探和徵求意見,氣氛變得曖昧起來。      弗蘭德攥緊掌心中的靈魂石,在心中最後確定了一次施法的流程,然後主動轉過身體,迎著夏拉蒙略帶驚愕的目光,環住他的脖頸,湊上唇去。      唇齒相觸,氣息交匯,熱量在身體接觸的部分傳遞流動。      「現在不害怕了?」碧眸的男子的聲音有些不穩。      「從來就沒有害怕過!」紅髮少年斬釘截鐵地反駁,聲音裡壓抑著的怒氣換來對方無奈地輕笑。      『……』白衣青年雙掌合十,身體離地,衣袂飄揚,長髮浮動,面色凜然,神情嚴肅,強悍的魔力混雜著無數怨靈洶湧而出。      就是現在!弗蘭德強迫自己從夏拉蒙的深吻中收回一部分注意力,把心神沉入靈魂石中,操縱其中陌生的力量,在自己的意識海中塑造起重重牆壁,從各個方向把精靈王困在其中,截斷澎湃的魔力洪流。      牆壁逐漸合攏,弗蘭德內心暗喜,加快催動力量。某精靈意識到情況不對頭,急急想要飛出牆壁的束縛範圍,卻被牢牢地困於其中。      『小弗蘭,你好過分!』      『實在抱歉,陛下,請您暫時休息一小會兒。一天之後,這個束縛就會自動消失。』      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享受二人世界了!弗蘭德嘴角的笑容還來不及消失,忽然一陣龐大的吸力從即將合攏的牆壁裡襲來……      『怎麼回事?』弗蘭德茫然地注視著面前近得幾乎要貼近他的鼻尖的精靈王,『陛下,您可以實體化了?』      『不是,是小弗蘭你也進入你的意識海了。』某精靈笑得一臉囂張。『靈魂石是很神秘的東西,小弗蘭你還是不要隨便使用比較好。』      弗蘭德後退半步,強自鎮定下來,『那這種情況什麼時候會結束?』      『啊拉,我也不知道呢。』上揚的尾音彰顯出說話人無比歡樂的心情。      弗蘭德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開始苦惱到時候怎麼向夏拉蒙說明情況。糾結了一陣子之後,他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最後把目光定格在角落裡的一沓羊皮紙上。弗蘭德繞過精靈王,走上前去拾起它們,『這是什麼?』      『是書啊,我無聊的時候寫的,還沒有修改好……』精靈王的聲音有點兒心虛。      『又是魔法類的愛情小說?』弗蘭德撇了撇嘴角,直接跳到人物介紹的部分,『男主角是弗蘭德和……?』      『啊,那是我的名字,用精靈語寫得。這本書是以我們為原型的,寫得時候為了有靈感,就直接使用我們本來的名字了……』      『以我們為原型?』弗蘭德稍微有了一些興趣,繼續飛快地向下翻閱,一刻鐘之後……      『陛下,你究竟在想什麼!我什麼時候撲到你的懷裡哭過?!還有這裡,我怎麼可能在浴室裡……』顫抖的聲音響起,弗蘭德的引以為傲的忍耐力徹底告罄,他狠狠地抽出標注著「水中的愛」那一張羊皮紙,用力扯碎。      『不要撕啊!』精靈王一臉心痛卻又慷慨激昂,為藝術獻身的表情,『這一段是我的得意之作,是全文的精華所在!是劇情發展的必然要求!是讀者閱讀的關注之處!如果通篇都只是冒險和戰鬥而沒有愛情的話,會造成讀者的大量流失的!』      『反正……』接觸到弗蘭德利劍般的目光,某精靈的聲音逐漸弱了下來,『最後發行的時候會改名字的,這只是初稿而已……』      『初稿也不行!』弗蘭德義正詞嚴,斬釘截鐵,想起自己和夏拉蒙少得可憐的進展,聲音中又加上了幾分義憤填膺,『以後小說裡不得出現牽手以上的描寫,否則我看一次撕一次!』      『小弗蘭,你好殘忍!!!!!』      溫泉裡,夏拉蒙有些氣息不穩地鬆開對於弗蘭德的禁錮,目光深深地注視著面色嫣紅的少年良久,輕歎一聲,在他光潔的額頭上烙下一個淺淺的吻。      「居然暈過去了?法師的體力可真是要命啊……」    作者有話要說:愚人節獻禮……所以是無責任哦,絕對不是劇透,只是蘋果怨念的產物罷了…… 靈魂石   基恩相當無奈地看著面前容顏姣好但是神色肅然的戎裝女子,懊惱地抓了抓凌亂的黑髮,幾乎是哀號地說:「珊德拉小姐,我們可不可以分開走啊,我只是去找自己的同學而已,如果你們跟著的話,會感覺很奇怪。」      「非常抱歉,這是首領的命令,我們需要沿途護衛您的安全,希望您能夠配合。另外,請稱呼我為中校,基恩閣下。」銀髮女子的回答斬釘截鐵,聲線清冷,面無表情。      「沒有必要護衛吧……」基恩看了看隨行的隊伍,大概有十幾個人,其中有幾位身體瘦弱,看起來相當得沒有安全感。他指了指自己懸掛在腰間的長劍,「我有自保的能力。」      珊德拉搖了搖頭,目光堅定不移,「閣下,請您體諒,我們必須遵循上級的命令。而且恕我冒昧,為了不驚動沙拉曼的軍隊,我們選擇的路線有相當的危險性,僅憑您現在的力量,恐怕難以到達目的地。」      「喂!什麼叫做僅憑啊!」基恩不滿地放大了音量,聲音卻在瞥見對方袖口上大魔法師的考核標誌時戛然而止。「……好吧,但是我去見弗蘭德的時候,你們可千萬不要跟著啊。」      「我們自然會迴避。那麼,這是我們這次行程的路線,請您過目。」      『小弗蘭,朝左前方走,那裡的束縛力量最強大。』美貌的青年神情委頓,懶懶地半蹲在弗蘭德的腦海之中。      弗蘭德微微抿了抿嘴角,壓下衝到嘴邊的『您還好吧』,加快速度,向著左前方掠去。逐漸地,他也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味道,樹木的排列愈發整齊,甚至連枝葉的樹木延伸的方向也趨於一致,但是他之前一路上所見的各種匪夷所思的攻擊性植物和動物,卻毫無蹤影。      環繞在週身的元素開始出現不穩定的跡象,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要按照某種特定的軌跡行進。      弗蘭德停下腳步,環視四周,相似的場景喚醒起風狼15歲時候的記憶。當年,自己被水流衝到了這附近,忐忑不安地在這片寂靜得詭異的森林裡穿行,急切地希望能夠尋找到回去的路,然後在慌亂和恐懼中踢碎了一塊紅色的石頭,下一刻他就被狂暴的颶風包圍,恍惚之間似乎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就急急地應了聲……      『真是一點美感也沒有的初遇啊,你和我的玄孫。』某精靈有氣無力地發表評價。      『恩,而且我對相遇的記憶非常的模糊。說實話,如果不是後來和薩沙一起冒險,我恐怕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和精靈王簽訂了契約。』弗蘭德苦笑了一下,閉上雙眼,捕捉風中的訊息,循著水汽的方向,繼續前行。      『陛下,我想我的前契約者很有可能就是被封印在紅色的石頭裡,所以當我不小心把它弄碎的時候,才會忽然出現。』      『很有可能。啊拉,真是不知道他得罪了哪個美人兒,所以被人家封印起……小弗蘭,停下!』精靈王的聲音忽然鄭重起來。      弗蘭德立刻剎住了自己的腳步,在離他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塊紅色的碎石靜靜地閃著幽光,在深綠色的樹葉的掩映之下,如同凝固的血液。      『靈魂石?!』精靈王的聲音破天荒的有些顫抖,『伊拉瑞啊,千萬不要告訴我這是木菲斯的靈魂石!』      靈魂石?這個名詞給弗蘭德一種熟悉感,似乎曾經在哪裡聽說過……對了,是在記載靈魂藥劑的配方的那卷手札上提到過。靈魂石是沒有資格進入輪迴的強大的靈魂殘留在人世的結晶體,有不少巫妖因為靈魂魔法失敗,所以失去轉生的資格和靈魂的意識,只有殘餘的靈魂力量附著在血肉之上,經歷千年歲月的洗禮,以石頭的形式保存下來。      『陛下,這個東西有用麼?』弗蘭德微微蹙了蹙眉,打斷了精靈王關於「自己美麗動人的玄孫為什麼會和醜陋的半獸人扯上關係」的長篇大論的猜想,『如果沒用的話,我們還是趕快離開吧,這裡讓我感覺非常不安。』   彌雨昍音 購買   『誰知道呢?靈魂石是非常神秘的東西,我也說不清。不過,既然是寄存了靈魂力量的東西,照理來說應該還是有點用吧,畢竟魔法力量的源頭就是靈魂力量。它也許能夠增幅靈魂魔法?』某精靈不確定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弗蘭德回想起上次對戰中帕裡斯最後時刻施展出的力量,微微勾起唇角,為自己施加了幾層風壁,緩緩地走上前去,彎下腰來『靈魂力量麼?聽起來真是誘人呢!』      「咳咳……」公主的臥榻旁邊,帕裡斯忽然摀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不要緊嗎?要不要找醫師來看一下?」伊麗絲微微向外探出自己的身體,神情之中滿滿的都是關切與擔憂。      「不礙事,您的關懷比任何的藥劑都要更加有效。」帕裡斯深深地鞠躬,借此平復自己的呼吸,再次抬起頭來之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優雅而溫和的笑容,只是臉頰還有一些蒼白。      「請您務必要保重身體。」伊麗絲的眉眼裡籠著淡淡的哀愁,纖細白皙的手掌輕輕地搭在床沿之上,「父王的身體已經每況愈下,我的丈夫最近又被家族的事情忙的抽不開身,現在,我能依靠的,只有您了。」      「我美麗的殿下,請您放心,在此,我以風精靈王的契約者的名義向伊拉瑞立誓,絕對不會因為任何理由辜負您的期待。」帕裡斯把自己的手覆蓋在伊麗絲的的手背上,在燈光的照射下,他指環上鑲嵌著的石頭殷紅如血。      弗蘭德的指尖緩緩地挪向眼前的碎石,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龐大的能量密度,粘稠而雜亂,強大而瘋狂,讓他的靈魂隱隱有不安定的趨勢。      『小弗蘭,還是算了吧。木菲斯留下的東西,天知道有什麼負面效果,你可別別被他給附身了。』精靈王忽然開口,聲音裡有一絲擔憂。      手掌停留在半空中,弗蘭德略略有些遲疑,對未知的恐懼與好奇同時交織在他的心裡。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決定先用魔力探一探虛實。      風的元素緩慢而艱難地穿過粘稠的空氣,逐漸凝聚成線,代替他的手掌,向著靈魂石伸去。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向他襲來,洶湧而沉重,夾雜著各種負面的情緒,恐懼而絕望,無奈而不甘,讓他的靈魂猛然震顫起來,幾乎要脫離身體。      『糟了!』精靈王的聲音彷彿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飄渺而難以辨認。      弗蘭德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慌亂,在如海浪一般強大的靈魂力量的沖刷之中勉強控制住自己的靈魂,『陛下?陛下!你在哪裡!』      空空蕩蕩,沒有回音。      只有一波又一波的強烈的情緒彷彿回應他一般,持續地湧向他的心裡。   忽然有巨大發現的興奮與驚喜;   被伊拉瑞遺棄,身體變形的恐懼;   被眾人唾棄,當做怪物般驅趕的痛苦;   站在鏡子之前看見自己模樣的自我厭棄;   不被理解,不被包容的孤獨;   看見心愛的人轉投他人懷抱,自己卻被昔日的同伴群起而攻之的不甘與憤怒……以及強烈的恨意!      恨伊拉瑞的不公,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懲罰自己;   恨自己村莊裡的居民,即使昔日受過自己的恩惠,卻依舊如同驅趕魔鬼一般驅趕自己;   恨自己從前的愛人與朋友,因為害怕神的譴責,不顧曾經的誓言,棄自己而去;   恨所有的軍隊和魔法師,自己明明已經躲進深林,不問世事,卻仍然難以逃脫被追殺的命運!      弗蘭德的記憶逐漸變得紊亂起來,潛藏在心中的所有負面情緒逐漸被勾起,和這股憎恨的洪流合二為一。      傷痕纍纍的英俊的少年對著自己露出的感激的微笑;   一同冒險的時候對自己的體貼和照顧;   以及……永遠不會背叛彼此的摯友的誓言;   畫面忽然切換--   在戰場上死裡逃生之後,薩沙聽到自己的表白時驚愕卻難掩眼中厭惡的表情;   晉封護國法師,軍銜超過他之後,他眼中逐漸冷卻下來的溫度;   關係確定以後,反對他晉陞公爵之後的第七天,聽到的他和伊麗絲公主之間的傳言;   向他求證卻被所謂的朋友們聽見,從此以後環繞自己週身的鄙夷的視線;   聽說他們婚約之後強忍心痛的含笑祝福;   帝國白玫瑰楚楚可憐的笑顏;   貴族們虛偽醜惡的嘴臉;   還有,那當胸的一劍……      弗蘭德痛苦地悶哼出聲,重重地跪倒在地上,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幾乎要劃破皮膚,魔力在體內狂亂地奔走,肆虐的風橫掃過周圍的森林,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憎恨,如此的憎恨,沒有辦法發洩,沒有辦法掙脫,靈魂在哭泣,卻沒有淚水流下,如同沉入無底的深淵,再也見不到光明……靈魂石上紅色的光芒愈盛,弗蘭德的身體無力地癱軟下來。      最後審閱了一遍羊皮紙的內容,夏拉蒙皺眉沉思了一會兒,緩緩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窗外的四月蘭依舊開的茂盛,清新的香味兒透過窗戶傳了進來。      夏拉蒙放下羽毛筆,向著書架走去。目光掃過一排排的書籍,最終定格在那本古舊的遊記上。紅髮少年看見這本書的時候臉上難以掩飾的驚異和驚喜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夏拉蒙的目光柔和了下來,慢慢抽出這本書,翻開第一頁。      一張小小的羊皮紙隨著他的動作從書頁中劃了下來,夏拉蒙眼疾手快,動作精準地把它抓到手裡。      上面詳細地繪製了是「沉眠之嶺」的地圖,而且用秀麗端正的花體字寫滿了出行時的準備與注意事項,還特別標注了行程之中不可錯過的風景和魔藥採集地點。      夏拉蒙又向後翻了幾頁,發現有不少的地方都夾了這樣的小羊皮紙,在自己年少時做過筆記的地方,還夾有對這個地方地理情況和資源分佈的補充與修正的小紙條。      碧眸的將軍嘴角微不可見地上揚了一下,然後把手中的那張羊皮紙好好地夾回第一頁。      敲門聲有節奏地輕響了幾下,管家恭敬地鞠躬:「大人,面見陛下的時間已經到了。」      夏拉蒙頓了一下,然後默默把書放回原處,轉身大步地向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這個不虐的,下一章就好了…… 這一段是為了讓兩個人認清彼此的感情而已…… 再次重申,蘋果是親媽! 上網不便,大家的留言明天更新時統一回復。 45弗蘭德的希望   「小弗蘭,清醒一點!你是大美人,不是半獸人!」肩膀被摟住用力搖晃,輕飄飄的虛無觸感讓弗蘭德茫然地抬起頭。眼前是一片霧濛濛的身影,而且在靈魂石發出的紅光的映照下愈發稀薄,五官幾乎分辨不清。      非常熟悉,非常親切的聲音,似乎已經聽過無數遍……但是不應該是這種焦急的語氣,應該更加戲謔一些,更加散漫一些,更加可惡一些……      一個稱呼在舌尖上呼之欲出,與此同時,弗蘭德的心底湧起一股彷彿已經壓抑了很久的衝動,意識模糊的時刻,他本能地順應自己內心渴望已久的想法……      「陛,陛下?」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卻讓面前模糊的影子幸福地咧開嘴角。      下一刻,右拳握緊揮出,果決狠辣,虎虎生風,目標明確,狠狠地正中臉的正中央。      「小弗蘭,你好殘忍!」笑容僵在臉上,某精靈捂著鼻子,一臉哀怨。      「抱歉,陛下,剛才思維不太清楚。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還有,您怎麼離開我的意識了?」一拳下去,宣洩了一些堵塞在心中的怒氣,讓弗蘭德恢復了一些思考的能力。他按住隱隱作痛的頭,試圖後退離開靈魂石的影響範圍,但是雙腳卻彷彿被釘在了地面之上,難以移動。      「我們的契約被毀掉了。」   「木菲斯對於精靈的怨念太強大,所以他的靈魂力量對精靈有很強的束縛作用。我們的契約因為受到同步率的限制,不夠有力,所以被他的束縛力量擊潰了,還害得你也受到他的情感的衝擊。不過在我被封印之後,你應該就可以擺脫木菲斯的靈魂石的影響了。」      空中的身影愈發模糊,隱約可以分辨出他無奈地聳了聳肩,聲音裡含了幾分認命的笑意:「啊拉,又要被困住了,當年群毆老實人總算遭報應了麼?」      風暴依舊肆虐著席捲過大地,成排的樹木被連根拔起,然後重重墜地,揚起大片的沙塵,散射著靈魂石發出的光芒,一時間,紅色漫天遍地地鋪散開來,精靈王單薄的身影幾乎就要融化在那一片紅色之中。      「那就再簽訂一次契約!」弗蘭德猛然抬起頭來,咬緊牙關,努力無視那一陣又一陣充斥自己體內的,不屬於自己的憤怒情緒,「更改我的靈魂波長吧,讓同步率達到百分之百,代價我來付!」      「小弗蘭……那個……」      「請您快一點!」弗蘭德用手撐住地面,勉強保持著意識清醒,「我可不想和您一起在這裡殉情!」      「可是……」      「快點改!」      「可是,我不會修改靈魂的波長啊!這種違背伊拉瑞意願的東西,我怎麼會知道!」      「……」   新的屬於弗蘭德的怒氣湧現出來,暫時壓制住木菲斯的憤怒,弗蘭德咬牙切齒,趁著意識清醒的間隙,不退反進,抬起腳來,狠狠地向著面前散發著紅光的石頭跺去。      牛皮鞋底與石子摩擦的聲音響起,紅色的光澤瞬間黯淡了不少。額際傳來輕柔的觸感,弗蘭德微微抬頭,看見精靈王已經飄到自己的面前,伸手托住自己的雙頰,輕輕地低頭,與自己額頭相抵。      輕柔而飄渺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嚴肅。   『小弗蘭,同步率的確是有辦法迅速提高的,我接下來要說的,都是人類所不允許知道的禁忌。所有的精靈都有自己所偏好的靈魂的特質,正如當代的精靈王,欣賞胸懷大志,執著堅忍的人類,他們的慾望是他靈魂最適合的養料;當契約者的靈魂逐漸向著這種特質靠攏的時候,同步率就會提高。   但是,很久以前,有的人類曾經為了獲得強大的力量,依靠預言師的催眠,強行扭曲自己的靈魂:膽小的人強迫自己到戰場上大肆殺戮,花心的人強迫自己選擇一個伴侶並且對他始終如一……伊拉瑞因此震怒,從此,人類失去了與精靈交流的資格。   小弗蘭,我最喜歡的靈魂特質就是對於幸福永不放棄的追逐和希望,就像四月蘭一樣,始終懷抱美好的憧憬,等待四月的綻放。   所以,想著你內心最為渴望的幸福生活,我們再來簽訂一個最強大的契約。』      最為渴望的幸福生活麼?應該就是遠離各種紛爭,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落戶,找一個平平凡凡的妻子,生幾個可愛的小孩,有一些說得上話的朋友,每天依靠煉金術和魔藥賺取足夠的生活費,剩下的時間就安安靜靜地研究魔法……      弗蘭德伸出手掌,和精靈王掌心相抵,彼此的指尖綿延出金色的線條,但是下一秒它們就被紅色的光澤浸透,逐漸消失。劇烈的頭痛席捲而來,弗蘭德悶哼一聲,和精靈王相貼的手掌驀然垂落。      『小弗蘭,你與時俱進一點啊!這個明顯是你前世的願望,現在呢?想今生的願望!具體一點!』虛幻的身影也重重頓了一下,隨即又努力向前伸出雙手,抓住弗蘭德的手腕。      『今生的願望?』弗蘭德意識不清地重複著『要打敗帕裡斯和薩沙……』。      『很好,繼續想下去,打敗帕裡斯,報復完薩沙,徹底毀掉你和前世所有可能的聯繫之後,你想做什麼?』      『我想要出去遊歷冒險,把前世沒有來得及去過的地方都走一遍……』手指之間的金線開始緩慢地擺脫紅色的浸染。      『然後呢?』      『如果倦了,就找一個地方住下來,開闢一塊土地,種滿珍貴的魔藥,什麼時候想要用的話就隨意採摘……還要種上四月蘭,在春天開出很多很香的白色花朵……』金色的線逐漸加粗,愈發明顯。      『平時的時候,就和陛下您一起研究魔法,重新編一本好用易懂的魔法基礎教材;無聊的時候,就去拜訪基恩,他很好欺負……不對,不會無聊的,因為您的話很多,又很會惹麻煩,每天應付您的喋喋不休就會讓我沒有時間去感受孤獨或者無聊這種類型的情感……』弗蘭德無聲地露出一個笑容,意識逐漸迷離,混沌不清。金色的絲線慢慢分開,在兩個人的掌心之間交織了綿綿密密的網。      『小弗蘭,還不夠,還差一點,再好好想一想,你還有什麼想要做的?非常迫切,非常渴望,深深潛藏在心底,因為恐懼而逃避,不敢說出來……』某精靈的清朗優美的聲音充滿的誘哄的味道,如同海妖,輕柔而迷離,但是仔細聽的話,頗有一股咬牙切齒的不甘感蘊藏在其中。      碧色的眼眸劃過眼前,目光鋒銳而堅定,如同最上乘的寶劍,但是其中所含著的信任,卻讓他感覺非常溫暖;帶著金屬的氣息和血腥味兒的懷抱,卻意外地讓人安心,隔著盔甲,還能夠聽見沉穩有力的心跳;明明是最硬朗不過的五官,偶爾低下頭來說話的時候卻會柔和下來,嘴角隱約的笑意含著淡淡的無奈與縱容……      『我,我還希望……』弗蘭德輕輕喘了一口氣,『能夠和他更加熟悉一些,更加親近一些……』想要真正地瞭解他,想要知道他的過去……      聲音梗在喉嚨裡,恐懼和慌張在猝不及防之下蔓延上他的心頭。害怕自己會在那雙碧色的眼睛裡看見厭惡的情緒,害怕再次走進與前世相似的困境,害怕自己認識的不過是他的表象,或者他會因為時光而改變,變得像薩沙一樣沉迷於權力;害怕,自己再次動心……      這是自己也不願意承認的內心的隱秘的希望,雖然被自己一再的否定,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放棄,告訴自己實現的可能性為零。但是,潛意識裡終究還是心存幻想,把它作為夢想中幸福生活的一部分……      弗蘭德抬起頭,看見精靈王稀薄的身影和他欲言又止又心懷不甘的矛盾的表情,看見他們十指之間在靈魂石的力量的沖刷下搖搖欲墜的金線,微微搖頭,嘴角揚起無奈卻又釋然的弧度。      算了,如果這是唯一能夠擺脫困境的方法,承認了也無妨。      『我還想要,和夏拉蒙在一起。』      「和你一起回來的法師是沙拉曼人?」陳設富麗堂皇的大殿裡,金髮的帝王神色喜怒難辨。      「是的。」碧眸的將軍神色恭謹,氣度沉凝。      「可以確定他不是沙拉曼任何勢力派來的?」音調微微上揚,讓聲音的壓迫感更加強烈。      「是的,以我的名譽保證。」依舊是冷靜的毫無波瀾的回答。      「聽說他有能夠和沙拉曼當代最強的法師抗衡的實力,盡量收為己用,如果不行的話,也不要把這樣的人才留給其他國家。」      夏拉蒙心中一緊,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回應,分別之際,紅髮少年提起自己遊歷各國的計劃時眼中明亮的光芒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心中瞬間做出了決定。      夏拉蒙無聲地吸了一口氣,「陛下,恕我冒昧,但是他只是純粹的遊歷法師,並沒有為任何國家效力的打算。如果因為貿然採取強硬的手段而冒犯一位如此強大法師,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大殿裡充滿了令人尷尬的沉默,良久,國王的聲音再次響起,其中含了幾分淡淡的疲倦「你回去吧。」      夏拉蒙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轉身向外走去,長靴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敲擊聲,在他即將走出殿門的時候,國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拉蒙,希望你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腳步聲頓了一下,「是。」      金色的光芒大盛,弗蘭德清晰地看見,精靈王循著這千絲萬縷的金色絲線,一點一點地向自己靠近,直至完全融進自己的身體裡。      在完全融合的那一瞬間,那些可怕的負面情感也隨之煙消雲散,紅色的光芒完全退去,餘下的只是普通的紅色石塊,安靜地臥在弗蘭德的腳底。這時候,一切凌亂的畫面飛快的在弗蘭德的腦海閃過。      弗蘭德有些茫然地看著畫面中的容顏清秀的青年帶著與他長相完全不搭調的慷慨激昂,勇於獻身的表情,在鮮血和淚水的大背景下,挑戰一個又一個長相或猥瑣,或兇惡的魔法師,最終取得了輝煌的勝利。      『陛下,這是什麼?』      『是我的記憶。』某精靈一臉鬱悶的表情,『裡面那個長的最好看的就是小塞。你接收了木菲斯的少許靈魂力量,而且和我的同步率也提高到一個相當不錯的水平,所以可以通過契約窺探我的一部分記憶。』      『哦……』弗蘭德有些崩潰地看著那個用非常「豪邁」的姿勢大吃大喝,然後吃飽就睡,睡的時候還流口水打呼嚕的清秀少年,心中有一種偶像形象破滅的幻滅感。      『小弗蘭,你現在打算怎麼辦?直接去挑戰帕裡斯麼,然後再讓我好好地教育一下我的玄孫?』      『再等一下吧,我想先找地方稍微熟悉一下我剛剛得到的力量……』      『你不是又想要去美人將軍的家吧?真是的,小弗蘭你也太容易被拐賣了,而且還嘴硬……我就知道你的心底裡的希望肯定和他有關……還是別去了吧,要不然你就真的要把自己嫁到加斯頓去了……』某精靈又開始碎碎念。      『但是我記得陛下你喜歡的靈魂不是要勇於追逐自己的希望麼?』弗蘭德眉眼彎彎,嘴角的弧度頗為邪惡。      『但是小弗蘭你有很多希望可以去追逐啊,不要局限於這一個啊,我們去種四月蘭然後研究魔法吧?』美貌的青年的身影無比清晰,連帶著臉上討好的神情也分外明顯。      『這個嘛……我再考慮一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恩,改了幾次都不太滿意……先貼上吧…… 真是的,感情這玩意兒好麻煩…… 重逢   『小弗蘭,你說這個林子裡會不會還有其他的靈魂石?』美貌的青年在弗蘭德的腦海裡探頭探腦。      『有可能,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為妙。』弗蘭德微微皺了皺眉,開始凝聚元素。下一刻,風的氣流席捲而來,環繞他的週身,龐雜的信息幾乎讓他應接不暇。      『這,這是?』弗蘭德又驚又喜,幾乎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掌心瘋狂旋轉的風元素。      『是我真正的力量!』某精靈故作嚴肅,但是難以掩飾眉梢眼角的得意,『怎麼樣,和我的玄孫不在一個檔次上吧?』      『您的力量的確要更加強大一些,』弗蘭德集中精力感受著體內奔湧不息的魔力洪流,無視精靈王聽到他的表揚之後眉飛色舞的表情,蹙起眉頭,『但是,也更加難以駕馭。』      『所以說我之前就專門和你做了強化訓練啊,讓你能夠更好地控制接近身體承受能力極限的魔力。』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您很有遠見麼?』      『沒錯,所以小弗蘭你以後都應該堅定地採納我的建議。』      『我一直都堅定地採納您的建議。』      『所以,我們以後都不要去見美人兒將軍了好不好?』      良久的沉默……      『啊拉,不要無視我啊,小弗蘭!』      ------------------------------------   基恩警惕地把手掌按在劍柄上,身體前傾,保持戒備的姿勢,小心翼翼地向前行進。留意著周圍每一絲一毫的動向。      下一刻,數十條紫色的籐蔓從各個角度襲來,葉片上還閃爍著幽光,似乎含有劇毒。基恩條件反射性地拔劍,長劍舞動,斬斷了自己面前的來襲者。      隊伍自發地改變隊形,幾個人微微移動步伐,被護衛在隊伍的中間,隊伍外圍的人則紛紛亮出自己的兵器,一時間,寒光閃爍,紫色的樹汁飛濺。      銀髮女子開始低低地吟唱咒文,地面上迅速結起白色的冰霜,把籐蔓的根繫牢牢地凍住,不管它們如何掙扎,都難以掙脫堅冰的束縛。      根系延伸出來的莖葉,被劍士們鋒銳的長劍斬斷,基恩微微鬆了一口氣,收劍入鞘,望向珊德拉的目光包含著敬意與怨念。      「中校……小姐,我們為什麼非要選一條這麼危險的路走啊?我只是去加斯頓探親而已。」      「這是為了我們的安全考慮,閣下。多疑的沙拉曼的城防軍比這些東西要更加難以對付。」      「但是……」基恩的話還沒有完全說出口就被打斷了,勁風襲過,身形巨大的野獸從草叢中躍出,逕直向著基恩撲來。      黑髮的少年反應極快,長劍抽出的同時順勢打滾,避開了正面的攻擊。      鋒銳的爪子被長劍抵住,懸空在脖頸要害的上方;利齒咬向左肩,卻由於特殊材質的軟甲的阻隔,並沒有傷及筋骨。基恩集中全身的力量,與身上模樣怪異,力氣驚人的野獸對峙。      魔法的吟唱聲再度響起,尖銳的冰箭夾雜著風的威勢,從高空下墜,直擊到怪獸厚實的鱗甲之上。與此同時,幾把長劍遞出,刺向它的要害之處。      利器交擊,發出沉悶的聲音,但是所有的攻擊都沒有穿透它厚實的表皮,只是在原本斑駁的表面上增加了幾道幾不可見的淺淺的痕跡。異變的野獸因為疼痛嘶聲大吼,力量暴漲,基恩抵在胸前的長劍已經被彎成半月形,尖利的爪子已經觸及咽喉。      「該死的!」基恩咬緊牙關,不管不顧,掙扎地抬腳向野獸的腹部踢去,牛皮的鞋底接觸到柔軟的腹部,然後猛然發力。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原本沉重的怪獸彷彿一瞬間卸去了所有的重量,竟然隨著他那一腳的力量重重地向後飛跌而去,在空中劃出長長的距離之後墜地,一時間煙塵四溢。      基恩愕然地環顧四周,和一群同樣滿臉震驚和不可思議神色的人對望。珊德拉最先反應過來,幾層厚實的冰牆拔地而起,把怪獸困在中央。      『這個就是傳說中的英雄在危急時刻感受到神明的旨意,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然後打敗怪獸的現實版。』某精靈一臉專業的表情。      『這可不是什麼神明的旨意,』弗蘭德把自己更深地隱藏在樹叢的掩護下,嘴角微微揚起,『只是漂浮咒而已。』      『小弗蘭你打算什麼時候出去認領你那個很有救世主潛質的朋友啊?』      『再觀察一陣子,看一看他們究竟想要幹什麼。這裡面大部分人看起來都接受過相當程度的軍事訓練。另外一部分人看起來像是文職人員,沒有什麼戰鬥力。如果不是沙拉曼的軍隊,就是所謂的義軍了。無論是哪種情況,現在出去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不會是你的身份暴露了,然後他們以基恩為人質來抓你吧?』      『完全沒有這種可能性,這幾天下來,我看基恩和他們還相處得不錯。』弗蘭德搖了搖頭,目光觸及冰牆中奮力掙扎的野獸,語氣中多了一絲惋惜的意味,『倒是可惜了那個皮夠糙肉夠厚,速度和力量都不錯的陪練了。這麼耐打的野獸還真是不好找。』      正想著,只見堅實的冰牆逐漸裂開了一條縫隙,隨著一聲巨響,冰屑紛紛而下。巨大的怪獸眼眸通紅,直喘粗氣,背上的皮膚裂開,鮮血落在尚未融化的冰塊上,蒸騰起滋滋的黑色霧氣。      『啊拉,已經變異到血液都有腐蝕性的地步了麼?』某精靈一臉感興趣的表情,『靈魂石真是神奇的東西。』      『陛下,我們身邊現在也有一塊兒靈魂石,以後會不會也發生變異啊?』弗蘭德看著不遠處原本可以稱作是「獵豹」的物種猙獰地咆哮著,心裡有一些發毛。      『別擔心,小弗蘭,你的靈魂力量夠強,又有我的強力契約保護,肯定沒問題的。』美貌的青年神情篤定,自信滿滿。      『……但願如此。』弗蘭德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陷入苦戰的人群,默默凝聚魔力,『陛下,這是個好機會,我們正好可以趁亂把基恩和他們分開,問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狂風毫無預兆地猛然刮起,揚起無數碎石和沙塵,遮住人們的視線。一片混沌之中,怪獸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瘋狂地奔跑,衝散了隊列的包圍圈,不時有骨肉折斷和人類的慘叫聲響起。      基恩心中大急,循著聲音,向怪獸的方向高高躍起,舉起長劍想要劈下,手腕卻驀然被人握住,含笑的熟悉聲音在他的耳畔低聲響起:「別動,是我。」      手中的長劍再也無法保持平穩,黑髮少年的聲音顫慄著:「弗,弗蘭德?」      「沒錯。」弗蘭德熟練地操縱著風的力量,離開混戰的場地,然後帶著基恩輕盈地落下。      基恩轉過身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弗蘭德好一陣子,然後一拳用力地錘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你到哪裡去了?怎麼這麼長時間都不回來?還有,你的頭髮怎麼了?連眼睛的顏色都變了!」      劍士的力量從來都不可小覷,弗蘭德被錘得齜牙咧嘴,但是表情依舊是平和而微帶歉意的笑容:「我去加斯頓了,在那裡有一些事情要做。至於頭髮和眼睛的顏色,是因為藥劑的緣故。」確切地說,是因為停用藥劑的緣故。      「究竟是什麼事情?迪諾老師說你和加斯頓的將軍在一起。」基恩揉了揉眼睛,然後擺出一副「你不說清楚我就不罷休」的架勢盯著弗蘭德。      「迪諾老師?」弗蘭德心中微驚,瞬間轉了好幾個念頭,有一條可以串聯起一切零散細節的線索若隱若現,「他用水晶球探測過我?」      「應該是吧……不要轉移話題!」黑髮少年表情嚴肅。      「好吧,」弗蘭德無奈地笑笑,決定說出一部分真相,「我參與協助加斯頓的將軍逃亡。」      「啊?!」基恩陷入石化狀態。      「先別說我,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和你一起的那些人是誰?受誰的指揮?」弗蘭德趁此機會,拿出當年風狼在熙熙攘攘的貴族酒會上三句話打發掉一個貴族的強大氣勢,目光凜然,連珠炮地反問基恩。      「哦,我們想要去加斯頓找你。我加入義軍了,迪諾老師是首領。」基恩無意識地簡明扼要的回答。      所以說氣勢這個東西保質期很長,時隔多年,依舊寶刀未老。      「對了,弗蘭德,我們快回去救他們!那裡有一隻很可怕的怪獸!」黑髮的少年猛然想起同伴的不妙處境,急急拉著弗蘭德就向來的方向跑去。      『迪諾老師的部隊麼?』弗蘭德微微地勾起唇角,這幫傢伙的目的顯然不是陪基恩尋找自己那麼簡單。只是不知道,迪諾老師對於自己的事情瞭解多少,以及,他的立場究竟是怎麼樣的……但願不要是他猜測的最壞的情況。      真是討厭,又要被捲進麻煩的事情裡了。      「基恩,以他們的實力,這段時間應該不會出什麼大的問題。」弗蘭德頓住腳步,目光冷淡而平靜,「聽好,關於我的事情希望你盡可能地對他們保密。」      迎上那雙震驚而不解的黑眸,弗蘭德緩緩勾起一個笑容,漂浮咒瞬發,「我們飛過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非凡。整理 被大家說的也開始心疼某精靈了……怎麼辦…… 47決定   急速的風拂過面頰,基恩有些驚異地看著身後不斷倒退的景物,轉頭看向自己的夥伴:「弗蘭德,你好像變厲害了很多。」      「嗯,拜沙拉曼的追兵所賜。」弗蘭德微微向上揚起嘴角,輕盈地落地,「到了。」      戰局已經接近尾聲,變異的野獸的腳掌被紅色的堅冰固定住,動彈不得,火球和冰錐夾雜著各色的刀劍紛紛向它招呼過去。      基恩見狀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扯著弗蘭德的袖子,就急急地跑了過去,「珊德拉小姐,怎麼樣?大家還好吧?」      戎裝女子停止施法,向著基恩點了點頭:「有幾個人受了輕傷,不過性命無礙。多謝您的掛懷。」她的目光順著基恩的手,轉移到他身後默默解除漂浮咒讓雙腳著地的弗蘭德身上。      「這是弗蘭德,我這次就是想來找他的。弗蘭德,這是珊德拉小姐,這支隊伍的指揮官。」基恩簡明扼要地介紹,目光游移,略顯不安地掃視著氣息逐漸微弱下來的野獸。      紅髮的少年不動聲色地掙脫了好友的束縛,前進半步,微微躬身,笑容謙和而坦然,行了一個法師通用的禮節:「非常榮幸能夠與您會面,閣下。」      銀髮女子雙腳併攏,回了一個同樣姿勢標準的禮節,目光清冷,隱含著審視的意味,「願伊拉瑞與您同在,閣下。」      「我說,你們先不要搞法師的那一套了。弗蘭德,我們也去幫忙吧?」基恩擋住了兩個人之間的目光交流,「我記得弗蘭德你的魔藥很……好的……」      基恩忽然想起弗蘭德剛才的囑咐,連忙急急地閉上嘴巴,最後兩個字的音節被吞在喉嚨裡,含混不清。      迎上基恩略顯心虛的眼神和珊德拉毫不掩飾的注視,弗蘭德微笑頷首:「好啊。」      『這個女人的眼神不錯。』某精靈好整以暇地評論。      『啊,看軍銜好像不低。』眼角的餘光掃到對方袖口的大魔法師標誌,弗蘭德不動聲色地跟著基恩走到受傷的人的身邊,含著得體的笑容地站在一邊,看著他熟絡地和幾個人寒暄,向他們介紹自己。      『陛下,您認為迪諾老師在這個時候派人到加斯頓去會有什麼目的?』      『這種事情只有他自己和伊拉瑞知道了。』美貌的青年懶洋洋地拖長了聲音,『不過,他不是普通的預言師,締結契約以後,我曾經多次感覺到試圖探測你的力量,很有可能就是他做的。你最好和他撇清關係。』      弗蘭德想起學校裡那個笑容溫暖,眼神包容,時常對著水晶球發呆的好脾氣老師,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中的光芒,『我知道了。不過真是讓人意外,迪諾老師居然會當上義軍的首領。』      『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小弗蘭你當初不也曾經當過軍隊的指揮官麼?首領這種東西,並不是都要具備像小說裡的英雄們那樣的品質。』      『說的也是。』弗蘭德俯下身來,一邊幫忙遞藥劑和止血草,一邊搜羅借口組織語言回答諸如「為什麼會呆在木菲斯之牙」這樣的問題,時刻留意自己的措辭,使它們聽起來顯得禮貌而不至於太過生疏。      「對了,弗蘭德你是要回學校吧?」黑髮的少年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猛然回頭,「快要期末考試了。」      「期末考試?」熟悉又陌生的詞彙,讓弗蘭德感覺異常的親切。      「如果你不再不回去的話,我們很多人都會掛掉的!」基恩神態沉重,眉梢眼角滿是哀怨與憤怒:「學校為了迎合帕裡斯那個所謂的什麼魔法復興運動,把課程要求提得高到離譜,考試前的模擬題就是鎮定藥劑的配置,我們都全軍覆沒了。」      「請恕我無禮,基恩閣下,但是兩位已經沒有必要回學校裡去了。」珊德拉平板的語調在一邊響起,「您的學校已經改組,所以這次考試自然也取消了。」      「什麼?不可能!我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高了八度的聲音。      「就是我們昨天收到的消息,考慮到目前的狀況,新任護國法師的提議將魔法班從綜合性學院中獨立出來,單獨管轄。貴校的校長第一個積極響應了他的號召,進行學校的改組。為此,得到了法師大人的特別嘉獎。」依舊是客觀平淡的陳述語句。      「啊?」基恩驚呆了,一時間沒了反應。      『真是能折騰啊!我親愛的玄孫和他樂於獻身的契約者。』精靈王笑得戲謔。      「新的護國法師?是帕裡斯大人麼?」弗蘭德露出震驚的表情,明知故問。      「是的,由沙拉曼的新皇伊麗絲女王陛下親自晉封。」珊德拉的嘴角微微揚起,「先皇已經在三日前回歸伊拉瑞的懷抱。」      這句話蘊含的信息太過驚悚,以至於弗蘭德也短暫地陷入了和基恩一樣的呆滯狀態。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只要稍微幻想一下那位常年臥病,臉色蒼白,小鳥依人的白玫瑰公主殿下握住象徵著最高權力的權杖俯視蒼生的樣子,他就有一種胃裡泛酸的感覺。不過,薩沙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吧,「王夫」這個名字聽起來可比「公爵」威風多了。      『小弗蘭,你別開玩笑了。王夫其實是世界上最憋悶的職業,這意味著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須顧及並且服從自己的妻子。如果之前的功績和聲望不能達到舉世矚目,贏得所有人的認同的地步,那麼在大多數人的眼裡,就是依靠老婆的無能男人而已。』某精靈一臉心有慼慼焉的表情,『當年小塞嫁給女王的時候,可是遭了不少冷眼,如果不是因為他人不錯,實力和名望配皇族也都說得過去,有可能也就淪落成到男版花瓶的地步了。』      「這麼說來,不回沙拉曼才是比較明智的選擇。」弗蘭德略略整理了一下現有的局勢,現在的沙拉曼可以說是自己討厭的人的勢力大本營。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黑髮夥伴兒,「基恩,我打算再去加斯頓一趟。你有什麼打算麼?」      「我麼?我還是想回學校看一看。」基恩咬住自己的嘴唇,眉頭緊鎖,但是神情卻是堅定的。      「非常抱歉,但是我現在並不能讓您離開。」銀髮女子神情冷淡,「首領的命令是讓我們把您護送到加斯頓。」      「但是我到加斯頓只是想要找弗蘭德,現在已經找到了,所以我當然沒有必要再去了!」基恩的很是激動。      珊德拉皺起了眉頭,兩名高階劍士一前一後地靠近基恩和弗蘭德,散發出無形的威壓:「您既然已經和首領達成了協議加入我們的陣營,那麼就請您遵循我們最基本的守則--絕對服從首領的命令。」      『啊拉,小弗蘭,我們被徹底無視了呀!』美貌的青年換了一個姿勢,雙手攏在胸前,龐大的魔力蓄勢待發。      『恩,不過我更好奇基恩為什麼會願意加入義軍,或者說迪諾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非要基恩加入義軍。』弗蘭德微微低下頭,藏在袍袖中的十指攥緊成拳,感知力慢慢覆蓋住這個小隊中全部的人員,風的元素無聲地環繞在他的身邊。      「好吧,我和你們一起去。」出乎弗蘭德的意料,黑髮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居然壓抑住了自己的怒火,勉強平靜下來,「你們首領的要求只是讓我去加斯頓,並沒有規定我要在那裡呆上多久吧?」      「沒錯。您完全可以在到達加斯頓之後馬上啟程返行。」銀髮女子微微頷首,那兩名劍士緩緩退回原位,「十分感謝您的配合。」      「不必道謝。正像你說的,這是應該的。」基恩搖了搖頭,迎上弗蘭德略顯詫異的目光,大步向前,走到自己的摯友身邊,「也希望你能夠遵循你的諾言,在我們說話的時候迴避。」      「這是自然的。」      『看起來成長了一些呢,我們的救世主小朋友。』美貌的青年放下攏在胸前的手掌。      『好像是。』弗蘭德綻開一個頗為欣慰的笑容。      『小弗蘭,你笑得好慈祥!』      『……』   ----------------------------------      「三日之後的茶會,請您務必光臨。」華貴精緻的請帖遞了上來,帶著時下在貴族之間流行的玫瑰花露的香氣,濃郁撲鼻。粉色長裙的少女把嬌羞的笑臉隱藏在羽扇之後,眼波流轉,期待的神色讓人無法拒絕。      「非常抱歉,但是介時我恐怕無法前往。」碧眸的將軍神情不變,無視少女失落的眼神,轉身離去。      「將,將軍……」年輕的騎士姿勢標準地行禮,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事情?」      「嗯,我想問一下之前的魔法師是不是還住在您那裡? 托蒂副隊長聽說了之前的事情,叫我一定要請他吃一頓飯,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他出去遊歷了。」夏拉蒙微微皺了皺眉頭,看著面前的青年沮喪的表情,神色幾不可查地柔和下來,「等他回來以後,我會轉告他。」      「唉?他不是沙拉曼的法師麼?還會再來加斯頓?」      「肯定會。」夏拉蒙大步走過呆住的小騎士的身邊,碧色的眼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作者有話要說:四月下旬蘋果要期中考試…… 要是我們學校也改組停考或者我也是像小弗蘭一樣的優等生就好了…… 精靈王我決定順其自然了……順著主線向下寫,這兩天糾結死我了…… 那個,大家的留言和送分問題我週六統一回…… 旅途   蒼白纖長的手緩緩推開厚重的大門,隨著門扉緩慢地移動,屬於外界的溫暖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一絲絲地透了進來,帶著春天的充滿生機的氣息。      靠近門口的地方被陽光照亮,連空氣中懸浮著的灰塵的顆粒都彷彿在發光。但是光線隨著距離而逐漸減弱直至湮滅,在屋子的最深處,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水晶球反射著冷冷的光。      褐髮黑袍的青年站在門前,伸出手擋在眼睛前面,似乎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強烈光線。      「哥哥,你終於肯出去了麼?」甜美的童音,帶著撒嬌和抱怨的味道。      「嗯。」迪諾微笑著俯下身體,抱起身邊穿著和他同款式袍子的孩子,「我們已經在這裡呆的夠久了,也是時候出去換換空氣了。」      長袍衣角上柔軟的布料拂過向上延展的台階,覆蓋在地面上的石板被人從外面小心地地移開。      「首領。」整齊劃一的聲音。      迪諾的目光逐一地掃過面前三個恭恭敬敬行禮的男子,嘴角輕輕彎起:「各位日安。我今天叫你們過來,主要就是想通知各位一下,我們可以全力反擊了。另外,如果遇到護國法師率領的隊伍,也沒有繼續忍讓的必要。」      「是!」恭敬中難掩驚喜的聲音。      「但是,哥哥,珊德拉姐姐還沒有來。」莫亞拉了拉迪諾的袖子,抱緊了懷裡的水晶球。      「嗯,她現在去加斯頓做重要的任務了,所以暫時來不了。」迪諾低下頭看著懷裡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眼神不自覺地放柔,「莫亞這段時間還是和我在一起,可以麼?」      「可以!」莫亞重重地點頭,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      ------------------------------------      基恩蹲在草叢裡挪動,吃力地辨認各種在他眼中長相沒有什麼不同的藥劑。忽然,在一片讓人頭暈的綠色中,一株小小的紫色植株突兀地映入他的眼簾,黑髮少年欣喜地伸出手去,把它一把抓進手裡。      下一秒,他的手被另一隻形狀優美的手毫不留情地拍開。      「不對,基恩!」弗蘭德心疼地輕撫被基恩揉皺了的葉片,神情嚴肅。      「採摘真果的時候手指要按在莖部的三分之一處,依靠手腕旋轉的力量摘取,不能像你這樣使蠻力拔,會造成植株的永久性損傷!」纖細的手指靈活地避開葉片的干擾,精準地掐住莖部那個最適宜採摘的關鍵點,然後以足以作為《魔藥採摘》規範動作的標準姿勢翻轉手腕,讓那顆小小的果實平穩地落在掌心。      「好麻煩。」黑髮少年無奈地撓撓頭,小聲抱怨著,隨即放大音量,正色看向自己的好友 ,「弗蘭德你真的是來採草藥啊?我還以為你是想找機會和我單獨講話呢。」      「兩方面的原因都有吧。」弗蘭德緩緩站起身來,拍掉手上沾上的沙土,把感知力調到最大,「基恩,你是怎麼和義軍扯上關係的?」      「是迪諾老師來找的我,他問我願不願意加入義軍。他說,那個,沙拉曼帝國已經走向了盡頭,貴族的制度已經,已經腐朽,需要新的力量為平民們帶來……那個,變革和希望。」基恩艱難地複述出當時迪諾措辭複雜的原話。      「然後你就同意了?」弗蘭德微微皺起眉頭。      「沒有。」基恩忙不迭地搖頭,有點兒不好意思告訴弗蘭德自己當時的反應,「我就說,貴族雖然沒幾個好人,但是義軍也好不到哪裡去!」      弗蘭德勉強壓制住自己嘴角抽搐的衝動,默默想像迪諾老師當時的表情,忽略腦海中精靈王囂張的笑聲。      「後來呢?你怎麼又和他們一起過來了?」      「後來,他就說他曾經對我使用過預言術,說我的命運本身也是與這次變革相關的一部分,就像那些被伊拉瑞選中的英雄一樣。」基恩傻笑著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果然對於單細胞的生物,還是這種經典的方法最管用了。弗蘭德在心中為「熱血少年」這種生物從史前到現在幾千年來都沒有絲毫進化的悲哀現狀默哀了三秒鐘。      「對了,迪諾老師還說你也是變革的一部分。」基恩忽然欣喜地抬頭,雙眼閃閃發光,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陛下,難道我看起來也像熱血少年麼?』      『小弗蘭,這是好事啊,說明你在那個預言師面前的純情少年的扮相十分成功。』某精靈捂著肚子笑得打滾,形象全無。      「啊,預言這種東西我是不相信的。」弗蘭德搖了搖頭,「我會按照我的意願生活,否則當年我就不會主修魔法,而是遵從迪諾老師的建議主修煉金術了。」      「糟了!我忘記他的預言術一點也不准了!」基恩迅速地垮下臉來,懊惱地跺腳,「我明明一丁點兒魔法天賦也沒有,他還堅持讓我主修魔法來著。」      弗蘭德無言地走過去,揚起王子式的溫和笑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別擔心,從看那位魔法師小姐對你的態度來看,他們並沒有把你當成同伴。現在還是有機會抽身而退的。」      「嗯。」從來對弗蘭德的話深信不疑的黑髮少年恢復了一些精神,「弗蘭德你要在加斯頓呆多久啊?」      笑意凝固在嘴角,弗蘭德輕輕歎了一口氣,「誰知道呢?大概要等到這一陣子的風波過去了再說吧。」      「對了,你既然見過加斯頓的將軍,那是不是也見過那個打敗帕裡斯的法師啊?」基恩忽然想起什麼,表情一下子又興奮了起來。      「打敗帕裡斯的法師?」弗蘭德有些茫然地挑了挑眉。      「上次帕裡斯帶兵去追加斯頓的將軍的時候,被加斯頓的一個超級超級--厲害的風系法師打傷了,回去靜養了好久!」幸災樂禍的語氣。      「哦,這樣啊……」弗蘭德若有所思地笑著,「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見過『打敗』帕裡斯的法師,」嚴格來說,自己上次其實算得上完敗。「不過以後大概會見到。」      「那你見到他的時候一定要通知我啊!」黑髮少年神情慎重,「我要帶著後援團的所有人去膜拜他,他絕對是伊拉瑞派下來的拯救我們全體魔法師的使者,徹底毀滅法師學徒們的公敵,大魔王帕裡斯的重任就托付在他的身上了!」      「願伊拉瑞保佑他不要辜負你的期望。」標準的笑容。      「失禮了,兩位。」銀髮的女子從樹後走出,「休息的時間已經結束,我們應該啟程了。」      「知道了。」基恩不情不願地拖著正在向她頷首示意的弗蘭德向前走去。      柔軟的泥土踩在腳下如同上好的絲絨地毯,微涼濕潤的空氣沁人心脾,弗蘭德感受著空氣中活躍的元素,心情沒來由地好了起來。      『啊拉,小弗蘭,你說我們像不像是在郊遊?』美貌的青年歡快地具現化出來。      『稍微有一點兒。』弗蘭德揚起嘴角,隱藏在暗處的風刃無聲無息地瞬發,在所有人意識到之前,斬斷了路邊幾株對自己虎視眈眈的籐蔓。『如果沒有木菲斯時不時贈送的小驚喜的話,大概會更加像一些。』      『這種東西就留給我們身邊這一堆礙事的燈泡來處理好了,我們來專心地聊天吧!』      『讓他們處理的話會比較危險。』弗蘭德評估了一下隨行人員的戰鬥力,『法師的話,魔力的水平和戰鬥經驗都還過得去,但是施法的速度太慢。至於劍士,大概是職業的原因,我個人不太習慣把自己的安全問題托付給陌生的劍士。』      忽然,風帶來腥臭的氣息,隱隱夾雜著野獸的悲哀憤怒的吼聲。前方的密林傳來沙沙的聲響,兩隻和之前的變異野獸外表相似,但是體積要更大一號的野獸從樹叢中鑽了出來。      珊德拉神色冷肅,輕聲喝道:「列隊!」      長劍紛紛出鞘,鐵器的氣味瀰散開來,各系法師的吟唱聲響起。基恩向前半步,橫劍格擋在弗蘭德的身前。      銀髮的冰系法師邁步向兩人走來,在基恩疑惑又暗含戒備的目光中,逕直向弗蘭德鞠躬,「希望您能夠協助我們擺脫困境,閣下。」      弗蘭德微微揚起唇角,同樣躬身還禮,「這是我應該做的。」      ------------------------------------      「將軍,您為什麼要拒絕溫特公爵?菲麗小姐無論是身份還是容貌都足夠與您相配……」托蒂滿臉不解與焦急的神色,「更何況,據說陛下私下裡在和溫特公爵會面的時候,還曾經表示過對於你和菲麗小姐結合的贊成。」      「這不是你應該管的事情,托蒂副官。」夏拉蒙微微皺眉,神色不虞。      「抱歉……」      「輕騎營的情況怎麼樣?」      「還在訓練中,剛剛招收了很多新兵,他們對於我們的戰鬥方式還不是很熟悉。」      「去看一看吧。」黑色的披風揚起,夏拉蒙利落地翻身上馬。      「啊?是!」托蒂急急地跟了上去,馬蹄聲逐漸遠去。    作者有話要說:恩,預計下一章或者再下一章會回到加斯頓。非凡整理。 49到達   堅實的鱗甲足以抵抗大多數物理攻擊,鋒銳的爪牙可以輕易地撕裂人類的身體,驚人的力量和敏捷的動作結合的完美無瑕,在法師們吟唱咒語的空隙裡靈巧地閃避。      靈魂的變質能夠帶來嶄新的力量。在木菲斯之牙,幾乎所有的生物都選擇為此放棄伊拉瑞所創造的原有的身體。      一如當年的預言師。      『小弗蘭,你打算什麼時候出手?』精靈王用一種舒適的姿勢半臥在地面上,懶洋洋地開口。      『我有在出手啊。』弗蘭德眉心微蹙,神情慎重,把魔力精確地控制在高階風系法師的水平上,裝模作樣地吟誦風壁的咒語,為自己和護衛在自己身前的黑髮友人加持防禦,『對於一個還沒有畢業的法師學徒來說,這種程度已經足夠讓人驚歎了,不是麼?陛下。』      『也對,反正這些人也足夠處理掉這兩隻傢伙了。不過,我們的小朋友好像想要在美女面前露上一手啊!』美貌的青年眼角斜斜下撇,笑得戲謔。      弗蘭德默默向基恩望去,黑髮少年嘴唇緊抿,握劍的手指用力得有些發白,眼神明亮又帶著一點點不甘心。      『正常的,這個年齡的孩子都是這樣的,我當年也是。』弗蘭德微微揚起唇角,魔力凝聚,不著聲色地束縛住野獸的前爪,讓基恩那超水平發揮的一劍順利斬上它的腹部,帶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弗蘭德,小心後面!」基恩一擊得手,笑意還來不及掛上嘴角,望向弗蘭德的眼神中立刻帶上了滿滿的驚恐。      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弗蘭德微微皺眉,十指微攏,打算加厚風壁,一偏頭卻看見身邊珊德拉若有所思的目光和她手中那一團凝而未發的水元素。      他心中一動,身體裡的魔力洶湧而出,化作巨大的風刃狠狠向後劃去。與此同時,他驚慌地低呼一聲,急急地向前撲去,身上的元素防壁在瞬間被野獸的利爪撕裂。      晶瑩剔透的冰牆防護在弗蘭德的面前,阻隔掉近在咫尺的攻擊。      「閣下,請小心……」銀髮女子冰冷清亮的聲音戛然而止。在她面前,野獸那堅韌到連上好的精鐵打製的長劍也難以劃破的鱗甲,被呼嘯而過的風刃徹底扯碎,腥膻的血液奔湧著從頸部流下。巨大的野獸發出垂死的悲鳴,重重地倒在地上。      珊德拉臉上原本的平靜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甚至稱得上是驚懼的神情。      劍士們因為驚愕暫停了攻擊時用來營造氛圍的怒吼聲,場地上異樣地安靜了幾秒鐘,襯的弗蘭德略微急促的喘息聲格外突兀。      『陛下,這個設定怎麼樣,一個從父親那裡繼承了現在還無法掌控的強大的力量,但在關鍵時刻會突然爆發出驚人實力的有潛力的少年魔法師?』弗蘭德掩飾住嘴角的弧度,帶著驚魂未定的神情勉強露出笑容,安慰一旁焦急地檢查他有沒有受傷的黑髮少年。      『很不錯啊,既不用擔心被人欺負,又不會讓這位魔法師小姐感覺受到太大的威脅,還能夠契合上你的預言術老師所知的你的身世,顯得足夠真實可信。以後無論做出什麼事情都可以解釋得過去呢。』精靈王學著弗蘭德的樣子揚起嘴角,整理一下衣襟,站起身來。      『您可真是瞭解我。』      另一隻野獸發出悲哀的吼聲,士兵們紛紛回過神來,重新聚集隊列,加緊攻擊的節奏。基恩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持劍護衛在自己摯友的身邊,沒有參與接下來的戰鬥。      「冒昧地請問一下,閣下,您剛才使用的魔法是禁咒麼?為什麼沒有吟誦咒語?」珊德拉前進半步,神情已經恢復如常,但是難以掩飾眉宇間的幾絲疑惑和不安,語氣中也多了幾分真正的敬意。      「十分抱歉,但是我也不太清楚剛才具體發生了什麼。」弗蘭德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露出一個帶著歉意和迷茫的笑容,「我沒有發現它會從身後繞過來攻擊,就隨手向後發了一個風刃,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珊德拉的目光掃過弗蘭德袖子上被劃破的三道爪痕,眼神暗了一下,「請您今後務必小心,接下來的路程仍舊十分危險。」      「勞您費心了。嗯,還有,謝謝您剛才幫忙。」弗蘭德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低下頭露出一個有些羞澀的笑容。      「不必客氣。」銀髮女子的目光柔和了一些,轉身走向另一邊的戰鬥。      「弗蘭德,你剛才是不是……總之,有點怪怪的……」袖口傳來拉扯的力量,黑髮少年欲言又止,眼神充滿了疑惑。      弗蘭德心下微驚,隨即暗暗讚歎了一下單細胞生物異常的敏銳性,「嗯。」      「這樣啊……」基恩眨了眨眼睛,揚起燦爛的笑容,「弗蘭德你果然變得好厲害了呢!不愧是王子殿下!我也要加油了啊!」      「……」      戰鬥並沒有持續多久,之前已經有過相關交戰經驗的人類相對輕鬆地取得了勝利。縱然靈魂的改造可以提高力量,但是物種的鴻溝依舊難以逾越。擁有其他生物難以想像的煉金術,魔法和劍術的人類,始終都是伊拉瑞最寵愛的孩子。      「中校閣下,我們還要在這種鬼地方呆多久?」在眾人包紮傷口的時候,基恩硬邦邦地發問。      珊德拉看了看地圖,又向著樹林深處目測了一下距離,「還有大概一天的路程。」      「一天的路程?」弗蘭德稍稍有些驚訝,根據他的印象,這裡只不過是剛剛進入木菲斯之牙的外圍,要想到達加斯頓的話,至少需要再走三天。「我可以看一下地圖麼?」      「……可以。」珊德拉沉吟了一下,攤開了手中的羊皮紙,露出錯綜複雜的地形圖,指尖沿著其中一條線條滑過,「我們走的是這一條路線。」      「嗯,知道了,非常感謝。」弗蘭德飛快地默記木菲斯之牙的各處地形,心中暗暗驚異這一份地圖的完整和詳細。      ------------於是,一天以後……----------------      「這裡就是加斯頓麼?」基恩好奇地在街上晃蕩,望向道路兩旁和加斯頓迥然不同的建築風格和成堆的小商販,「看起來很繁華啊。」      「加斯頓的現在的國王算得上是幾百年以來少有的賢明君主,從他即位以來,這個國家一直發展的不錯。」因為和珊德拉一行人分開,弗蘭德的神情也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回憶起風狼來加斯頓遊歷時的景象。   彌雨昍音 購買   「其實,如果沒有之前那場戰爭的話,這裡應該會更加熱鬧一些。」弗蘭德的目光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溫和。      基恩沉默了一會兒,眼神有些黯然,沒有接話。      「對了,基恩,之前那位魔法師小姐有沒有和你提起過她們到加斯頓的目的?」弗蘭德不太習慣基恩沉默的樣子,只好沒話找話地主動開口。      「沒有,那個冰塊女人的嘴巴很嚴。」基恩不滿地嘟囔,「什麼事情都是『首領說』,其他什麼也問不出來,乾脆嫁給她的首領算了。兩個人也挺配的……」      弗蘭德失笑,想像一下一臉冰冷的珊德拉和笑得春暖花開的迪諾老師站在一起,「啊,說不定真的挺般配的。」      『啊拉,小弗蘭,其實溫柔的男人感化冰冷的女祭司最終奪取她們的芳心這種橋段已經不流行了。』美貌的青年一臉八卦的表情插話,『其實就專業角度來看,你的救世主朋友倒是和你的預言術老師蠻配的,互補的性格啊!』      弗蘭德的笑容僵了一下,看著無知無覺兀自一臉鬱悶的好友,心中默默向他道了一聲歉。      這時候,驚喜的呼喚聲傳來,「弗蘭德!」      弗蘭德有些疑惑的回頭,看見一個略微有些眼熟的年輕劍士向他邊招手邊走來,猶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上滿是笑意。      「你是……菲爾?」弗蘭德引以為傲的記憶力發揮了作用。      「嗯。」年輕的劍士頗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軍說的沒錯,你果然回加斯頓了。」      「將軍?」弗蘭德心中一跳。      「嗯,我們幾個想要請你吃一頓飯,就去將軍那裡找你。他說你出去遊歷了,但是一定很快就會回來的。」菲爾咧開嘴笑著,著重強調了「一定」兩個字,聲音裡滿滿的是對他的將軍的崇拜。      弗蘭德有些怔忪,不知道該做怎樣的表情。      『小弗蘭,快點介紹,不要傻站著了,兩個傻小子已經對眼對了好一會兒了。』美貌的青年不滿地撇了撇嘴角。      「啊,我來介紹。這是菲爾,是加斯頓輕騎營的騎士,這是基恩,我的同學,也算是劍士吧。」弗蘭德盡量保持聲音的平靜,「對了,菲爾,你怎麼會到沃頓城來?夏……將軍也和你在一起麼?」      身後有熟悉的氣息傳來,陽光被高大的身影所遮蔽,在弗蘭德身上投下一片陰影,低沉的聲線微微震動著空氣。      「是的,我也在……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由於蘋果我上學期期末的成績太見不得人,被母上大人狠狠地數落了無數頓,所以這次期中考試是抱著強烈滴一雪前恥的決心來準備的……所以,就要斷網好好複習了……所以,更新…… 咳,現在我來具體滴說一下更新的計劃:下次更新應該會是在本週末,17或者18號(別打我),然後再下次更新應該就要在考試之後29號或者30號了……(別打我……) 然後,為了表示歉意,糾結完期中考試之後,從五月一日至五月十四日,蘋果至少會日更,如果爆發的話就會日雙更…… 就這樣……祝和蘋果一起考試的親們都能有好成績,不用考試的親們也都生活順心啊……(頂著鍋蓋爬走……) 戀人的節日   弗蘭德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心臟微微縮緊。踏入加斯頓國境的時候的確曾經憧憬過重逢,但是沒有想過會這麼快就來臨。      他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對著那雙熟悉的碧色眼眸,輕揚唇角:      「嗯,好久不見。」      『小弗蘭,只有一個月而已,說什麼好久不見啊。』美貌的青年撇了撇嘴角,一臉不屑。      『陛下,這種小事就不要再去在意了。』弗蘭德迅速打量了一下身穿普通劍士服的夏拉蒙,深藍色的勁裝勾勒出精悍流暢的身體線條,每一塊肌肉裡都蘊含著令人難以想像的力量。      看起來,氣色不錯。      弗蘭德抿了抿嘴唇,有很多話想要說,但又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才好。夏拉蒙的眼神如同正午的陽光,整個把他籠罩在其中,他能夠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欣慰與愉快的心情。      「第一次來沃頓城?」夏拉蒙先開了口。      「以前來過。」弗蘭德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但是,是第一次認真地來逛。」      「我來當你的嚮導。」      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鬧的集市,琳琅滿目的商品……陽光溫暖而明媚,身邊的氣息沉靜熟悉得令人安心,弗蘭德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目光掃過街角的風景。      基恩和菲爾很快地熟絡起來,兩個人活力十足地討論著關於劍術和市集的話題,在不同的攤位前轉來轉去。      夏拉蒙和弗蘭德在他們身後並肩緩行,偶爾低聲地攀談,交流彼此最近的經歷,評價市集上的商品,氣氛安然平靜。      某只精靈在他的腦海裡哀怨地插科打諢,引經據典,結合自己經歷過的歷史,揭秘各種浪漫迷人的傳說背後令人無語的真相,致力於氣氛的破壞。      其實,如果能一直這個樣子的話,也不錯。紅髮少年微微垂下睫毛,伸手把額前過長的頭髮掖至耳後,神情柔和。      「這次來打算住多久?」夏拉蒙淡淡地發話。      「說不準。」弗蘭德的指尖拂過衣袋裡的靈魂石,回憶起當初獲得它的艱辛過程,眉心蹙起,「大概要等到時局安定一點吧。」      「你的房間還保留著,每天都有人過去打掃。」低沉輕緩的聲音如同羽毛一般,輕輕拂過弗蘭德的心頭。      生疏而禮貌的「謝謝」兩個字梗在喉嚨裡,難以吐出。弗蘭德彎起眼睛,柔軟的長髮隨著點頭的動作微微浮動,「有勞了。」   碧眸的將軍目光沉靜而專注,長久的凝視讓弗蘭德感覺有些不自在。「對了,今天怎麼會這麼熱鬧啊?」他有些刻意地轉移話題。      「因為今天是年輕人的節日啊!屬於戀人的節日!」菲爾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他們身邊,興致勃勃地插話,「你們看,街上都是情侶!」      「真的啊!」基恩驚歎著,望著一對對手挽手的戀人們,聲音裡有著掩飾不住的羨慕與好奇:「加斯頓的節日可真有意思,我們那裡可沒有這麼好玩兒的事情!」      女孩子們銀鈴般的笑聲點綴在嘈雜的笑鬧聲之中,售賣小飾品和小點心的小販面前,生意格外興隆。      她們的衣飾算不上華貴,妝容也說不上精緻,但是可以看得出絕對用心,青蔥歲月獨有的羞澀與幸福讓她們容光煥發,美麗動人。      她們的男伴兒們慇勤地守護著自己的公主,用平日裡所沒有的十二萬分的細心,時刻留意著戀人的情緒,努力創造美好的回憶。      提著花籃的可愛的小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向戀人們介紹著各種花朵的來歷和花語,送上節日的祝福,這種時候,很少有人會真正計較花朵的價格,即使囊中羞澀,男士們也總是咬咬牙買上一朵玫瑰,送給目光中滿是期待與驚喜的戀人。女孩子們也往往羞澀地低下頭,嗅聞著玫瑰醉人的芳香,然後對著自己的騎士毫不吝嗇地綻放出比花朵更加美麗的笑容。      『真好呢。』某精靈看得出神,在弗蘭德腦海中悠悠地感歎,『這個時候送花的話絕對會殺傷力加倍,再難追的人也追到手了。』      『恩,無論是怎樣的女性,本質總是追求浪漫和美麗的生物。』弗蘭德默默表示贊同,然後有些惡劣地勾起嘴角,『這一點似乎和精靈很相似呢。』      就在這時,一個提著長裙的姑娘急急地跑過弗蘭德的身邊,卻在擦肩而過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裙擺,失去了平衡,向著他的方向倒了過來。      熟悉的場景讓曾經在宮廷中和各色小姐貴婦打過交道從而深諳各種調情之道的前護國法師條件反射地進入狀態,他優雅而及時地伸出手臂,體貼而禮貌地扶住女孩兒的肩膀,然後對著她略顯驚慌的神色安撫地一笑,「希望您沒有收到驚嚇,美麗的小姐。」      屬於少年的英氣清俊的面龐與長期浸潤在貴族社交圈子裡熏陶出來的高貴迷人的笑容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女孩兒的臉立刻紅透了,呆呆地靠在弗蘭德的臂彎裡,沒有回話。      亞麻色頭髮的少年從另外的方向快步跑了過來,幾乎是用搶的從弗蘭德手中接回自己的戀人,目光在接觸到她嫣紅的面頰時,眼睛裡的擔憂立刻變成掩飾不住的醋意,「我們走了。」他硬邦邦地向著弗蘭德點了點頭,拖著兀自滿臉夢幻的女伴兒向前走去。      紅髮少年緩緩收起嘴角帶著幾分促狹意味的微笑。      「弗蘭德,沙拉曼那邊肯定有很多很多女孩子喜歡你。」菲爾滿是羨慕又微帶酸意地發話。      「沒有這回事兒。」弗蘭德心中微驚,用眼見的餘光瞥了一眼身邊神情平靜無波的將軍,把神情調整回溫和模式,「比起我來,還是基恩收到的情書比較多。」      基恩幾乎每週都會試圖瞞著他偷偷帶回大量的情書,尤其是考試之前,他們的宿舍簡直可以被數目眾多的情書淹沒。不過他看情書的表情總是很奇怪,不太像是高興,反而更加接近……猙獰……?   txtxz 整。理   熱血少年果然也是很有市場的。      迎著菲爾明顯不信任的目光,黑髮少年笑容尷尬,努力轉移話題,「吶,菲爾,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啊?」      「嗯,活潑一點,長的漂亮,如果做飯好吃的話就最好不過了……」年輕騎士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了,他托著腮陷入粉紅色的憧憬中。      「弗蘭德,你呢?」低沉的聲線微微震動著空氣,一直沒有發話的夏拉蒙忽然開口出聲。與此同時,他向著弗蘭德的方向靠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極具壓迫感,目光灼灼,直視著面前黑色的瞳孔。      「啊?」弗蘭德沒有想到會被問及這樣的問題,稍微愣了一下,腦中飛快地閃過各種回答然後被自己一一否決,現在並不是告白的好時機,夏拉蒙的心意並不能完全確定,更何況,基恩和菲爾兩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正好奇地盯著自己。      「我希望……」弗蘭德正了正色,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陽光下流光溢彩,與夏拉蒙的視線交匯。他的神情慎重而虔誠,如同聖殿裡向著伊拉瑞祈禱的祭祀,「我今後的伴侶是一個忠誠,堅強,執著,勇敢,坦率的人。   能夠像我理解他一樣理解我;能夠像我寬容他一樣寬容我,能夠像我信任他一樣信任我,我希望他能夠像我愛他一樣愛我。   我希望,他願意與我分享彼此的過去,願意陪伴我經歷現在和未來。」      碧色的眼眸裡劃過劇烈的波動,而後變得愈發深邃難測,彷彿能夠吸走所有的光線。夏拉蒙的雙拳握緊然後鬆開,他的神情微不可見的柔和下來,溫暖的氣息從唇齒的縫隙之中流溢出來,帶著彷彿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模糊的顫慄,   「我知道了。」      美貌的青年環膝而坐,下巴抵在膝蓋上,露出燦爛到晃眼的笑容,『啊拉,小弗蘭,其實我感覺你的擇偶標準我都完全符合。』      「但是,我感覺這個標準說的好模糊。」基恩疑惑地撓了撓頭髮,「弗蘭德,你說具體一點啊。」菲爾在旁邊附和著點頭。      「是麼?」弗蘭德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滿臉迷茫的好友,輕揚唇角,「我沒有辦法更具體地表述了,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太容易說清楚的。話說回來,基恩,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要好,好看,聰明,溫柔,會照顧人的,最,最好是魔法師……」黑髮少年一反常態地紅著臉結巴起來了。      「我說,你的標準也太高了點兒了吧!小心一輩子都娶不到老婆!」菲爾大大咧咧地把手臂搭在基恩的肩膀上,壞笑著打趣。      「你才娶不到!」基恩態度激烈地反駁,兩個年齡相仿的少年笑著打鬧在一起。      弗蘭德無奈地挑了挑眉,隨即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垂在身畔的手忽然被包裹住,老繭特有的粗糙的觸感以及溫暖的體溫順著皮膚接觸的地方傳來。      「前面有一家武器店,裡面的兵器質量很好。我們過去看一下。」平鋪直敘的語氣。      「啊?」      「你如果去遊歷的話,需要平衡長棍助行,也需要一些小玩意防身。」      「嗯。」       作者有話要說:好久沒有寫文了,碼字速度變慢了不說連反應速度也變慢了…… 這一章我憋了良久,但是怎麼改都感覺不太對……感情進展稍微有一點兒快……大家見諒啊…… 武器店   凡賽爾大教堂,是風狼舉行葬禮的地方。教堂正中矗立著高大的伊拉瑞的雕像,雙掌交互,環在胸前,微闔眼眸,俯視眾生。昏黃的陽光從僅有的一扇窗戶中暈染下來,照亮了一小塊兒地磚,連上面斑駁的裂痕都清晰可見。      這是整個教堂中僅有的光,透過高高的窗欞,和天空相連,彷彿是通向伊拉瑞存在的地方。      薩沙想起自己最後一次見到風狼的場景,美貌的青年安安靜靜的在棺槨中沉睡,與眼前相似的陽光照在他的面龐上,為蒼白的皮膚鍍上一層金色,彷彿是在引領他的靈魂回到伊拉瑞的懷抱。      薩沙.安培不自覺地緩緩地向著光源走近。他鬆開一直握著劍柄的右手,把它伸到陽光之下,青色的血管和關節處厚厚的繭纖毫畢現。      手背上那一道長長的疤痕,那一道即使僱傭了沙拉曼王都最好的護理師,使用了堪稱天價的藥品也無法完全除去的疤痕,在這樣的光線下,無所遁形。      這是少年時期,和風狼一起遊歷的時候留下的疤痕。      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希瑞家的宅郡裡,貴族之間例行的酒會正在舉行,觥籌交錯,喧鬧不已。宴會的主角理所當然的是新晉的護國法師,風狼的繼任者,而且還是單身的帕裡斯法師閣下。他被眾多試圖攀附關係,締結盟約的貴族簇擁在酒會的中心,無數搖著羽扇,掩口微笑的貴婦小姐們環繞在他的周圍,盡全力不著痕跡地展示自己的魅力,希望能夠得到這位前途無量的法師的垂青。      一切一切,彷彿當年的場景重現。同樣從戰場上浴血歸來,同樣經歷了慘烈到令他無法想像的戰爭,但是弗蘭德卻有了「風狼」的稱號,成為軍隊的統帥,是無數貴族和平民崇拜的對象;但是他卻只能站在一旁,以尚未繼承家族的候選人之一的身份,看著好友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忍受著別人對待他們差異明顯的態度……      於是,不甘和憤怒一天一天地積累起來,直到有一天,長劍穿過肉體,殷紅的鮮血染透了黑色的法師袍,還有那個無奈又彷彿預料到一切的眼神……薩沙痛苦地摀住額頭,單膝跪地,不願繼續回憶下去。      恐懼夾雜著一些其他莫名的情緒,從靈魂的最深處席捲而來,如同無形的手,攫緊了他的心臟。      似曾相識的酒會,風狼下葬的教堂,這兩者奇妙的結合在一起,讓那些他試圖忘卻的過往如同海濤一般,重新席捲而來。      現在,伊麗絲和其他的貴族都不在場,卸下了安培公爵面具的男人,殺死了曾經的摯友和戀人的兇手,跪在伊拉瑞的神像前,無聲地攥緊了雙手,身體因為太過於強烈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是在祈禱麼?尊敬的,公,爵,閣,下?」柔和而優雅的聲音隨著說話人的移動逐漸接近,尾音被刻意地拖長加重,讓原本在禮節上無可挑剔的敬語帶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挑釁的味道。      深受伊拉瑞眷顧的五官秀美的臉龐,含著和煦的笑容;繡著精緻繁複的紫荊花圖案的柔軟長袍,如同羽毛一般輕盈地拂過地面;鐫刻著象徵沙拉曼帝國紋章的法師手杖,蘊含著強烈的風系魔力,在陽光下折射出奪目的光芒。帕裡斯的身影從教堂門口黯淡的背景中逐漸顯現出來,一瞬間,讓薩沙再一次產生了風狼向他走來的錯覺。      這個錯覺讓他的心臟幾乎被凍結,連帶呼吸停頓了一兩秒。      薩沙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翻滾著的,難以描摹的情緒,緩慢地站起身來,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貴族式的冷漠倨傲:「尊敬的法師大人,在這個時候,您怎麼會有時間到教堂裡來?這讓我不禁懷疑是否是希瑞家招待不周,讓您在這麼重要的酒會上提前離去。」      帕裡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臉頰靠在法杖的一側,唇角的弧度也向上抬高了幾分,讓原本是禮節性的笑容驀然明朗起來,甚至帶了幾分親暱,「因為酒會很無聊啊,還是和你在一起比較有趣。」      與風狼相同的答案,與風狼相似的表情。      薩沙的瞳孔猛然放大,身體繃緊,似乎想要湊向前去確認面前的人,又彷彿同時因為驚懼而不由自主地想要後退。      良久,強自鎮定卻難掩顫抖的聲音響起:「閣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請不必在意。」帕裡斯收回了嘴角的笑容,恢復了平日裡一貫的表情,眼神幽深難測:「剛才不過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而已,如果冒犯了您,那我十分抱歉。真正的理由是,酒會已經結束了。」      薩沙抿住嘴角,保養得宜的雙手因為太過用力而青筋突起。內心強烈的衝動在叫囂著,讓自己揪住對方的衣領,質問他究竟和風狼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會有和風狼相似的臉,為什麼會知道自己和風狼的對話;但是理智卻壓抑著他,讓他只能徒勞的被昔日的夢魘糾纏,卻不敢真正的開口求證。      「公爵閣下,您知道麼?在眾生之中,伊拉瑞唯獨最寵愛人類,賜予我們其他生物都無可比擬的力量和智慧。但是,在人類之中,繼承了神奇法術的魔法師,才是他真正寵兒。」帕裡斯上前走到和薩沙身邊,和他並排而立,攤開右手,在掌心凝聚起一團精純的風元素,「至於有著優秀天賦的法師,更是深受神明垂青的對象。」      「所以呢?」注視著對方掌心中神秘的力量,薩沙把右手收回腰間的劍柄,聲音低沉而隱含威脅。      「所以,如果是殺害了伊拉瑞最寵愛的孩子的兇手,即使懺悔也是不會得到原諒的,因為這是,不可饒恕的罪過呢。」帕裡斯揚起一抹意味難測的笑容,偏過頭去,正視薩沙神色大變的臉,聲音輕柔而曖昧:「您也是這樣認為的吧,公,爵,閣,下?」      ------------------------------------      接骨木質的平衡長棍,柔韌性和強度都很好,對於法術有一定的增幅作用,雖然效果比不上專用的法杖,但是單就重量而言非常適合法師隨身攜帶,是旅行居家必備的不二選擇。      當然,前提是,不能看它的價格。      「所以說,這個東西大概和一百份補血藥劑或者是五百份迷幻藥劑或者是一千份體力恢復藥劑等值,也就是我半年的工作收入。」弗蘭德咬著牙齒微笑,纖細的手指輕柔地沿著接骨木細膩的紋路緩緩摩挲。      「哦,難道你是魔藥商人麼?真是幸會。」五十多歲的禿頂老闆笑容和藹可親,神情巋然不動:「但是,魔藥和武器的價格本來就是沒有辦法比較的,你想,魔藥是一次性使用的臨時情人,但是武器可是一輩子的伴侶啊!」      『小弗蘭,氣場啊氣場,這個時候氣勢是最重要的,』精靈王托著下巴,滿臉興味地做技術指導。      『多謝您的提醒,陛下,但是這種事情我已經足夠有經驗了。』弗蘭德不動聲色地回應。      「這種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聽見。」紅髮少年唇角的弧度擴大,眼睛瞇起,笑容愈發燦爛了幾分,背景黑氣瀰漫,「但是,據我所知,接骨木可算不上多麼稀有的材質。這個成品的價格至少要比原材料翻了五倍以上吧?這個價格就算去艾拉斯的人販子那裡買個姑娘當妻子都足夠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武器的修飾和女人的化妝可是一個道理,穿著粗糙布衣的平民姑娘和貴族老爺家穿著禮服的小姐怎麼可能是一個價格?我這裡的東西,可都是克洛斯山谷裡真正的矮人的手藝,你看,這個紋路……」      「如果真的是矮人的作品的話,恕我冒昧,在細節的處理方面似乎存有疑點呢!,這種流線型的設計和邊飾的搭配,比起克洛斯那邊來說,更像是沙拉曼的風格。至於這裡,被刻意抹掉的地方,之前應該是某個製作工坊的標誌吧。」   弗蘭德上前一步,指著長棍側面那一處幾乎已經和接骨木的紋路完全融合的磨痕,右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微微挑起眉毛,似笑非笑「更何況,接骨木的產地似乎距離克洛斯山谷有不近的距離,單就運費而言也不止這個數字了吧。我說的有錯麼,老闆?」非。凡,論,壇      「這,這個……」表情有些僵硬。      「雖然我不否認這只平衡長棍的做工的確不錯,但是欺騙顧客可不是一個優秀的商人應該做的選擇,要知道,聲譽往往比一時的利益更加重要,這一點您應該也很清楚吧?」      「是,是的……」笑容更加不自然。      「好有氣勢……」   「對啊,真會講價……」   基恩和菲爾站在距離弗蘭德五步遠的地方,探頭探腦,竊竊私語,目光中滿是崇敬。      『啊拉,小弗蘭,幹得好!完勝啊!』美貌的青年歡欣鼓舞。      夏拉蒙有些無奈地看著弗蘭德少見的難掩得意的神情,無聲地歎了一口氣,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把手伸進腰間的錢袋。      「客人,那你開個價吧。」禿頂的老闆撩起袖子,擦了擦額頭冒出的冷汗。      「我打算出原價……」弗蘭德拖長了聲音,滿意地看見對方一剎那間充滿欣喜的表情,「……的三分之一。」      「……這也太過分了吧!成本價也不止這個數吧!」態度激烈的反駁。      弗蘭德伸出深受伊拉瑞眷顧的纖長食指,放在面前搖了兩下。「我是有好好的算過成本價呀,加上運費護理費和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這個價格應該剛好比成本價多一點吧!被欺騙了的顧客總需要一點心理補償……」      「但是……」和藹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有苦說不出的扭曲糾結的臉。      「好可怕……」   「嗯,居然比我姐姐和我媽媽還會降價!我還第一次見到這家店的老闆被逼到這個地步呢……」菲爾和基恩同時後退了兩步,眼神已經從崇敬上升到敬畏了。      「那半價如何?」低沉的聲音響起,夏拉蒙把幾枚金幣按在桌子上。      「好的好的。」武器店的店主原本些微的猶豫在看見弗蘭德似乎準備開口的樣子之後馬上煙消雲散,他像唯恐夏拉蒙會後悔一樣一把抓住桌子上的金幣。      「不再挑一些其他的東西了麼?比如防護器具?」夏拉蒙低下頭來,輕聲詢問表情兀自帶著幾分不甘之色的弗蘭德。      「算了,沒有什麼中意的東西。」紅髮少年握著新到手的平衡長棍,在老闆如臨大赦的目光中,率先走出武器店。      「但是我們還想在這裡再逛一下啊。」菲爾小聲地嘟囔。      「那你們就繼續看吧,我先出去轉一轉。」溫和的語氣,標準的王子式笑容。      『小弗蘭,這樣就算了麼?我感覺那家店裡有幾樣小東西還不錯的樣子。」某精靈同樣是一臉不甘的樣子,和他的契約者驚人的相似。      『恩,我剛才有研究過它們的構造,回去的話買一些材料可以自己試著冶煉。』弗蘭德微微揚起唇角。      長靴和地面的敲擊聲清脆而沉穩,從身後傳來。      弗蘭德微微垂下眼眸,回身站定,看著逆光向他走來的身影。      「你是打算自己冶煉防具麼?」      「嗯,沒錯。」      「南邊應該有出售原材料的商品區。」      「恩……夏拉蒙,」弗蘭德深深吸了一口氣,直視那雙碧色的眼眸,第一次在夏拉蒙面前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      「什麼事。」      「你以後的防具,也由我來冶煉吧,我會認真磨練我的煉金術的!」這些武器商人,看起來非常不可靠,價格還貴的離譜……      「啊,好的。」溫熱的手掌,輕輕地覆蓋上少年法師略顯單薄的肩膀,「拜託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我終於回來了,大家好久不見…… 52懲罰與交易(這次終於把穩放上了……抱歉各位)   良久的靜默之後,薩沙的聲音再度響起,平緩無波:「沒錯,懺悔是沒有意義的行為。遠在加斯頓的兇手,必將受到來自神明的懲罰。」      「遠在加斯頓的兇手?」帕裡斯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用寬大的袍袖擋住臉頰,彎下腰來,身體止不住的一陣又一陣的顫抖。      在他清脆的笑聲中,薩沙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攥緊劍柄的右手,用力的幾乎要把劍柄折斷,「閣下,請注意您的態度。」      「抱,抱歉,這是因為您的笑話太有趣了。」帕裡斯慢慢止住了笑聲,放下遮在臉前的長袖,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因為剛才劇烈的大笑,微微泛紅,清澈的黑瞳裡水光瀲灩:「加斯頓的那位,根本就和這件事情無關吧。」      「因為,真正的兇手,不就在這裡嗎?」      下一秒,長劍脫鞘,帶起一道銀色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兀自微笑著的法師。      劍尖在即將觸及帕裡斯的長袍的時候猛然頓住,薩沙呼吸急促,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表情幾乎說得上的是猙獰,似乎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帕裡斯伸出手來,把抵在他胸前的長劍撥到一邊,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遺憾和戲謔,「居然忍住了啊,我還以為您會再次試圖刺殺沙拉曼的護國法師呢,安,培,公,爵,閣,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除去了敬語的冰冷聲音,難以掩飾其中強自壓抑的憤怒和恐懼。「如果你繼續散播這樣扭曲事實的言論,侮辱我個人乃至安培家族的聲譽,決鬥會是我唯一的選擇。」      帕裡斯輕輕勾起唇角,無視薩沙露骨的威脅,纖長的手指閒散地拂過鑲嵌在法杖上的寶石,目光眷戀而溫柔,「閣下,您知道麼,這塊瞳石已經有千年的歷史,是從上古魔法時期流傳下來的,對法術有顯著的增幅作用。但是,它的功用不僅如此……「      姿容秀美的青年用凝聚的風刃在食指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傷痕,把滲出的鮮血滴在紫色的寶石上,「當持有者的鮮血滴落在上面的話,它就會開始發揮類似幻石的功能,記錄下當時的場景。同樣的,它也會根據持有者的意願,以其鮮血為代價,重現當時的情形。」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瞳石開始發出燦爛奪目的光芒,在光線中,逐漸顯現出一個和帕裡斯有九分像身影,穿著長及腳踝的繁複華麗的法師長袍,右手是同樣華貴的護國法師手杖,他的神情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但是眼底是難以掩飾的茫然與悲傷。      「弗,弗蘭德……」薩沙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其中滿滿的都是難以置信。他的長劍格擋在胸前,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劍。      「最精彩的地方要出現了,公爵閣下。」隨著帕裡斯低柔的聲音,長劍的寒光整個撕裂了畫面,手持法杖的法師完全沒有抵抗,目光了然而疼痛,身體隨著長劍的力量重重地向後倒去。殷紅的鮮血滴落在他的寶石上,握著法杖的手指逐漸無力,然後緩緩地鬆開。      象徵著護國法師的權杖,從他的手中滑脫,和它的主人一起,隕落。      隨著角度的變幻,持劍兇手的全身從腳向上,逐一出現在畫面之中,最後定格在他的臉上。那張被興奮,恐懼和茫然扭曲掉的臉,赫然是屬於--薩沙。安培!      「夠了!」飽含憤怒與痛苦的吼聲,薩沙雙目盡赤,表情近乎瘋狂。   犀利的劍勢帶起尖銳的風聲,他大步上前,握緊長劍,狠狠劈向法杖上不斷發出光芒的瞳石。      凌厲的劍勢被法杖周圍一層看不見的力量阻隔開來,薩沙隨即倒轉劍勢,刺向面帶微笑的帕裡斯。      神秘的音節從淡色的雙唇中吐出,巨大的龍捲風把薩沙重重地推了出去,撞在伊拉瑞的神像之前。      「不要太天真了,閣下。看清楚,我可不是那個愚蠢地愛慕著你的風狼。你可不要用那個懦弱無能的傢伙的標準,來衡量我的實力!」再也不屑於掩飾語氣中的嫌惡與自負,帕裡斯把法杖橫在胸前,俯視著兀自跪坐在地上的劍士。      「你和弗蘭德,究竟有什麼關係?」斷斷續續的聲音。      「什麼關係也沒有,所以不用擔心,我完全沒有任何興趣為他報仇。」帕裡斯的語氣忽然柔和下來,充滿引誘的味道,「這塊瞳石裡的事情,我可以讓它永遠成為一個秘密。只要,您願意好好配合我,尊敬的,公,爵,大,人。」      回答他的是無聲的靜默。      帕裡斯從懷裡掏出一卷小小的羊皮紙,「只要您確實地履行上面的事情,我可以現在就向伊拉瑞起誓,事成之後,我一定會毀掉這塊瞳石,如何?」      依舊是一片令人尷尬的靜默,良久之後,薩沙緩緩起身,走上前去,接過帕裡斯的羊皮紙。他的表情被長髮遮住,難以看清。      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羊皮紙的瞬間,帕裡斯忽然把手向後縮了一下,避開了他的碰觸。彬彬有禮的語氣中隱含威脅,「給您一個忠告,最好不要想打暗殺我毀掉瞳石的主意,否則,我可不知道,結果究竟會怎樣。」      薩沙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了羊皮紙,向著教堂之外走去。      昏黃而柔和的光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最終完全隱沒在一片黑暗之中。   帕裡斯輕柔地撫摸著法杖,凝視著安培家族的家主那頹喪的背影,露出滿意的微笑。      在他的正上方,伊拉瑞的塑像依舊帶著慈和的笑容,微微低頭,俯視眾生。bouyght by mi yu xuan yin      ------------------------------------      和夏拉蒙並肩走在加斯頓繁華的街道上,周圍是喧鬧而嘈雜的聲音,但是弗蘭德的內心出乎意料的……      ……十分安穩而平靜。正如他重生之前的憧憬。      這種情景,簡直讓他產生一種他們就是街道上的一對普通情侶的錯覺。      這個想法讓弗蘭德稍微感覺有些不安和無奈,但是內心深處似乎又有一絲隱秘的幸福。      剛才,夏拉蒙聽到自己對於戀人的標準之後的回答,是「知道了」,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目光瞥見少年少女們相互交握的手,又望向自己和夏拉蒙同樣垂在身側的手,弗蘭德忍不住想起那雙手的皮膚粗糙但是溫暖的觸感。      『小弗蘭,你帶著我的戒指,怎麼可以想別的男人的手!」某精靈炸毛。      『啊,陛下,因為今天是戀人的節日啊。您要容許我小小的浪漫一下。』弗蘭德勾起嘴角。      『你們又還不算是戀人……』美貌的青年哀怨地碎碎念。      『陛下,我記得您曾經向我推薦過的書裡不是講過,成為戀人的步驟就是約會,互贈禮物,牽手,擁抱,接吻,最後……恩,組建家庭?我們已經完成開始的兩步,三分之一的征程。』      『……早知道不讓你看那種東西了,小弗蘭還是單純一點比較可愛。』黑色的怨念幾乎可以具現化了。      「對了,那個護腕,你還帶著麼?」夏拉蒙轉過頭來,注視著少年黑色的雙眼。      「一直都帶著。」弗蘭德揚起寬大的袍袖,露出法師特有的纖細的手腕,黑色的粗糙的牛皮護腕襯的那裡的皮膚愈發白皙。「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突然想起來而已。」      「對了,夏拉蒙,」弗蘭德抬起頭來,眼神專注而認真,「我們剛才都說過了喜歡的人的樣子,只有你沒有說。」      碧眸的男子沉吟了一下,淡淡地開口,「這個問題,我以前沒有想過。」      「哦……」弗蘭德稍微有一些失望,但是決定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向一條路上指了指,「我們往這邊走吧。」      『真是不解風情的傢伙。』美貌的青年一臉鄙視,『這種情況的標準答案就是--我喜歡像你一樣的人。』      『陛下,正是因為這個答案太標準太經典,所以才沒有可信度啊。如果夏拉蒙真的說出這種話來的話,我大概會懷疑他是不是被你附身了。』弗蘭德苦笑了一下。      『如果我能附身別人的話也好啊,』精靈王雙手環膝坐下,臉上是一如既往的閒散的笑容,『有實體的話,我就可以認真地追求你了,我的美人。』      這句話有很多漏洞可以反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弗蘭德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陛下……』      『啊拉,逗你的,我怎麼可能隨便找人附身呢,你們人類哪一個有我美貌啊?附身的話就太吃虧了!』嘴角的弧度擴大,美貌的青年笑得得意又囂張。      『……啊……沒錯,陛下,您非常美麗。』胸口有微微的酸澀,除了附和,弗蘭德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更好的回答。      「弗蘭德,」夏拉蒙的聲音打斷了弗蘭德的思緒,他站定了腳步,目光堅定而柔和,「剛才的問題,我的標準和你一樣。」      「啊?」弗蘭德愣了一下,忽然反應了過來,他以為自己會欣喜若狂,但是事實上,他的反應相當平靜。      「我知道了。」紅髮的少年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各位,我也不知道五點鐘的時候怎麼會沒有貼上文,我當時快要趕飛機了,匆匆就貼上去了,按了提交,以後顯示我沒有登錄不能修改章節,我以為沒有貼上,就沒在意……沒想到居然以空章的形式貼上了…… 真是抱歉,我現在再貼一遍……   53.為你準備餐點   「哥哥,現在的情況好像不太妙啊。」莫亞努力踮起腳,看向放置在幾乎和他等高的桌子上的預言球。   「莫亞已經能夠看懂這樣的預言麼?」迪諾把目光從面前的水晶球上移開,俯□來,把正在艱難地仰著脖子的小男孩兒抱上自己的膝頭,露出欣慰的笑容。   「嗯,已經可以了。」莫亞認真地點了點頭,「代表黑色的災厄正在靠近,象徵變革的綠色即將被包圍吞噬,象徵契機的銀色毫無動靜,代表死亡的紅色火焰即將燃起,紫色擁有可以改變時局的未知力量,但是卻還不夠穩定……真是糟糕的未來。」   「不止如此,莫亞。真正優秀的預言師,不僅僅要懂得解讀各種顏色的含義,還要注意顏色變化的趨勢。」褐髮的青年目光溫和,「你仔細看,銀色與紫色正在靠近,在黑色之中孕育象徵反抗的白色光芒……我們的綠色,只要能夠在完全消逝之前,和銀色和紫色交匯,誘發出屬於白色的力量,那麼,勝利就注定會屬於我們。」   「那怎麼樣才能和銀色與紫色交匯呢?」莫亞小大人似的蹙起眉頭。   「這就需要依靠你珊德拉姐姐的力量了。」迪諾輕輕用手梳理著莫亞的頭髮,纖細靈巧的手指在柔軟的褐色短髮中劃過,溫暖的棕色眸子裡,擔憂和期待同時慢慢沉澱下來,「我們現在只能祈求,願一切順利。」   莫亞呆呆地注視著色澤一刻不停地變幻著的水晶球,「吶,哥哥,如果我們失敗了的話,是不是就會像爸爸媽媽那樣,被當做帝國的罪人,蠱惑人心的亂黨,然後被火燒死?」   迪諾身體猛然一震,痛苦與擔憂同時浮現上他的臉龐,「莫亞,你想起來了麼?當年的事情……」   「嗯,我昨天夢到爸爸媽媽被綁在柱子上的樣子了,還有……我和哥哥分開時候的情景。」莫亞轉過身來,跨坐在迪諾的膝蓋上,揚起臉來,「哥哥,我們也會被燒死麼?」   迪諾怔怔地注視著莫亞稚嫩的臉龐,忽然低下頭來把他緊緊地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孩子的肩窩處,「不會了,莫亞,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不會再讓你經歷這樣的事情了……我們會贏的,絕對會贏的……」   莫亞抬起手來,輕輕拍著迪諾的肩膀,在預言師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一個笑容。   「莫亞,我想我需要暫時借用你的力量了。」過了良久,迪諾總算鬆開了雙臂,眉心微微蹙起,「你現在帶著父親留給你的那個水晶球麼?」   褐髮的孩子指了指另外的一張桌子,「放在那裡了。哥哥想要占卜誰的命運?」   迪諾拉開桌子裡隱藏的暗格,掏出一個小包裹,「這是我從帕裡斯那裡拿到的,有可能會   對於時局產生重大影響的貴族的頭髮和血液,數量上作為原材料應該綽綽有餘。一共有13個人,可能會很辛苦……拜託了。」   「我現在就去弄。」莫亞輕巧地跳下迪諾的膝頭,朝他不滿地噘了噘嘴,「哥哥你不要用向對著外人一樣那麼客氣的語氣和我講話,我不喜歡聽。」   「啊,實在抱歉啊。」迪諾條件反射性地道歉,然後在莫亞愈發不滿的眼神中,急急地摀住嘴巴,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羞赧的笑容。   與此同時,另外一隻手掌拂上了孩子的頭頂,用輕柔的力道把他的腦袋向著預言球縮在的方向轉了一下。   「快去做事情吧,」滿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和煦的如同三月裡的陽光,「小鬼。」   --------------------------------------------------------------------`   「叨擾了。」弗蘭德環視了一下周圍熟悉的擺設,嘴角忍不住勾起愉快的弧度。他原本以為在沃頓城另行修建的別墅,設計風格會和將軍府主宅的風格有所差異,沒有想到居然會完全相同。不過,這也算是夏拉蒙的風格吧。   「不必客氣。」   氣氛靜默了下來,弗蘭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尋找話題,「沒想到基恩會和菲爾這麼投緣,居然能讓那個本來歸心似箭的傢伙願意到他家裡住一段時間再走。」   「這是應該的,他們的個性很像。」   沉默再次降臨,弗蘭德有些手足無措。在集市裡說過了「我知道」之後,他的心裡除了喜悅之外還有些忐忑;夏拉蒙的意思是和他的一樣麼?還是他會錯了意,這句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現在的狀態,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理解和認知的範圍。   雖然各種酒會上的歷練讓風狼非常擅長處理和各位夫人以及小姐的關係,令他能夠輕鬆地周旋於各種夾雜著利益紛爭的所謂傾慕和另有所圖的所謂愛戀之中,手段沉穩,風度翩翩。但是事實上,弗蘭德兩輩子加起來只有認真談過一次戀愛,他所追求的對象還偏偏是個招惹不得的人……實在是,經驗不足啊!   「那你先休息一下,等會兒一起吃晚飯。」夏拉蒙向他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紅髮的少年無聲地歎了一口氣,全身放鬆,向後倒在柔軟的床鋪上。感情的問題,比最高深的靈魂魔法還要讓他頭痛。在這之前,他和夏拉蒙之間一起做事情的時候似乎都有一種潛在的默契存在。但是這一次,他沒有把握自己是否理解了對方真正的想法和意圖……   而且,從那時以來一直沉默不語的精靈王也讓他有些在意。 『小弗蘭,你不要想太多了,朋友和戀人的感覺本來就是不一樣的。』   『還有,我看了你的記憶,你當年和那個什麼公爵之間的事情與其說是戀愛,不如說是單方面的追求……』美貌的青年皺了皺眉頭,換了一個姿勢,把手枕在後腦下,仰面躺好。『而且,你的追求方式非常失敗!』   『陛,陛下……』精靈王的突然開口讓弗蘭德嚇了一跳,但是對方和之前毫無二致的語氣也讓他悄悄鬆了口氣,放了一半的心。   『真正的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應該由雙方的共同的追逐和互動一起促使感情升溫。在這段過程中,彼此的猜測,試探,暗示都是正常的行為。而不論你生活的閱歷有多麼豐富,力量有多麼強大,在這一段時期,心中總是會有忐忑,不安和期待的情緒,只不過有的人掩飾得比較好而已。』某精靈無奈地撇了撇嘴。   『真的麼?這段話聽起來好熟悉……』弗蘭德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像是您的小說裡的某段心理描寫……』   『咳,不管怎麼樣,反正小弗蘭你之前已經表達的足夠明確了,所以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乖乖地等待美人兒將軍給你的進一步的回應,如果他也有這方面的意向。』某精靈清了清嗓子,果斷地忽視掉弗蘭德的疑問,下了定論。   『也只能這樣了。』弗蘭德淺笑著搖了搖頭,從特製的盒子裡掏出被自己包裹好的靈魂石。紅色的石頭安靜地沉睡在少年魔法師白皙的掌心,隨著視線角度的變化光澤流轉,勾魂奪魄,『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提高自身的力量,那位水系魔法師小姐以及她身後所代表的力量,讓我感覺不太放心。』   『這樣才像你嘛,有上進心的學術派好少年。』精靈王做欣慰狀頷首微笑,『開始吧!』   靈魂石在弗蘭德的催動下,放射出紅色的光芒……   ------------------------------------   「剛才又做了訓練麼?」碧眸男子微微皺了皺眉。   「嗯,稍微做了一點。」紅髮少年努力想要做出精神振作的樣子,但是上下打架的眼皮卻違背了主人的意願,積極地向著一起靠攏,切割牛排的刀子歪歪扭扭,在香嫩的牛肉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淺淺地劃痕。   不愧是上古魔王流傳下來的靈魂結晶,如果想要精確地操縱其中的力量,發出威力可以自由控制的法術,即使是弗蘭德,也感覺很吃力。   腦海中的精靈王,也因為木菲斯靈魂中對於精靈的強烈怨念,承受著比他還要沉重的負擔。在訓練結束的時候,就因為體力不支,乾脆利落地陷入沉睡。這是弗蘭德第一次看見他睡著時  候的樣子:安靜的側臉,微微蹙起的眉峰,輕柔起伏的胸膛,完全看不出平時囂張又聒噪的模樣,反而更加像是傳說裡那些纖細又敏感的精靈,眉宇間始終籠罩著驅不散的憂傷。   『好夢,陛下。』弗蘭德在心中默默地道了晚安。   在他發呆的時候,夏拉蒙忽然伸出手來,從弗蘭德的手裡輕鬆地奪過了餐刀和餐盤,移至自己的面前,然後在少年因為驚異而微微睜大的目光裡,動作熟練地切割。   線條硬朗的側面輪廓,挺拔的肩線,沉靜銳利的眼神,如果穿上鎧甲,絕對戰場上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存在;但是現在,那雙一直握劍的有力的手,卻在為自己做這樣瑣碎的事情。弗蘭德抿了抿嘴角,心裡的某處柔軟了起來。   餐刀流暢的劃過,姿勢算不上優雅,但是非常迅速。原本可以稱得上的慘不忍睹的牛排被分成規則的均勻的小塊,然後被推回弗蘭德的面前。   「快點吃完,然後去休息。」稱不上溫柔的低沉悅耳的男聲,卻讓疲憊的魔法師忍不住露出燦爛的笑容,剩下的煩惱和鬱結全部一掃而空。   前世遊歷至此的時候,他曾經瞭解過加斯頓的習俗。與沙拉曼不同,在這裡,要好的朋友之間雖然可以共享食物,但是類似這樣的「為你準備餐點」的行為,卻只會發生在親密的戀人之間。   「嗯。」弗蘭德淺笑著點了點頭,輕輕佻起一塊兒牛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他的味蕾忽然變得無比敏感,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牛排裡每一寸細膩的機理,每一滴濃郁的湯汁。   不愧是將軍府的廚師,手藝真是高超。   「夏拉蒙,我們明天晚上還吃牛排吧?這個做的很好吃。」   「好的。」   54.頭髮的顏色   『小弗蘭,昨天我睡著的時候究竟發生什麼了!?』某精靈跳腳,『為什麼你現在看美人兒將軍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一起吃了晚飯。』弗蘭德輕描淡寫地一句話揭過,指尖靈巧地翻過古舊的羊皮紙書頁,目光專注。   『一起吃飯……一起吃飯……』美貌的青年失神地喃喃自語,忽然神情大變地拔高了音調,『他不會餵你吃飯了吧?還是你們已經跨越中間的無數步驟,直接在餐桌上進行到最後一步了?仁慈的伊拉瑞啊,我不過是小小的休息一下,您怎麼可以對您虔誠的信徒施以如此殘忍的懲罰……』   『陛下,您在胡思亂想什麼!』弗蘭德哭笑不得,合上手中的書,『請您安靜一些,這本書下午就要還回圖書館的,我要盡快把它看完。』   『不要拿書做借口。』精靈王一臉哀怨,『今天你們見面的時候感覺氣氛都不一樣了,精靈對於這些可是很敏感的,小弗蘭你別想瞞過我的眼睛。』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昨天我很疲倦,所以夏拉蒙就幫我切了下牛排。』想起昨天的情景,弗蘭德微微垂下眼眸,嘴角勾起,臉上的表情不自覺地柔和了起來。   『喂喂,小弗蘭你這是什麼表情!太沒出息了!』精靈王咬牙切齒地微笑,及地的長袍的掩飾下,腳尖在地上打著旋兒碾來碾去,『只不過是切牛排而已……』   『好了好了,只不過是切牛排而已,陛下您就不要在意了,我們趕快把這本書看完吧。』弗蘭德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書籍上一條條繁複的魔法咒文。   『……小弗蘭,照這樣的情形發展下去,等到所有的事情都了結之後,你是不是會留在加斯頓,做將軍夫人?』靜默了一會兒之後,精靈王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和調笑,一如往常,毫無異狀。   『……應該不會吧。』弗蘭德輕輕揚了揚眉毛,『加斯頓的人民恐怕沒有辦法接受他們敬愛的將軍的伴侶是一個異國的男性法師,夏拉蒙肯定也是不少貴族小姐的夢中情人,我如果留在加斯頓的話,處境大概不會比前世好上多少……而且,這一世,我更傾向於做一個遊歷法師,去完成以前沒有完成的旅途。所以,我是不會留在加斯頓的。』   更何況,他也不忍心僅僅因為自己的緣故,把某個喜歡熱鬧和新奇,害怕寂寞和無聊的傢伙再次在同一個地方困上幾十年……   看著精靈王心花怒放又努力掩飾的樣子,紅髮少年頗有些邪惡地勾起嘴角,『當然,最好的情況就是能把夏拉蒙拐出加斯頓,和我們一起走。』   『啊拉,小弗蘭,這種情況很難發生吧!美人兒將軍不管怎  麼說都是個將軍,他不可能這麼不管不顧的和你私奔啊!』某精靈急急地插話。   『啊,我知道,夏拉蒙是很有責任感的人,對於國家有絕對的忠誠。這也是他吸引人的部分之一。』弗蘭德有些無奈地輕輕笑了一下,『我只是突發奇想隨口說說而已。』   纖細的指尖輕柔地拂過牛皮護腕,感受著上面微涼粗糙的觸感,清俊的少年眉頭微蹙,『這種事情到時候再說吧,就像您說的,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如果真的能夠發展到那一步的話,再一起協商解決也不遲。現在就煩惱的話,太早了一點……』   『哦……』有氣無力的聲音,美貌的青年又恢復了萎靡的狀態,『小弗蘭你慢慢看書吧,我再休息一下,訓練下午再繼續。』   腦海中恢復了安靜,但是弗蘭德的思緒卻難以像剛才那樣集中在書頁之上。他輕輕歎了一口氣,放下書本,向門外走去。   四月即將結束,庭院中四月蘭的盛宴已經臨近謝幕時分,純白色的花瓣安靜地臥在黑色的泥土之上,有一種靜態的無聲的美感。但是即使已經接近了生命的終點,這些花朵依舊帶著令人心神安定的香氣,清幽而淡雅,如同無聲的樂章,撫慰心靈。   弗蘭德踩在鬆軟的泥土上,深深吸氣,感覺訓練的疲憊和對於未來的煩惱似乎都一掃而空。他露出輕鬆的笑容,向著花叢的深處信步而行。   忽然他的腳步頓住了,在樹木蔥鬱的枝葉的掩映下,赫然立著一個穿著軍服的挺拔身影。濃密的樹蔭遮蔽了陽光,讓他的五官都模糊在這一片深深的陰影之中,表情難以看清。但是,握緊的雙拳卻暴露出他的內心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平靜。   這樣的夏拉蒙,週身環繞著讓人難以接近的氣息,是弗蘭德從來不曾見過的樣子。他有些躊躇,但是下意識地悄悄收斂了自己的氣息,猶豫著應不應該上前去搭話。   穿著正裝,應該是剛剛去面見了有著相當身份的人但是還沒有來得及換下;腳下的靴子並沒有沾染多少塵土,所以他所會見的人應該距離這裡不遠,至少沒有動用馬匹;風裡傳來的味道除了夏拉蒙本來的氣息以外,還混雜著另外一種他所熟悉的名貴香料的氣味,有些類似玫瑰的香氣,但是更加濃郁……   等等,夏拉蒙的軍裝上並沒有佩戴長劍,能夠讓他摘下佩劍的人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一個--加斯頓的國王陛下!   弗蘭德咬了咬嘴唇,一瞬間心中飛快地轉過了許多念頭。他下定決心,撥開樹叢,保持平時的步頻和步幅,盡量自然地走了過去。   「誰?」低沉的聲音響起,夏拉蒙迅速地轉過頭來,碧色的雙眸如同鷹隼一般凌厲而充滿威懾  力,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強烈的壓迫感,襯著刀削斧劈般深刻的五官輪廓,令人心生畏懼。   這樣的夏拉蒙,和弗蘭德最近見到的那個沉默但是溫和的人截然不同,反而和風狼記憶中那個領著殘部與沙拉曼士兵浴血奮戰的身影重合了。   紅髮少年揚起淺淺的笑容,「是我,看書看得倦了,所以來這裡轉一轉。夏拉蒙,你現在有沒有時間陪我一起散散步?」   碧眸男子定定地注視了他微笑不變的臉,目光銳利。過了好一會兒,他無聲地垂下眼眸,表情緩和了一些。   「好。」   弗蘭德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默默在心中感激伊拉瑞的仁慈,如果夏拉蒙拒絕的話,他就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了。無論是風狼還是弗蘭德,對於精靈王的必殺技「死纏爛打」都沒有研究。   春天的風柔和地輕揚起兩人的衣擺,帶著泥土的潮濕的氣味,花香幽幽地浮動,溫暖的陽光從樹木的縫隙中洩落,令人心曠神怡。   弗蘭德和夏拉蒙並肩而行,努力地組織語言,思考怎麼樣才能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幾縷沒有束好的長髮被風吹到夏拉蒙的臉上,讓他的身形微微一頓。   「啊,抱歉。」注意到這種情況,紅髮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那幾縷不聽話的頭髮攏至腦後。   「不用在意。」夏拉蒙沉默了一下,「你頭髮的顏色很少見。」   「嗯,有點兒鮮艷過頭了。」弗蘭德笑著自嘲。   「不會,很適合你。」   「謝謝。」弗蘭德心中隱隱有些開心,他靈機一動,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聽說,每個人頭髮的顏色都和靈魂有關,不同的靈魂會有不同的髮色。紅色的頭髮說明我應該是一個比較隨性,比較容易衝動,然後嚮往自由的人。」   「不太準。」夏拉蒙微微皺了皺眉,「你擁有足夠的理智和沉穩。」   「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性格的形成總是會受到環境的影響,為了能夠更好的生活下去,所以我必須要有意識地壓抑我靈魂的某些特質。」弗蘭德想起當年風狼為了能夠融入貴族社會所經歷的地獄般的禮儀訓練,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夏拉蒙沒有說話,只是用複雜的眼光默默注視著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的少年。   「雖然習慣了,但是有時候還是會感覺很辛苦。」弗蘭德想起上次和加斯頓王子的見面,不滿地撇了撇嘴,「所以比起畢業之後參軍或者為某個貴族效力,我更嚮往遊歷法師的生活,可以有一個相對寬鬆的環境,不需要時時克制自己。一直違背自己靈魂意願生活的話,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而夏拉蒙你的頭髮是棕色,稍微有一點捲曲。這樣  子的髮質,應該是屬於時刻貫徹自己的主見和夢想的人,他們有時候會意外的固執,但是開朗坦率,能夠令周圍的人感覺安心而且愉快。」弗蘭德微微抬起臉,目光明澈。   讓夏拉蒙心情鬱結的原因弗蘭德隱約能夠猜到一些,因為風狼也曾經有過類似的經歷。權勢之美非常誘人,但是相對的,貴族圈中的生活並不輕鬆。   國王永遠是善變而且多疑的,無論是怎樣的英明睿智的君主都會無法克制地用審視和戒備的目光,盯著有可能對自己的位置存在威脅的官員,從蛛絲馬跡中捕風捉影,即使他並無二心;至於官員,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時常要壓抑自己的本心,被迫做出違背靈魂意願的選擇,久而久之,負面情緒就會逐漸積累,靈魂的力量被削弱,心靈開始感覺疲憊。   「所以,如果感覺辛苦的話,不要總是憋在心裡,對靈魂會有一定的傷害性。你可以在更加坦率一些。」   「也許在大的事情上還是必須要作出不得已的選擇,但是如果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的話,可以按照自己真正的意願來做,這樣就會輕鬆一點。」弗蘭德一口氣說完了這些,感覺很是滿意。這可是風狼調節情緒的經驗之談,獨家機密,效果顯著,鮮少外傳。   「是這樣的麼?」夏拉蒙深深地注視著少年黑色的瞳孔,忽然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環過他柔韌的腰部,把他緊緊地摟在自己的胸前。   皮膚的溫度順著單薄的布料傳了過來,身後的手臂結實而有力,彷彿要把自己嵌入他的身體裡。弗蘭德愣了一下,感覺臉上有些發熱。人體相貼的觸感奇妙而清晰,但是他還是有一種難以置信的宛如身在夢中的感覺。   緩緩地,弗蘭德抬起自己的手臂,輕柔地環住夏拉蒙的脖頸,感覺到擁住自己的身體猛然重重地一震。有灼熱的氣流輕輕地吹過他的耳畔,夏拉蒙的聲音如同最美的樂器,帶起他靈魂深處的顫慄和共鳴,「謝謝你,你的方法很有效果。」   弗蘭德昏昏沉沉,完全沒有辦法去思考這句話的含義。這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美貌青年終於坐不住了……   『喂,我說將軍啊,你明明就是在曲解我家小弗蘭的意思好不好,他又沒有讓你在這種事情上坦率!擁抱可是談戀愛的關鍵環節,戀愛中的男性可是要時刻注意克制住自己的本能的!』   『喂,我說小弗蘭啊,美人將軍明擺著是在趁機非禮你,你倒是矜持一下啊矜持一下……』   …………   55.夏拉蒙的回憶   夏拉蒙大步地走進書房,隨手關緊身後的門,坐到書桌後面的椅子上。桌案上一如既往地擺放著厚厚的卷宗,除了領地的日常事務和輕騎營的訓練狀況之外,就是貴族之間來往的信函和邀約。都是令人頭痛的瑣事,   攤開最上面的一卷,繁複優雅的花體字密密地佈滿了視線,但是卻沒有真正地傳達到心裡。少年魔法師的身體特有的柔韌青澀的觸感彷彿還殘存在懷裡,相對於劍士來說更加纖細的骨骼,好像自己輕輕一用力就能折斷,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和憐惜。但是,在這樣一具看似單薄的身體裡,卻擁有著可以摧毀整只軍隊,乃至整個城市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   一如他的父親。   第一次聽說風狼的名字,是夏拉蒙18歲時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在那場加斯頓入侵沙拉曼的戰爭之中,他親眼見證了神話的崛起。他所屬的軍隊沿途不斷地接受傷員並進行隊伍編製和重組,在他們傳來的信息中,「一個紅色頭髮的可怕的操縱風的小子」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稱呼也逐漸變成令人敬畏的「風狼」。   和傳說中的精靈王簽訂契約的傳奇法師,禁咒十連發的驚人實力,以一人之力扭轉了整個戰局的豐功偉績……在這場戰爭中崛起的新秀中,毫無疑問,風狼是最耀眼的一個。他是沙拉曼的利劍,是加斯頓的夢魘。   少年時期的夏拉蒙也曾經對他產生過強烈的好奇和興趣,但是戰場的慘烈和殘酷讓他逐漸無暇顧及這一切。屬於這個年齡的天真和堅持在這場漫長的戰爭中逐漸湮滅,活下來的夏拉蒙不再是那個故作老成,但是卻有著爽朗笑容的自由冒險者。他開始真正地成為一名合格的加斯頓士兵,而後成為一名合格的加斯頓軍官。   風狼之於他,不過是不斷破壞他的作戰計劃,讓傷亡數字急劇上漲的危險的敵人而已。不再有屬於少年的好奇和憧憬,夏拉蒙開始透過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冷靜地評估對方的戰力,收集對方的情報,分析應對的策略。   在戰爭的最後,夏拉蒙終於親眼見到了風狼。   不同於他想像中的陰冷殘酷的樣子,那個奪走了無數加斯頓軍人的生命的法師,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美麗。   在佈滿塵土傷痕纍纍的城樓之上,紅色的長髮明亮奪目,突兀的與整個黯淡憔悴的大背景格格不入。他的法術精準而有效,幾乎完全迴避開沙拉曼的軍隊,而給予加斯頓一方致命的打擊。   夏拉蒙領著軍隊的殘部狼狽地逃亡,周圍的刀劍雖然密集,但並不能夠阻擋他前行的腳步。真正令他心生忌憚甚至恐懼的威脅,是來自於城樓之上那位外表纖細美麗的法師。夏拉蒙沒有絲毫把  握避開對方毫無徵兆的法術攻擊。   身邊的戰友一個又一個地倒下,疲倦和傷痛讓絕望的情緒開始在剩下的人之間蔓延,但是他必須站起來戰鬥,他不想,也不能在這場戰爭中死去。殺戮的動作已經變成本能,神經已經被鮮血刺激的麻木,但是夏拉蒙不得不迫使自己分出一部分心神提防身後的魔法攻擊。但是令他不解的是,一直到他離開戰場,那位富有盛名的法師都沒有再次出手。   曠日持久的戰爭讓加斯頓失去了許多優秀的將領,夏拉蒙因為深受加斯頓國王陛下的賞識,在之後的戰爭中用令人難以想像的速度被飛速地提拔。與此同時,周圍的人對於他的稱呼也逐漸由「你」變成「您」,由「夏拉蒙」變成「將軍閣下」。   他們看見的,不再是夏拉蒙,而是加斯頓的將軍。   他和風狼有了更多交戰的機會。夏拉蒙認為風狼並不適合成為將領,雖然他作為領導者的能力無可挑剔。但是在戰鬥的時候,他的眼睛裡並沒有戰意,平靜的近乎冷漠,只是機械的使用法術消減敵人,就像完成某項無法推卸的任務。   而且通過這些交戰的經驗,夏拉蒙可以確定風狼的確無意取他的性命,雖然他並不知道原因。這麼多年以來,風狼幾乎從未瞄準他釋放致命的法術。唯一一次破例,是為了從他的劍下救回那個叫做薩沙的副官,擁有野心家才有的醜陋眼神的安培家的長子。這也是夏拉蒙第一次看見風狼露出惶急的表情。   夏拉蒙派人探查過風狼的過去,出生於和平的小村莊,以冒險者和魔藥商人的身份度過了少年時期,是非常平淡無奇的經歷。看到這份資料的時候,夏拉蒙覺得如果風狼沒有成為風狼,而就是這麼平靜地生活下去的話也許對他來說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在後來的幾年裡,從沙拉曼傳來了一些關於風狼和他的副官之間的流言蜚語,夏拉蒙了然了一切,但是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感覺到明顯的震驚或者厭惡。他甚至有一點擔心,那個纖弱的法師能不能撐過這一次的風雨。   之後,他聽說了風狼的死訊。   戰爭再次打響,夏拉蒙穿好頭盔,跨上戰馬,領著軍隊向著兩國的邊境線前進。新的統帥在陣前與他對峙,不再是那個平靜美麗的法師。   夏拉蒙的心中有些釋然也有些失落,他以前所未有的戰意握緊了掌心的佩劍,劍尖遙遙指向對方的將領。風狼已經不在,所以他不必再分神擔心那些可怕的魔法。所以這一次,他將會竭盡全力。   但是,這場戰爭的結果並不如人意,他的輕騎營幾乎全軍覆沒,被迫踏上屈辱的逃亡道路。   然後,他遇到了弗蘭德。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弗蘭德打扮成了加斯頓的流民,滿身塵土,灰頭土臉,神情膽怯,乍看之下毫無異狀。但是,他說話的口音,舉止的微小習慣暴露出他並不屬於加斯頓的任何一個地方。   儘管他表現得毫無攻擊性,但是夏拉蒙並沒有放鬆對他的戒心。能夠毫髮無傷地逃亡到這裡,除了擁有絕對的運氣之外,就是擁有絕對的實力。   事實證明是後者,當正面與沙拉曼的大部隊相遇的時候,少年展示出令人震驚的力量,強橫的魔法掌控了全局。夏拉蒙在隊伍的最前端破開前進的血路,感受到身後咆哮著的風的威力,有些意外少年居然沒有趁機回歸沙拉曼的軍隊,心下卻莫名安定了許多。他們配合的很默契,彷彿是多年的戰友,對於對方的動作瞭如指掌。   這樣戰鬥的感覺,簡直稱得上愉快。   戰後,弗蘭德相當坦率地說明了自己的身份,請求加入他們。他似乎對自己有莫名的信任感,這一點讓夏拉蒙感覺很不解。從之前的表現來看,少年並不像是輕信他人的人。   但是,弗蘭德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非常坦誠,堅定而清澈。夏拉蒙決定暫時相信自己的直覺。無論如何,在之後的戰鬥中,他的確非常需要借助弗蘭德的力量。   但是難以想像,能夠掌控那種可以和沙拉曼的禁咒法師相抗衡的力量的人,卻無論怎樣嘗試都沒有辦法掌控好一匹再普通不過的戰馬。天賦異稟的少年法師僵硬地夾住馬腹,身體微微顫抖但卻強自鎮定心有不甘的樣子,很有趣。不過,為了幫助他保持體力,夏拉蒙還是決定和他共乘一騎。   再後來,他知道了這個與風狼重名的少年,居然是那個人的孩子。難得一見的紅髮黑眸和同樣卓越的魔法能力就是最好的證據。   縈繞在少年身上的謎團終於解開了大半,關於他對於沙拉曼莫名的敵意和他不符合年齡的老成。   但是,弗蘭德和風狼並不相同。如果說風狼是插在花瓶中的盛開的鮮花,有靜態的被精心雕琢的美感;那弗蘭德就是生長在花園中即將開放的花苞,充滿了希望與無限的可能性。   在少年離開的時候,夏拉蒙下意識地把自己自參軍之後就一直佩戴著的護腕送給了他,說不上是什麼原因。也許是為了日後能夠再次相見,提供一個契機……   放下手中的羽毛筆,夏拉蒙伸出右手,輕輕摩挲左腕上的牛皮護腕,神情柔和了下來。窗外四月蘭的香氣清新動人,紅髮少年兀自呆呆地站在花叢中,如同一幅安靜的畫。   56.序曲   「陛下,所有的事情已經完全準備完畢。」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帕裡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辛苦你了。」美麗的女皇溫柔地揚起唇角,邁著儀態萬方的步子,走到有著比她毫不遜色的美貌的法師身邊,「多虧有你在,帕裡斯。」   「能夠為您效力是我的榮幸。」帕裡斯單膝跪地,輕輕地執起伊麗絲的手,在手背上用嘴唇輕觸了一下,動作近乎虔誠,「所有的榮耀與勝利必將屬於您,我尊貴的陛下。」   伊麗絲的眉頭不著痕跡地微微皺起,隨即緩緩放鬆,「但是,我的丈夫……」   「安培公爵一向勤勉,希望能夠努力為您分憂,盡到自己的職責。您無須掛懷。」帕裡斯微微低下頭,原本黯淡的雙眼中飛快地閃過一道精光。   「但願如此。總之拜託你了。」輕輕淺淺微帶羞澀的笑容,帝國白玫瑰的標誌。   「一定不負您所托。」   ------------------------------------   附著著風系魔法的弓箭,以令人難以想像的速度在戰場中穿梭,在視線中帶出一片片殘影。   「叮」,金鐵交擊的聲音,身穿沙拉曼將官軍服的中年男子,把長劍橫在咽喉處,在千鈞一髮之際,險險地擋住了弓箭的攻擊。   「呦,不錯呢!」藍色長髮的年輕人輕佻地吹了一聲口哨,眼神驀然充滿了殺氣,手中的弓弦連連彈動,三支箭沿不同的軌跡飛出,襲向正在警惕地環視四周的軍官,「但是……」   「……誰叫你必須得死呢?變數之人--阿拉費.肯特子爵。」   鮮血飛濺,軍官灰色的眼睛逐漸失去了神采,身體重重向後倒去。在他的心臟,左肩,咽喉處分別插著三支弓箭。   弓箭手輕輕摘下覆在頭頂的兜帽,手臂前伸,在胸前輕輕劃了一個半圓,嘴角揚起一絲無所謂的笑容,「再見了,願伊拉瑞保佑你。」   迪諾站在隊伍後方的岩石上,表情平靜無波,俯視著戰場。在軍官倒下的那一瞬間,他轉身看向抱著水晶球的男孩兒,「莫亞,怎麼樣?」   「嗯,已經解決了。」莫亞抬起頭來甜甜一笑,「肯特子爵是最後一個,沙拉曼的貴族裡應該不會有其他有能力帶來變數的人出現了。」   「這樣啊,我們的目標已經達成」褐髮的青年微微頷首,向一直護衛在他身邊的義軍軍官下達命令,「去聯絡其他的指揮官,全員撤退,一切按計劃行事。」   「是。」   「哥哥真的要把主戰場定在我們的老家麼?」莫亞的聲音有一些委屈,「這樣子會驚擾我們沉眠的祖先的。」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啊。」  迪諾有些無奈地笑笑,「現在與我們戰鬥的不過是沙拉曼的先頭部隊而已,攻擊力已經不可小覷。真正的主力由帕裡斯和薩沙.安培率領,他們一個是和精靈王簽訂契約的大魔法師,一個是實力卓絕的大劍師,正面交鋒的話我們沒有勝算。相信那位大人,也會理解並且贊同我們的選擇的。」   「好吧。」莫亞雙手攏住懷裡的預言球,晶瑩剔透的水晶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哥哥,珊德拉姐姐那邊好像還進行的蠻順利的。」   「那就好。」迪諾微微鬆了一口氣。   ------------------------------------   紅色的靈魂石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掌心原本微弱的風刃旋轉速度被猛地加強,瞬間聚集了數目巨大的風元素,形成巨大的龍捲風,呼嘯著向一旁移動而去,。   弗蘭德的身體因為反作用力,重重地向著相反的方向跌去。脫離了他的控制的龍捲風因為失去力量的補給,逐漸消散下去。   『小弗蘭,休息一下吧,你的身體已經快要到極限了,木菲斯的力量並不是短時間內就能掌握的。』美貌的青年呼吸微微急促,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臉上有難以掩飾的疲倦神色。   『陛下,但是我們並沒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耽誤了。』弗蘭德掙扎滴站起來,半靠在演武場的護欄上有節奏地深呼吸,力圖盡快恢復體力。夏拉蒙和他講話的情景再次浮現在腦海之中:   ………………「陛下下達了命令,要求我立刻趕回王都。雖然還沒有正式確認,但是有可靠的消息表明,加斯頓將會介入沙拉曼的內戰。」碧眸的將軍神情嚴肅,眉頭緊鎖,合體的軍服勾勒出挺拔的身體線條,襯得原本冷肅的氣質更加分明,「因為陛下聽聞過你和帕裡斯交戰的事情,我擔心這一次你也會受到波及。如果不願意參戰的話,現在是唯一的離開加斯頓的時機。」   「我願意參戰。」記得自己當時是這麼回答的,斬釘截鐵,幾乎沒有多加考慮………………   『小弗蘭,我當時也被你嚇了一跳,這麼乾脆的同意簡直不像是你。』   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弗蘭德微微垂下眼眸,『但是陛下,我們不是一直在為這樣的情況做準備麼?而且我有一種非常強烈的預感,這一次戰爭會是我徹底斬斷和過去所有羈絆的契機。』   『要不然,你不要使用靈魂石增幅力量了,單憑我的魔力再加上你的魔法控制力,就算是我親愛的玄孫披上人皮親自上陣,也不一定能夠取勝。』某精靈笑得頗為自傲。   『很難說啊,陛下。』弗蘭德輕輕搖了搖頭,『您想,我們手上的這塊兒靈魂石  ,只是用來封印您的玄孫的封印中的一部分,沒有誰能夠保證他們會不會也掌握了靈魂的力量。而且,珊德拉小姐手中那一幅關於木菲斯之牙的地形圖非常詳細,而帕裡斯很可能和義軍有某種程度的聯繫……』   『那個法師應該沒有辦法使用靈魂石。強制性的靈魂同步已經給他的靈魂帶來非常巨大的損傷,僅憑他現在殘破不堪的靈魂,絕對不足以掌控木菲斯的力量。啊,我都差點忘記了,他不是還是個瞎子麼?』精靈王露出篤定的笑容,『所以說,大戰之前,小弗蘭你首先要做的就是保重自己的身體,讓我們能夠以最好的狀態應戰。』   『但是,我還是沒有辦法完全放心。』紅髮少年攤開手掌,看著掌心與他髮色相同的石頭,輕輕歎了一口氣。『果然,不屬於自己的力量都很難掌控。對了,陛下,我記得您曾經說過,精靈是可以看見人類的靈魂的吧?』   『沒錯。』美貌的精靈微微瞇起眼睛,露出陶醉的神情,『小弗蘭你的靈魂非常迷人,非常優雅,非常可口,非常甜美……』   『那麼,』弗蘭德急急地打斷他對於自己的靈魂的長篇大論的讚美,『陛下,我靈魂的顏色和這塊石頭的顏色接近麼?』   『差的很遠。』某精靈直截了當地下了定論。『不要把自己和這種噁心的東西相提並論,我可是相當有品位的。』   『這樣啊……』弗蘭德頗有些頹喪地低下頭,『怪不得我總是沒有辦法順利地引導出木菲斯的力量。』   『這是好事啊,木菲斯的靈魂中有很大一部分力量來自負面情緒,比如憤怒,比如不平,比如自我厭棄……小弗蘭你還是樂觀向上一點比較好,我可受不了整天和一個陰沉的人呆在一起。』   弗蘭德沉默了一會兒,默默握緊了手中的靈魂石,輕輕勾起嘴角。前世的風狼也許能夠非常順暢地使用其中的力量,但是正如精靈王所說的,擁有這種力量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自己之所以能夠變成現在的弗蘭德,真的是,多虧了眼前的這個傢伙……   長靴與地面敲擊的聲音傳來,夏拉蒙大步地走進沉思中的少年,「訓練得怎麼樣?」   「不算是特別順利。」弗蘭德看了看他身上的正裝,「你現在就要啟程了麼?」   「嗯。不和我一起回王都麼?」   「我想再獨自練習一段時間,等開戰之後,我會去軍隊裡和你會合。」弗蘭德在心裡苦笑了一下,戰爭之前自己必須要全力以赴地投入訓練,絕對不能再因為感情的事情分心了。不過,自己恐怕會想念他。   「你的朋友今天也來和你辭行了,他現在在大廳裡等你。」   「基恩?」弗蘭德愣  了一下,隨即心頭湧現出一股難言的愧疚感,在加斯頓的這段時間裡,自己的頭腦幾乎完全被靈魂魔法和夏拉蒙的事情所佔據,至於基恩,雖然不能說是完全把他拋在腦後,但是……想起來的時間實在不多……   『小弗蘭,這就是標準的見色忘義。』某精靈涼涼地插話,『你的救世主小朋友還真是可憐啊,被孤零零地帶到加斯頓,唯一的朋友還不在身邊……』   『夠了陛下,不要再說了。我知道錯了……』弗蘭德抿了抿嘴唇,為自己施加了一個疾風術,轉身就想跑過去。   跑了兩步之後,他忽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身後夏拉蒙挺直如標槍的身影,「夏拉蒙,萬事小心,一路平安啊!」   碧眸的將軍向著他微微頷首,然後看著少年飛奔而去的背影,嘴角幾不可見地露出一絲笑容。   57.前奏   「弗蘭德……」出乎弗蘭德的意料,基恩並沒有向往常一樣用一個熱情洋溢的擁抱作為見面禮,反而抿緊了嘴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堅定。   「怎麼了?」   「我聽將軍說了,你會留在加斯頓。」   「嗯。」弗蘭德點點頭。   「但是我不能留下來陪你了,我要回沙拉曼,雖然現在那裡很危險。」基恩深深吸了一口氣,「逃避不是一個劍士應該做的事情。而且,我想要正式加入義軍!」   弗蘭德心中大驚,但是勉強克制住自己衝上前去問清楚原因的衝動,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靜,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雖然我不喜歡迪諾老師,但是我更加討厭貴族。我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平民,家裡的生活很辛苦。知道我有魔法天賦之後,他們非常高興地送我來到這個學校,希望我能夠畢業之後能夠成為貴族,改變家裡的情況。但是我絕對沒有辦法,也不願意成為像那些貴族一樣冷酷,自私的人……而且,傑夫的仇也不能這麼算了!」   黑眸的少年握緊了雙拳,眼神明亮而堅定,如同出鞘的利劍,「我最近想了很多,雖然還是沒有完全明白迪諾老師的話的意思,但是,如果義軍的勝利能夠懲罰帕裡斯,讓沙拉曼從此沒有貴族的話,我非常願意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弗蘭德張了張嘴,但是聲音哽在喉嚨裡,難以發出。他的確知道,迪諾老師所說的話與其說是承諾,不如說是一種誘惑,一種鼓勵和吸引別人聚集在他的周圍,為他戰鬥的誘惑。畢竟,真正的平等是不可能存在的,即使沒有了貴族,也會有新的特權階級產生。   但是,少年鬥志滿滿的眼神讓他說不出來阻止的話。他相信這一定都是基恩想了很久才最終做出的決定,風狼曾經也有過和他一樣理想主義的時期。   誰也沒有權力用各種所謂的借口去阻止少年的夢想,每個人的道路都是由自己選擇,這也是成長的必經途徑。   所以,他現在所能夠做的事情只有……   「那麼,加油吧,基恩,做你認為對的事情。」紅髮少年張開雙臂,擁住自己的摯友,「但是,一定要小心,要活著回來。」   基恩呆了兩秒鐘,有些手足無措地回抱住弗蘭德,不安地打著哈哈,「那個,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我上過戰場了,有經驗的。而且迪諾老師不是說了麼,我是會成為英雄的人啊,不可能輕易死掉的……」   某精靈在弗蘭德的腦海裡得意地竊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弗蘭德嘴角抽搐了一下,抬起頭來,「迪諾老師的話你還是不要太相信比較好。」   回應他的是基恩標誌性的憨笑。   「算了 。」弗蘭德無奈地搖搖頭,從寬大的袍袖裡拿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水晶球,遞給黑髮的同伴:「基恩,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所追求到的東西和原本想像的有所差距,需要一個傾聽者,或者有什麼沒有辦法自己解決的事情,用這個聯絡我。」   「最,最新的聯絡器?!一千二百個金幣的那種?」   「是仿製品。」   「好厲害,不愧是王子大人!」   「……」   「那我走了啊,弗蘭德你也要照顧好自己。」黑髮少年的轉身向外走去。   「嗯。再會,我的……第一個……朋友。」最後的幾個字模糊地消失在雙唇間,弗蘭德微微垂下眼眸,「願伊拉瑞賜福於你。」   --------------兩天之後的分界線---------------   「夏拉蒙,輕騎營新兵的訓練狀況如何?」   「基本訓練已經完成,不過他們對於陣型還不夠熟悉,缺乏正式戰鬥的經驗。」   「那位沙拉曼的法師呢?現在是否有意向加入加斯頓?」   「他表示這次願意參戰,陛下。」   「這次?也就是說他並沒有長期為加斯頓效力的打算?」頭戴皇冠的男子緩緩走下王座,從高處俯視單膝跪在地上的夏拉蒙。   「……是。」短暫的沉默過後是異常肯定的回答。   「夏拉蒙,我從來自沙拉曼的小姐那裡得到一個有趣的情報,似乎我的兒子的死和沙拉曼的那位護國法師有關,而你曾經和他單獨見過面。但是,你所遞交的報告上並沒有寫明這些事情,有什麼理由麼?」   夏拉蒙握緊了雙手,「關於王子殿下的死因,我之前也有過類似猜測,但是因為沒有證據,所以不願叨擾陛下。」   「沒有證據,好一個沒有證據!」加斯頓國王冷笑了一下,轉身大步走回王座,「這次遠征加斯頓的事情就交給你的副官負責,讓他帶領輕騎營去協助我們的盟友,你留守加斯頓。」   「但是,陛下……」夏拉蒙的身體猛然一頓。   「退下吧。」   「……是。」碧眸的將軍緩緩地站起身來,行了一個姿勢標準的禮節,無聲地退出大殿。   在長長的走廊上,馬靴和地面敲擊的聲音愈發急促,夏拉蒙眉頭緊鎖,加快了行進的步伐,向著演武場走去。   帶著精緻的羽毛帽子的少女輕提裙擺,從走廊的另一側款款走過來,向著夏拉蒙優雅地行了一個淑女的禮節:「貴安。將軍閣下,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您參加我們下午的茶會,我有幾個朋友仰慕您許久,非常希望能夠見到您。」隨即,她嬌羞地一笑,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眸子水光瀲灩,「當然  ,我也希望能夠見到您。」   夏拉蒙的眉頭又緊了幾分,他耐著性子聽完少女的長篇大論,用無可挑剔的禮節回了一個禮,聲音越發的低沉冰冷,「抱歉,菲麗小姐,我最近有事情抽不開身,請您見諒。」   菲麗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掩飾性的用羽扇遮住面龐,輕盈地躬身,努力維持住一位貴族小姐應有的禮節,說了一句「叨擾了」,就急急地提著裙擺沿著原路離去。   「將軍,其實……您對待女士應該……那個,溫柔一點。」托蒂從柱子的後面繞了出來,吞吞吐吐地說。   「托蒂,我正在找你。」夏拉蒙自顧自地忽略了他的副官鼓足了莫大的勇氣才憋出的一句話,「這次的事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是的。」托蒂馬上恢復了正經嚴肅的神情,「陛下親自召見了我。」   夏拉蒙目光一凝,沉吟了一下,「這次你會是最高指揮官。現在去演武場,我有一些事情要囑咐你。」   「是。」   ---------------------------------------   深綠色的軍服,質地柔軟,與身體切合的絲絲入扣,襯托出屬於少年的挺拔的身體線條;上衣領尖和胸前以銀絲勾勒出精緻的煉成陣,附著了「堅硬」的附魔效果,與特別配發的白色手套相得益彰,在原本軍人的颯爽氣質裡又增添了一份儒雅。加斯頓魔法師的制服,以做工精良著名。   紅髮少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勾起唇角。   『哇哇哇,小弗蘭你是在誘惑我麼?你一定是在誘惑我對吧!』美貌的青年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這樣想能夠讓您高興的話,陛下。』弗蘭德低下頭來,看著被自己以戒指的形式佩戴在手指上的靈魂石,鮮紅的石頭隨著目光角度的不同折射出變幻莫測的光彩。   『我好像有些興奮了呢,陛下。』   『恩,這次可不能再輸了,否則我就真的沒臉見人了。』精靈王用力地點點頭,忽然警惕地皺起眉毛,『喂,小弗蘭,你是因為要和我的玄孫打架感覺興奮,還是因為要和美人兒將軍見面所以才……』   『兩種原因都有吧。』弗蘭德握緊了手中的平衡長棍,把最近煉製的「防風」魔法吊墜放進軍服的口袋裡,眼睛微微瞇起,目光驀然變得凌厲。   『一起打一個漂漂亮亮的勝仗吧,陛下!』   美貌的青年收起臉上鬱悶的表情,站直了身體,嘴角微微上揚,左手優雅地劃過胸前,『如你所願,我親愛的契約者。』   58.通訊器   弗蘭德默默地混跡於一堆魔法師之中,用風帽遮住了大半個臉龐,借助風系魔法和平衡長棍的力量,跟隨整個隊伍行進。   『很沒有精神啊,小弗蘭。』精靈王涼涼地開口。   『啊,這是正常的吧,陛下。托蒂領著輕騎營作為先頭部隊探路,我只能和一群不認識的魔法師一起戰鬥,真是讓人心裡不安啊。』紅髮少年不著痕跡地歎了一口氣,『而且,……』   『而且,美人兒將軍也沒有來……』某精靈咬牙切齒地補全。   『恩,如果沒有實力高強的可靠的劍士作為護衛的話,法師施法的時候是很危險的。』弗蘭德又向下拉了拉帽簷,默默皺緊了眉頭。   事實上,他大致能夠瞭解夏拉蒙被留下駐守的原因。沙拉曼的國王應該是和義軍達成了某種約定,幫助相對弱小的他們取得內戰的勝利,然後從戰後獲得的利益中抽取相應的分成,比如土地和金幣;但是,出於穩妥考慮,加斯頓國王必須為沙拉曼王室的逆襲或者義軍的反戈一擊做好充分的準備,擔任護衛的話,沒有人會比夏拉蒙更加可靠。   另外,加斯頓的國王應該也是存著培養新的將領從而削弱夏拉蒙在軍中的影響力的意思。派來協助的幾位將領,大都是加斯頓各大貴族世家的子嗣,而且新組建的輕騎營的第一戰,交由托蒂而非夏拉蒙領導……   弗蘭德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平衡長棍,手指蜷曲起來,遮住鮮艷的靈魂石戒指。果然前一陣子夏拉蒙的煩惱是和加斯頓的這位最高統治者有關,這下子就有些麻煩了,國王的猜忌之心,對於將領可以說是滅頂之災。   嘴角無聲的揚起,弗蘭德把臉隱藏在風帽的陰影之下,露出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五指猛然握緊。不管怎麼說,居然敢破壞自己期待已久的重逢,加斯頓的國王陛下,您的所作所為必將受到伊拉瑞的嚴懲!   太陽已經偏西,隊伍行進到溪流的旁邊,駐紮下來休息。魔法師大都是高貴矜持的生物,在彼此之間不夠熟悉的時候尤其如此,與劍士截然相反。   於是,隊伍的外圍,身穿鎧甲的劍士們大口地咀嚼食物,發出很大的吞嚥聲,期間還夾雜著各地方言的交談,用詞的方式很是質樸……   而隊伍的中心,魔法師們統一地使用優雅的姿勢無聲地把食物分成小塊,送入口中,動作流暢,神態倨傲,彷彿是無言的挑釁。   『真是親切的感覺啊,陛下。』弗蘭德輕盈地撕下一小片麵包,微微俯身,把它納入口中,『其實和魔法師互相對峙,彼此看不順眼,這種氣氛感覺又像是回到了學校裡一樣。』   『不過,這真是累人的吃飯方式。』美貌的青年客  觀地評價,『小弗蘭你還是啃麵包的樣子比較可愛。』   『這樣會很突兀的。我可不想戰爭一開始就把自己特殊化,被組織排斥。畢竟被孤立的法師在戰場上很容易成為目標……』 紅髮少年無奈地撇了撇嘴角。   但是弗蘭德的願望馬上就破滅了,鎧甲搖震的叮咚聲響起,一雙長靴徑直地停在他的面前。菲爾笑瞇瞇地開口搭話:「又見面了,弗蘭德。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他誇張地拍了拍胸脯,潔白的牙齒在夕陽之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澤。   所有的法師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在弗蘭德頂著風帽的腦袋上。   「您過獎了。」弗蘭德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臉上的笑容迅速由尷尬轉換為高貴,王子氣場散發。「您找我有什麼事情麼?」   菲爾很明顯被震了一下,但是迅速恢復了元氣,他大大咧咧地攤開右手,掌心上有一個小小的包裹,「副隊長讓我把這個給你。」   凝視著弗蘭德的目光中熱度上升,隱隱夾雜著揣測與好奇。   弗蘭德暗暗叫苦,臉上笑容不變,「勞煩您了。」   「沒事兒沒事兒。」菲爾笑得爽朗,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弗蘭德你今天說話怎麼怪怪的?是不是被這裡的氣氛影響了。要是呆不習慣就去我們那兒吧,熱鬧一點。」   目光中的熱度猛然躥升,呈烈火燎原之勢,幾乎要把弗蘭德的身體燒出一個洞來。   『完蛋了……』沐浴在四周滿是「你是叛徒你墮落了」的探究和敵意的視線中,弗蘭德欲哭無淚。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先向著四周微微躬身行禮,表示歉意,動作規範標準的可以作為教科書的範例。而後盡量把措辭調整在法師和戰士都能接受的範圍地開口,「嗯,是因為要上戰場所以有一點緊張,這裡的氣氛其實蠻適合我的。休息的時間快要結束了,菲爾你先回去吧,敘舊的話等得勝歸來的時候再說。」紅髮少年露出清淺而優雅的笑容,「願伊拉瑞賜福於你。」   「嗯,好吧,等贏了以後再一起去吃飯。」   終於送走了菲爾,弗蘭德默默地坐回原處,心裡大大鬆了一口氣。   『小弗蘭,他給了你什麼東西?』某精靈一臉好奇的表情。   『不知道,一會兒再看。』弗拉德把小包袱收入懷中,閉目養神,無視周圍法師們灼熱的目光。   『真是的。』美貌的青年一臉哀怨,『你打算什麼時候看?』   『等遇到敵人,那些法師們手忙腳亂沒有精力顧及我的時候再看。』弗蘭德微微勾起唇角,『我們行進的路線就是我們來的那一條,不久之後就應該能夠到達木菲斯之牙,那裡的地形就足夠這些法師們把放在我身上的目光收回 他們腳底的地面上。』   「菲爾,送到了麼?」托蒂收起手中詳盡的地圖,轉身看向正在向著自己走來的年輕騎士。   「嗯,送到了。」菲爾點了點頭,「不過,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應該是聯絡器。」   「聯絡器?最新的微型版本?副隊長你可真有錢!」菲爾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裡面滿滿都是羨慕,「我就算存上五年的錢也不一定買的起。」   「不是我買的,是將軍。」托蒂同樣是一臉的羨慕和嚮往,「便宜那個沙拉曼的小子了,我也想要一個。真是不知道將軍是怎麼想的……」   「大概是因為弗蘭德是少見的很厲害的魔法師吧,將軍比較在意他的安全。」菲爾猶猶豫豫地做著推測,「如果將軍有事情和長官你說的話,應該就會通過弗蘭德來聯絡你了。」   托蒂呵呵地笑了兩聲,一巴掌拍上菲爾的後腦勺,「你小子倒是會想!準備一下,我們要上路了。」   「要啟程了麼,閣下?」清冷的聲音,珊德拉向著托蒂走過來,銀色的長髮在風中浮動,襯得身材愈發曼妙玲瓏,凹凸有致。   「沒錯,加緊趕路,估計到再有一下午就能趕上你們的隊伍了。」托蒂爽朗地笑著。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戎裝女子微微鞠躬。   ------------------------------------   步行進入木菲斯之牙的邊界,道路愈發的崎嶇險惡,古怪的植物不時地發動攻擊,讓護衛在隊伍周圍的劍士們吃夠了苦頭。但是這樣的路段對於法師來說也很不輕鬆,由於身處危險的環境,法師們不敢再把珍貴的有限的魔力浪費在助行上面,只能依靠自身的體力繼續行走。陡峭的上坡,面積狹小的立足點,足夠讓平日裡缺乏運動的魔法師氣喘吁吁。   弗蘭德屏氣凝神,探測魔法向著四周擴散,風的元素輕盈地環繞在他的周圍,傳遞著來自四面八方的信息。   在松木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氣味中,一抹血腥氣忽然瀰散開來。弗蘭德無聲地皺緊了眉宇,呼吸輕緩,引導著體內澎湃的魔力,做好準備。   下一刻,羽箭從樹木枝葉的縫隙的角落裡紛紛攘攘地射了過來,居高臨下,瞄準了法師的隊伍,弗蘭德風壁瞬發,在自己的身邊布下了厚厚的屏障。   慘叫聲響起,在幾個人中箭倒下的功夫,其他人終於反應了過來,咒語的吟唱聲整齊劃一地響起,各色的魔法屏障首尾相連,為整只隊伍撐起了完備的保護膜。   『配合的還不錯。』精靈王簡明扼要地評論。   『但是厚薄不均,受個人魔力的影響。』弗蘭德搖了搖頭, 輸出了一小部分魔力,幾個瞬發的風壁填補在屏障薄弱的部分。與此同時,其他隊伍也在托蒂的組織下開始進行相應的反擊,加斯頓的羽箭瞄準了樹幹,成片的箭被回敬了回去。   弗蘭德趁亂撿起一隻羽箭,看著箭尾代表希瑞家族的紫荊花的標誌,若有所思。這是希瑞家的工坊的成品,所以說他們現在遇到的是,各大家族為了支援皇室派出的親兵而組成的聯合軍團?這樣子的話應該就能夠輕鬆解決,畢竟聯合軍團可是有著「雜牌軍」的稱號,在上戰場之前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即使單兵作戰能力不錯,但是配合方面比起正規軍隊差的就不是一星半點。   『啊拉,小弗蘭,現在周圍的人都沒有在看你,可以看一看包裹裡有什麼東西了吧……』美貌的青年一臉雀躍。   『恩,應該可以了。』弗蘭德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向,一邊好整以暇地打開菲爾給他的小包裹,一個鑲嵌著晶瑩的玻璃球的戒指引入眼簾。   『居然送戒指!美人將軍真是居心不良!』某精靈義憤填膺,『小弗蘭,不許帶,你現在手上已經有我的戒指了。』   『這個不單單是戒指這麼簡單,』弗蘭德默默向著戒指內輸入一些魔力,『它是一個聯絡器,和我曾經仿製過的那個一樣,用魔力開啟。』   玻璃球內白霧瀰漫,模糊不清。良久之後,白霧緩緩散去,清晰地顯現出夏拉蒙英武的臉龐,一雙碧色的眸子熠熠生輝。   59.見面   與那雙碧色的眼眸對視的瞬間,弗蘭德抿緊了嘴唇,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夏拉蒙的神情依舊淡漠,但是眼睛裡卻沉澱著太多的情緒,如同火山之下滾燙的岩漿,深沉而濃烈。   這時候有尖銳的風聲逼近,弗蘭德驀然警覺,三層瞬發的風壁立刻覆蓋住了自己的身體,同時飛快地向右撤去。   長劍撕開了魔力的屏障,狠狠地斬落在弗蘭德剛才站立的地方,在堅硬的石質路面上留下深深的劃痕。身穿沙拉曼貴族專用護甲的騎士借助這一劍的威勢,從半空中躍入魔法師的防禦圈,長劍回轉,在法師們念出防護咒語的瞬間,切斷了兩個人的喉管,魔法屏障崩毀得愈發嚴重,密集的羽箭的攻擊開始生效。   『劍法很犀利,而且非常有勇氣。』弗蘭德看著試圖憑借一人之力從內部攻破加斯頓的魔法師軍團的劍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瞬發的風刃在掌心凝聚,周圍的風元素按照他的意志,如同玻璃瓶裡粘稠的液體被人傾倒一般,改變了分佈的密度,禁錮住劍士的手腳,讓他的動作猛然一窒。趁此時機,弗蘭德手中的風刃激射而出,透過堅硬的鎧甲,刺穿他的心臟。   『但是,如果想要解決掉的話也不是難事。』紅髮少年無聲地退入人群之中,避免與幾個有所察覺的風系法師目光接觸,『其實風系法師很適合做暗殺工作。』   「在戰鬥?」夏拉蒙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沒錯,我們受到了沙拉曼的貴族聯合軍團攻擊,有幾名魔法師受傷,不過應該快要解決了。」弗蘭德同樣壓低了聲音,揚起一個自信的笑容。   「在戰場上不要分心。」夏拉蒙微微沉下臉,目光嚴厲,「一會兒再聯絡。」玻璃小球恢復了透明的最初狀態。   「真是冷淡。」弗蘭德小聲地抱怨著,修補好自己身上的風壁。這一批輕騎營的騎士的機動性顯然比不上弗蘭德上次遇到的那批堪稱精英的老兵,當他們終於完成隊形的重組,開始反擊敵軍以減少魔法師的壓力之時,原本的魔法屏障已經完全崩毀,魔法師們只能各自為政,努力做好自身的防禦,有效的魔力攻擊大幅度減少。   『小弗蘭,我發現美人兒將軍不在的時候你非常沒有鬥志,雖然你平時也不太熱血,但是現在都快要變成冷血動物了。』美貌的青年不滿地碎碎念。   『陛下,稍微的隱藏實力在戰爭中是有必要的,現在,我們雖然都沒有感知到帕裡斯的存在,但是沒有辦法保證他是否正在暗中窺視這只隊伍,而且迪諾老師應該也就在這附近。我沒有理由為加斯頓這些只有一面之緣的法師暴露自己的真實實力。』弗蘭德瞇起雙眼,嘴角挑起冷漠的弧度。   『你這種想法如果讓你那位救世主小朋友知道的話,肯定會大鬧一場吧!』某精靈哀怨地扶住額頭。   『不會的,只要在表達方面講求一點技巧。』弗蘭德靈巧地避開一隻射向他的羽箭,揚手劈出一個小型龍捲風,借助風勢,讓原本射向他的另一隻劍羽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左側的樹幹上傳來一聲慘叫,隨即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小弗蘭,有人在探測我們!』美貌的青年神情一凜,雙掌合十,長髮無風自動。與此同時,弗蘭德手上的靈魂石戒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   與精靈王高度的同步化讓弗蘭德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所謂「探測」的力量,彷彿是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攫住自己的靈魂,彷彿要將它拽出身體,扯向未知的領域。深入骨髓的痛苦和靈魂被控制的冰冷感覺,讓弗蘭德再難以支撐住自己的身體,膝蓋重重地叩向地面。   『小弗蘭,深呼吸,跟著我的節奏,我們一起把這個力量彈回去。』精靈王同樣不適地皺起眉頭,雙手在胸前變換不同的手勢。   溫暖的力量順著身體的某一處如同海浪一般一股一股地湧現出來,弗蘭德閉上雙眼,感覺眼前彷彿出現了一片純粹而明亮的金色,燦爛,柔和,明媚而充滿希望。手指上的靈魂石的震動開始逐漸變得緩慢,取而代之,一抹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劃過暗紅色的表面。   『趁現在,小弗蘭!』   弗蘭德無意識地握緊雙拳,全身心地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把那股蟄伏在他體內的陰冷的力量連同胸口的濁氣一起,用力地排出體外。   不遠處,莫亞懷裡的水晶球不安地震動起來,幅度愈來愈大,男孩兒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一口鮮血噴在原本晶瑩剔透的水晶球上,順著光滑的球壁緩緩滑落。   「莫亞!」迪諾臉色大變,扶住了莫亞搖搖欲墜的身體。   在輕騎營的一側,珊德拉默唸咒語,一朵朵晶瑩的冰花在身體周圍盛開,把同時刺向自己的幾柄長劍全部凍住。她胸前的藍寶石開始微微發光,銀髮女子猛然皺起眉頭,加快攻勢。   她在人群中開闢出一條血路,努力向著整支隊伍的指揮官靠攏,清冷的語氣中有難以掩飾的焦急,「閣下,我的首領就在前方不遠處,而且正在受到攻擊,我想帶一部分人去支援他們。」   托蒂正戰鬥得熱血沸騰,他掃了一眼正在集結力量的敵軍,想也沒想就一口回絕,「先把這邊的人處理掉我們再一起過去!」   珊德拉恨恨地咬緊了嘴唇,不死心地再次開口:「閣下……」她的聲音理所當然地被正專注於戰鬥的指揮官忽略掉了。   銀髮女子的眼  睛中射出怨毒的光芒,魔法的攻勢愈發凌厲,毫不留情。   『陛下,剛才的那種感覺就是迪諾老師的力量麼?』弗蘭德微微喘息著,勉強為自己施加一個疾風咒,避開沙拉曼魔法師火焰衝擊的打擊區域。疲倦和噁心的感覺彷彿從靈魂深處滲出,讓身體難以支持下去。想到在靈魂同步之前,精靈王一直獨自承受這種力量的攻擊,弗蘭德心頭有些發緊……   美貌的青年托住下巴,有些困惑地搖搖頭:「應該不是。這次的探測力量雖然性質和之前非常相似,但是明顯感覺要更加狂暴,更加有侵略性,而且攻擊的方式也更加高明,倒有點像那只半獸人……其實以前的探測還都是蠻溫和的。』他的目光瞥見弗蘭德隱隱有些愧疚的表情,就又加上一句,『我的靈魂很強大,所以沒有什麼感覺的。』   『……恩。』弗蘭德低頭拉了拉帽簷。   聯合軍團的劣勢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逐漸明顯,鬆散的隊伍被加斯頓的騎兵分成相互隔絕聯繫的小塊,各自戰鬥,完全被擊潰只是時間問題。   托蒂高高地舉起兀自在滴血的長劍,向著道路的前方遙遙一指,策馬向前飛奔而去。加斯頓的隊伍也隨即開始變換隊形,按照平日訓練的模式自發地分成兩隊。一隊人馬加緊了進攻,繼續纏住沙拉曼的殘部。另外一隊跟隨著他們的統帥,向著前方繼續行進。   弗蘭德眼尖地在一群黑壓壓的騎士中,看見珊德拉長髮搖曳的身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緊緊跟住輕騎營。   隨著距離的推進,血的腥氣愈發的濃郁,混雜著鐵銹的氣息,令人作嘔。山路愈發狹窄,凝固了的暗紅色的血跡與黑色的土壤融為一體,堅硬的岩石上滿是魔法與火炮留下的痕跡,戰死的士兵的屍體因為來不及收殮,被猛獸和食人植物所分食,只留下白森森的骸骨,路旁的植物卻愈發青綠,令人毛骨悚然。   光線逐漸被高大的樹木所蠶食,馬蹄聲和粗重的呼吸聲變得清晰,弗蘭德暗暗提高了警惕。   這時候,熟悉的溫柔聲音響起,「珊德拉?」   銀髮女子滿臉驚喜地環視四周,「首領,是我。其他人是加斯頓的援軍,請不要攻擊。」   褐髮青年從樹後緩緩踱出,他身著式樣古樸別緻的褐色長袍,身材頎長,別有一種吸引人的氣質。他徑直走到托蒂面前,揚起春風般的笑容,微微躬身,「我是沙拉曼義軍的首領迪諾,非常感謝您的援助。」隨即,他轉頭看向珊德拉,表情更加柔和了幾分,「也歡迎你回來,珊德拉。」   珊德拉一向冷靜的面龐上隱隱浮現了一絲紅暈,清冷的聲音裡也帶了幾分讓人難以察覺的顫音,「是。」精靈王眨了眨眼睛,臉上滿滿都是不懷好意的興奮,『小弗蘭,這位冰山小姐肯定在暗戀你的預言術老師。』   『陛下您不是說溫柔男配冰山女的橋段已經不流行了麼?』弗蘭德隨口敷衍著,暗暗評估迪諾老師的變化。雖然依舊是不變的溫柔,但是也許是因為經歷了戰火與鮮血的洗禮,又一直居於人上的緣故,柔和包容中多了一些沉穩堅毅的感覺,頗具首領的威勢。   『但是如果大背景設定在慘烈的戰爭環境中,再俗套的配對也會變得吸引人啊!』美貌的青年一臉八卦,忽然他的神色一正,『小弗蘭,攻擊我們的人出現了!』   弗蘭德微微一驚,睜大眼睛,卻看見一個差不多只到迪諾腰部的褐髮男孩子,抱著一個水晶球,從樹後怯生生的走到迪諾的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角。   『這個孩子可真不簡單,』弗蘭德吃驚過後馬上恢復了冷靜的思考能力,『這麼小就有這麼可怕的力量,以後可就更加難說了。』   『可別因為他是小孩子就小看他,小弗蘭。』精靈王的聲音是少見的凝重。   『恩,我知道。』   托蒂利落地跳下戰馬,「我叫托蒂,輕騎營的副指揮官。」他的目光接觸到男孩子的時候多了幾分驚異,「你把這麼小的孩子也帶到戰場上來了?」   「這是我的弟弟莫亞。」迪諾含笑介紹,俯身抱起莫亞,「這附近暫時還沒有敵人,請您先隨我們一起做暫時的安頓休整。」   弗蘭德再次把風帽的帽簷壓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隨著隊伍跟隨迪諾的身影前行。他從人群的縫隙中看見莫亞輕輕地仰起臉,在迪諾耳邊說了什麼。褐髮的青年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微微側過臉,目光直直地射了過來。   60.交談   弗蘭德心裡一驚,但是並沒有轉開視線,他需要和這位曾經的老師進行一次交談。突然爆發的起義,曖昧模糊的立場,神秘莫測的能力……自從義軍出現之後,弗蘭德身邊所發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和他們有著隱隱的關聯,而且迪諾在戰前和他說的話也讓他有些在意。   後續戰鬥的部隊也陸陸續續地跟了上來,在義軍士兵的協助和托蒂的指揮下,在這片曾經充滿的恐怖傳說的密林之中安頓休息。弗蘭德冷眼旁觀,清晰地感受到這段時間帶來的變化。在整個過程中,作為首領,迪諾的表現無懈可擊,雖然目前的狀況並不算太理想,義軍在從沙拉曼王都轉移到這裡的漫長旅途中折損了不少人馬,但是他卻不見任何焦躁惶急之色,不卑不亢,一舉一動中自然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迪諾,已經不再是學校裡那個時時照顧自己的溫柔老師了。   弗蘭德思考了一下,然後摘下手指上的通訊器和靈魂石,把它們仔細包裹好,放進制服的衣袋裡。纖長的手指上只剩下四月蘭的戒指,這讓某精靈心情大好,喜上眉梢。   入夜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與之前相似,但是要溫和的多的力量在嘗試觸及他的靈魂。弗蘭德微微皺眉,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什麼人注意自己,就遵循著這股力量力量的指引,獨自脫離隊伍,向著東北角的密林行進。   用風刃切碎了幾株試圖攻擊自己的植物,弗蘭德在樹後看見了褐髮青年頎長的身影。脫掉了白天那件繁複別緻的長袍,只穿著便服的迪諾給弗蘭德的感覺更加熟悉,看起來顯得容易接近的多。   風刃劃過空氣的聲音驚動了靠在樹幹上假寐的青年,他讚許地看了一眼籐蔓上整整齊齊的切口,而後極其自然地和弗蘭德打招呼:「很長時間沒有見了,弗蘭德。看起來,你的魔法有了讓人驚異的進步。」   「是麼?」弗蘭德輕輕揚起嘴角,「但是比不上老師你的變化大。」   迪諾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黯淡,但是又很快地恢復了原狀,「有那麼明顯麼?」   弗蘭德點了點頭,「老師變得……很……威嚴,如果您現在回學院的話,有可能弗拉維教授在您面前都不敢開口了。但是,您為什麼會突然成為義軍的首領呢?」   「因為這是我原本應該做的事情,也是必須承擔的事情。我之前到學院當老師,是抱著僥倖的心理,希望能夠逃脫這種使命。」   「使命?」弗蘭德微微皺了皺眉。   「是的。預言師的能力是通過血脈傳承,所以人數相當稀少。而我在繼承這種能力的同時,也必須負擔起我們一族的使命。」迪諾低下頭來,看著自己掌心清晰的紋路   ,「預言師的力量來自靈魂,是最接近伊拉瑞的力量,在遠古的時期,預言師被稱作聯結神靈與人類的橋樑,受到人們的敬畏。但是,洩露神靈的旨意必將付出相應的代價。   無論在什麼時候,預言師的能力對於統治者來說都是誘惑與威脅並存的,他們渴望知道未來,但是同時又恐懼未來。他們把這份恐懼的責任歸咎於預言師,並且自欺欺人地以為,如果做出預言的人不再存在,那麼既定的未來就不會發生;於是,幾乎每一代預言師都沒有辦法逃過悲慘的結局,無論他所效忠的對象是怎樣的貴族。   這些怨恨也隨著血脈的力量一代一代地傳達下來。於是,從某一代開始,一位預言師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並且開始付諸於實踐,他聯合了一些家族,集結了一隻隊伍,試圖顛覆王國的統治,由預言師自己來建立一個能夠讓預言師安然生活下去的國度。   雖然他的嘗試以失敗告終,但是同盟的家族卻保留了下來,也就是義軍的雛形。之後每一代的子孫都會在短暫的生命裡,努力為這只軍隊積蓄力量,到我的時候正好是第四代,是反擊的最好時機。」   「老師,感謝您的信任,告訴我這些事情。」弗蘭德沉默了良久之後,輕聲開口。這種說法比那些所謂建立一個平等的新國度這樣的理由更容易得到他的認可。預言師的痛苦和絕望,他從木菲斯的記憶中曾經感知過,換位思考,如果他是預言師的話,恐怕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但是,我有一個疑問,您為什麼會這麼看重我和基恩?」弗蘭德依舊沒有辦法接受所謂的「被神選定的英雄」這一套理論。   「因為你們是『變革者』。」迪諾看了一眼弗蘭德臉上明顯不信的神色,有些無奈地笑笑,「就知道你很難相信這種說法,但是事實的確如此。你們的靈魂中擁有非常少見的足以改變時局的力量,擁有注定不會平凡的命運。所以,弗蘭德,我希望能夠爭取到你的力量。」   「老師,我非常願意在這次的戰爭中盡我所能地幫助您,但是我並不想加入任何組織。」紅髮少年輕輕吸了一口氣,「我並沒有像基恩那樣改變世界的宏偉志向,就像您所做過的那樣,我希望能夠安然平靜地度過我的生活,這也是……的願望。」父親兩個字卡在喉嚨裡,難以吐出。   「安定的生活麼?我當初也是出於這個原因考慮,所以勸你去學煉金術。」迪諾注視著弗蘭德的雙眼,喟歎著搖了搖頭,「但是,我後來發現,命運已經確定,你注定會選擇魔法,然後踏上不尋常的道路。我聽從其他的渠道已經得知,你同樣繼承了相當驚人的力量和技能,雖然還不夠穩定。」   褐髮 的青年微微仰起頭,半張臉沐浴在月光下,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彷彿向著神靈祈禱,聲線空靈,語氣篤定,「你的髮色和顏色的改變就已經說明了一切,弗蘭德,你擁有超出你想像的能力和與之相當的危機,你的一生注定不可能平靜。而只有我有辦法挖掘出你的所有潛力,讓我們都能取得最好的結局。」   這時候,樹叢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引起了迪諾的警覺。   「誰?」   「哥哥,是我。」莫亞從草叢裡鑽了出來,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珊德拉姐姐在找你。」   「我這就去。」迪諾溫和地笑了一下,輕輕抬起手來,覆蓋在弗蘭德的頭頂,「再好好思考一下吧,弗蘭德,等戰爭結束之後再回答我。」   在他的身邊,莫亞抬起頭來,直直地瞪視著迪諾放在弗蘭德頭頂的手,目光裡有著隱藏不住的不滿和厭惡。   弗蘭德點點頭,然後頗為有趣地看著莫亞在迪諾轉過頭去的瞬間又換上了一副孩子的天真表情。   『陛下,您的感覺如何?關於迪諾老師的話?』弗蘭德微微垂下眼眸。   『愚蠢之極,一派胡言,裝神弄鬼!』美貌的青年雙手環胸,笑得咬牙切齒,『什麼叫只有他才能挖掘你的潛力!表明了完全看不起我們!』   『這麼做也是應該的。如果我真的是繼承了素未謀面的父親的魔法技巧,擁有並不穩定但威力驚人的魔力,在陰差陽錯的情況下與強大的精靈簽訂契約,但又不夠瞭解自己的力量,對前路充滿迷茫的18歲少年的話,他最後的預言足夠動搖我的心靈,讓我把他當成值得依賴和信任的對象。』弗蘭德輕輕淺淺地揚起嘴角,向著原路走去。   『但是,我實際上並不相信預言,而且非常討厭這種類似吟遊詩人的居高臨下神神秘秘的說話方式,所以反而起了反效果。』嘴角的弧度加大,紅髮少年笑得肆意。   這一次的談話並非沒有用處,原本在心裡如珍珠般零散分佈的關於義軍的信息,彷彿終於找到了牽引的線,開始一顆顆地綴連了起來。   『不過,陛下您剛才居然一直保持安靜這一點讓我很驚訝啊。』弗蘭德挑了挑美貌,『是害怕被發現麼?』   『算是吧。』精靈王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這一對兄弟恐怕都是木菲斯的後代,尤其是那位叫做莫亞的小朋友,能力不明,我還是小心謹慎一點比較好。』   『說的也是。』   弗蘭德並沒有歸隊,反而向著密林的另一個方向走去。風的護壁緩緩張開,周圍的一切動向盡收眼底。他掏出口袋裡的聯絡器,輸入魔力。   夏拉蒙應該是剛剛洗過澡,棕色的頭髮還在滴水,緊緊地貼在耳  畔,皮膚煥發出濕潤的光澤。「沒有受傷吧?」他低聲地開口,每一個音節彷彿都能直擊別人靈魂的深處。   弗蘭德的心情莫名地就平靜下來了,「我很好。你那邊呢?」   「一切照常。」   「夏拉蒙,你相信會有什麼注定的命運麼?」   「不相信。」毫不猶豫地回答,碧色的眼眸深邃而堅定。   「我就猜你會不信。」弗蘭德輕輕地笑出聲來,「我也不信。」   好不容易重新得到的人生,他要牢牢地把握在自己的手裡。   風帶來火炮硝煙的氣味,野獸的低吼聲在他的身邊若隱若現,大型的火系魔法引燃了週遭的樹木,在漫天的火焰之中,他所在部隊的方向開始列隊迎敵。新的戰鬥再次開始。   「我要歸隊了,晚安。」弗蘭德掐斷了通訊,向著戰場的方向奔行。   61.再度交鋒   火焰引燃了茂盛的樹木,熾烈的紅色鋪天蓋地地蔓延開來,又在瞬間被紛紛而下的冰箭澆熄,濃煙滾滾而起,擋住視線,隨即又被呼嘯的風吹散,隱藏在煙霧中的羽箭無所遁形。   劍士們的長劍激烈地交擊,濺出星星點點的火花,慘叫聲和嘶吼聲連成一片。   火炮激烈地咆哮著,在樹林間生生開闢出一片空地,加斯頓的騎士們蓄勢待發,準備利用地形優勢,進行一次衝擊。   『啊拉,這麼一會兒就達到這種程度了?』精靈王很詫異。   『的確有點兒奇怪。』弗蘭德看了看激烈的戰局,評估了一下雙方的實力,『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沙拉曼的士兵素質相當不錯,不像是前哨兵,到是比較接近薩沙.安培的主力部隊;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義軍並不是因為慌不擇路無處可逃所以進入木菲斯之牙,而是決定用它來做主戰場。』   『這可真是糟糕!』某精靈頹喪地垂下腦袋,『在這裡半獸人的殘餘味道會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別擔心,陛下。』弗蘭德向前放出一個龍捲風,借助反衝力後躍,險而又險地避過了刺向他的長劍,『您的玄孫應該也會受到同等的影響。』   密集的魔法咒語向著他所在的方向招呼過來,弗蘭德暗暗叫苦,用最快的速度撐起風壁,向著加斯頓輕騎營的方向移動過去。   沒有護衛的法師一個人在戰場上作戰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即使瞬發的法術彌補了攻擊速度上的不足。畢竟,施法的關鍵因素之一是集中力,而風壁的作用只能支撐一時,弗蘭德需要足夠托付自己生命安全的同伴。   這個角色曾經是由薩沙充當,但是弗蘭德現在迫切地想念夏拉蒙。   經歷了魔法,長劍,火炮和弓箭的重重打擊,弗蘭德終於脫離了戰場的中心,有驚無險地來到蓄勢待發的輕騎營的附近。   他輕輕舒了一口氣,仔細觀察戰爭的局勢。就個人作戰能力和整體配合來看,沙拉曼的士兵明顯佔據上風。魔法師是從專門的院校培養出來的精英人才,劍士的組隊也相當完美,大約每五人的小隊中都有一名高級劍士,充當進攻的主力;小隊之間的配合靈活多變,在這樣混戰的戰場之上相對而言有很強的機動性。這種戰術的設計看起來像是薩沙的手筆,紅髮的少年冷冷地挑起嘴角,體內魔力鼓蕩蓄勢待發。   迪諾所率領的軍隊則對於戰爭的場地比較熟悉,在木菲斯牙,這一點是相當關鍵的。不時有小股的隊伍去騷擾沙拉曼的隊伍,把他們引入精心設計的陷阱。火炮雖然燒燬了大部分食人的植物,但是它們殘餘下來的根莖依舊帶有毒性。在陽光難以照射到的陰影之中,潛藏   著羽箭致命的攻擊。   相對而言,加斯頓的士兵情況比較危急,由於之前和沙拉曼的戰爭損耗了太多的力量,所以這次軍隊的主力以新兵為主。無論是經驗還是戰鬥能力,都難以和前兩者匹敵。但是加斯頓有正在待命的騎兵。   木菲斯之牙的地形環境絕對不適合馬匹行走,但是由於珊德拉手中那份詳實的地圖,托蒂在崎嶇的路段中尋找到了能夠勉強讓騎兵通過的路線。但是,沙拉曼就沒有這麼好運了,經由安培公爵一手訓練的騎士們在進入木菲斯之牙的初期,就不得不拋棄他們的馬匹,以普通劍士的姿態戰鬥。   現在戰場的地面上幾乎已經被火炮和魔法所清理,如果騎兵夾雜著從制高點上衝下的威勢趁勢進攻,極有可能對沙拉曼的部隊造成無法挽回的創傷。   這只佇立在魔法射程之外的隊伍,已經成為懸在沙拉曼軍隊頸部的利劍。   沙拉曼的士兵攻勢愈發凌厲,在兵力的絕對優勢之下,義軍的隊伍和加斯頓的援軍不得不逐漸聚攏在一起,共同迎敵。   托蒂高高揚起手來,即將發出衝鋒的信號。   忽然弗蘭德感覺到一種彷彿彷彿從靈魂深處傳來的震顫和共鳴,空氣中的風的元素開始變得躁動不安。   『小弗蘭,來了!』美貌的青年神色肅然。   『嗯。』弗蘭德無聲地凝聚魔力,放緩呼吸,讓心跳與空氣中元素震動的節律趨於一致,注意力牢牢地投射在沙拉曼軍隊的後方。   對面的魔力悸動迅速變得狂暴起來,一個威力驚人的禁咒從醞釀到完成在眨眼間完成。颶風從戰場的中心狂暴地向著加斯頓的軍隊席捲而來,在它所經過的地方,留下一片狼藉。   正在戰鬥著的士兵們如同破敗的玩偶娃娃,在反應過來之前就毫無抵抗能力地被捲入颶風的氣流中,連帶著碎石和兵器的殘骸一起,高速地旋轉,再被拋出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具具殘缺的屍體。被火焰灼燒過的樹木殘存的枝椏在風中獵獵作響,發出無助的悲鳴。地面上煙塵四起,絕望的悲呼和驚恐的尖叫夾雜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颶風隨著距離的推進,聲勢愈發浩大,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但是,巨大的風柱衝至加斯頓的騎兵的那一刻,卻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所凍結,一瞬間停止了移動,迅速消散開來,化作一股微風,拂過騎士們的身體。   驚異與難以置信的表情浮現在每一個騎士的臉龐上,隨即變成劫後餘生的喜悅之情。   沙拉曼的軍營裡,手持金色權杖,身穿白色長袍的法師緩緩踱步而出,姿容秀美,氣度高華。他的身後是腰懸巨劍,鎧甲精良的劍士,腳步沉穩,目光犀利, 神情冰冷,氣度端凝。   吸氣和被壓抑過的驚呼聲低低地響起,曾經的沙拉曼最強法師和最強劍士的組合再次出現,這樣的場景宛如風狼復生,足以勾起每個加斯頓老兵噩夢般的回憶。   加斯頓的輕騎營的一側,穿著普通的加斯頓法師制服的少年緩緩放下阻擋在身前的右手,不著痕跡地拉了拉風帽,遮住自己耀眼的髮色。他握緊了手中的平衡長棍,因為逆光的關係,表情模糊不清。   空氣中的風元素異常活躍,不時地找尋時機釋放自己的威力,風向隨著魔力的鼓蕩不停變換著方向。兩大法師無聲的對峙讓即使是不通曉風系法術的劍士們也能感覺到明顯的異常。   迪諾的表情是難以掩飾的了然和驚喜。   帕裡斯的臉上是不屑於掩飾的厭惡與輕蔑。   菲爾則是滿臉的崇拜與慶幸。   薩沙目光怨毒,毫無表情。   弗蘭德從衣袋裡掏出通訊用的戒指,輸入一些魔力,向後丟給托蒂。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猛然提升魔力。狂風肆虐,同樣的禁咒被回敬了回去。   『陛下,帕裡斯的實力也提升的很快。不過我們絕對要贏!』   『這是當然。』美貌的青年笑得肆意,『鼓起幹勁來吧,小弗蘭!』 62.憂心   「托蒂,發生什麼事情了?」水晶球中出現夏拉蒙的身影。   「沒什麼,我們還再打呢,弗蘭德正在施法,就把這個扔給我了。」托蒂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把對他來說太小的戒指勉強套進右手尾指的第二個指節,「我們對上沙拉曼的主力了。」   言罷,也不等夏拉蒙回答,右手重新揮下,騎士團如同黑色的洪流,勢不可擋地衝上了一片狼藉的戰場,填補掉了之前犧牲的士兵的位置,讓原本顯出頹勢的戰局重新陷入僵持狀態。   夏拉蒙透過晶瑩的球體,清晰地看見戰場上的場景。鮮血染紅的土地,長劍交擊的聲音,魔法絢麗的光芒,火炮沉悶的轟鳴。高大的馬匹發出嘶鳴聲,踏碎了躺在路上的屍體,或者是傷兵。托蒂努力揮舞著長劍,站在他曾經的位置上,成為整支隊伍攻擊的中心。   夏拉蒙握緊了手中的羽毛筆,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戰況相當慘烈,騎士的衝擊效果只有一次,義軍和加斯頓的一方迫切地想要利用這次機會扭轉頹勢;但是沙拉曼的士兵相當頑強,即使在騎兵強大的機動力面前也毫不退縮,奮力支持,讓騎兵的前進受到了極大的阻力。   雙方的魔法師幾乎把全部的火力點和防護罩集中在這一支關鍵的隊伍上,各色的護罩被擊碎後又重新架起。   忽然視野出現了一次劇烈的顛簸,高度急劇下降--托蒂被擊落下馬了!夏拉蒙眼神一凝,身體不由自主地向著聯絡器靠近。   他的副官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吼聲,揮劍格擋住近在咫尺的攻擊,卻因為對方過於強大的力量不由自主地向旁邊退了兩步,讓夏拉蒙徹底看清了攻擊者的面容,薩沙.安培!在劍術方面並不遜於他的劍士,他們幾度交手,互有勝敗,但是如果讓托蒂一個人應付的話就有些勉強了。   隨著托蒂轉動手腕,聯絡器所展示的影像也開始迅速變換,從地面迅速滑至天空之上。在一團鉛色的巨大的氣流的兩側,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正在對峙。恰逢此時,一道風刃貼著其中一人的臉頰劃過,割破了黑色的風帽,露出一頭燦爛到耀眼的紅色長髮。   夏拉蒙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握緊,掌心的羽毛筆在指縫之間被扭曲成糾結的形狀。   ------------------------------------   『陛下,帕裡斯現在的樣子已經幾乎和我當年一模一樣了,除了頭髮和眼睛的顏色不同。』弗蘭德身體回轉,避開了兩道龍捲風的夾擊,趁機加厚風壁,疾風咒瞬發,繞到對手的身後。『總感覺好像在和以前的自己戰鬥一樣。』   『是麼?這麼說來的話,這次對決意義重大啊!。』精靈王單膝跪地,金色的魔力洪流在身體周圍構成一個完整的圓環,圓環不斷地收縮然後擴張,配合著弗蘭德的攻擊節奏,浩然的魔力浩浩蕩蕩地湧出。   「你很有潛力,短短的時間魔力就有這樣的進步。」白袍的法師急劇轉身,避開攻擊,露出溫文爾雅的笑容,秀雅的臉龐上五官舒緩開來,如同春風拂面,百花盛開。   弗蘭德微微愣了一下,這個笑容對他來說實在是非常的熟悉,熟悉到礙眼。在剛剛晉陞為貴族之後,每次參與公眾活動或者是貴族酒會之前,他都會對著平滑的水面揚起嘴角來作事先的演練,確保自己的笑容完美無缺。   紅髮少年嘴角勾起同樣的弧度,眼睛彎起,溫和又親切,讓人生不出半絲敵意,「嗯,您的進步也很大。」笑音還未落下,在帕裡斯的身後,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風刃用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刺向他的心臟,瞬間貫穿了帕裡斯的護身風壁,留下一串串殘影。   帕裡斯笑容不變,金色的法杖發出耀眼的光芒,身體竟在瞬間離開了原先的位置,避開了風刃的攻擊。   「所以我們之間的差距,依然不可逾越。」伴隨著溫和的聲音襲來的是狂暴的旋風。   「這可真是讓我感到遺憾啊。」回答的語氣彬彬有禮,同樣的魔法逆襲而去。   兩股高速旋轉的氣流夾雜著魔力相撞,揚起漫天的煙塵。地面上在這一塊兒區域戰鬥的士兵,無一例外地受到了波及。   對面的熟悉的壓迫感愈發沉重,弗蘭德深深吸氣,『陛下!』   『好的。』精靈王併攏雙手,長髮飄動,金色的光芒猛然擴散開來,溫暖而安心的感覺隨著魔力從靈魂的深處擴散開來,如同清澈的流水,在四肢百骸之中流淌,撫慰每一寸緊繃的肌肉。比起上一次交戰,魔力的總量更加龐大,但是卻不像當時那樣沉重窒悶地難以駕馭,反而異常的輕盈。周圍數目驚人的風的元素在這樣的力量的驅使之下,不再雜亂無章,反而變得異常的柔順而乖巧,它們按照弗蘭德的心願聚集在一起,猛然向著對方衝過去。   看著帕裡斯猛然變得驚愕的臉和嘴角凝固的笑容,弗蘭德嘴角的弧度加大,又趁此機會迅速地釋放出三個小型的龍捲風,從三個不同的方向,阻斷了帕裡斯逃避的可能性。   帕裡斯身上的風壁一瞬間被撕開,氣流重重地擊打在他的胸口之上,發出類似與骨骼碎裂的聲音。秀美的容顏瞬間變得蒼白,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白色的法師袍。   『陛下,看著自己的曾經的臉被打成這個模樣,感覺真是奇妙呢!』弗蘭德迅速為自己加上層層風壁,疾風咒瞬發,身體後撤,拉開距離,提防帕裡斯的反擊。   『就是啊,感覺好奇妙。』有著和對面法師九成相似容貌的美貌青年心有慼慼焉地點頭表示同意,『不過受損的只是容器而已,我親愛的玄孫還在很精神地挑釁我呢!』   -------------------------------------   地面的煙塵漸漸散去,夏拉蒙終於能夠重新看見戰場上的情景,手中的羽毛筆已經被汗水浸濕,首先引入眼簾的就是薩沙直直刺過來的長劍,劍尖上有鮮血逐滴滴落。   騎士團的衝勢已經緩了下來,數匹戰馬負傷倒地,經驗欠缺的年輕騎士們第一次上戰場就遇到了這種程度的戰役,不免手忙腳亂,一時間,局面幾乎完全被沙拉曼壓制住了。   長劍砍到有著「堅硬」附魔的鎧甲上發出刺耳的聲音,隨即托蒂的佩劍掉落在沾滿了血跡的土地之上。菲爾急急地揮劍衝了過來,他的攻擊卻被薩沙一劍格開。他倒轉劍柄,順勢又攻向已經失去武器,避無可避的托蒂。   眼見著長劍的寒光越來越近,夏拉蒙幾乎無法呼吸。對於戰場,恐怕整個加斯頓也不會有人比他更加熟悉,自輕騎營被他一手創立以來,他就和他的騎士們一起並肩戰鬥,共同經歷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戰役,盔甲和鮮血的氣味從18歲那年貫穿至今。在戰場上,看見戰友瀕臨死境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痛苦他體驗過很多次,但是從來沒有一次感覺如此清晰。   也許是因為,當他們在充滿恐懼與絕望的戰場戰鬥的時候,自己卻被單獨地留在的舒適安全的王都裡。這樣的反差,讓這種無力的鬱悶感和愧疚感愈發鮮明。   而且,除了他的騎兵以外,弗蘭德同樣令他揪心。上次少年靠在他懷裡,體溫逐漸冰冷下去,氣息微弱到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情景,他不想再次經歷。雖然親身鑒定過他的實力,對於他的法術有著相當的信心,但是這幾天以來,自己一直都很難擺脫那種煩人的,名為擔心的情緒。   薩沙臉上的表情由帶著得意意味的冷酷和猙獰猛然轉變成驚愕,閃著寒光的劍尖被嵌入盔甲的鐵片之間難以動彈,與此同時,夏拉蒙的視野被飛濺而起的鮮血染得通紅。   「臭小子!」托蒂忍著疼痛怒吼,然後菲爾從另外的側面衝出,向著薩沙的心臟刺去。頭盔遮住了他的面龐,但是年輕的騎士的眼睛裡滿是復仇的怒火,劍勢愈發犀利。   薩沙不得已後退了一步,鬆開了他的兵器。趁著這個機會,幾名加斯頓的騎士同時向著薩沙招呼過去。   但是,沙拉曼公爵的臉上並沒有絲毫驚慌的神色,他的嘴角甚至隱隱牽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夏拉蒙微微一怔,身體條件反射地警覺地繃緊。下一刻,薩沙的身體周圍忽然激射出一圈風刃,刺穿了試圖攻擊他的騎士們的咽喉。鮮血徹底地模糊了夏拉蒙的視野。   砍殺聲,慘叫聲,源源不斷地通過通訊器傳達過來,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是毫無疑問,戰局對於他們來說正向著不利的方向發展。   「撐不住了,該死的!」托蒂低聲地咒罵,夾雜著劇烈的喘息。   「那就快下令撤退!托蒂副官,去聯絡義軍的首領,撤退!」夏拉蒙緊緊地攥住通訊器,聲音依舊冷靜穩健,有著令人安心的魔力。誰也不知道他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顫抖,「托蒂,你現在是最高指揮官,什麼時候該撤退由你自己判斷,不要等待別人的指示!」   「是的,將軍!」他的副官彷彿瞬間被注入了無窮的活力,聲音立刻有了底氣。   耳邊的聲音變得凌亂而嘈雜,兵器交擊的聲音逐漸減少,雙方的隊伍似乎正在拉開距離。因為震動的關係,糊住通訊器表面的粘稠的鮮血開始緩緩地滑落,讓夏拉蒙終於能夠重新看見戰場的情景。   夏拉蒙的眉頭依舊緊蹙,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他的軍隊應該是在撤退了,依靠義軍對於木菲斯之牙地形的熟悉,他們擺脫沙拉曼的追擊重整旗鼓的可能性相當大,但是縈繞在他心裡的這種不安的感覺是什麼?   菲爾的驚呼聲忽然響起,「弗蘭德!」   通訊器的視野終於重新移到天空,通過血紅的簾幕,夏拉蒙看見穿著加斯頓制服的少年如同折翅的蝴蝶,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耀眼的紅色長髮,在風中肆意地披散開來,幾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而在他的正下方,一隻羽箭劃破空氣,瞄準了他的心臟飛奔而去……   那一瞬間,夏拉蒙死死地屏住呼吸,按住自己的胸口。   但是下一刻,通訊器又是一片模糊,然後聯繫被徹底地切斷。弗蘭德之前輸入的魔力耗盡了。   「啪嗒」一聲脆響,那只飽受磨難的羽毛筆終於應聲而折,碧眸的將軍用力凝視著那顆水晶球,彷彿為了確認什麼似的來回翻看了幾遍,目光幾乎要在上面灼燒出一個洞來。但是,不再有影像出現。   他的表情變換了幾次,最終歸於死寂一般的平靜,但是夏拉蒙的眼神,卻燃燒著與他的表情完全相反的熾熱溫度,明亮而凜冽,堅定不移。身旁的文書被他狠狠地掃到地上,夏拉蒙扯下身上質地華貴的睡衣,在腰間懸好佩劍和防具。然後一件一件,把冰冷的甲冑,套上自己的身體。   63.再會   『真是的,這次我們又搞得那麼狼狽。』弗蘭德看了看肩膀上被繃帶層層包紮的傷口,有些無奈地微微歎氣。從之前的那一戰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天。在這期間發生了幾次大大小小的戰鬥,但是帕裡斯並沒有再親自出手。然而,他依舊無法忘懷當時感受到的壓迫感。   他沒有想到帕裡斯居然能夠操縱那樣的力量,不對,應該是被那樣的力量所操縱:   「我怎麼可能輸給你這種卑微的賤民!我可是被伊拉瑞選中的人啊!」帕裡斯嗆咳著吐出一些血沫,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慌。   「不會的,我怎麼可能會輸!我絕對不可能會輸!我可是最強的法師!!」聲音忽然拔高,帶著極度的瘋狂。   原本臉色蒼白的清秀青年在猛然抬起頭來,露出妖異的笑容,眼中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芒,周圍的風元素彷彿受到了什麼力量的牽引,以他的身體為中心,迅速地翻湧彙集。他手指上的戒指不斷發光,呼應著這光點閃爍的節奏,從他身上擴散開來的絕對的控制力逐步擴大影響範圍,幾乎覆蓋了整個戰場。   源源不斷的力量隨著紅色光芒的增強而彙集到他的身上,帕裡斯秀美的五官因著他愈發瘋狂的表情而扭曲變形。一個影影綽綽的影子在他的身後緩緩顯形,而後在這強烈的紅色光芒中越發清晰。   弗蘭德本能地感覺到恐懼,他身邊的風元素不安地躁動著,能夠操縱的元素越來越稀薄。冰冷的感覺順著指尖流入體內,似乎想要侵襲他的身體。對了,這種感覺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陛下!您還好吧?』不出他的所料,美貌的青年眉峰蹙緊,神情不適。金色的光芒被緩慢地壓縮,逐漸黯淡下來。   『不太好,小弗蘭。對面那傢伙已經瘋了,快想辦法逃!』   『什麼!』弗蘭德訝異地睜大眼睛。   「想逃麼?」低柔曖昧的聲音響起,發音有一些生澀的感覺,但是語調卻是難以描摹的優雅,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但是,這絕對不是帕裡斯的聲音!   「但是你逃不掉呢!」周圍元素的密度忽然提高了幾倍,狂風夾雜著幾乎要把他靈魂凍僵的寒意撲面而來。   弗蘭德深深吸氣,猛然解除身上的漂浮咒,同時向著那個披著帕裡斯表皮的傢伙,調用身上僅存的魔力,發出目前能夠使用的最強的法術。剛才尚未散盡的沙塵重新瀰漫開來,遮住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而他利用反衝力的作用,加速下墜,掙脫了由風元素組成的牢籠。   『小弗蘭,小心下面!』精靈王的聲音帶著幾分驚惶,而後是羽箭破空的聲音。   『該死的!』弗蘭德暗暗詛咒,半空中的身體無從借力,只能勉強蜷起,避開要害。好在那支箭中所蘊含著的驚人的力量在穿透兩層風壁之後已經所剩無幾,只在肩膀上留下淺淺的擦傷。   傷勢並不算重,但是還是被托蒂而菲爾強迫著包紮成這麼誇張的樣子。   『倒也是。』精靈王雙手環膝,臉上是少見的陰鬱。   『陛下,最後在帕裡斯身體裡的東西是您的玄孫麼?』弗蘭德有些遲疑地開口,『還是木菲斯的靈魂殘片?』   『應該是兩者的結合體。』精靈王沉思了一下,以難得一見的冷靜地開始分析,『我親愛的玄孫得到了木菲斯殘存的靈魂力量,同時也繼承了他的憎恨,所以現在處於力量強大但是神志不清的狀態。』   『神志不清麼?我怎麼感覺他頭腦要比帕裡斯清楚的多,還會威脅我。』弗蘭德撇了撇嘴角,『那帕裡斯的靈魂怎麼樣了?不會就這麼沒了吧?』   『肯定還在。』美貌的青年目光篤定,『我親愛的玄孫繼承了精靈的力量,理論上是和木菲斯的靈魂屬性水火不容的。但是他卻做到了很好的融合,唯一的理由就是那位小法師的靈魂在這其中做了緩衝劑。所以,即使那個可憐的小傢伙的靈魂已經千瘡百孔破破爛爛味道噁心到我靠近都會想吐的地步,我親愛的玄孫也會想辦法保住他的意識的。』   『那您的玄孫為什麼要這麼做?現在的力量和地位還不能夠讓他滿足麼?』弗蘭德很疑惑。   『誰知道呢,估計還是那些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成為超越伊拉瑞的神這樣子無聊的理由吧。』某精靈不屑地聳肩,『就精靈的年齡來說,他還是個孩子,有這種夢想也不奇怪。』   弗蘭德心裡百味交雜,有些後怕也有些啼笑皆非,『陛下,我再一次發現您真的是一位非常優秀非常成熟非常理智的契約者,能夠和您簽訂契約我感覺由衷地慶幸。』   『這是當然。』美貌的青年得意地揚起腦袋,嘴角是掩飾不住的笑容。   『陛下,我們現在怎麼辦?如果下次打敗帕裡斯之後,您親愛的玄孫又出現了怎麼辦?我感覺他現在的力量似乎是我們的剋星,在他面前我完全提不起鬥志和信心。』弗蘭德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我之前還誇下過開口呢!』   這樣子鎩羽而歸的話,他制定的關於戰爭之後的美好的人生規劃就完全無法實行,也實在沒有臉去見夏拉蒙。實在不行的話,只能冒險用那個了。   『我也對這種靈魂變異的怪物完全沒轍。』某精靈無辜地攤手,『木菲斯是當初我們四大元素精靈王聯手才滅掉的。不過話說回來,那個敢趁火打劫拿箭射你的人類,我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咬牙切齒的聲音。   『是薩沙.安培。』弗蘭德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目光有微微的茫然,『以前我們組隊的時候,他會用弓箭協助我。這是他的箭,錯不了。』由久遠的回憶所帶來的脆弱的情緒一閃即逝,湮沒無痕。弗蘭德的神情森冷如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新的生活彌足可貴,他絕對不會兩世都毀滅在同一個人的手裡!   「弗蘭德?」正在行進的隊伍中,菲爾輕輕拉了拉紅髮少年的袖子,小聲地呼喚,目光滿滿都是真切的擔憂。   「恩?我沒事。」弗蘭德心頭一暖,展顏微笑。   「要是將軍在就好了。」菲爾不滿地扁扁嘴,音量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弗蘭德的心中炸響,「要是將軍在的話,他肯定有辦法保護你,至少幫你擋下那一箭。我和托蒂副隊長都太沒用了。」   「臭小子,你說誰沒用!」胳膊上吊著繃帶的副官粗聲粗氣地插話。   「就是說我和你啊!」菲爾一點兒也沒有被托蒂看似凶狠的語氣嚇到,反而理直氣壯地回話,「弗蘭德一個人替我們擋住了那個沙拉曼法師的攻擊,但是我們這麼多人卻沒有護衛好他的安全,這種事情說出來都覺得丟人。回去以後,將軍肯定會要生氣的。」   弗蘭德微微苦笑了一下,卻一反常態地保持了沉默,沒有說一些可以緩和氣氛的話。戰場上激烈的對戰,讓他整個人從身體到靈魂都非常疲倦,疲倦到他不願意再帶著溫和的面具粉飾自己真正的心情。   他真的希望,在這個時候,夏拉蒙能夠陪伴他一起戰鬥。   「你……」托蒂語塞,漲紅了臉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悶悶地轉向弗蘭德,把通訊器遞給他,「諾,這個還你,不過不顯影了。」   「哦,謝謝。」弗蘭德微微欠了欠身,接過被染紅的水晶球,微微輸入魔力,但是畫面卻沒有任何的變化。   「怎麼回事!」菲爾有些詫異地提高聲音,「副隊長您把這個弄壞了?」   「請諸位保持安靜!我們現在正在行軍。」不帶感情的清冷聲音在耳畔響起,珊德拉神情平靜,但是目光隱含譴責。   「非常抱歉,我們會注意的。」弗蘭德動作靈巧地翻轉手腕,把通訊器收進制服的袖口。   「哥哥,他們趕過來了!」莫亞甜美的童聲裡有著一絲驚惶。   「全員,備戰!」迪諾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冷靜,但是尾音中夾雜著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顫音。   珊德拉大步走回,護衛在她的首領身邊。   菲爾和托蒂同時抽出長劍,一左一右地站在弗蘭德的身前。   弗蘭德釋放出感知魔法,風的元素向他傳達周圍的一切訊息。敵人這次分成兩路,前後夾擊他們。而他們左右兩邊都是山壁,難以攀援。所以說,沙拉曼是想在這裡利用兵力優勢圍殲他們?   等等,馬蹄聲!有馬蹄聲從身後傳來,雖然微弱,但是正在高速地奔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弗蘭德的呼吸停頓了一瞬,有一個連他也不敢相信的想法如同流星般劃過腦海。他努力把感知力向著後方集中,眼前卻忽然有兵器的冷光閃過。他猛然回過神來,正對上薩沙冰冷的眼睛。   薩沙的長劍被托蒂和菲爾聯手架住,在他強大的力量之下,菲爾和托蒂招架得十分辛苦,尤其是托蒂,之前的傷口由於用力過猛重新滲出鮮血。   沙拉曼的劍士面無表情,一劍劍刺下來,游刃有餘。   加斯頓的兩位騎士表情呼吸急促,努力格擋著刺向弗蘭德的攻擊,表情嚴峻的近乎猙獰。   馬蹄聲更加近了,風裡帶來皮革的氣息,加斯頓士兵的驚呼聲隱隱可聞。   帕裡斯帶著優雅的笑容走到薩沙身後,目光穿過他的肩膀和弗蘭德對視,「這次你沒有機會逃了。」   「的確如此呢,看起來除了與你對戰之外,我別無選擇。」弗蘭德微揚唇角,輕輕閉上眼睛。嗅覺和觸覺因為黑暗而更加靈敏,仔細地感受著風中傳來的每一絲令他感覺熟悉和親切的氣息。   金屬的摩擦聲之後,菲爾手中的長劍被挑飛。少年劍士抿了抿嘴唇,依舊固執地站在原來的位置,拔出腰間的短匕。   「你的選擇只有去死!」彷彿被弗蘭德的笑容刺激到了,帕裡斯的眼睛又隱隱發出紅色的光芒,神情趨於癲狂。   「不一定呢!」紅髮少年唇角的弧度擴大,黑曜石般的雙眼重新睜開,表情安靜而篤定。一聲清越的馬的嘶鳴傳來,騎著馬的騎士矯健的身影從後方的高地上高高躍起,越過底下無數的士兵,準確地落到弗蘭德的前方。長劍如同劃過天宇的閃電,藉著這一躍的威勢向前刺去,宛如實質的殺氣讓薩沙神色一凜,不敢直衝其鋒芒,向後連退兩步。   寬廣挺拔的背影如同山嶽,沉穩而令人安心。黑色的鎧甲在陽光之中反射著帶著寒意的冷光,彷彿是傳說中掌管戰鬥的神祇。碧色的眼睛如同最鋒銳的長劍,凜冽而堅定,讓人難以直視。   衝擊帶來的勁風,吹開了弗蘭德的覆蓋在頭頂的風帽,紅色的長髮在風中肆意飛揚。   弗蘭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衣袋裡掏出那塊兒鑲嵌著深紅色寶石的戒指,緩緩地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在帕裡斯難以置信的恐慌眼神中再度開口,聲音柔和而慈悲,彷彿是在哄著任性的小孩子:「所以我說,不一定呢!」      64.守護   「將軍!」菲爾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黑甲騎士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握劍的手指修長而有力。   『小弗蘭,你真的要用這個麼?我們並不熟悉這股力量的使用方式,很容易出問題的!』精靈王眉頭蹙緊,雙手交疊在胸前,微微歎氣。   『所以,陛下,我們現在要好好利用這個參照物,盡快學會靈魂石的使用方式。』弗蘭德調整了一下呼吸,瞬發的咒語呼嘯而至。   帕裡斯臉上的驚愕表情尚未平復下來,條件反射性地偏了偏頭,頰邊幾縷頭髮被風刃劃成兩截。   與此同時,長劍的寒光瞄準了弗蘭德的心臟,卻在半路被生生地截斷。清越的金鐵交擊聲之後,薩沙向後退了兩步,夏拉蒙的身體微微一晃。   「你從哪裡拿到這個東西的!」帕裡斯的瞳孔逐漸變紅,語氣森冷。   「在這裡撿的。」弗蘭德慢條斯理地答話,「木菲斯的靈魂石不是木菲斯之牙的特產麼?這有什麼好問的。」   「居然知道靈魂石的事情……」剛才的慌亂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原本略微急促的語氣和緩下來,尾音被拖得很長,瞳孔徹底變成了妖異的紅色,「不愧是我當初選中的對象。」   周圍風元素的移動凝滯下來,弗蘭德所熟悉的冰冷的刺痛感又開始侵襲他的身體,溫暖的金色光芒開始從靈魂深處流溢而出,隨之而來的某精靈恨恨的聲音,『真是可惡的小鬼,竟然一上來就用靈魂攻擊。』   弗蘭德深深吸氣,回憶起精靈王和自己共同擊退莫亞的攻擊的時候的感受,努力把自己呼吸的節奏和金色的光芒同步起來,讓溫暖的感覺溢滿身體。不再試圖逃避,集中精力,感受著從對面傳來的冰冷的力量的攻擊方式,那股同樣隱藏在他手上的戒指中,讓他難以駕馭的力量。   在冰冷的刺痛感的折磨之中,神經變得愈發敏銳,恍惚之間,竟隱隱看見了和金色光芒對峙的血紅色光芒。弗蘭德忽然明白了精靈王所謂的靈魂的顏色的理論,金色的力量來自於自家精靈的靈魂,而血紅色的則是屬於對方。   忽然腰間一緊,弗蘭德的身體被帶著向旁邊一側,一隻羽箭貼著環在他腰間的手臂飛出,與鎧甲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弗蘭德回過神來,看著頭頂上被殺氣暈染卻難掩關切的碧色雙眸,微微點了點頭,「拜託了。」   夏拉蒙收回目光,雙手握劍,逮著一個空隙,向著薩沙的手腕劈去,巧妙地化解開對方凌厲的一擊。   「被保護得很好啊,我的搭檔。」緩慢而拖長的語調,帶著濃濃的戲謔意味,「無論是靈魂還是身體。」語氣忽然轉為森冷,「真是,讓人不愉快啊!」   被保護?弗蘭德微微一驚,忽而恍然。在那一片燦爛到極致的金色之中,隱約可以看見一抹極其細微的藍色,被溫暖的金色緊緊地包裹在中心,和冰冷徹骨的血紅色冷光徹底隔離開來。   那是,他的靈魂。   美貌的青年臉色已經微微發白,勉力維持著站姿,感受到弗蘭德的注視,於是回了他一個和平時別無二致的肆意又囂張的笑容,『小弗蘭,別胡思亂想,保護可愛的契約者本來就是精靈的責任嘛!』   而在他的身邊,托蒂和菲爾已經被派去別的地方支援,而夏拉蒙一直顧及著他的情況,不敢離他太遠,一旦薩沙後退就立刻放棄追擊。因此,只能一直採取防守的姿勢,以一人之力負責著他們兩個人的生命安全。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口翻滾,酸澀,灼熱而甜美,滿滿地溢滿了整個胸膛,弗蘭德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舌尖嘗到了血的甜惺氣味。身體裡的魔力在操縱者強烈的情緒影響下,掙脫了冰冷的桎梏,化作無數風刃和旋風,從四面八方衝向面前那具名叫「帕裡斯」的軀體。   血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然,但是他卻不閃不避,直接用身體承受了這些攻擊。鮮紅的血液飛濺而出,染紅了純白的法師袍,如同雪地上盛開了無數玫瑰。   薩沙的攻勢微微一窒,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帕裡斯手中所握著的法杖,夏拉蒙趁機揮劍而上,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淺淺地劃痕。   原本在弗蘭德身體裡的紅色光芒猛烈地震動一下,黯淡了一瞬之後猛然變得更加明亮,鋪天蓋地地向著弗蘭德湧來。   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弗蘭德清晰地看見原本紅色的光芒的顏色出現了分離,隨著幾縷銀色光芒的脫落,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純粹的力量彷彿要突破原本紅色的禁錮分離而出,但是隨著銀色的光芒回歸原位,原本的紅色也恢復了原狀。   精靈王的曾經說過的話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帕裡斯的破碎的靈魂,是類似於粘合劑的存在。』   「為什麼不閃開?」弗蘭德凝視著對面正緩緩拭去從頰邊流下的鮮血的法師,聲音平靜到近乎冷漠。   「為什麼要閃開?」精緻秀美的臉龐微微上揚,帶著孩童般的天真,但是說話的方式卻優雅之極,「這種程度的攻擊又弄不壞這個容器。」   『真是傲慢又不懂事的小鬼!』金色的光芒忽然大盛,瞬間把原本紅色的力量徹底彈體外,美貌的青年緩緩地站直身體,把長髮掖至耳後,神情嚴肅近乎冷峻,『你把契約者當成什麼了?』   「很簡單,契約者就是擁有能夠吸引我的特質的人類。」染了鮮血的白皙手掌抬起,不用任何咒語,數目巨大的風元素彙集扭曲成各種匪夷所思的形狀,向著弗蘭德站立的地方發動攻擊,「他們虔誠地向我許願,並願意支付相應代價而獲得與之等同的力量。而你們眼前的這一位,他的靈魂和身體已經完全為我所用。」   長劍交擊的聲音微微一頓,薩沙和夏拉蒙看向白袍法師的目光都變得難以置信。   風壁瞬發,隔絕了所有的攻擊,弗蘭德清晰地感覺到來自精靈王的強烈的情感波動,「你是一個公平的商人。」魔力催動,在金色的力量的輔助下,數目驚人的風系元素掙脫了對方的桎梏,化作無數的長劍,紛紛揚揚地刺下,「曾經有人以聽力為代價就獲得了靈魂同步的結果。帕裡斯究竟有怎樣的野心,需要獻出整個靈魂乃至身體?」風的箭矢再次劃傷那具身體,力度控制的很好,即使是觸及要害也到達不了致命的程度。果然,對面的青年沒有閃避。   「他想要借助靈魂石的力量,成為超越史上所有人的法師,和那位讓他心儀的女士一起,建立法師享有特權的國度,為此他獻出了自己的靈魂。」手上的戒指再次閃光,紅色的光芒映紅了他白玉般的雙頰,與妖艷的紅色瞳孔交相輝映,「至於身體,是因為他破壞了約定擅自修改我的成品,所以需要支付賠償。」   驚人的壓力襲來,期間夾雜著滔天的殺氣,「其實你的天賦要比他更好,但是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沒有與之相匹配的雄心壯志。」優雅的聲線中滿滿的都是惋惜,「白白浪費了你應有的力量和天資。」   『真是欠揍!』某精靈咬牙切齒。   弗蘭德眼神一暗,並沒有回話,雙手在胸前握緊又鬆開,十指交叉,指尖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痙攣。   並不是只有野心才能激發力量,守護同樣可以。   原本隱藏在金色光芒中,微弱到幾乎難以看見的藍光隨著他的呼吸開始逐漸擴張,純粹而美麗的藍色,如同藍色的波浪,一點一點地漫出金色的堤岸。   隨著藍光一點一點的蔓延,刺痛的感覺愈發分明而清晰起來。如果說之前只是皮膚和血管的刺痛,那麼現在的感覺就如同身處冰窖,連靈魂的最深處都被冰冷的長矛所翻攪。難以想像的絕望,痛苦和寒冷讓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慄,漫無邊際地黑暗與詛咒讓他如同身處伊拉瑞懲罰罪人的囚籠。   精靈王焦急地呼喚聲愈發的遙遠而模糊不清,金色的光芒一次次地暴漲卻被藍色緩慢而堅定地淹沒,守護在其中,如同他曾經為他所做的那樣。   操縱靈魂的感覺雖然新奇,但並不讓人愉快,但是弗蘭德必須要這麼做。   深深淺淺,變幻莫測的藍色,是屬於他的靈魂力量。它經歷過尖銳的刺痛和絕望,體驗過焚心的怒火與不甘;它為了獲取力量而收到過蠻橫的重塑,但是因為重獲新生的靈魂藥劑而得到解放;它由於過往曾經變得冷漠而充滿敵意,但是又由於嶄新的生活而逐漸被打磨得圓潤柔和,充滿了溫暖和希望; 它曾經被人無情的踐踏利用丟棄,如今卻被真心呵護,視若珍寶;它也許殘缺過,扭曲過,但是現在卻重新變得完整而強大,足夠為了他想要守護的東西,釋放出絕對的力量。   如果同時擁有靈魂石和精靈契約必須需要緩衝劑,那麼這個緩衝劑就由他來做!   弗蘭德手指上的戒指同樣開始閃光,雖然還不穩定,而且光線也很微弱,但是這的確是靈魂石到達弗蘭德手中之後第一次按照他的意願發揮力量。   佔據著帕裡斯身體的精靈皺緊了眉頭,微微一揚手,各式的瞬發魔法向著弗蘭德襲來,密集而不留空隙。   白袍的法師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同閃電一般衝了過來,竟然趕在各種魔法接觸到弗蘭德之前,把少年單薄且微微顫抖的身體緊緊攬進懷裡,俯□來,護住他週身的要害,用自己的身體抵擋住所有的攻擊。   在他的胸前,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吊墜忽然發出耀眼的光澤,透明的屏障環繞住兩個人相擁的身影。   在徹骨寒冷中,弗蘭德忽然感覺到被熟悉的溫暖氣息所包裹,親切而安定,喚醒了靈魂中所有關於美好的記憶。熾熱的鼻息噴在他的頸後,讓習慣於寒冷的皮膚因這溫暖而一陣陣顫慄,擁抱住他的雙臂強健有力,讓他幾乎有些窒息,屬於人體的溫熱順著身體接觸的地方擴散開來,直達靈魂的最深處;由於弗蘭德的心靈現在處於完全開放的狀態,對方那熱切的如同岩漿一般的情感,透過平日裡冷淡的表情,透過身體上冰冷的甲冑,第一次清晰地傳達到他的心裡。   溫暖的金色的光芒再一次擴大,精靈王的身影也終於重新出現在弗蘭德的眼前,『小弗蘭,換一種方式,把我們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嘗試去駕馭這股力量。』他輕輕喘了一口氣,試圖平穩下紊亂的氣息,長髮有些凌亂,神情難掩疲憊,『你和帕裡斯那種破碎的靈魂不同,不需要去懇求木菲斯的靈魂殘片。要用平等的姿態去呼喚它的共鳴,然後使用它。』   從皮膚和靈魂深處同樣傳來的溫暖,足夠驅散哪怕最凜冽的嚴寒。   魔法的力量來自靈魂,施法的關鍵之一在於信念之力,使用靈魂力量同樣如此。   紅髮的少年緩緩併攏雙手,收於胸前,如同祈禱一般的姿勢,這是千年以前史詩英雄們大戰以前必須完成的儀式。   向著神靈祈禱,祈求戰爭能夠勝利,祈禱他們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守護住自己的生活,守護住身邊重要的人。   掛在夏拉蒙胸前的吊墜一寸寸的碎裂,原本護在兩人身前的透明屏障也開始逐漸皸裂,從縫隙中偶爾穿過的風刃擊打在碧眸男子的鎧甲上,發出密集而清脆的敲擊聲。   白袍的法師表情不變,眼神幽深難測。   薩沙安靜地持劍而立,間或擋住幾隻飛向他的羽箭,望著相擁的兩個人,神情複雜之極。   夏拉蒙更深地低下頭,護住懷裡的少年。   弗蘭德手上戒指的紅光愈發強烈,映紅了他火焰般的長髮,那長長的睫毛也被鍍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在防護罩完全破碎的那一刻,戒指上的紅光徹底亮起,盪開了所有接踵而來的攻擊。   弗蘭德睜開眼睛,望向夏拉蒙碧色的瞳孔,裡面有太多他不曾見過的濃烈的情感。他微微露出一個笑容,離開那個堅實的懷抱。   金色的光芒肆意地綻開,溫暖而澄澈。美貌的青年笑靨如花,   『小弗蘭,去吧!』 65身隕   紅色的光芒猶如實質,逐漸凝聚成法杖的形狀,被纖細白皙的手指握緊。兩股壓迫性的力量猛然相撞,原本在戰場上盤旋著的各系法術,在這種力量的影響之下,紛紛脫離了施法者的控制,失去了目標,有的甚至落回了法師自己的身邊,一時間,場面混亂無比。      迪諾的神情驚駭,嘴角有一縷鮮血流下。作為使用靈魂力量的預言師,對於靈魂攻擊比一般人要敏銳上數倍。而在他的身邊,莫亞緊緊按住自己的胸口,五官糾結在一起,冷汗幾乎濕透了外衣。      有的法師並不死心,試圖奪回元素的控制權,但是無論他怎樣吟誦咒語,都無法提起哪怕一絲一毫的魔力。這場戰爭,成為了劍士之間純粹的肉體力量的對抗,不再受到神靈所賦予了特殊才能的法師的干預。      弗蘭德十指鬆開而後迅速握緊,溢滿了他的身體的冰冷的力量循著他的意念,化作無數支箭從那已經實體化的法杖尖端射出。      如果說靈魂石的力量是難以駕馭的野馬,那麼他的力量就是韁繩,控制它,引導它,尋找使用它的最佳方式。      對面的法師嘴角的笑意已經完全收斂,血紅色的瞳孔被散落下來的長髮遮住。他抬起手來,手指錯落地伸展開如同鮮花綻放,在掌心的紅光順著手指的縫隙流溢而出,在身前構築了一層紅色的防壁,把弗蘭德犀利的攻擊阻擋開來。      弗蘭德屏住呼吸,努力回憶精靈王的特訓中,操縱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的力量時的感受,牙關緊咬,忍受著血液中幾乎要凝固的寒冷,把身體裡流淌著的力量聚集成束,再次擊出。      原本分散開的箭在空中微微一頓,猛然凝成一支長劍的形狀,重重地擊打在光澤流轉的防護罩之上,無數紅色的破碎光屑向著四周飛濺而去。      帕裡斯的軀體藉著這一次碰撞的反作用力,高高地向後躍起,而後藉著下墜時身體的重力把手中金色的法杖猛然揮出,角度刁鑽的龍捲風混雜在紅色的光幕中以驚人之勢俯衝而下。徹骨的冰冷與恨意有著令身體與靈魂凍結的力量,地面上受到波及的法師和戰士們都不自覺地手腳僵硬,神色痛苦倉皇地丟下武器。      夏拉蒙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頓住了,眼前薩沙的長劍由於慣性的原因依舊向下劈落,但是他的護盾橫在胸前,卻難以再向上移動一寸。      用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這一幕,弗蘭德的呼吸幾乎要停頓,想要釋放瞬發風壁卻因為身體中過於龐大的力量難以操縱自如故而不能如願,他的嘴角死死地抿緊,雙手瞬間被冷汗浸濕。      『小弗蘭,先不要用靈魂石,用你自己的力量!』精靈王十指交叉,指甲深深地嵌入玉石般剔透的皮 膚之中,金色的護罩繼續擴大,有星星點點的力量透過弗蘭德的身體向外滲出,透明的風壁在弗蘭德週身形成,阻擋住那些射向他的魔法攻擊。      原本微微泛紅的瞳孔驟然恢復澄澈純粹的黑,藍色的光取代原本鮮血般的紅色,從少年的身體中釋放而出,溫暖而堅定,充滿希望,帶著如同海洋一般的包容而通達的力量。      那是,經歷過悲傷與絕望,但是並沒有讓憎惡佔據心靈的,最為固執最為堅強的靈魂力量。      夏拉蒙的護盾終於在千鈞一髮的時機猛然舉起,與長劍交擊,架住了原本足以致命的一擊。      與此同時,白袍法師的身形也晃了一下,而後再度重新穩住。而在弗蘭德的視野中,防護罩上的銀色的光點再次脫落,又在下一刻重新組合完畢。      弗蘭德大口地喘氣,疲倦的感覺順著靈魂深處流向四肢百骸,幾乎要讓他瞬間失去站立的力量。      『小弗蘭,再堅持一下,你看,那個人類法師的靈魂撐不了太長時間。』美貌的青年露出得意中同樣難掩疲憊的笑容,『我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已經開始急躁了。』      『但是我們也撐不了太久了,陛下。』紅髮的少年習慣性地揚起嘴角,目光掠過夏拉蒙微微向外滲血的鎧甲和精靈王掌心隨著呼吸而微微顫動的金色光圈,眼睛閉上之後隨即又馬上睜開,目光凌厲,『一擊定勝負!』      弗蘭德手指上的戒指紅光大盛,明亮的幾乎映紅了半個天空,被光芒包裹的少年高高地舉起右臂,一層層的金色從他的指尖暈染而出,而後融化在身後鋪天蓋地的紅色之中,遠遠看去,如同全身沐浴在神靈的恩澤之中。他的神情凜冽而莊重,目光犀利得讓人無法直視,散發出無形的威壓。整片森林彷彿都在和他的力量發出共鳴,樹木的枝葉瘋狂地搖曳著,野獸的咆哮隱隱傳來,劇烈的風聚集在他的身邊,揚起他的長髮。      「很好的眼神,真讓我意外。」對面響起了拖長了聲調的聲音,透過長髮露出的眼睛中流露出惋惜的神情,語氣中滿滿是感慨和唏噓,「讓我簡直有點不忍心……毀掉你!」      最後三個字模糊在白袍法師的喉間,一隻蓄勢已久的風刃從他的身後貫穿了那具身體的胸膛,從他的掌心發出的紅色光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分離,銀色的光芒如同雪屑一般紛紛揚揚地脫落,而後在空氣之中逐漸湮滅。      妖異的紅色瞳孔驚異地睜大,其中的紅色緩慢地褪去,逐漸恢復原本的顏色。與此同時,弗蘭德蓄勢已久的一擊終於出手!      在肆虐的席捲的風中,帕裡斯手指上的戒指出現了一絲裂痕,隨即裂紋逐漸擴大,貫穿了整個戒 指,終於「啪」的一聲,化為碎末。      漫天的沙塵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隱約傳來一聲含著驚駭和不甘的悶哼聲。      弗蘭德默默地凝視著帕裡斯癱軟而下的身體,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陛下,您的玄孫應該已經離開這具身體了吧?』      『沒錯。』美貌的青年如同被抽掉骨頭一般,毫無形象地癱軟在地,聲音也變得無精打采,『靈魂的攻擊對於精靈來說也是致命的,他現在肯定受傷不輕。這個容器承載了一部分的傷害,已經完全無法使用了,所以契約也就此終止。』   『不過話說回來,』原本懶散的語氣裡忽然多了幾分感歎的意味,『我們一族也是時候迎接一位新的王了。』      『新的王麼?』弗蘭德有些怔忪,看著白袍青年秀麗的容顏迅速枯萎下去,如同失水的鮮花,粘稠的血液順著他的創口大片的滲出,浸透了他身下的土地。      在他的臉頰上,一滴晶瑩的水珠順著眼角緩緩滑落,劃過蒼白的臉頰,隱沒在沾了鮮血的長髮裡。      象徵著法師最高榮譽的金色的權杖重重地墜落,頂端紅色的寶石浸沒在血泊之中。      煙塵散去,戰場上有一瞬間的寂靜。無論是沙拉曼,加斯頓亦或是義軍,都沒有辦法相信眼前所見到的情景。      就在這時,從粘血的權杖頂端,忽然有立體的影像投射而出…… 66 了結   薩沙愣了一下,神情瞬間變得驚恐無比。他拼著左肩被夏拉蒙砍傷的危險,不管不顧地轉過身來,向著帕裡斯倒下的方向衝過去。      碧眸男子神色一凝,目光順著薩沙前進的方向,正好觸及到正呆呆地注視著法杖的弗蘭德。他不暇細想,長劍翻轉,身體迅速移動,放棄了傷敵的機會,生生截住了薩沙的腳步。      原本因為之前的異象而陷入沉默的隊伍開始出現隱隱的騷動,薩沙的臉色變得慘白,眼睛裡幾乎要冒出血光,長劍大開大闔,攻勢狠厲非常,對於要害部位絲毫不作防禦,竟是完全不要命的架勢。即使是夏拉蒙,也被他逼得連退幾步,手中的長劍險些因為對方強大的力量而脫手。薩沙異常的表現讓夏拉蒙心中愈發警覺,他以為薩沙是因為戰友的死亡而一時之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心裡擔心弗蘭德的安危,也是拼盡了全力,長劍揮舞成綿密的光網,牢牢地束縛住對方前進的勢頭。      身邊的沙拉曼法師忽然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這是帕裡斯大人?發生了什麼?」周圍的喧嘩聲驟然變大,議論,疑惑,驚疑不定……      法杖上的寶石浸泡在充足的鮮血之中,放射出的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天宇,靜立於光芒之中的法師連衣角上最細微的紋路也被映照得無比清晰。他手持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象徵著沙拉曼法師最高榮譽的金色法杖,無論容貌還是氣質都是伊拉瑞最完美的成品,無可挑剔。但是他的神情沒有半分的欣喜或者自傲,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漠的平靜,是讓人長久注視時會感到心口莫名酸痛的平靜。      『小弗蘭,這是你麼?』精靈王皺了皺眉頭,『怎麼感覺像是被人欺負了一樣,可憐兮兮的。』      『啊,沒錯,這的確是我。』弗蘭德大腦裡有一瞬間的空白,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了精靈王的話。他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親眼看見曾經的自己,熟悉而又陌生,難以描摹的情感衝擊著他的心。雖然已經立誓過要忘卻過往,但是曾經鮮明的記憶,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抹去。『這個應該是我被殺之前的情景,不知道怎麼會在這裡出現了。』      『嗯?』美貌的青年眨了眨眼睛。      忽然有人驚呼出聲,「不對,這不是帕裡斯大人!這件祭禮的長袍只有風狼大人才有,他,他是……風狼大人?」      周圍的嘩然更甚,幾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半空中的影像之上。      夏拉蒙心頭一驚,劍勢略微一緩,露出一個空擋,薩沙借此時機飛速衝過夏拉蒙的身邊,長劍揮出,直直地瞄準法杖上的寶石。他氣喘吁吁,原本英俊的五官因為巨大的恐懼被扭曲成近乎惡鬼般猙獰的形狀。      兵器的寒氣撲面而來,弗蘭德猛然回神,瞬發的風壁條件反射地發出,借助著體內尚未完全散去的靈魂石的力量,帕裡斯的屍體連帶著那支金色的法杖同樣被納入守護的範圍。      長劍凌厲的攻勢被看不見的屏障所阻隔,劇烈的震動讓弗蘭德的身體微微一晃,薩沙也因為反作用力向後退了一步,隨即又重新舉起長劍,他的神情倉皇而瘋狂。      弗蘭德默默凝視著自己曾經的戀人,手指忍不住握緊了掌心的法杖,目光複雜得難以名狀,夢魘般的記憶席捲而來,左胸的位置隱隱作痛。      在他的前方,肅立在半空中的法師的影像微微垂下了雙眸,眼底是難以掩飾的疲倦,纖長的手指無聲地劃過法杖的頂端,而後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小弗蘭,現在可不是難受的時候。』美貌的青年再次站直了身體,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至少要先解決掉礙事的傢伙。』血液中的魔力加速流淌起來,金色的力量順著經絡,溫暖著他的四肢百骸。      此時,夏拉蒙也大步地趕了過來,與弗蘭德並肩而立。他長劍半抬,指向薩沙,身體微側,肩膀稍向前傾,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擋在弗蘭德和薩沙之間。黑色的鎧甲上還粘著未乾的血跡,冰冷而堅硬的觸感卻讓弗蘭德感到安心。      畫面之上,長劍的冷光刺穿了法師的心臟。周圍忽然傳來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期間夾雜著法師慣用的「伊拉瑞在上」的尖叫和劍士們難以置信的怒吼。      身邊夏拉蒙的身體猛烈地震動了一下,腦海中精靈王驀然收起嘴角的弧度,神情冷峻。      弗蘭德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戰場上特有的,夾雜著硝煙味兒和血腥味兒的空氣。真實而鮮活,並不是皇宮裡常年不變的甜膩的熏香。他睜開眼睛,黑曜石般的瞳孔裡不再有一絲軟弱,如同冷夜中的寒星般熠熠生輝。      在一片質問和議論聲中,薩沙面如土色,但是他卻忽然像是放開了什麼一般,瞬間地收回了臉上驚慌的神情,換上了一副憤怒的表情。「你究竟做了什麼手腳!」他用手指著弗蘭德,厲聲喝問,「造出這種幻覺來血口噴人!」      憤怒的神色忽而變得轉為沉痛的悲傷,薩沙聲音低沉,「風狼是我的摯友,無論你們想要做什麼,都請不要叨擾他靈魂的安眠。」長劍向上舉起,猛然自上而下地劈下,勁風揚起地面的沙塵,昭示出劍的主人堅定不移的情緒。      原本震驚的目光化為懷疑,其中甚至有一部分轉為了然和理解。與此同時,弗蘭德也成為了人群目光的中心。      薩沙從來都有吟遊詩人的天賦,這一點弗蘭德很早之前就知道。      但是,擁有這種天賦的人並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沒有魔法能夠製造幻象。」弗蘭德手持用靈魂力量實體化成的紅色法杖,緩步走出。他的聲音並沒有任何的不悅或者爭辯的成分,平靜而溫和,一如曾經的風狼,「安培公爵,您和風狼,真的,只是朋友而已麼?」柔和的聲線裡多了一絲顫抖,紅色的長髮如同燃盡的火焰,無聲地在風中浮動,黑色的眼睛裡滿滿都是難以壓抑的哀傷和期待,濃烈得化不開。      似曾相識的語氣,似曾相識的神情。薩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握緊劍柄,指尖微不可察地微微顫動。      「是的。」他不自覺地作出了和曾經同樣的回答,聲音冷漠而壓抑。      「這樣啊。」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指尖由於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白。紅髮少年的五官模糊在刺眼的陽光之中,恍惚之間,薩沙看見另外一張面容和他重合了,秀美的五官上是努力掩飾住的失望與悲傷,「這樣啊」他輕輕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夾帶著從胸腔裡呼出的氣流,模糊不清,讓人的心裡彷彿都隨著這幾個字變得黯然酸疼起來。      「你想要說什麼。」薩沙努力搖了搖頭,試圖甩掉眼前的幻象,語氣不覺地帶上了慌亂的感覺,悲傷沉痛的表情再也難以維持下去。      「我想要說,風狼沒有死。」弗蘭德眼神一凜,手中的法杖斜斜地橫在胸前,原本沉靜清淡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      「什麼?不可能!我明明……」薩沙忍不住脫口而出,聲音卻忽然戛然而止。      「所以,您明明已經確認過他的死亡,而且親手裝殮了他的屍體,不是麼?」弗蘭德在薩沙身前站定,揚起意味深長的微笑。      薩沙臉色變了數遍,忽然咬了咬牙,向著距離他不過幾步遠的弗蘭德揮劍刺去。      「呯!」另外一把長劍從弗蘭德的身側伸出,格開了他的攻擊。碧眸的男子目光如電,高大的身軀散發出無聲的威壓。      紅髮的魔法師微微側身,向著他的騎士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而後輕揚右手,風的屏障環繞住兩人。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射在一起,不分彼此。      依舊是熟悉到可惡的畫面,心裡有某個地方隱隱在抽搐。薩沙強迫自己收回目光,集中注意力,卻發現自己的手腳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難以移動。      沙拉曼的士兵們終於紛紛回過神來,前來救援他們的主帥,卻被加斯頓和義軍的劍士纏住,難以脫身。      有了強大的靈魂之力協助,運用風元素的力量更加得心應手,威力也更加可觀。弗蘭德一邊凝神控制著薩沙周圍的元素密度,一邊把意念灌輸到鮮紅的法杖之中。紅色的光芒之中,法杖逐漸被拉成長劍的形狀。      鋒利的劍尖隱沒在薩沙的左胸之中,和風狼的屍體上的傷口相同的位置。      「願伊拉瑞饒恕我們的罪過。」弗蘭德凝視著那雙逐漸黯淡下來失去光彩的眼睛,輕聲地開口。      悲劇的釀成絕對不是一個人的責任,他和他,都有錯。      不過,一切終於結束了。      紅色光芒瞬間散去,冰冷刺骨的力量順著血液流回深紅色的戒指。一直壓抑著的疲憊席捲了身體,弗蘭德微微一踉蹌,跌落進身邊那個帶著血腥味兒的懷抱。 ================= 我好像確實是漏了「憂心」現在已補上~請到憂心的前一章節處觀看~以後在發現我有遺漏的~請提醒我~謝謝caoying ~ 67.戰後   銀葉草的汁液可以提高補血藥劑的效果,如果控制好劑量的話,塗抹在創口上的話還可以起到一定的緩和疼痛的效果。止血草使用的時候需要去掉泛黃的部分,否則容易造成傷口的感染……      纖細靈巧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各色藥劑與藥草之間,飛快地處理著面前麥色肌膚上斑斑駁駁的細碎傷口。弗蘭德神態專注,眉心微蹙,單膝跪地,動作純熟而輕柔。      「你去休息一下吧,我的傷口會有藥劑師來處理。」目光巡視過紅髮少年的全身,尤其在他兀自包紮著繃帶的肩膀上停留良久,夏拉蒙低聲地開口。      「我先把你的傷口處理好之後再去休息也不遲。」他可不相信義軍的藥劑師會捨得給加斯頓的人用什麼好藥,還是他私人珍藏的高純度藥劑比較可靠。弗蘭德抬頭揚起一個微笑,清涼的綠色藥水從銀質的藥劑瓶中傾瀉而出,覆蓋滿夏拉蒙左臂上的擦傷。這些是他為了保護他,而被帕裡斯的風刃攻擊留下來的傷口。      「對了,你怎麼會突然來這兒的?」沾著草藥的手指沿著手臂上肌肉的肌理滑到線條分明的脊背之上,弗蘭德移到夏拉蒙的身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若無其事。      「沙拉曼派出隊伍的實力超出了我當初的估計,」夏拉蒙順著弗蘭德指尖的力道微微低頭,方便他繼續處理傷口,低沉冷硬的聲線因為動作的緣故顯得有一些模糊,「托蒂第一次指揮大規模的戰役,我不太放心。」      在傷口處游移著的指尖頓了一下,他身後的少年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地應聲,「啊,還好你來了。」      靜默的氣氛瀰漫在兩人之間,草藥的清涼味苦的氣味瀰散開來。      夏拉蒙的肩膀很寬,肩骨的線條極其硬朗;但是腰線緊窄,從肩膀向下延伸,整個脊背的曲線如同矯健的獵豹,充滿了力度和美感。但是,在他的背上,錯落地分佈著大大小小的傷痕,有新有舊,甚至還有一條從左肩一直貫穿到右側腹的疤痕,雖然時日已久,但是看起來仍舊觸目驚心。      白色的繃帶一圈圈地纏繞在已經止血的傷口上,弗蘭德素來穩健的雙手有一絲顫抖。近百年來沙拉曼和加斯頓兩國戰亂不斷,在夏拉蒙之前,已經接連有三位加斯頓的將軍戰死於沙場。無論是多麼強大的實力都不足以作為安全的保證,在戰場上不確定的因素太多,戰爭本身就是用生命與死神的博弈。      而夏拉蒙一直經歷著這些,恐怕以後還會一直經歷下去,直到生命的終結。      弗蘭德忽然有些後怕,自己當年對著加斯頓的輕騎營攻擊起來可是毫不手軟的。感謝伊拉瑞,讓他從風狼那些可怕的禁咒中存活了下來。      「我會帶一部分傷員先回加斯頓。」夏拉蒙忽然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寂靜的氣氛。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弗蘭德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而後直視著那雙碧色的眼睛露出淺淺的笑容,「我把你的通訊器弄壞了,回去重新做一個來賠給你。」      弗蘭德可以發誓,他沒有見過比那一刻的夏拉蒙更加好看的人,即使他的身上滿是傷痕,即使他的長劍上佈滿了血跡。但是,那一雙綠色的眼睛,彷彿看透了他所有的想法,溫暖的讓他幾乎不知道如何回應。      ----------------------------------      接下來的戰事說的上是大逆轉,失去了領導者的沙拉曼軍隊猶如一盤散沙,被義軍憑藉著地利之便,分割成小塊,逐步消滅。在這期間,沙拉曼的將領雖然也組織過幾次相當出色的反擊,但終究不能挽回頹勢。      加斯頓的部隊按照原計劃隨同義軍的主力一起,向著沙拉曼的國境進發。      而在沙拉曼境內,義軍小股的反抗勢力不斷興起,士兵大都是平民出身,逃竄的時候格外得心應手,讓上流的貴族們頗為頭痛。      精靈王在這場戰爭消耗了相當巨大的力量,不得不在之後的幾天裡靠長時間的沉睡來恢復靈魂之力,每天只能抽出一小會兒時間說話。這讓已經習慣了耳旁喋喋不休的聲音的弗蘭德感覺頗不自在。當然,也有擔心。      由於預言師對於靈魂力量特殊的敏感性,迪諾和莫亞在這次戰爭中都受到了不輕的創傷,尤其是莫亞,一直陷入昏迷,義軍的事物大部分交由珊德拉來處理。她雖然對於弗蘭德在對戰之中爆發的出來的力量感到震驚,但是由於法師特有的高傲不服輸的性格兼之弗蘭德之前給她留下的力量不穩定的印象,她不像迪諾那麼看重弗蘭德的實力。所以當少年魔法師提出辭行的請求時,很順利地得到了批准。      不過穩妥起見,弗蘭德還是給迪諾留了一封信,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和心意,希望依此盡量避免或者減少日後的麻煩。      在向著加斯頓行進的路上,戰後的疲憊感逐漸瀰漫了上來,隨之而爆發的也是弗蘭德心中一直被壓抑著的情感。      親手了結掉曾經最親近的朋友,弗蘭德並沒有自己想的那樣釋然。雖然不停地說服自己在當時的情況之下,兩人之間你死我活的結局不可避免,但是難以描述的沉重和壓抑感如同石頭一般沉甸甸地堵在他的心頭,隨之而來的還有悵然,遺憾……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即使他的確曾經憎恨薩沙憎恨到恨不得親手用風刃把他連同他纖弱美麗的未婚妻一起切成碎片,但當仇恨消弭之後,剩下只有過往值得懷念的記憶。畢竟,他們之前是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甚至可以說是是戀人。正如他和現在的夏拉蒙一樣……      究竟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這個問題他曾經問過自己,但是始終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      牛皮鞋底和柔軟的泥土和落葉接觸,發出輕柔的摩擦聲。弗蘭德偷眼向著夏拉蒙望去,碧眸的男子依舊是他所熟悉的冷淡而平靜的表情,嘴角抿緊,冷峻而剛毅,看不出一點忐忑或者不安。即使他的身後跟隨的是加斯頓已經無法繼續戰鬥的重傷兵,即使他承擔著「違抗軍令」的罪名,回到王都之後注定會接受難以預測的懲罰……      弗蘭德的心微微地抽疼了起來。      夏拉蒙會違背國王的旨意,隻身一人來到戰場之上,這種事情弗蘭德之前簡直想都不敢想。無論從哪方面看來,他都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將領。      其實在精靈王推薦的書目中,也曾經出現過類似的橋段,相愛的戀人因為戰爭而分離,其中一方因為無法忍受等待的焦灼不安,獨自奔赴戰場……      當然,在看書的過程中會被這種橋段感動得淚水漣漣激動不已的只有某愛情中毒的精靈而已,弗蘭德對於這種行為完全嗤之以鼻。偌大的戰場,要想尋到自己的戀人機會實在微乎其微;刀劍無眼,稍一不慎反而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更何況,就算兩人真的在戰場上見面了又能如何?面對戰爭,個人的力量簡直可以忽略不計。與其作出這樣風險巨大又得不償失的選擇,倒不如安安分分地守好他們的家,負起自己應盡的責任,等待著重逢的契機。      但是,當這件事情真正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所有的感受都不一樣了。心裡滿滿都是驚喜的甜美和感動的酸疼,說不明道不清,幾乎要滿溢出來。      所以,自己也因此再次無限期拖後了原本擬定的遊歷列國的計劃,作出現在的選擇。      整支隊伍在溪流的旁邊駐紮下來,夏拉蒙安排好了監察和守備的人員,然後坐到了弗蘭德的身邊。      陽光順著密林枝葉的縫隙撒落下來,灑在水邊鬆軟的泥土之上,水流很急,不時有晶瑩的水珠飛濺出來,帶著清新的味道。那些慘烈的戰爭,彷彿已經離他們很遠很遠。      「我們已經出了木菲斯之牙的範圍,再有兩天的時間,就能到達王都了。」夏拉蒙舒展長腿,隨手在地上畫了一下線路。      「哦。」弗蘭德環住膝蓋,側過臉去,悶悶地回應,隨手撐起一個風壁,隔絕掉他們交談的聲音。「你不擔心麼?違背軍令的罪名可不算輕。」      「受到懲罰是應該的。」夏拉蒙淡淡地開口,「我理應為我的行為負責。」他的表情忽然轉為慎重,目光直視弗蘭德的雙眼,「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弄清楚。」      「什麼事?」弗蘭德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你說風狼沒有死,這是真的麼?」 68  吻……   「你說風狼沒有死,這是真的麼?」夏拉蒙直視著弗蘭德,目光專注,眼睛裡的碧綠的色澤在陽光下深深淺淺地沉澱下來,晦暗難明。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如同最鋒利的刀劍,直截了當地刺入弗蘭德的心中最不願意觸碰的傷口,疼痛,慌亂而酸澀。   的確,在最後的時刻,面對矢口否認一切的薩沙,他無法克制自己的憤怒,選擇用風狼的姿態來了結掉一切。但是,在這之後,他只想用弗蘭德的身份活下去,不願再觸及那些他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才掙脫掉的過去。   一旦現在暴露了,那麼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顯得毫無意義。靈魂轉移的魔法本來就是不容於世的禁忌之術,恐怕沒有人願意接納一個如同巫妖或者附身魔鬼一般異數的存在,即使是他的戀人或者朋友。正如曾經眾叛親離的木菲斯。   無數的借口和托詞在一瞬間劃過弗蘭德的腦海,但是「不是」這兩個最簡單的兩個字卻梗在喉間,難以發出聲音。   夏拉蒙並沒有催促,他的坐姿從容甚至算的上是隨意,雙手搭在膝蓋上,十指修長,平穩而安定。   他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弗蘭德心中忽然閃過了什麼,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前,夏拉蒙應該已經經過了思考並有自己的猜測,但是他並沒有採取迂迴暗示的方式旁敲側擊或者因為顧及那個禁忌的答案而把問題憋在心裡,而是直接坦率地向他求證。   這種坦率和信任,才是聯繫人和人之間親密關係的紐帶吧。   自己和薩沙之所以最終走到這個地步,恐怕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貴族生活的爾虞我詐和虛偽謊言逐漸消磨掉他們之間這一份坦率的信任,猜忌逐漸滋生,不再能夠觸及到彼此的心靈。   矛盾的情緒在心頭翻滾,弗蘭德輕輕地把嘴角抿成一個近似於微笑的弧度,他的聲音不同於平時那種略帶稚氣的屬於少年的純淨的音色,聲線因為放低而含了幾分低啞的磁性。   「風狼已經死了,但是弗蘭德代替他活下來了。」   這是他現在能夠給出的,唯一的答案。   難言的沉默籠罩住兩個人,弗蘭德本能地低下了頭,不敢面對夏拉蒙的表情。   對面靜默了半晌,而後一隻溫暖的手掌拂開他垂落在頰邊的頭髮,而後以柔和但是不容反抗的力度托起他的下巴,深深地與他對視,碧色的眼睛深邃如同海洋,平靜的表象之下各種複雜的情感蘊含於其中,吸走了弗蘭德所有的目光。   他的掌心因為汗水變得有些潮濕,帶著武人的粗糙。   「只要弗蘭德還活著就足夠了。」夏拉蒙緩慢而堅定的開口,聲音是一貫的沉靜低沉但是不容置疑,彷彿只是平日裡下達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命令。「其他的事情,不需要在意。」   弗蘭德使勁眨了眨眼睛,嚥下從喉頭裡湧上來的熱烘烘的東西,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緩緩地漫了出來。   他順著夏拉蒙的姿勢,伸出雙臂,穿過冰冷而堅硬的甲冑,環住了碧眸將軍的脖頸,揚起頭來,湊過唇去。   唇上的觸感灼熱乾燥,而且,柔軟。   鼻尖輕微地摩挲,如同羽毛拂過心尖,是讓人心裡□的力度。彼此的氣息在兩個人之間交互流動,熾熱的幾乎要灼傷肌膚。   屬於夏拉蒙的氣味順著唇逐漸滲入弗蘭德的身體,如同最醇香的酒。   他們的身體相貼,透過硬冷的盔甲,弗蘭德能夠感覺到夏拉蒙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碧色的眼睛裡的神情堪稱震驚。   但是,被弗蘭德虛虛環住的後頸的溫度卻迅速升高,而原本托住他下巴的手力度不自覺地放柔,順著頸側細膩的肌膚紋理緩緩滑落。   「謝謝。」相貼的唇微微分開了一線,兩個人的喘息都有一些急促,溫熱的氣流流瀉而出,輕輕地拂過對方的耳垂,「以後,我一定會告訴你全部的事情,關於我和風狼……」   夏拉蒙深深呼吸了幾下,原本微亂的呼吸在這之後迅速恢復了原狀,他盯著弗蘭德看了一會兒,而後靜靜地點了點頭。   「全軍,出發。」   『小弗蘭,其實你回答美人兒將軍的說法很狡猾。』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的精靈王忽然發話,讓弗蘭德嚇了一跳。   『陛下?』熟悉而親切的聲音讓弗蘭德心中有些驚喜,『我以為您明天下午才能醒過來。』   『用不了這麼久。』美貌的青年撇了撇嘴,『美人兒將軍估計是養四月蘭養久了,靈魂力量偏向治癒系,對我恢復體力很有好處。』   「治癒系」這種和夏拉蒙形象反差過大的說法讓弗蘭德有些無語,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臉上的溫度猛然竄高,『陛下,您不會從我們交談的時候就醒了吧!』   『沒錯啊。』某精靈一臉理所當然,『不過話說回來,小弗蘭你今天也太主動了一點兒吧,不怕以後和美人兒將軍的相處出現障礙?他之前和你的相處模式一直都是把你當成清純後輩來照顧和保護的,你可是把清純和後輩兩個形象完全推翻了啊!』   『我知道。』弗蘭德輕輕歎了一口氣,『但是,我們總不能一輩子都保持這樣的狀態耗著啊,到達加斯頓王都之前的時間我都會留給他考慮。而且,我也想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夏拉蒙是否真的能夠……接受……進一步的接觸……』   『是因為那個謀殺你的混蛋以前沒有辦法接受麼?』美貌的青年笑得一如往常,神情之間卻透出一股鋪天蓋地的怒意和濃濃的不屑,『真是沒有眼光!美麗是不分性別的!』   弗蘭德對於某精靈的心理很是瞭解,他忍不住輕笑出聲,『是是是,他當然沒有眼光,陛下您的美麗是超越了性別的,無與倫比的存在。他居然敢看不上我前世有幸和您有幾分相似的皮囊,真是連伊拉瑞都無法寬恕的罪過啊!』   精靈王清咳了兩聲,立刻轉移話題,『美人兒將軍好像並不討厭你做的事情。雖然他的反應實在是像一塊放在火上烤著的石頭。』   『恩。』紅髮少年無奈地笑笑,臉頰紅潤,『慢慢來應該會好一些。』   『當然,這也有一半是因為你的吻技不過關的原因。』眼角高高地吊起,某精靈神態倨傲,神采飛揚,與平日相比毫無異狀,『回頭我給你推薦一些參考書目,你先去研究一下理論知識。』   『……』弗蘭德嘴角抽搐,原本想要和精靈王說的話在這種氣氛的影響之下只得憋在肚子裡,另覓時機。   在接下來稱得上是短暫的行程裡,這支軍隊沒有再休息駐紮,弗蘭德也因此並沒有得到再次和夏拉蒙單獨說話的機會。   當他們的眼神偶爾對上的時候,夏拉蒙的表情看不出什麼異樣。反倒是弗蘭德自己,面上強作鎮定,但是心裡一陣一陣的發虛,忐忑又甜蜜。   -------------------------------------   在宏偉的皇宮前門,夏拉蒙卸下了身上的盔甲和長劍,被前後四名衛兵環繞著走向前殿。   弗蘭德看著他身上的防具一點一點的被卸下來,雖然知道這是護衛王室安全的必要措施和表示尊重的基本禮節,但是心裡還是有一點不舒服。   他並沒有得到被召見的許可,所以不能和夏拉蒙一起進入前殿。王室以招待高貴賓客的規格把他安排到專門的房間休息。   房間四周的陳設稱得上富麗堂皇,姿容秀美的侍女端來精緻的膳食,名貴的香料散發出醉人的香氣。   弗蘭德無聲地端坐,間或微微頷首,禮節方面無可挑剔,如同所有接受過良好教育的貴族子弟。   他手指上的靈魂石隱隱發光,風的元素靈巧地跳躍著,緩慢地向著前殿延伸而去。 69  遠行   從四周而來的風夾雜著各種細碎又模糊的聲響,侍女們低聲的談話,衛兵身上盔甲輕柔的摩擦,花園之中貴族們酒杯清脆的碰撞……零零總總,紛紛擾擾。弗蘭德屏氣凝神,在面前寧神花散發出來的悠長香氣中努力集中精力,從龐雜的信息之中篩選出他所需要的部分。   風元素繞過重重疊疊的長廊和花壇,向著前殿延伸而去。   由於太過漫長的距離,傳到他這裡的聲音已經模糊不清,只能勉強分辨出幾個模糊的單音。國王的聲音聽起來很舒緩,語氣平和,並不像是盛怒之中。但是,王族一向擅長隱藏自己的心思,這說明不了什麼。弗蘭德的心忍不住懸了起來。   加斯頓的國王坐在高高的皇座上,俯視著台階之下單膝跪地的男子,目光變換不定。   「戰況如何?」   「基本殲滅沙拉曼的派來的部隊,擊斃對方主將護國法師帕裡斯和薩沙.安培公爵。輕騎營折損了近三分之一,法師營和劍士營死傷過半。」   聽到帕裡斯和薩沙的名字,加斯頓的國王眼中閃過一絲驚異的神色。   「是誰擊斃了沙拉曼新任的護國法師?」   「……」夏拉蒙微微一頓,「是上次隨同輕騎營一同回來的沙拉曼法師,這次戰鬥他加入了我軍的陣營。」   另外一邊,弗蘭德姿態優雅地輕抿了一口寧神花泡製的飲品,纖細的手指因為風中傳來的「沙拉曼法師」這幾個字不著痕跡地微顫了一下。前殿中的氣氛開始變得凝重了,他雖然並不能完全聽到夏拉蒙和加斯頓國王的對話,但是可以隱約猜出他們正在談論的內容。   加斯頓的國王,現在恐怕正在打著把自己收入麾下的念頭。   『應該不至於……』精靈王懶懶地插話,『小弗蘭你怎麼說也算是沙拉曼人,作為加斯頓的國王,怎麼樣都要顧及一下你的國籍問題吧。』   弗蘭德微微歎了一口氣,『陛下,這種事情並不好說。因為我是沙拉曼的法師,所以無論何時,我對於加斯頓來說都是一個潛在的威脅,即使我曾經和我的國家敵對。作為自由法師,我這次可以選擇成為加斯頓的盟友,下一次則有可能成為他們的敵人。還不如收在身邊安穩些。而且,加斯頓的騎兵和劍士的整體素質都勝過沙拉曼,也就是魔法和煉金術的領域比較吃虧,我和您的實力,在他們看來應該是相當有誘惑力的。』   『所以,小弗蘭你打算留下麼?』沉默了一會兒,精靈王才重新開口,笑容散漫而促狹,聲音裡依舊是滿滿的戲謔和漫不經心。   一如平日。   但是,弗蘭德的心裡卻微微抽痛了一下,他發現自己似乎有些能夠看穿精靈王的偽裝了,看穿那些隱藏在他一成不變的笑容之下的真實情緒。   精靈王沉睡的時候,靈魂力量被削弱,而自己由於靈魂石驚人的增幅作用,靈魂終於強大到可以感知他的契約者的大部分記憶和情緒。不連貫的畫面連同各種陌生的情感,在這一段時間裡逐漸地漫延到他的心裡。   精靈與人類的契約,其實更接近於牢籠。簽訂契約的精靈,只能依附於人類,成為人類的附屬品,沒有自主行動的自由。他們所能夠接觸的,不過是契約者所接觸到的世界;他們所能選擇的,只有契約者選擇的生活。他們貢獻出自己的力量,為契約者而戰,但是他們在人類的眼裡,不過等同於一件普通的法力增幅器,沒有思想和情感,也不需要去顧及。   所以,他曾經的契約者,當代的風精靈王才會以力量為誘餌,試圖控制與他簽訂契約的人類。不過這些事情,精靈王並不想告訴他。   那麼,他也就裝作不知道好了。   『不,我不打算留下。我會去遊歷世界,認識不同的人,看不同的風景。』弗蘭德微微勾起唇角,目光柔和。和自己簽訂契約的傢伙,最愛冒險和熱鬧,自己又怎麼能夠只為了一己之私,再次把他拘在同一個地方百年?   『那美人兒將軍……』   『總會有辦法的。』弗蘭德搶先截斷了話頭,一字一頓,擲地有聲,『陛下,請您放心,我的承諾,一向算數。』   自己和塞繆爾,是在這幾千年裡僅有的兩個能夠和精靈王溝通的人類。   曾經的塞繆爾,和精靈王有著極其親密的情誼。但是在邂逅英氣美麗的薩菲爾帝國的女王之後,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她的身上,不再像從前那樣關注自己的契約者。他們之間聊天的話題,大都局限於交流各種暢銷愛情類小說的讀後感,以及如何能夠學以致用,贏得佳人的芳心。   後來,塞繆爾為了守護心愛的女子,頻頻奔赴戰場,因為各種瑣事,一次又一次地推遲延後甚至完全取消了原本和精靈王一起做好的行程安排,讓原本一起回精靈之鄉探險的約定完全化為泡影。   在那段破碎的畫面裡面,美貌的青年笑得肆意,還時不時地調戲一下他滿臉通紅的契約者。不過,當他和她交談相處的時候,他不再像曾經那樣隨意的插話,只是安靜地傾聽。   他有時候也會引用小說裡被拋棄的女子的原話,哀怨地抱怨塞繆爾「負情薄倖」,卻因為太過於玩世不恭的語氣,沒有被他的契約者放在心裡,反而成為遮掩自己真實感情的最好的障眼法。   沒有實體的精靈,和人類之間永遠不可能有平等的愛情。   遊歷的法師總能夠接觸更多的信息和消息,而冒險本身就有利於提升對於靈魂力量的領悟。在他人生剩下來的幾十年裡,他總能找到讓精靈實體化的辦法,讓這傢伙能夠在七百年之後,以完整的姿態和轉生之後的塞繆爾相見。   『小弗蘭……』美貌的青年微微低下了頭。   『怎麼了?』   『你真是個好孩子!』某精靈淚眼汪汪地抬起頭來,用詠歎調般的語氣感歎著。『我選人的眼光果然很好!』   『……』所以說,這傢伙是專門為了破壞氣氛而存在的麼?!   『不過,話說回來,美人兒將軍可是搶手貨,小弗蘭你可別遊歷一番回來正好趕上人家的婚禮,到時候哭都來不及。』精靈王忽然正了正色,神情有幾分嚴肅。   『那就想辦法帶他一起走好了。』弗蘭德揚起嘴角,站起身來,向著門口走去。『夏拉蒙並不愛權勢,他堅守崗位多半是因為責任的束縛,但是他的聲望和威信足夠讓加斯頓的國王對他有所忌憚。再聯繫之前加斯頓唯一的王子在他的護衛下殞命,他和沙拉曼實力不明的法師交好以及這次他違背軍令,很容易讓上位者懷疑他有謀反之心』。   從風中傳來的聲音裡已經帶了濃濃的怒意,期間甚至夾雜著幾分殺意。   黑曜石般的瞳孔彎成月牙般的弧度,狡黠而甜美,弗蘭德手指微揚,沉重的風元素輕鬆地禁錮住了守在他房門兩側的護衛,『如果是加斯頓的國王親手奪了束縛他的責任,那對我來說,當然是再好不過的結果。』   輕輕地推開了房門,龐大的魔力不再有意識地收斂,鎖定了整個宮殿,宮殿中的法師們隱隱有所察覺,神情中不免帶上了幾分不安的茫然。風的氣流揚起耀眼的紅色長髮,如同灼燒著的火焰。   『如果那位尊貴的陛下太過於貪心,除了軍權和爵位之外還想要別的東西的話,那我也只能採取不太禮貌的應對方法了。』   在前殿之中,加斯頓的國王壓抑著自己的怒氣,聲音變得危險而陰沉:「你說你沒有辦法說服那位沙拉曼的法師長駐此地,為加斯頓效力?」   「是的。」夏拉蒙無聲地攥緊了雙手,俯下的身影沉靜而固執。   「……算了。」加斯頓的國王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聲音裡含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凌厲。「夏拉蒙,你熟悉律法,你倒說說看,我該怎麼處置你?」   夏拉蒙對於殺氣極其敏感,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紅髮少年的模樣在眼前一閃而過,渾身肌肉條件反射般地開始蓄力。「聽憑陛下您的處置。」   加斯頓的國王手持權杖,緩慢地走下階梯。無形的壓力逐漸擴大。   與此同時,讓夏拉蒙感覺熟悉的力量波動從殿外傳來,靈魂的攻擊直指大殿中王的心臟,紅色的光芒中蘊含著顯而易見的警告之意。   加斯頓的國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指顫抖幾乎握不住權杖,外面隱隱傳來騷動的聲音。   夏拉蒙在一瞬間想要制止弗蘭德,但是最終還是選擇安靜地跪伏於大殿之上,神色平靜。   「這就是那位沙拉曼法師的力量麼?」聽不出喜怒的聲音,但是尾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微不可查的恐懼。   「是的。」   「……你,把軍隊的指揮權交給托蒂吧,終身都不許踏入加斯頓王都一步。」國王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夏拉蒙,從今天起,你不再是王室所屬的騎士。」   「是。」依舊是低沉的聲音,卻罕見的帶了幾分罕見的輕鬆。夏拉蒙站起身來,雙腳併攏,最後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而後大步走出殿外,向著微笑的弗蘭德走去。   ------------------------------------   義軍的部隊以破竹之勢攻佔了沙拉曼的幾座重要城池,不少年輕的將領在這一系列的戰爭中嶄露頭角,他們的名字開始隨著戰爭的推進,在平民之中逐漸傳開。吟遊詩人們調好了七絃琴,隨時準備發掘新的英雄,譜寫新的讚歌。   在這些名字之中,有珊德拉,也有基恩。   伊麗絲女皇請求和義軍的首領見面商談,提出以聯姻的形式換取沙拉曼永久的和平,結果和談不歡而散。當天晚上,侍女在梳妝台前發現了沙拉曼白玫瑰的屍體。   沒有任何傷痕和敵人侵入的痕跡,死因不明。   希瑞家代替皇族,領導剩餘的貴族勢力,繼續進行抵抗。   局勢風起雲湧,新的時代即將開啟。   ------------------------------------   在隨身的行囊裡放入止血,凝神,鎮定的藥草和必不可少的煉金原材料;平衡法杖上掛上增幅法力的吊墜;通訊器被設計成普通防具的樣式,別在袍子的領口之上;金幣兌換了一些隨身攜帶,其他分成四份,分別小心地放入煉金術特製的附著了各種防護魔法和詛咒魔法的匣子裡;生火和防寒的必備品也統統壓縮放好;四月蘭的種子用錫紙包紮,妥善保管。   等等,這,這個……是潤滑用的軟膏?自己什麼時候買的?   弗蘭德的臉上不由自主地蔓延上一絲紅暈,他抿了抿嘴唇,環顧了一下四周,而後飛快地把那一小管東西塞到了衣物的下面,長舒了一口氣,繃緊的嘴角忍不住悄悄地向上揚起了一份,隨即又立刻抿了回去。   走出房門,夏拉蒙已經提早收拾好東西,在門前等候。他脫下了盔甲,只穿著尋常劍士的布衣。逆著陽光看去,他的背影挺拔,器宇軒昂。   他們接下來的生活恐怕會很辛苦,無論是義軍還是加斯頓的國王,都不會輕易地放過他們,而且他和他之間的相處方式也需要調整和磨合。但是,弗蘭德並不擔心,因為他們今後會有足夠的時間,有很長的未來。最關鍵的是,他們在一起。   時光擁有最強大的魔力,他的目光掃過庭院裡四月蘭光禿禿的枝椏,嘴角勾起。在來年春天,它們肯定會開出清香美麗的希望之花。   『小弗蘭,其實現在想起來,你的故事果然還是遵循了所有重生類小說的套路嘛……』某精靈撇了撇嘴角,『手刃仇人,尋找戀人,然後以淡定的心態迎接美好的新生活……』   『啊,說的也是呢。』弗蘭德走到夏拉蒙的身邊,和他相視一笑。   『不過,如果能夠一直俗套的幸福下去也不錯。』 番外之所謂的第八個字母   白色的巨蟒目露凶光,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地撲向面前那個膽敢驚擾它安眠的渺小人類。紅髮的年輕人卻不閃不避,彷彿沒有看見近在咫尺的威脅和攻擊,唇角好整以暇地微微挑起。在巨蟒腥臭的唾液接觸到他的身體的前一刻,凌厲的劍光從空中驟然閃過,從口中刺入,撕裂了它的咽喉。   年輕的法師輕盈地躍起,避開腐蝕性的血液,向著身後隱匿在黑暗之中的劍士同伴展顏一笑,俊秀的五官因著這個輕鬆的笑容顯得格外生動,「辛苦了。」   「小心些,它還沒死透。」剛毅的面龐上依舊神情冷肅,但是那雙在黑夜中熠熠生輝的碧色眼睛中卻流露出些微的暖意。      「沒有死才最好啊。」靈巧的十指變戲法般地掏出幾個特製的儲物瓶,飛快地收集著向外滲出的血液,弗蘭德眉眼彎彎,彷彿已經看見了大把的金幣飛入囊中,「否則血液的毒性就要大大減半了。」      夏拉蒙向前走了幾步,持劍護衛在他的身邊,姿態警戒。看著平日裡一向溫和老成的同伴難得一見的笑逐顏開的模樣,微微搖了搖頭,目光中不經意地愈發柔和了幾分。      「好了。」弗蘭德滿足地歎了一口氣,撐著夏拉蒙肌肉結實的手臂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膝蓋,「回鎮子上吧,去好好吃一頓大餐。」      夏拉蒙伸手扶在對方的手肘上,微微用力,方便他起身,聲音裡是少見的輕鬆,「值得期待。」      紅髮青年笑容愈見柔和,週身魔力不著痕跡地釋放,幾隻風刃向著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樹叢中的隱藏的呼吸聲驀然因為疼痛而粗重了幾分,期間還夾雜著一聲壓抑的驚呼,喉音嬌嫩,似乎出自一位小姐之口。      白色巨蟒的價值可不僅僅局限於血液,而無論在什麼時候,想要撿便宜的人可都從來不少。這種情況下,適當的警告和立威總是必要的。這夥人從他們接下獵取白蟒的任務之後就一直緊隨其後,今晚他還有別的計劃,可不能被不相干的人打擾了。      -------------------------------------      在寒冷的夜風裡經歷了血腥的戰鬥之後,沒有什麼比一盆熱騰騰的濃湯更讓人愉快和放鬆的了,連夏拉蒙都露出了幾分滿足愜意的神情。原本冷硬的線條在濃湯氤氳的蒸汽中柔化了些許,碧色的雙眸裡不再是利劍般的審視或警戒,反而變成如海洋般的深邃和平靜。      非常迷人。這是一種與戰鬥時的凌厲果決截然相反的魅力,就像兇猛的野獸收斂了爪牙,在陽光之下小憩。      弗蘭德默默地咬著嘴裡滋味鮮美的菌菇,把它們想像成某種更加美味的東西,嘴角略略挑起一個邪惡的弧度,澄澈的黑色眼睛熠熠生輝。      唔,從半年前開始,他們就時常因為,咳,那個經濟原因,時常共處一室。不過,在完成任務的關鍵時期他們不得不分房睡以保證兩個人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好吧,其實夏拉蒙是無所謂的,這麼做主要是為了能夠讓自己保持充足的體力。      弗蘭德抿了一口湯,臉上微微發熱。為了這件事兒,自己可沒少受自家精靈王的嘮叨,那傢伙的主權意識和領土意識實在是相當的強烈,以至於他不得不時常借助靈魂石的力量來暫時取得催眠效果。      說起來,現在他們接下的任務已經圓滿地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只是把白蟒的血液配成藥劑而已;有可能影響情緒打擾他好事的人剛剛也被他打發走了--就剛才血腥味兒的濃度看起來,加強版風刃的效果似乎足以給其中身體最為靈活的幾位造成一定的行動障礙;現下的環境看起來也相當不錯,床鋪柔軟寬大,被褥散發著陽光的味道,明朗清新--他可是選了全鎮最好的旅店;雙方的狀態也都很好,剛剛經歷過一場戰鬥,還沒有完全從亢奮中緩過神兒來,略帶疲憊的身體需要溫存的安撫--關鍵是,為了這次行動,他們已經分房睡了七天了,而且他親愛的契約者也因為前段時間研究靈魂石研究得太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天時地利人和。      「在想什麼?」夏拉蒙側過臉來,聲線低沉,目光從火焰般的紅色長髮滑下,掠過挺拔秀致的眉眼,最終定格在顏色清淺,但是顯得格外滋潤的雙唇上,碧色的雙眸中幽深難測。      弗蘭德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空碗,微微瞇了瞇眼睛,他的腸胃被熱湯熨帖得充實而溫暖,舒暢的感覺延伸到四肢百骸。他感受著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抿唇,垂眸,而後抬眼,嘴角淺淺地挑起,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間清朗的聲線裡帶著少見的滿足和慵懶,「我吃飽了。」      他們的視線彼此糾纏在一起,一個是沉靜之下難以掩飾的熾熱,另一個是閒散之中氤氳著露骨的暗示。空氣彷彿變得粘稠,流動之間緩慢而乾澀。      屬於武者的修長而微帶薄繭的手掌環過對方纖細柔韌的腰身,帶著驚人的熱力。弗蘭德順著對方的力度身體前傾,紅色的長髮絲絲縷縷地散落,襯著深色的密不透風的法師袍,異樣的煽情。      唇齒相貼,舌尖的攪動,吮吸,糾纏,帶來是令人目眩的刺激;掌指帶著曖昧的力度,隔著單薄的布料,沿著最甜美最蜿蜒的線條,逡巡著彼此的身體,一個略微急切,一個刻意縱容。他們對於對方身體的敏感都已經足夠熟悉,但是依舊樂此不疲地探索,享受著身體摩擦的親密。      黑色法師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頎長優雅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線條,底下的肌膚長期被隔絕陽光,帶著法師獨有的蒼白。但是在此刻,淺淺的紅色卻彷彿從身體的最深處一點點地向外滲出,生動而明艷。      夏拉蒙把頭埋在對方的頸間,輕嗅著那法師特有的,混合著魔藥和羊皮紙的氣味。這是長期浸潤在魔法之中才會染上的特殊的味道,它更應該出現在皇家圖書館或者是實驗台旁,昭示著法師本人的勤奮,疏遠而冷淡,供人瞻仰。此時卻因為添加了汗水的味道,把那份原有的神秘疏離生生調製成令他瘋狂的誘惑與催情。      夏拉蒙眼中的火焰愈發深沉和濃烈,肌肉不自覺地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手指穿過散亂的長髮,不著聲色地探入法師袍的領口。      「先洗澡?」弗蘭德完全沒有作為獵物的自覺,手臂環住對方寬厚的肩頸,黑色的眸子半睜半閉,聲音裡帶著淺淺的鼻音,是平日裡不可能出現的糯軟磁性。      「一會兒再洗。」夏拉蒙的聲音裡也帶了幾分□的低啞,那是比吟遊詩人的七絃琴更加低沉悅耳的音質,聲線顫動之間彷彿引起了身體裡奇妙的共振,帶著令人酥軟的魔力。      當然,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他細細地落下濃密而熾熱的吻,如同一位真正的藥劑師,把自己的氣味通過接吻和愛撫一點點地滲進對方的皮膚裡血液裡骨髓裡,研磨,攪拌,擠壓,然後調製出令他們瘋狂的成品。      弗蘭德發出一聲輕笑,配合著他的節奏同樣細細地回吻回去。      好吧,今天他應該先去退掉一間房的。      就在此時,一陣劇烈的元素波動從對面原本屬於夏拉蒙的房間中傳了過來。      與此同時,一聲驚天的巨響從那裡傳來,紅髮的法師不暇細想,瞬發的風壁將兩人護在中心。      而夏拉蒙早在異變突起的那一刻就已經進入警戒狀態,那雙碧色的眼睛瞬間回復清朗,凌厲而戒備,床邊的長劍立刻扣在手心。      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快速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夏拉蒙警戒地掃視著四周,率先站起身來向外走去。神色平靜如常,但是眼神幾乎帶著殺氣。      弗蘭德深吸了一口氣,讓頭腦回復清醒,忍不住低咒了一聲,然後跟上了劍士的腳步。在這種情況下被打斷興致,實在是超出了他的涵養的忍耐範圍……      夏拉蒙推開對面的房門,注視著房間正中央的不速之客。在瓦礫堆裡,一位裹著黑色斗篷的少女跪坐在狼藉之中,環顧四周,表情倉皇而茫然。      她和他的眼睛對上了。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一片靜謐之中,少女原本蒼白的面頰上慢慢浮現出玫瑰般的紅暈,明麗而嫵媚。      夏拉蒙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微微皺了一下,而他身後的法師默默握緊手掌,磨了磨牙。      這是個麻煩--他們迅速達成了共識。      能夠毫無預兆的突然在他們面前現身,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蹊蹺,在弗蘭德的記憶裡,恐怕只有某種據說是早已失傳的上古法陣才能達到的效果。而且,這位小姐顯然出身不凡,從破碎的黑色斗篷中露出的裡衣的材質,是毫無疑問的上等貨,這一件小小的衣服恐怕就足夠一戶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銷。      弗蘭德輕輕敲了敲門框,微垂眼眸,掛上溫文爾雅的笑容,聲音溫和而從容,「可以麻煩您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麼?美麗的小姐。」      他如願看見,少女在一愣之後,原本面頰上淺淺的嫣紅瞬間擴散到了耳根。      -------------------------------------      「這件事情你怎麼看?」夏拉蒙把長劍擱在床邊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開始解開上衣的扣子。      「這位小姐的話真假參半。」弗蘭德似笑非笑,目光悄悄地在對方半裸的胸膛上溜了一圈兒,隨手在房間裡佈置了幾層隔音屏障,「至少就她出場的方式來看,借助上古傳送陣逃跑這件事情應該是假不了。不過,我可不太相信她是因為身懷什麼上古藏寶圖所以被人追殺。」      自己身邊可是有一隻名副其實的上古魔法生物,這種蹩腳的借口自然瞞不過他的眼睛。      「的確,她更像是某位離家出走的貴族小姐。」碧眸的男子淡淡地說出自己的推測,把脫下的劍士服疊得平平整整,放在一旁,「也不排除是某方勢力派來的人。」      貴族小姐麼?不太像。弗蘭德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眼神,防止它們再次黏上劍士漂亮的身體曲線,心不在焉地解著自己法師長袍的腰帶。      斗篷少女晚霞般紅潤的臉蛋兒和雛鳥般怯生生的眼神再次在他的眼前浮現。對於從小浸染於各種舞會中的貴族的女子,每一個都堪稱是身經百戰。大膽的調情和暗示是她們必備技能,而羞澀只是偶爾為之的戀情調劑品。但是這位少女面對他和夏拉蒙的反應實在是青澀之極。當然,也不能排除她是一位演技派的高手這種情況。      紅髮的法師扁了扁嘴角,把解下的腰帶貼著劍士服放好。      「你打算帶著她麼?」夏拉蒙的目光掃過對方在寬大的法師袍中顯得格外纖細的腰身,大大方方地欣賞了一會兒,繼而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和自己的長靴較勁。      「啊?我為什麼要帶著她?」弗蘭德睜大了眼睛,急速地轉身,失去了腰帶束縛的黑色長袍鬆鬆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裡面白色的裡衣,襯著明亮的紅色長髮,色彩對比鮮明。      「我以為你會對她用的傳送陣感興趣。」夏拉蒙抬起頭來,瞳孔微縮,看著弗蘭德的目光中帶著隱隱的灼熱。      「但是她看起來對你很感興趣。」 調笑的口吻,弗蘭德眼角微挑,目光促狹。      「她看起來對你也很感興趣。」依舊是低沉而平緩的聲線,但是語氣裡卻帶了幾分無奈的笑意。      「好吧,我們扯平了。」      「睡吧。」夏拉蒙把長褲疊好,拉過被子裹住自己的身體,神情坦然,彷彿沒有看見某法師閃著不明光澤的眼睛。      「晚安。」弗蘭德也快手快腳地打點好週身的衣物,鑽進了那個暖暖軟軟,看起來誘人之極的被窩裡。      他們交換了一個晚安吻。      一道小小的風刃熄滅了搖曳的燈火。      黑暗屏蔽了視覺,卻讓其他的感覺器官更加敏感。被褥上帶著陽光的味道,混雜著魔藥略帶苦澀的甘美香氣,皮革和金屬冷冽的氣息以及男子身上淡淡的汗味兒,散在空氣裡,說不上濃郁,卻像小鉤子一般,讓被褥中的兩人心跳同時加快了幾分。      弗蘭德有點兒口乾舌燥,既不想放棄同床共枕的機會,但是心裡又實在有些顧忌隔壁房間裡那個來歷不明的少女。      他側過身來,開始默默背誦伊拉瑞的禱告詞,然後聽到同樣的音節從他的身側模糊地傳來。      真是,漫長的一夜啊。 作者有話要說:原本的開頭有點兒扭曲人物的性格,而且我也不想再讓這兩隻慢慢磨了,於是重寫並且快進了…… 聽說現在河蟹越來越嚴了,小道消息表明似乎已經發展到了收傳票的地步了……我有點兒不敢寫後面那一大勺肉湯了……先看看這章會不會被鎖再決定策略…… 番外之第八個字母(下)   旅館的早餐依舊是千篇一律的羊奶和乾麵包,弗蘭德馬力全開,用餐禮儀優雅完美得讓人挑不出任何瑕疵,同時也努力讓目光維持在一個可以被稱為是「溫和」的基準線上。而他的身邊,夏拉蒙表情又回復了身在軍營一般的冷酷和漠然,週身氣場凜冽。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那個在他們對面斯文地小口喝奶,滿臉暈紅的女孩子。      她雪白的手腕上掛著一串精緻的綠色玉珠手鏈,是弗蘭德從來不曾見過的材質,每一顆珠子都反射著瑩瑩的幽光,極其美麗。在最中心的一顆珠子上,用極其稚嫩的筆法雕刻著一朵含苞待放的鮮花--這是夏拉蒙7歲時候惡作劇的傑作。      這串珠鏈曾經屬於教導夏拉蒙武技的導師--著名的貴族劍士格蘭特,與它一起出現的是格蘭特的親筆書信--托付自己的弟子照顧他四處遊歷的長女梅蘭妮。      「照顧」實在是一個含義隱晦不明的動詞,法師無聲地微笑著,細細用地牙齒把嘴裡的麵包碾成粉末。他很樂意對於夏拉蒙的長輩表現出應有的敬意,但是他不會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為他現在的生活埋下隱患--他可不相信格蘭特家會連一個足夠保護自家小姐的劍士都沒有。      『唔,小弗蘭,我不過是睡了一覺,你怎麼就和一個巫妖搞到一起了?』拖長的聲音裡滿是調侃的意味,美貌的青年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呵欠。      弗蘭德臉上的表情不由地緩和了幾分,眼睛裡多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溫和,隨即又被凝重所取代,『陛下,您的意思是說,我們面前的這位小姐是巫妖?』      『她本身不是巫妖,不過是倒霉的被巫妖附身了而已。』精靈王頗有些厭惡地揮揮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嘴角掛起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小弗蘭,你有危險了。根據巫妖穿越系列小說的基本套路,所有巫妖不僅僅是最有效率的麻煩製造機,也是無往不利的情場殺手,附身重生的特殊經歷會讓他們具有與這個時代的人們截然不同的性格特質,讓無數的英雄和魔王紛紛著迷不已。嘖嘖,小弗蘭,你可別被她收作後宮啊!』      法師神情不變,悠然地輕抿了一口香醇的羊奶,嘴角挑起一絲玩味的笑容。      『陛下,您是不是忘了,我同樣也是有過重生經歷的人。』      ------------------------------------      不愧是締造過無數粉紅色戀情故事的傳奇一族,巫妖小姐在這一路上充分表現出自己的魅力和與眾不同。      她不像是一般的貴族小姐一般帶著高人一等的矜持和驕傲,反而處處表現的隨和溫柔,羞澀可人,暈紅的臉頰很容易讓人興起成就感和保護欲;      山路崎嶇,梅蘭妮小姐卻從來不叫苦叫累,只是臉頰蒼白,氣喘吁吁地勉力跟在兩人身後,汗水順著臉頰流下的軌跡完美得堪稱是藝術品。當弗蘭德主動為她加持浮空術的時候,她的笑容甜美的讓人窒息;      她不妨礙兩個人狩獵,卻張開雙臂勇敢地阻擋在懷孕的母鹿的身前,微微顫抖著嬌弱的身體面對夏拉蒙正在滴血的長劍,嘴唇毫無血色,神情卻堅決異常。她看著母鹿逃離的身影時目光溫柔的簡直可以融化山頂上常年不化的積雪。      ……      弗蘭德好整以暇地微笑著,欣賞著少女纖麗的身影,頗有興致地聽著腦海中精靈王以資深寫手的角度對她每一個行為的美感度以及其對於性格表現的作用做出專業的分析。      『她是選擇了一種相對柔弱清新的姿態來接近你們,這顯然是為了迎合常年生活在軍營和上流貴族社會致使心靈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盔甲的美人兒將軍;而在柔弱中適度的表現出勇氣和堅強,就是那只懷孕的母鹿,一方面可以充分體現出她的善良,另一方面也可以對她原本過於嬌弱的形象定位做出一定的調整,柔中帶剛,讓你們對她的情感由憐愛上升到敬佩的高度……』      美貌的青年發出毫不掩飾的讚歎,忽而話鋒一轉,『不過,小弗蘭,你看起來應該不在她的狩獵範圍之內啊。』      法師微一挑眉,『怎麼說?』      『她雖然常常對著你臉紅,不過卻沒有針對你的性格特質做出進一步的舉動,畢竟想要成功攻下美人兒將軍的難度係數太大。她現在大概只是想要給你留下一個比較好的印象,希望你能夠以擔心美人兒將軍終身大事的摯友的身份撮合他們倆。嗯……大概等她大功告成之後才會考慮向你出手。』      『摯友……麼?』弗蘭德臉上的笑容愈發柔和歡暢,無懈可擊,整個人顯得格外英挺俊美。      晚上,他們在鎮子上的旅館下榻。      弗蘭德微微凝神,感知魔法遍佈了整個旅館,探知到梅蘭妮小姐正在旅店的廚房裡煮湯;他又向著窗戶一探手,柔和的風裹夾著兩張小小的信箋分別向著不同的方向飛去。      做完了這一切,法師微笑著敲響了隔壁劍士的房門。      夏拉蒙幽深的綠色眼睛注視了弗蘭德上翹的嘴角良久,緩慢而低沉地開口,「你今天不高興。」語氣篤定之極。      「的確如此。」弗蘭德坦率地點點頭,黑色的眼睛毫不避諱地直直望了回去,「梅蘭妮小姐太過於優秀,讓我感到很大的壓力。」      夏拉蒙略微怔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有些失笑,寬大修長的手掌輕輕覆蓋到對方的頭頂,指尖在柔順的髮絲之間穿梭,「你不需要為這種事情操心。」      「在所有的傳說裡,勇敢的騎士最終都和美麗的公主生活在一起,而梅蘭妮小姐幾乎擁有了公主所有的美德。」弗蘭德半瞇起眼睛,享受著兩人之間難得的親暱,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柔軟的鼻音。      「然而慢慢的,騎士就會發現公主並不適合自己,他們不能互相理解,沒有共同的話題,她的柔弱會成為他的負擔,她的善良甚至有可能在戰場上葬送他的生命。」夏拉蒙低低地接了下去,微帶薄繭的有力手指順著紅色的長髮緩慢向下游移,劃過脖頸細膩的肌膚,激起一陣又一陣的顫慄。   磁性的聲音在空氣中緩慢地瀰散開來,如同馥郁的美酒,讓人心醉神迷,「於是,他就會發現,他真正所愛的人,是與他並肩戰鬥的魔法師。只有在他的面前,騎士才願意展現出真實的自己。」   彷彿帶著魔力的指尖繼續向下遊走,滑落到敏感的脊椎骨。黑色的法師長袍滑落到肩膀,弗蘭德的喘息微微急促。      「那公主呢?」弗蘭德略有些迷茫地抬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打下一小片陰影。      「不知道,隨便去哪裡都行。」夏拉蒙俯下身體在弗蘭德的頰邊落下一個輕吻,略略無奈地勾起唇角。      「我喜歡這個故事。」弗蘭德莞爾,伸出手臂攀住對方寬闊而火熱的肩膀,主動湊上唇去。    柔軟的舌尖先試探性質地在對方豐厚的唇上輕輕刷過,下一刻卻被整個地吞了進去,被另一條更加有力的舌頭裹住,肆意地纏弄。   夏拉蒙眼神幽暗,一隻手順著弗蘭德精緻白皙的肩頭滑下,隔著裏衣柔軟的布料,準確無比地掐住了他胸前要命的一點;另一隻手卻如同鐵箍一般,五指張開,死死地扣住了法師纖細柔韌的腰部,把對方所有試圖的反抗和掙扎扼殺在萌芽。粗糙的手指卻以與手掌力度迥異的溫柔方式,細細地摩挲愛撫弗蘭德敏感之極的腰部肌膚,享受著那如同上好的絲綢般細膩溫暖的觸感和身下軀體不時的輕顫。   弗蘭德的皮膚因為常年被禁錮在黑色的法師袍之下被浸染成禁欲般的蒼白,襯著半褪的衣袍和淩亂的紅色長髮,說不出的淫亂和惑人。夏拉蒙的親吻愈發熾熱,手指也仿佛被那彈性極佳的觸感蠱惑一般,不斷地加重力度。寬大的掌心不斷地遊移,修長的中指帶著強烈的暗示和威脅意味,向著法師的股間探去。   弗蘭德被撫弄得全身發熱,雙手依憑著本能的記憶,在夏拉蒙身上反復遊弋。緊身的劍士服被扯下了一半,露出劍士如同獵豹般寬厚的肩背和勻稱的肌理,古銅色的肌膚被汗水浸的發亮,看起來性感至極。   法師雖然對自己的吻技很有自信,但是終究抵不過劍士悠長的呼吸。他不得不努力掙扎著撇過頭去,急促地喘息著,胸前起伏不定。推拒在夏拉蒙胸膛上的雙手虛軟無力,更像是一種變相的誘惑。   劍士不情願地放開了被他蹂躪得紅腫的唇,糯濕的舌尖一路順著脖頸優美的曲線蜿蜒而下,在秀美的鎖骨處停留了良久,直至成功從弗蘭德的喉間逼出幾聲破碎的哽咽才滿足的繼續向下,覆蓋上胸前一直被忽略的另一邊花蕾。   弗蘭德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胸前傳來的濕潤酥麻的觸感,期間所夾雜的一絲疼痛,卻讓神經變得敏感了無數倍。夏拉蒙埋首在他胸前舔弄的畫面實在太過於淫褻和煽情,讓他忍不住閉上雙眼不敢再看下去,雙手卻更緊地環住了對方的肩膀。   夏拉蒙從胸腔裏發出低低的震動,磁性的低笑因為摻雜了情欲而變得喑啞迷人,他微微抬起頭來注視著弗蘭德的胸膛,“看,四月蘭開花了。”   “胡說……什麼呢!”這句話的調笑意味太濃,惹得法師面紅耳赤,渾身的肌膚都泛起了動人的嫣紅。他的腿間已經隆起了清晰的形狀,頂端抵在了劍士健美的腹肌上,磨蹭出了一片滑膩。   夏拉蒙的眼中亦是燃起了灼熱的火焰,猛然加快了節奏,一隻手伸到前方技巧性地揉捏著弗蘭德致命的地方,逼擠出滿手的汁液;另一邊,蓄勢已久的中指終於伸進了那條幽深的狹縫,粗大的指節抵壓著敏感的穴口,轉動著放鬆緊繃的肌肉。靈巧的指尖卻擠進了火熱的內壁深處,攪動不休。   弗蘭德被突如其來的前後夾擊逼出了一聲帶著鼻音的歎息,身體陡然一震,隨即軟軟地垂了下去。紅色的長髮散亂地遍佈在蒼白的肌膚之上,期間的一朵朵淡紅色的吻痕隱約可見,在汗水和律液的滋潤下,折射出帶著媚意的水光。長長的睫毛垂落,美麗的黑色眼眸迥異于平日的理智和溫和,帶著罕見的茫然與脆弱,甚至顯出一絲惹人憐惜的稚氣。   夏拉蒙急促地喘息著,抽回手指,把早已血脈賁張的欲望抵在軟化了的穴口。雙手用力,托起法師的臀部,把那兩條修長的纏在自己的腰際,俊挺的鼻尖輕輕在對方的頸部磨蹭著。法師身上常年不變的清淡藥香混雜了情欲和汗水的氣味,總能讓他沉迷不已。   劍士下端滲出的液體潤濕了狹窄的幽徑,輕柔的帶著暗示意味的摩擦讓神志朦朧的弗蘭德不安地呻吟出聲,腰肢款擺,穴口微張,法師循著本能主動去尋求那讓他脊椎酥麻的堅挺。   夏拉蒙眼中的火焰猛然躥升,雙手一送,腰部一挺,肉刃直直地插入了火熱緊致的甬道,柔軟的內壁仿佛想要把他趕出去一般劇烈地收縮蠕動著,讓劍士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動作迅速加快起來。   弗蘭德痛的收緊了手指,在夏拉蒙的肩膀上留下深深的痕跡。他半身懸空,身體唯一的支點就是和劍士相連的那一處,一次又一次劇烈的衝撞讓他條件反射性地夾緊了雙腿,下意識地抵禦著那一波又一波猶如浪潮一般的夾雜著疼痛的快感。   頻率不斷地加快,肉體撞擊的聲音夾雜著水聲,淫靡至極。弗蘭德纖細優美的手指因為情欲而扭曲,喉嚨中低低的嗚咽是最好的催情劑。   夏拉蒙接連變換了幾個姿勢,最後把弗蘭德抵在牆上猛烈地衝撞。他輪廓深刻的冷峻面頰帶上了幾分瘋狂和野性,赤裸的身體矯健有力。   終於,兩聲悶哼聲同時響起……雲消雨霽。      門外一聲悶響,像是盤子落地的聲音,隨即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弗蘭德衝著夏拉蒙討好地一笑,換來一聲含笑的低歎和一個印在眉心的吻,      第二天清晨,梅蘭妮小姐的眼睛紅紅的,望向他們的眼神盡量地做到坦然,但是還是掩飾不好那一絲震驚和厭惡。      前者是針對夏拉蒙,後者則是針對弗蘭德。      法師依舊維持著優雅的用餐禮儀,他輕輕地側身微笑:「梅蘭妮小姐,非常遺憾,我們要去一個很危險的地方探險,並不方便帶您這樣的女孩子去。」      少女驚詫地瞪大了眼睛,隨即一層委屈的淚水迅速瀰漫了上來,「你們要去哪裡?我懂上古魔法,不會成為你們的累贅的……」      「為此,我昨天已經向您的父親寫信說明的情況,另外也致信給當地的貴族,他們表示會盡心照顧您的生活起居,並願意派遣最精銳的衛兵保護您的安全。」弗蘭德彷彿沒有聽到少女的反駁,依舊帶著優雅的笑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等等……我不需要保護……」      「恕我直言,您的情況並不適合和我們一起冒險,巫妖小姐。」法師嘴角的笑容擴大,在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壓低了聲音。      梅蘭妮彷彿被誰掐住了喉嚨,聲音戛然而止,臉龐也迅速變得蒼白。      「我想,格蘭特勳爵是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他一定會理解我們的苦衷。」父親和女兒兩個詞被刻意地加重,弗蘭德輕輕抿了一口香蜂草配成的飲料,「當然,如果您執意要和我們一起冒險,那麼我們會在這次行動結束之後回到這個旅館,屆時我們再詳細討論具體的事宜。不知道這樣的安排您是否滿意?」      少女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眼中神情變幻不定。她的目光求助般地望向對面一直沉默著的劍士,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狠狠地一咬牙,衝著弗蘭德點了點頭。      戶外的陽光溫暖而明媚,眼前的山道向著看不見盡頭的遠方綿延而去。   弗蘭德和夏拉蒙緩緩地並肩而行,兩雙腳步,一個沉穩,一個輕捷。   他們曾經像這樣一同走過了很多路,以後也會這樣一直一直地走下去,直到那最終的一天來臨。      …………      『那個啊,小弗蘭,你以後真的會回來來找這個巫妖麼?』一直沉默著的精靈王忽然開口。      『當然不會。』法師的嘴角挑起一個邪惡的弧度,『而且,她也不可能等下去了吧。』      『小弗蘭,你有時候……很可怕……』      『我會把這句話當做讚美的,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河蟹的部分大概600字左右,正在修改,潤色和擴充……估計明天會弄好……想要的童鞋請留下郵箱……我爭取明後兩天發給大家…… ps非常愧疚地鞠躬……四級,期末考試和新東方的課程連著排到一起了……就一直沒怎麼碰電腦…… 撓頭,我知道消失這麼久之後再說什麼理由都沒有意義了……我的坑品的確差到一定境界了…… 所以每人發一把錘子,抱頭,蹲下,請隨意敲打…… 番外之很久很久以後   很久很久以後,夏拉蒙比弗蘭德提前一步,回歸了伊拉瑞的懷抱。   早年的軍旅生涯,在他的身體裡埋下了太多的隱患,年輕的時候還不明顯,到後來慢慢就一個又一個紮著堆蹦出來了。   在夏拉蒙最後的十年裡,他們在一個海外的小國定居,用石板和木頭造了一間小屋,買了一些簡易的傢俱,住了進去。   那個時候,弗蘭德的魔法已經到達了熟極而流的水平,他能夠嫻熟地操縱氣流把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操縱風刃把桌面打磨得光潔如鏡。   但是,那個時候,夏拉蒙已經沒有辦法像曾經的那樣,不動聲色地輕鬆搬起沉重的爐子,然後再給正在猶豫著要不要使用漂浮咒的法師遞去一個無聲的淺笑。   他只能靜靜地半靠在床頭,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裡,用柔和的眼神注視著愛人的身影。   他們都已經活了很久很久,歲月的刀刃在彼此的臉上留下的清晰的痕跡,年少的激情和銳氣已經被消磨殆盡,殘餘的不過是相依相伴的溫馨平靜。   弗蘭德會每天精心配製最好的魔藥,然後用爐火烤的溫熱,端到夏拉蒙的床頭,看著他把那些五顏六色的藥水一飲而盡。   儘管,他們都知道,這麼做的意義並不大。   再神奇的魔藥在時間的面前都無能為力。   他不再是那個劍術高明的劍士,他也不再是那個禁咒連發的法師。他們就像每一對相伴到老的夫妻一樣,在屋子前的空地上種了花草和瓜果,陽光好的時候一起出來曬曬太陽,偶爾也會說起年輕時候的事情。   他們的祖國依舊爭端不斷,邊境地區依舊戰火連綿。   但是這些都已經與他們無關。   他們更關心門前的四月蘭是不是又結了新的花骨朵兒,明天會不會是一個可以曬衣服的好天氣。   在他們的家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水坑。   弗蘭德每天早上都會出去一趟,帶幾條新鮮的魚回來,加上尹蘭草,真果和海鹽,放進小瓦罐裡用火慢慢地燉上大半個上午,就可以做成夏拉蒙喜歡喝的鮮美魚湯。   夏拉蒙知道,弗蘭德每次出門以後,和魚一起帶回來的還有很多珍稀的藥草。夏拉蒙也知道,這些藥草大半是給他用的,小半卻是給弗蘭德自己用的。   他們的時間都不多了。   所以每一天都要格外地珍惜。   這樣的日子,他們過了十年。   後來,在某個陽光像平常一樣明朗的日子裡,夏拉蒙和弗蘭德就像平常一樣安安靜靜地閉上眼睛一起睡午覺。   但是,夏拉蒙卻再也沒有醒來。   弗蘭德摟著身旁冰冷的身體,輕輕地俯下身來,就像是夏拉蒙無數次對他做過的那樣,在那個靜謐睡顏的眉心,小心地落下一個吻。      弗蘭德還不能死,他要在剩下的不多的時間裡,為正在靈魂石中沉睡的精靈王找到凝聚實體的方式。   他的生命即將走向終點,但是,精靈王的生命還有很長很長。   他希望那個總是嬉皮笑臉的傢伙,也能像他一樣,找到可以長長久久陪他一起走下去的伴侶,不必再僅僅為了一個能夠交談的人類忍受幾千年的孤寂。   劇烈的咳嗽聲傳出,殷紅的鮮血從指縫間滴落,染紅了面前的羊皮紙。      ………………………………………………   又過了很久很久以後,精靈王終於成功地凝聚成實體。   他找到了他第一個契約者的轉世,他們成了普通的朋友,不過也僅此而已。   他走過了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不同的人,發生了很多不同的故事,也有過幾次短暫的戀情,卻不曾長久。   因為,愛情的經營需要用心,但是他的心卻已經在幾千年以前失落,落在了那張沾滿了血跡的羊皮紙上。   他知道弗蘭德希望他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下去,不必再像其他的精靈一樣終身被契約所束縛,被迫在日復一日無意義地等待中獨自忍受孤寂。   所以,他決定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繼續等待下去。   ……………………………………………………      在湖畔鎮東南方一個偏僻的小村莊裡,紅色短髮的孩子一路追著一隻斷線的紙鳶急促地奔跑著,蘋果般的小臉上滲出了細細的汗珠,緊抿的嘴唇卻彰顯出幾分倔強。      淺藍色的蝴蝶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總是不緊不慢地飄蕩在他面前兩三步的距離,幾次伸手,卻又偏偏總是擦著邊兒蹭過。      那個孩子也不過五六歲的年紀,跑了許久早就體力不支,完全憑著一股毅力支撐著身體。再一探手,腳下一虛,頓時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孩子眼睛裡終於顯現出惶急的神色,他顧不上疼痛,就慌慌忙忙地望向越飛越遠的紙鳶,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這時候,一隻白皙如玉的手從樹後探出,在半空中輕輕巧巧地截住了那只蝴蝶。      孩子輕舒了一口氣,順著那隻手臂向上望去,卻看到了一樣笑靨如花的臉。小孩子的審美觀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但他卻模模糊糊地感覺到,眼前的人是極其好看的,忍不住就看得出了神。      美貌的青年笑吟吟地上前了幾步,揚了揚手中的紙鳶:「吶,小美人,你想不想讓我把這個還給你?」      孩子偏著頭眨了眨眼睛,忽然極其鄭重地板起了小臉,「你有什麼條件?」      青年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恢復了自然,「啊,也沒什麼的,只要你跟我簽訂契約就好了。」      「契約是什麼東西?」孩子皺了皺小巧秀氣的眉毛,模樣說不出的稚氣可愛。      「契約啊,就是一種約定。簽訂契約以後,我就會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怎麼樣?」青年臉上的笑容溫和可親,在孩子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另一隻手卻因為罕見的緊張而微微顫抖。      「恩……好吧,我們來簽訂契約。」      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在空氣中搖曳出絲絲縷縷的燦金。   林子裡不知名的小鳥唱著婉轉的樂曲。   一大一小的兩隻手,一隻是略低於體溫的微涼,一隻是汗津津的溫暖,五指相觸,掌心交疊。   繁複的圖案在他們的手背上生成又消失。   那一瞬間,青年臉上的笑容複雜而寂寥,包含了太多孩子還不能理解的東西。      「弗蘭德!弗蘭德!」清亮的呼喚聲,另外一個孩子大步地跑來。他大概七八歲的樣子,卻比紅色短髮的那一個整整高出了一個頭,一雙湖水般清澈的碧色眼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弗蘭德,別去追那只蝴蝶啦,我重新給你扎一個,肯定比原來那個好看100倍!」      「可是,那時你扎的第一隻蝴蝶啊,我捨不得它。而且這個叔叔也已經幫我捉住它了。」      「……你是誰?」綠眼睛的小男孩終於意識到青年的存在,他一跨步地上前,擋在了兩個人的中間,明亮的眼睛裡滿滿是小獸般的警惕和戒備。      青年沉默了半晌,死死盯住了面前高度只到他腰部的孩子,神情哀怨之極。   「你怎麼還在啊!」      FIN    作者有話要說:汗……大家對於肉熱情居然如此高漲……讓我很有壓力…… 這篇番外寫完之後大腦忽然就空白了一下,不知道再寫什麼好了,就想著差不多可以標上「已完結」了,卻又有點兒捨不得…… 附:【本作品來自WWW,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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