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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月 BY小米 (古裝 冷攻VS美受)

掩月+番外 BY:小米 1-3 晨霧,淡淡地籠著巍峨的錦繡莊院,如清水流雲,如輕紗薄簾。 瞬息,朝陽乍現,霧散、落下滿地金光,碧蕊綻,幽香散,端是春意爛漫;此刻杜家堡的武場上,卻早是劍光如練,刀光灼灼,拳掌相接,霍霍生風。 我又佇立在武場周旁的樺樹下,流露著淡淡的羡慕和哀愁,目視著眾人練武。 身為武林名宿——杜家堡人,似乎生來就該是練武奇才,杜家兒郎十八般武藝無一不通,威猛萬千的內力,淩厲無比的招式……真的,所有人,除卻我之外。 同是自幼習武,但我沒有大哥深厚的內力、也沒有二哥淩厲的劍術、沒有三哥高明的暗器、沒有四哥一流的輕功,甚至,連年紀比我小的六弟身手也好上我許多…… 江湖上,不時可耳聞他人對杜家堡的推崇與讚賞,行俠仗義、路見不平,英勇事蹟多而不絕,多少柔情傾心,但,獨獨遺漏杜家五少,更甚,還有人以為杜家就只生那五個出息的兒子! 最後,在小妹被譽為天下第一美人後,我的名字,澈底地遭受遺忘。 對這件事我自己倒不是很在意,世上有練武奇才自然就有練武駑才,而我,只不過在居間落得平凡二字而已,若要真說有什麼,大概只有對父母望子成龍的期待愧對罷了。 我曾經自責地跪在父母面前,深怕杜家的名聲,讓我一個人不詣武而給毀損,但父親撫著我的發,慈愛地安慰道:「掩月……倒讓家裡多了一分書卷氣。」 自此,我不再強求自己繼續在武場上跌撞。 人各有命。 這日我和幾位兄弟、家僕一道到山郊遊憩,原是明山秀水、與樂融融,但一場突來雷雨,叫眾人躲避不及,硬是將我和其它人打散。 我循著不甚熟悉的小道,幸運地尋著一間棄屋。 豆大的雨滴仍肆虐地落下,我毫不考慮地快步進入屋中,撥去濕黏貼在頰上的髮絲,意外地發現屋內早有人跡。 一名黑衣的男子慵懶地單腳弓膝坐在牆邊,墨黑的長髮掩去容易;跟前一蔟燒得猛烈的火堆,將屋內的寒意趨去三分;不過混身雨水的我仍是機伶地打了個寒顫。 那名男子雖然末曾抬頭望過我一眼,卻讓我不由自主地在意。 是個嚴肅的人吧……我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拜杜家堡盛名所賜,我自小便見多各式樣人;朋友、敵人……更多奉承之人;江湖中各形各色的人中,並不缺此種不苟言笑類別,對於前眼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漠視他——一如他無視於我。 可惜,我內心打定好的主意,很快地讓逼人的寒意輕意瓦解,所有隨行物品都由家僕攜管,我身上連顆打火石都沒有!懊惱一會兒,內力平平的我立即決意向同是風雨淪落人的男子示好。 「兄台……」彷佛過了許久,在認定此人可能這輩子永遠不會理會我時,我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反正招呼我打過了,不聽是他家的事。「兄台,可否借個火……」剩下的字眼,全叫我給吞下喉去。 男子的目光無預警地射來,眉宇間明顯的邪魅與霸氣,如鷹准般的冷峻黑瞳,在火照下仍然閃耀著寒光,令人寒毛直豎、不敢逼視! 他冷冷的看著我,幽深的瞳仁裡沒有一絲波動,然而光是這樣,我就可以感受到他那聶人的氣勢。 我竟怯懦向後倒退了一步,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男子興味地揚起嘴角,微薄的唇緩緩地吐出低沈的語調,「借?……你還得起?」 暫態間,強大的無形壓力沉甸甸的堵在我的胸間,逼得我幾乎是站不住腳。迫著自己不要丟人地發抖,憑藉身為杜家人的自傲,半天我尋回自己的聲音:「為……何還不起?」想起懷中仍有一些碎銀。 說真格的,不過就是借個便火取暖、烘乾衣服,需要什麼代價嗎?只能說,黑衣男子是世上碩果僅存的超級無敵鐵公雞、小氣鬼! 在心裡抵毀對方一頓後,反叫我突生莫名的勇氣,我信步地走向男子,褪下身上的外衣,大大方方地架在火旁的木棍上,不客氣地盤腿坐下;但下意識地遠離男子。 火堆帶來的熱氣,果然讓凍僵的身軀微微暖和。 男子卻在此時悠然站起,在我仍疑驚不定下走近,蹲在我身旁,單手強制地捏住我的下頦,硬叫我對上那俊美英挺的輪廓與冷冽無情的眼眸,直勾勾的眼神是極端的放肆,可能是我圓睜大眼中的無措取悅了他,男子的表情染上笑意,傾身將唇瓣貼在我的耳邊,輕吐著氣息:「那我不客氣了。」 我瞪視著前方的男人,憤怒地扭著頭想掙脫他的鋯制,他卻一手抓住了我的雙腕,將我推向一旁,我盡全力地想抵抗,可是力氣卻遠弱過他。 「你做什麼!放開我!」狂怒在我的心中炸開,使勁的掙扎扭動。這個男人竟到底想做什麼? 黑衣男子勾起嘴角:「需要的話,你可以叫。」 說完,便霸道地覆上我的唇,我來不及緊閉的雙唇在受侵犯時仍呆呆地半啟著,男子的舌尖毫無受阻地進入,肆意地勾起我的,糾纏、允吸,炙熱的氣息在我口中不斷的翻攪,像是要隔斷我和空氣所有的接觸,好不容易稍稍分開,卻仍有牽引著一線絲銀,回蕩著曖昧的氣氛,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臉上一片緋然火熱,整個腦袋全是渾沌,怔然地想著:這個男人剛才竟然吻了我! 意識來得突然,我咬著牙漫?:「混蛋!」便開始急遽地想掙脫,卻如浮游撼木般,毫無功效。 一絲恐懼透進了我的心房,我雙手竭力的想把推開那強壯的身軀,但根本無法扳動他分毫。若說我曾後悔過自己的武功不濟的話,肯定沒有比現在來得強烈! 男子將我放平在鋪著幹稻的地上,我上舉的雙手給緊抓著,原先還胡亂的雙腳,也被他單腳壓制,男子冷然地俯視我,語氣上有些不悅:「別添麻煩。」說完,便傾身攫取我的唇。 先是輕輕的唇瓣相接,而後溫熱的舌尖轉向我的頸項上遊移,空出來的手探進衣中,輕佻地逗弄我胸膛上殷紅的突起,突如其來的驚嚇讓我屏住了呼吸,頓時明瞭男子的意圖,接著便慌亂地大聲喊叫,不復方才的熾怒,再也忍不住眼中滿盈的懼意和水珠,我不住地哀聲求饒:「放開我……」 男子力量大得可怕,完全不聞我慘絕人寰的嚎叫,仍自顧地啃咬著我的鎖骨,我那原先濕透的中衣,喪失最後敝體的作用,露出我的肩膀和大半個胸膛。 他低頭含住我的敏感,以舌旋繞,以指揉轉,櫻紅小巧的尖端硬挺起來。我隨著那只手弓起身子,酥麻傳遍全身,只覺得心裡無限委屈,眼淚滑出目眶。 「不要!不要……」屋中滿是我錯亂的喊叫,晃動的螓首帶起髮絲飛舞,淩亂地散在身上、地上。 男子的動作絲毫不受我的影響,支手向下伸入我的長褲中,覆住了叫人難以啟齒的地方,我不敢置信地瞠大的眼瞳,還可以撇見他的手上下地揉動。 即便稱不上溫柔,但初次體驗,仍叫嚴守禮教的我不住地喘息著,口中的話語也一片零亂,加上因過度緊張和害怕而緊崩的身軀逐漸發熱,沒多久,不受腦袋控制的地方即棄主投降,我全身力道一失,不自主地癱躺在地,雙眼迷蒙地望著前方的人,直到那沾著體液的手深深探進體內。 「啊……」我幾乎要跳躍起,極力想擺脫,卻讓他的胸膛壓著,沒有能力阻擋手指輕輕勾起轉動,隨之不適感潮湧般襲來,又參雜著另一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慢慢的,手指的數目增加,我嗚咽的哭訴轉為意謂不明的低吟……在他的手退出的那,身體還不住地顫抖……緊接著,比手指粗大的欲望穿透未經人事的後庭,裂開的瞬間,如利刃片體的痛楚在體內延開,疼得我眼淚直掉。 不知何時自由的雙手,緊緊抓住前方的肩頭,用力之大,想藉此分散身體結合處直沖腦門的疼,卻更像是投懷送抱一般。 感覺殷紅的鮮血沿著大腿流下,但我卻已經痛的叫不出什麼聲音,一偏頭,任淚珠一滴滴順著面頰掉落在地,落成一處水窐。 父親曾說過我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在這當頭想起,竟然有些嘲諷的意味,我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卻還能胡思亂想。 感覺身上的男人開始緩緩動作,緩慢卻確實的移動腰部,濁重的喘息和濕熱的摩擦聲,越趨強力撞擊,下身激烈疼痛著,看著他優雅健碩的肌肉緊縮,沒有太多情欲的臉上若非布著細密的汗珠,淡然的神情,絕對不會讓人認為他正在侵犯著……一個男人。 空氣中蒸發著情欲的淫糜氣味,一邊牆上映著我倆的身影,是我雙手攀著男人的頸項,看不出強逼或意願,只是明白的春色無邊。 喉中發出一陣不清晰的呻吟,仿佛在哀求的眼淚沒有停止過,一顆接一顆滾落下來,只能任憑難堪和絕望將我徹底淹沒。現在回想起來當日老天對我最大的思惠,就是在那個時候昏厥。 我略略有意識時還在一付溫熱的懷抱中,真正醒來卻是傷處和熱水相觸的那一。刺骨的疼痛驚走腦中的困意,本能掙扎的身體叫男人給鎖住,帶著兩人一道沈入水中。 很快地痛覺麻痹,換上了溫柔舒適,我自他蜜色的胸膛間抬起頭來,見到的是一個可容納十多個大漢木桶,傾滿熱水,水氣氤氳,熾熱的空氣在我周圍蒸騰,不由納悶上心頭。雖然我是昏迷了一段時間,但他到底到哪找來這麼一個大浴盆? 在我胡思亂想之刻,乏身無力的身軀只能附在他身上,他纖長的手指梳弄著我柔亮如瀑的黑髮,帶著水流遊移我的肌膚,手指無預警地伸入昨夜兩人相接的地方輕按著,掏挖體內的東西,我大概知道是些什麼,心下更是委屈,鬥大的水淚又不受制地湧現。 「愛哭。」他低笑一聲,濃濃的霧氣在上方糾結,漆黑的頭髮披散在肩上,臉上是說不出的邪美和雍懶,猶在我腰間的手若有似無地輕拂著,我的頭枕在他的肩窩,直到盆中的水熱度稍降,他才將我抱起從,自一旁原本不存在的木架上取來一條巾子,輕柔地擦拭我的身子。 當時,我正為破屋不同以往的潔淨而駭然,原先一室的亂物不見蹤影,蒙塵的地面換上雲白毛氈,連無可修復的殘壁上,也掛上層層絲絹,要不是那邊邊屋頂上補也補不了的大洞,我還以為自己到了那處宮殿了,等到回神時,他正為我著中衣。 「不、不要你……自己來!」我倔強地扯回在他手裡的衣角,身體軟弱無力,是為了硬撐,連站立都是問題。 他不以為意,回身取拿另一套衣衫,等我好不容易顫著手扣上最後一顆衣扣時,他己穿戴整齊,仍是一抹黑衣 執起我一措髮絲,眼角瞄見他手中的發帶,我甩開他,卻發現雙手根本無力高舉,總不能披散著發見人,最後只得順從地讓他幫我系好發。 等一切就緒,我迫不及待地想離去,但舉步牽動傷處,疼得我眉頭蹙緊。 他橫抱起我,大步走向門口,外頭竟然已有一輛馬車等待,車夫恭敬地開啟車門,讓男子慎地放下我,他向我深深一望,黑瞳閃著盈光,卻不發一語。 我別過頭去,卻聽見低沈的笑聲,車門關起後,便緩緩前進。 我不在意車廂內華麗的裝飾和不尋常的厚坐墊,如身上著火般只顧地往衣上看去,但見月白如新,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樣,至少看不出來剛被…… 思及,神情又是一闇,我自問仰俯無愧天地,卻遭此橫禍;即便男人並無貞節問題,但所其間的辱羞,絕不下女子! 重重咬著唇……忘了吧!就當,不曾發生過! 回到府中,門房剛回報,兄弟們立刻圍了過來了。 「五哥你到那去了?我們找你好久!」 「是啊,過夜都還不見人,娘擔心好久。」 「阿月你的氣色真差,不會染上風寒?」 每個人你一語我一言,吵雜如菜市般,但此時我倒挺感謝他們的多話,因為如此一來我根本找不著空檔回答,自然也可緘默以對。 最後父母和小妹聞訊來到廳中,兄弟們安靜下來,我不得不硬著頭皮交待自己的去處。 「找到間破屋……不知不覺睡著了……才剛醒來……」我說得含糊。一方面是因為身體過於虛弱,另一方面,則是被腦海中勾起的回憶駭得顫抖。 言訖,每個人的神情都有著不解,卻又道不出是那裡不對…… 還是小妹最先注意到:「五哥……你這衣服好像不太一樣……」 我在心裡打個突,連忙低頭查看,見衣服顏色、尺寸,連衣上最細部的繡花裝飾都相同,但轉念一想,方才才慶倖我身上的衣裳整潔,卻忽略了它別說是沒有雨濺痕跡,事際上根本就是一、塵、不、染!這不是我原先的衣物! 一定是他,在我昏迷之時換過了,想起廢屋中煥然一新,一件衣服絕不是什麼大問題…… 果然,「料子比較好……」小妹捉著自己的衣袖,再摸摸我的,下了如此結論。 杜家堡裡的衣料委託城內知名的繡坊包功,價格不菲,但我身上的品料卻又好上許多,連我自己都發現了。 「阿月的發飾好像也不太一樣……」三哥聽小妹一提,也仔細地觀察。 我有些大驚失色,面頰大概又白上幾分,母親發現了,慌張地探了采我的額,「著涼了?」便急忙要我去歇息;有關衣物的事,立即被置之不理。 回到房內,背倚著闔上的房門,想起自己昨日的遭遇,我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 之後,我便病了幾天,消不少。 這日,拗不過兄弟們的關心,硬是要我到花宛賞花解悶,一群人吃喝至夜半才散宴,我帶著困意回到寢房,卻在入內後胸口一窒。 黑暗中,流轉的氣息散著極度的不尋常,不知為何,竟叫我顫慄不止。 顫顫點上火燭,立即照亮了室內如白晝,也明白點出讓我不安的來源, 坐在木椅上的,竟是那個男人! 深黑的眼睛,張狂的傲氣,是那個糾纏我數日的夢魘! 我的眼前一片迷霧,怒不可遏,全身不由自主的簌簌發抖,那讓我極力想遺棄的回憶又再度攫奪我的心弦,抿緊雙唇,強自壓抑著心底的慌亂、戒備和惶恐,趕緊回望還半啟的房門。 大哥和二哥的房間在不遠處,只要我一呼救,肯定能夠立即趕來搭救的! 他從我的眼中看出我的意圖,努著嘴不以為意地低笑:「信不信我的人……可以在別人打擾之前,讓他們身首異處?」 我原先只希望他知難而退想,最好他能在其它人看見時就離開,但聽這口氣,分明不將杜家堡放在眼裡。 要到此處必然先經父母的房間,他潛入杜家,還一路安來到此,想來武功不可輕忽。根深柢固的恐懼我沒有辦法懷疑他話裡的真偽,要是他真的殺傷其它人該如何? 大概從我刷白的臉色明白我的屈服,抵住我的下巴用唇廝磨。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什麼,我拿不真確,因為已怒極。 「我是個男人,不是你的孌童、玩物!就算是欠你的,也該還了,你為什麼還來!」 「你不是……而且,不為什麼……」男子臉上勾起慣然的邪笑,彷佛他的強取豪奪是理所當然。 「為什麼不放過我?」 最後,他選擇封去我的穴道,火辣辣沉甸甸的痛苦堵在胸間,令我連呼吸都象在受刑。 解開綁縛在腰間的衣帶,鬆開的外褂飛揚一處,兩人未著絲縷的身體半掩在隨風舞動的衣衫下……逐漸升溫的肌膚溫暖了入夜的冷空氣…… 纏綿之後,他著好衣,在離去前,抵住我的耳朵,低聲問道:「你恨我?」 「……恨……」但,更恨自己。 日近午,家中小廝因我難得的晚起,銜令來敲打我的門房:「五公子,你醒了嗎?」 我迷糊地睜開眼,微微一動身,腰下卻傳來鈍痛,趕忙零亂地驚醒,慌張叫喚:「沒!沒!還沒!你別進來!」 「喔!」小廝不疑有他,只是又在門外喊著:「夫人請你過去午膳。」說完便離去。 我撐起身子,驀然發現方才的驚恐是多餘的!身上和床第的污痕已去,房內猶如往日般清淨,唯一,能證明昨夜情迷的,只剩我一身紫青和痛楚。 不但如此,小桌上還燃著檀香,清炎的味道,完全掩去淫靡的氣息,反添一股爾雅。 當日,我便向父母請求搬遷到宅內較偏遠的廂房。 幸好我平日好靜,其它人也不覺有異。 只是,離群獨處時,我的疑病更重了,常常一丁點聲響,便能叫我驚跳而起,到底,心下還是害怕那人來到。 他會就這麼放了我? 答案是沒有。 再一次見他時,我用後來不離身的短刃抵住了頸項,誓死不從。 他像是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愉快,「我會讓杜家一百三十九口陪葬的!」 一句話,力失刀落,後面的發展自然不用明說。 於是乎,我成為一個讓人拳養在自家的娼妓,等待那個人三天或五天一次的臨幸。 這日,一家集聚。原先還樂得吱吱喳喳小妹突然定住,直勾勾地盯著我瞧,就在我真以為臉上長出什麼時,羨嘆地開口:「五哥的皮膚好好哦……」 二哥用著一種「原來不此他這麼想」的口氣,附和說:「對啊,最近老覺得阿月變……好美,都把小妹比下去了。」隨後笑了起來,讓我分不出話裡的真偽。 美?我愣上一愣。 原因我是知道的,他以指輕拂著我的頰,不滿之餘,總會塞給我一些不知名的藥丸。藥丸多是潤氣色用,自然有養顏美膚的效果。不用他人說,連我自己都發覺自小在熾陽下曝曬的肌膚己換上盈白水嫩,滿頭青絲如綢,身上還帶著清幽的藥香。 「對啊!」六弟靠過來搭腔:「五哥以前就好看,但近來舉手投足間卻散發著驚心動魄的美豔,秋水寒瞳,眼波盈然,正所謂顧盼間萬種風情!幸好五哥深居簡入,要不該有多少人會讓這他無意一撇給勾魂攝魄?還以為我多了個姊姊,天下第一美人的寶座易主呢!」 我聞言面上白了許多,或許父親發覺了,笑著打斷六弟的胡鬧:「小六別逗你五哥了!不過掩月是白了些,該多出外走走!我看這一次武林大會就由你們六兄弟和婉兒一道去吧……看能不能順便替爹找回來幾個媳婦和女婿?」 大哥望著父親:「爹你無意武林盟主寶座?」杜家堡的名氣,並非一般。 「嗯。名利如浮雲,你們也別趟這渾水,當出門遊玩就好。」頓了頓:「多看著掩月和婉兒,知道了嗎?」 連日車旅,終來到武林盟所在之豐清城郊外。 武林盛事,四方人士莫不接踵而至,清幽的林道上來回川流的人群,好是怪異。我坐在車內,望得有些失神。 不知是否有心,但打出杜家大門後,大哥便堅持我與小妹共乘馬車,由其它兄弟和堡內弟子輕騎護行。 為何唯唯特遇?大哥頗有深意的笑容裡,並沒有解釋的打算;我猜想是怕我路途中體力不濟,也不想多問,加上出發前晚,那個人又夜半來訪,依我當時的身體狀況,騎馬是斷然地自虐。 數不清是幾次了,但我仍學不會輕待,往往都是傷了自己,和惹來他的不悅。 小妹在成年後初次遠遊,興奮得似小麻雀般,抵著車窗上的薄簾,對路過之人好奇不已:「五哥,你看那是誰家的旗?做得好狂!」 我望了過去,但見外頭各門各派的旗幟多如過江之鯽,又那知道她指的是那一面。「我不知道。」 「唔,也是,五哥都快半年沒有離開過家了,平日也不見熱衷江湖事,自然陌生。」小妹自顧地說,又轉回去車窗。 突然馬車一頓,車外傳來話語聲,從簾幕看去,隱約是六騎,為首之人朗聲向大哥拱手:「杜家諸少蒞臨,想來此次武林大會必是龍虎爭鬥、精彩絕倫!」 大哥笑?道:「慕容袁,你這是在做戲給誰看啊!」 來人正是姑蘇慕容府。 大哥他們行俠在外,多結交英雄豪傑,此人想來也是舊識,才會如此出言不遜。 慕容袁回道:「嘖嘖嘖!大少此言差矣,都不知多久未見眾杜家少爺齊聚一堂……」偏頭望來:「那車內,該會是新科的武林第一美人、杜家堡的掌上明珠杜婉杜姑娘吧?」 我可以看見小妹羞垂了俏臉,豔麗的容顏泛起一抹羞腩之色,和難掩的竊喜,不由也跟著勾起笑意。 大哥尚未答話,與慕容袁同行的幾人中,一名粉衣勁裝的女人先行開口:「婉兒也來了?」 小妹聞言抬起螓首,疑道:「這聲音……是茵姐姐!」說完,急忙地打開車門,彩蝶似地奔去。 小妹出現時,周遭喧嘩驚人,不少行人驚豔當場,直道果然是絕代佳人! 粉衣女子翻身下馬,乃是雷霆堡的大小姐雷茵。雷霆堡向來與杜家堡友好,以前兩家來往頻繁,她與小妹也算手帕交,人雖不似小妹般豔冠群芳,卻也嬌俏動人。 兩個人此刻正親昵地握著手,巧笑倩然,有若兩朵嬌花,直讓附近少年郎回首頻望。 此時那慕容袁又說道:「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杜家嬌容傾國傾城,大少你實在太不過意思了,竟然把這麼一個美人兒藏在家中,連我這生死至交也瞞騙了!」 「自然得防著你這登徒子!」大哥眉開眼笑,其它兄弟也可見得意之色,婉兒是杜家的驕傲,是大家放在手心上的寶貝! 慕容袁有些不服氣,下馬走向小妹:「婉兒,我可以叫你婉兒吧!別聽你哥哥們胡說,慕容大哥我可是正人君子,過陣子你就可以知道!來,讓慕容大哥替你介紹些人,省得他們幾隻眼睛都快在我身上燒出洞來!」 隨行幾個人也跟著下馬,慕容袁指著其中一人:「你見到這臉紅的小子是慕容大哥的弟弟,慕容方,你叫他慕容二哥好了!」無視慕容方的怒目,轉向下一人:「另外這英俊的傢伙是左堂之,近起武林新秀,惡山九老的弟子。」 那人拱手一拜,神形上有些居傲。想來惡山九老是人物,因為大哥他們臉上的笑意沒有那麼盛了。 「然後這個人嘛……」 第三個人打斷了慕容袁,語氣上頗是嗤然:「慕容袁你省省吧,婉兒和我妹妹這麼熟,那有理由不認識我!」雷虎轉向小妹:「不過婉兒,幾年不見,你又出落得更漂亮了!」 「雷大哥,我也差點認不出你來呢!」小妹嬌笑開來。 「最後這位元,我想大家也認識吧,是閃刀門的繼承人,連峰。」 連峰朝所有人一抱拳,並在婉兒身上多留意了會。 此時杜家人也全下了馬,婉兒勾著雷茵的手臂,朝大哥央求道:「離城只剩一小段距離,我們用走的好不好?人家想和茵姐姐好好聊聊。」 「是啊!我們也想多瞭解婉妹妹呢!」慕容袁痞痞地插話,又惹得婉兒羞紅了臉。 大哥橫了他一眼後,四顧片刻,雖說婉兒的容貌出眾,但杜家堡的聲威下,該不會有狂徒膽敢垂涎,何況現在又多了慕容府和雷霆堡,應無礙才是。 「好吧。」意示隨從先行到城內酒樓訂席,將馬匹交由下人,便和兄弟們徒步而行。 我這才想起只剩我一人坐在車上,於禮甚失,忙起身,欲請車夫停馬好下車。 但聲響驚動大哥,大哥回頭道:「掩月?還有些路,你就別下來了!」 「可是……」連小妹都…… 「掩月?杜五少?」慕容袁語氣裡充滿興味:「是神龍見尾不見首的杜家五少爺啊!這一趟真是來對了,連這般人物也見得到!」 「是啊!掩月也好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江湖道上。」大哥朗笑中,有聽得出的寵昵。我心上一暖,因我身手拙劣,他們總是關照較多,連六弟也常一付兄長模樣,老婆子般地囉嗦,叫我哭笑不得。 左堂之冷不防地插口:「杜五少?是杜家堡那只飛不起來的鳳凰?」十分睥睨的口吻,眾人皆步行,獨我乘車,也難怪他的不屑。 眾人神情一窒,臉色多是難看。但那左堂之顯然不懂得何謂察言觀色,仍自負地接著道:「連這小段路也走不了,豈不是比雷姑娘和杜姑娘嬌嫩?」 大哥擋住六弟的衝動,眼角無笑意地朝左堂之一撇嘴:「是掩月身體較差,無禮之處還望見諒。」向四哥示意:「老四,你去陪著掩月。」 「嗯。」四哥氣呼呼地登上車,望見我正瞧著他,忙燦出一朵笑花。「別理那人!」 「自然。」我朝窗外看去,見左堂之似乎有意找小妹攀談,但小妹一個扁頭,很是不給面子,我不由低笑,那傢伙才剛出言不遜,現在想追小妹無異是緣木求魚!不說別的,其它兄弟也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掩月……」四哥喏喏地開口,表情多是複雜,我回頭望向他,驚訝地發覺他的臉上閃過一道紅霞,他咳了幾聲掩飾窘態:「掩月笑起來是好看,不過……現在我們出門在外,你還是少笑為妙得好……」頓了頓:「你知道大哥為什麼不讓你出去嗎?」 我搖搖頭,雖然有時候,我會因那件不可告人之事顯出疲態,或是睡至日上三竿,但整體上來說,也還算是康健。不反駁,是因為相信大哥有他的理由。 「因為,此地雖是武林盟勢力,但城外的戒備總比不上城內森嚴,怕你現身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麻煩?」我能引起什麼麻煩? 「當然是怕那些狂蜂浪蝶見了我家漂亮的掩月心生不軌啊!」 我笑道:「胡說!你們該擔心的是小妹吧。」 四哥臉上帶點不自然,似乎在懷疑我是真不懂還假不懂,歎了口氣:「大哥說得沒錯,無知果然是最危險的……不說這了,你看,那面旗好醜……」 四哥喳呼的能力沒少過小妹多少,更有淩駕的趨勢。指著外頭的俠客豪傑,「那人,是「小諸葛」司徒明,有消息說他和白雲仙子之間曖昧,看那副春風得意相,可能好事近了……另外那邊的是那頂花橋,應該是聚花宮的,傳言聚花宮內人比花嬌,我看是沒那回事,要不她們何必掩面示人,還用這般惡毒的眼光朝咱們家婉兒看;你看,又一個人看小妹看傻了……」 四哥顯然深俱探子馬兼三姑六婆的潛質,道上行人的祖宗十八代全給他掘出土來,我一面聽著,一面隨之流覽,原先冷酷陌生江湖在四哥的燦花舌下竟有些可親,但對於他將武林大會形容成年輕男女俠客集體相親一事不太苟同,卻也無從否認。 原因是婉兒拉著雷茵,兩人並行在我的車窗下,那妮子平日不見心細,今天卻機伶起來,輕聲問道:「茵姐姐,你總是面紅耳赤,莫是喜歡上我大哥了?那正好,人家也想叫你嫂子呢!」 四哥在旁邊也聽聞了,趕忙摀住自個的大嘴巴,但眼角卻笑出淚液。我橫了他一眼,他擺擺手表明不礙事。 「婉兒別胡說!」頓了頓:「你自己才是吧,我看那個慕容方、左堂之和連峰都對你有好意得緊,怕是我哥也陷了,就不知婉兒喜歡那一個?」 「才沒有!」可以想見小妹應是滿面酡紅。 兩人又絮絮地說了些什麼,我沒再細聽,因為偉額聳立的城門已到,我們正式踏入豐清城內。 城內,人潮更盛,與兄弟們招呼的人也越加多樣,劍士、刀客、乞丐、和尚、道士、尼姑……應有盡有,四哥一旁解說,個個皆是來頭非小,想來此次大會真是群雄聚首。 約莫盞茶時刻,一行人在間華麗的酒樓前停下,裡頭掌櫃迎了出來,豪邁地揖手笑道:「承蒙杜家堡、慕容府與各位少俠賞臉,小店真是蓬碧生輝、無上光榮哪!請將車馬交於下人,隨在下一道往貴賓廳。」 我驚疑地望向四哥:「這東家好生厲害,把我們的底子都摸清了。」 四哥不以為然道:「豐清城內有八成的店家是由武林盟掌控,誰人來到十裡外都一清二楚,何況依我們幾家的名氣,這等陣仗我還嫌小呢。」 「多謝。」幸虧大哥沒四哥這般調皮,作揖回禮,順道招呼周遭為賭小妹美貌的人群,大家風範一覽無遺。「幾位先請。」 慕容袁笑道:「大少跟我們客氣什麼?」一雙眼目不轉睛地瞪視著杜家所有人警戒的神情。 我在車內見到眾兄弟和隨從們不約而同地往馬車移近,四哥微微一歎氣,嘟嚷著該來得還是躲不掉之類的話,率先下車,朝我盈盈一笑:「掩月,來吧。」 「嗯!」我含首,跟著,踏入刺目的光線中。 許久不見驕陽,我深吸一口氣,放下摭掩日頭的手,周圍卻猛然響起了齊齊的抽氣聲,話語似波浪般遠去,明明萬頭爭動,卻聽不見任何丁點聲響,若說迎著小妹的是嘈雜,那隨我而現的,便是莫名的寂靜。 我有些不明所以,睜大了眼朝人群看去,但見眾人瞠目結舌,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大哥趕忙走來,牽起我的手臂,避難似的快步走入酒樓中,方才的禮讓不在,甚至連幾個客人也沒顧及,嗺著掌櫃先替我們帶路。 「啊啊……是是!」愣傻的掌櫃回過神,艱難地咽了口唾液,打橫著走,頻頻向我望著,一不小心腳下踉蹌,險險跌個狗吃屎。 酒樓內的狀況沒好過外頭,賓客們個個拿著竹筷張著大口發呆,兩三人手上一松,筷子、酒杯掉落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其中一隻杯子滾落到我腳下,我想低身拾起,卻大哥拉著飛快地離開,一等我轉入回廊後,外頭發出駭人的驚呼聲,彷佛雷鳴般,震得我耳朵生痛。 「怎麼了?」我疑惑地詢問大哥。 大哥臉上白了白,細汗布著額際,勉強微笑:「沒事。」 掌櫃東跌西撞地帶著大哥和我來到一排清幽雅房,登上樓層,開啟雕花格門,是一寬敞的廳堂,幾張烏木太師椅、若干古董櫃,居中已置有一桌酒席,此時正香氣四溢。掌櫃忙著打窗子,時清風湧入,帶起窗帷翩然飛舞,好是宜人。 大哥將我按在桌傍,「掩月先坐下吧。」 「可是……」客人都還沒來全啊。 「無妨。」大哥展開笑顏,語氣中有不容反駁的堅決。 我從命落座,不久其它人魚貫到來,除卻杜家人外,表情上可說是千奇百怪,唯一共通點,便是一入內即緊盯著我的臉不放。 我納悶著,不由伸手摸了摸臉,抬頭疑望大哥,難道是沾了東西? 大哥但笑不語,倒是慕容袁深呼一口氣後,擺出玩笑的表情,沖我眨眨著,戲言道:「掩月不用摸了,你的臉好得很!再這樣摸下去,我可受不了。」快步靠攏,扳過一旁的大哥,就想在我的鄰座坐下。 不料大哥出手架起友人,將慕容袁朝他兄弟的方向推去,甚是戲謔;「不好意思,我們兄弟習慣坐在一塊!」說完,便和四哥兩個將我夾在中間,另外的兄弟也趕忙坐下,婉兒和雷茵比鄰,另一邊則坐在二哥。 慕容袁作樣地啐了一口,嘴上嘀嘀咕咕一陣,挑了我的對面一屁股擠開雷虎,不顧別人怨聲載道地坐下,朝我裂開嘴兒大笑,「這樣更好,我好仔細看看掩月。」 我聞言輕哂,只當他在作弄人。 我這一笑,卻是換來一聲驚呼,只見慕容方支手掩著口鼻,臉上一片緋然,鮮紅的液體自指縫泌出,不久便染紅他的手背。 事出突然,全數人皆愕視,還是慕容袁噗嗤一聲笑出,「哈!失禮失禮!這小子還太嫩,經不起這等刺激……也是,連我都看呆了嘛!」 四哥歎了口氣,「掩月,早叫你沒事別笑的。」 與我有關?我噘著嘴,滿腹疑猜。 眾人坐定,不久,原先的一室尷尬沈寂,讓耐不住無聊悶聲的慕容袁鬧語取替,這人說學逗唱皆精,當個武林俠客實在是浪費,雜耍、戲班團的損失。 因不善交際,我專心用膳,偶爾分神去聽慕容袁和兄弟們鬥嘴,心情也甚是愉快。 唯美不足的,便是一道刺人的目光在我身上留連不去,側頭一瞥,見到左堂之正以肆無忌憚的狂妄神情瞅著我,觸及我的視線,擎起酒樽向我一敬。 莫說我小家子氣,不過我向來就不是什麼以德報怨之人,再者,他對自己方才語氣不善不似有任何愧疚顏色,反倒是顯現強烈露骨的獵奪,盯得我心亂神煩,我僅是微微一含首,並未多做理會。 非是左堂之氣勢不足,只不過比起那個人給予的壓迫和惶恐,他實在算是小巫見大巫罷。 四哥做得就絕多了,發現我倆眼神交接,忿忿瞪了左堂之一眼後,乾脆支手撐頭傾著桌面,極力地擋住左堂之的視界,只差沒把整個人往桌上子端。 我低聲笑問:「這樣不累?」 「不會!」但明眼人就可看出其中的不舒適。「心裡還爽得很!」 我聞言忍俊不住,不由盈然笑出,比照先前,多出一分真心意。 這次,是廳門一個碰開,從外頭跌進幾個人,其中一人不慎倒地還滾了兩圈,狀似頭昏腦漲地賴坐在地上,摸著腦袋瓜,尷尬地朝我們裂嘴笑。 大哥無奈地撇嘴:「丐幫少主……莫另。」 「這年頭,乞丐竟然討飯討到酒樓裡來了。」慕容袁跟著嗤鼻。 莫另乾笑道:「呃……杜大少……諸位……許久不見啦……」此人雖說衣衫襤褸,卻是相貌俊美、氣度不凡,見眾人不買他帳,回轉指著門口幾人怒?:「是誰……是誰推我!」做戲十足。 一名老乞丐應聲步入,瘦骨嶙峋卻目光精湛,丐幫九袋長老,由申甲。由申甲給莫另指著鼻頭罵,故做委屈地回嘴:「誰叫你的大屁股擋著了人!後面的一擠,當然我不住腳啊。」看起來是故意的成分居多。他痞痞地朝大哥一笑:「看美人是男人的權利和義務,杜大少不反對吧!」 兩人一搭一唱,叫人哭笑不得,此時門外的其它人也湧入,是華山派和四川唐門的弟子。 華山首徒曹臣甫意氣昂揚地朝大哥一拜手:「杜大少。」見大哥面色不善,忙搶討好道:「大少放心,外頭我叫兄弟們擋住了,不會再有閒雜人等進入!」說得好似他們這幾人和我們親故非常一般! 「嗯嗯嗯!」唐門人跟著點頭如搗蒜,也賴著不肯離去。 小妹真是好大魅力,眾多武林才俊競折腰,我心下不由洋然。 大哥歎了一口氣,向六弟道:「去請掌櫃……」 「大少什麼事?」掌櫃自門外跳進來,原來他壓根就沒走開過。 大哥抖著嘴角,「麻煩你再備一桌酒菜。」轉向二哥:「老二,叫隨從去把你的易容箱取來。」 易容箱?此刻何需?所有人全納悶不已。 直到後來,大哥將二哥僑裝用的大鬍子沾著我臉上,旁人一陣驚呼,慕容袁更在一旁斥責大哥暴殄天物時,我還怔怔然不明所以。 比預期更早拜訪武林盟。原料想大哥該會准我們在城內遊蕩一會,但不料所有兄弟卻如趕鴨般,一用完膳,便急急將我和小妹塞入馬車中,硬是冷著臉告別其它閒人,快馬加鞭地朝城中駛去。 不知是否錯認,總覺得途中所經,行人皆指指點點,相互推擠,無不拉長脖子向窗子觀望。 抵至武林盟,巍峨建築,莊嚴華殿,石道上兩排和槍守衛,威嚇凜然,綿延到大殿堂口。 兄弟和隨從包圍著我和小妹,難得嚴謹地尾隨侍從,登上夾柱刻龍畫鳳的石梯,步入富麗堂皇的殿中。我是沒看過天子皇朝的朝殿,但看來應也不過如此。 現任武林盟主,裘碧山莊莊主裘裴心步下堂階,昂首闊步地迎來。 「盟主。」我隨眾人揖手一拜,抬眼,卻發覺裘裴心目光炯炯地瞪視著我,想來是頦下這把鬍鬚可笑得很,不免懊然。 裘裴心轉眼向大哥豪笑:「杜家堡果然好名氣!大少可知你們這一來,都快把我豐清城給掀了頂。」 大哥回禮:「盟主見笑了。叨擾之處還請見諒。」 「倒是可惜我沒那眼福……」裘裴心若有深意地瞟我一眼,複朗笑:「想來諸位少俠車居勞頓,不如先往後面廂房休憩。」面向侍從:「替少俠們領路。」 「謝盟主。」大哥回抱還禮。我們一行人便由偏門離去。 難怪武林盟被稱為江湖皇宮,占地寬闊,重重回廊,層層樓宇,入目所見全是雕樑畫棟、金碧輝煌。 侍從引著我們來到西面一座靠著林子的雙層樓,躬身敬道:「眾杜公子請。」 大哥含首,瞥見不遠處另一樓閣,問道:「那樓所住何人?」 內待回答:「稟公子,是排接待慕容府與雷霆堡,不過尚未抵達。」 大哥口裡嘀咕著孽緣,揮手轍下待從。朝著兄弟們道:「婉兒一房,掩月一房,其它人自己找地方蹲吧!」 說完一躍飛身,搶先入樓,幾他兄弟驚覺,忙快步跟上。 我和婉身見多不怪,這等搶房大戰自離家後每日皆有! 原先大哥是想他自己和二哥、三哥和四哥、我和六弟、小妹獨自一人,分四房而睡,但在首日,我和六弟同寢時,睡相不佳的他翻身覆上我,身體相親,讓原先便睡得不安穩的我錯以為是那個人半夜到來,不由驚惶失叫,幾乎是吵起整客棧的人! 而後,大哥便讓我獨房,其它人則以武力相爭,搶不到的人去和隨從們睡通鋪!到了後面更發展到勝者可獨佔一室,越演越烈。 結果分曉,樓上四房,大哥、二哥、我與婉兒。 三哥和四哥擠進樓隨從堆裡,把多出來的六弟給踢了出去,還是二哥見六弟可憐,答應讓他在房裡面打地鋪。 是夜,眾人早早入寢。 我輾轉反側,始終難以入睡,胸膛急遽地跳著,莫明的不安攫取心弦。 緩地撐身端坐,撥開垂落額前的髮絲,打算下床喝水。 驀地,一隻手捉拿住我的腕,在我驚嚇呼喊前,炙熱的氣息襲來,封住了我一切聲響。 舌尖熟稔的竄入,炙熱如火般捕攫我輕顫的舌,隨之深入、挑逗,引誘著我的與它交纏,望進那雙在黑暗中仍明亮銳利的瞳眸,認出是那日夜緊縛心房的夢魘,我整個腦袋一片渾沌,身體卻自發地軟下。 吻,愈發狂肆,霸道地佔據,肆意地攪動,激情糾纏間,環住腰際的手緩緩地撩起白色的單衣,依著腰測的曲線磨娑,撫上那片光滑的肌膚,熟練地帶起了我體內勃發的狂熾。 遊移的手一路向上掠奪,拂遍每一寸肌膚,行經之處無不麻癢,輕佻刷過我胸口的敏感,時重時輕地撚挑、揉轉,激起一股腫脹的不適。我隨手輕顫,只覺熱潮傳遍全身。 膠著了好一會兒的唇片總算分離,他摟著我的腰際,修長的手指輕柔撫弄,兩人間回蕩濃厚曖昧的氣息,我額抵他的肩頭,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掩月?」大哥的聲音自鄰室傳來,語氣裡帶著疑惑和關心。 我驚覺,忙伸手摀住自己的嘴,半點聲息都不敢發出,心臟糾繄,幾乎快蹦出體外。 要是大哥心疑闖入,發現自己平日珍視的弟弟髮絲散落,衣衫不整地跪坐在被上,床沿還有一名黑衣男子,低頭啃咬著我裸露的頸項,一雙手更在我單衣內掠奪,這情景,叫大哥何以相對? 再說,依那個人的心性,說不定會向大哥痛下殺手的! 糊塗!在杜家堡,房寢間都隔著小園,後來我搬到東隅離群獨居,便忘卻還有隔牆耳的顧忌;現今身在武林盟,相隔不過片垣,依大哥的功力自然聽得出我喘息間的不尋常。 「掩月?睡了?」大哥再次叫換,不聞我回應,便自顧自地答道:「應該睡了……」便沒了聲響。 又等了半晌,直到周遭又是一片沈寂,只剩銀白月色透窗櫺而過,詭異而神密,夜風輕拂,帶起一片紗舞。 我一放下心便覺乏身無力,軟弱地攤在那人懷裡。 我這方惶恐地不知所措,他卻未有任何窒怠,在這期間,他已將我的單衣褪到腰間,濕熱的氣息留連在我胸前,輕吃。 我推開他,盈眶的淚珠如斷線般淌下,滴落在他的手,亦沾染上我的發,水晶如鏡,反映著落地的銀光。 生怕吵起鄰室的兄長,我擰著眉宇,以嘴形示意……不要……求你…… 他的侵奪總是狂烈灼熱,就算我單方面忍隱、壓低口中的呻吟,肢體交合的聲響仍舊驚動旁人,再說,他向來不甚節制,到了明天一早,疲累難堪,又豈能不叫兄弟們生疑? 他深邃的墨眸一絲動搖,俊美無儔的面上微瘟,傾身含舔著我的耳垂,幾不可聞地喃語。 我抬起眼疑惑地望向他,他勾起一抹魅笑,以指輕輕在我白皙的胸口上,寫下幾字。 我愕然地瞠大雙眼,好半天才明瞭他意指何事,臉上不由紅白接替,咬著唇,心下萬般不願。我們之間,向來是他強要,我還未曾主動過。我憤恨地瞪視著他,守不住身體,難道要連尊嚴也賠進去? 你……他的指在我的肌上落下,刻意拂過我嫣紅的突起,引起我的輕栗。可以不要……戲謔的神情,挑明瞭他巴不得我拒絕。 見我久久不肯行動,自顧地當我默許,又再度低頭吻上我的唇片,一雙手,毫不客氣地探入我的長褲裡,熟稔地覆上。 我這才一驚,慌忙地推開他,用力過猛,身子失衡地向後栽去,撞及床板,發出好大聲響。 大哥的聲音幾乎是即刻傳來:「掩月?怎麼了?」 「沒……沒事,想喝水,不小心撞到了……」 「要不要大哥過去看看?」 「不!不要!我……我要睡了……大哥你也安歇吧!」 「是嗎?那,有事記得叫大哥。」 不久,鄰房才又傳來大哥安穩地鼻酣。 這般情勢,那裡容得我執拗?無能為力下,不由眼眶又濕,唯一自由的淚水,紛然湧現,心上,好疼…… 他伸臂將我拉近,流芒的眸中已失去等待的耐性,傾首,再度啃咬著我的赤裸的肩胛,放肆地品嘗我的肌膚。 我略略地推開他,迎向那載滿狂焰的瞳,回應他的挑起的眉,輕顫地、難堪地點了點頭,眼中凝聚的淚水隨之無聲滑過臉頰,一如我殘存的尊嚴無所可留般。 他勾起好看的唇,笑得邪魅且傲然,間或點點什麼,我分不清,亦不願細詳。 伸手,解間他的腰帶,探進其中,來到熾熱的根源,面上無法自抑地紅了。 別過頭,不願目睹自賤的證明,咽下滿心的悲怨,雙手一上一下,制式地撫著,竭力忽略那炙燙的溫度,和那灼熱的注目。 這時候,平日壞事的胡思倒幫了大忙,分神讓我脫出眼前痛苦難當的思緒。 這個人倒底是何身分?為何能夠如此如入無人之境地踏入高手環繞、門禁森嚴的武林盟內?是應邀比試的俠客?抑是武林盟內部人?若是兩者其一,又為何曾未聽聞如此一人物,依他懾人的威勢,高強的功力,狂狷而不羈的態度,再怎麼樣也不會默默無聞,除非他……誰也不曾見過! 驀地,他抬起我的下頦,將湊過來吻住我的唇,舌尖劃著齒關,毫不猶豫地闖入,灼熱的舌繾綣其間,激迸出曖昧的火花,良久,缺氧的暈眩來襲,渾身的肌膚象著了火一般,但緊接著,驚駭也在瞬間佔領了我整個心智,大哥會發覺的!! 他放開我的唇,改以雙臂緊緊地箍住我的身軀,埋首在我的頸窩處,聲音似從齒縫中擠出般:「你,不專心。今天放過你,明日,午時,此處。」 說完,便閃地不見身影,留下窗簾詭異地隨風扇動,猶如做證方才的荒唐並非夢境。 隨即隔壁傳來驚動,我連忙扣緊衣裳,快速地整頓一番,抬頭正巧迎上大哥慌張地大力推門而入,驚慎地在黑暗中環視查看,在不見疑人時才稍稍放心,踱步走向圓桌,點上燭火,口氣裡有掩不住的惑然:「掩月?我聽見有人說話聲……」轉身面向我時,神情忽是一窒,喏呃半天才地開口:「你……」 此時二哥和六弟也趕到了,一面打著呵欠一面抱怨:「大哥你在做什麼?都把我們吵醒了……」在望見我時,原先迷蒙的眼睛竟也瞠大、閉口不語,此時我心臟不由繃緊,手上也不自主地淌汗…難不成是……讓他們瞧出什麼來了!!? 「啊……」繃弦似的氣氛讓一聲慘叫打破,六弟摀著鼻頭,像火燒屁股般地四處討救,回神的大哥一面替六弟抬高下頦,一面叫二哥擋著門口不讓其它人進來。 好不容易一切平息,二哥將門外關心的兄弟們趕回寢室睡覺,落了鎖,走到桌傍,還不忘橫了六弟一眼,責怪他的大驚小怪。「不是說看慣了?怎麼還會這副德性?」 六弟手裡拿著止血的巾子,語帶濃重鼻音:「唔……誰叫五哥他……」偷覷了我一眼。「今天似乎特別地……特別地……」竟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我不明所以,六弟的反應實在超乎我所想及,不由下床朝銅鏡走去,在望向鏡面時,連自己也低聲驚呼。 鏡裡,一名絕色佳人杏目圓睜,滿是詫異。如黑緞一般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身上,襯著嬌容更顯雪白瑩嫩,盈著薄淚的瞳中,閃著似流水的波光,雙頰上一抹含春的彤紅,添顯幾分討人憐愛的贏弱,誘人的菱唇更是閃耀著晶瑩的光澤,一如牡丹嬌豔。驚心動魄的美麗,正因方才未遂的情事,散發著攝人心魂的嫵媚。 漸漸的,美眸染上陰鬱,表情更轉為苦澀,我見鏡中人兒愁上眉稍,卻猶美絕塵煙。若是這張臉惹來這段劫難,我情願不要! 兄弟們見了,慌亂了手腳,六弟忙著認錯:「五哥我不是有意說你的,你別難過。」 「是啊!小六多嘴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聽聽別當真了!」 三人輪番安慰,但我心下的苦,他們又何能知曉?勉強展出笑容:「我是累了……」 「那你快休息……」怕是又觸了我的傷處吧,大哥催著二哥和六弟離開,但在他們魚貫走出前,大哥頓足一會,幾次欲言又止後,才不安地詢問:「掩月……剛才……可能大哥聽錯了,不過,房裡沒有別人在吧?」 聞言,我垂下扇般的羽睫,掩住盈眶的內疚,緩緩地、細細地回答:「沒有……」 隔日清晨,慕容袁帶著其它人大搖大擺地闖進,爽朗地朝眾人一打招呼後,便理所當然地坐下與我們共進早膳,絲毫不知客氣兩字怎麼寫。 也不知是大哥料事如神,亦或先見之明,叫隨從多備了幾分早點,正合人數。 慕容袁擠在我身邊,帶著興味的表情:「杜二少的易容術果然獨步江湖,乍見,還以為二少鬧雙胞呢。」 我滿是訝異:「慕容大哥分辨得出?」 其它客人疑猜的目光仍在我和二哥中遊移,二哥方才還在自得大概除了兄弟們沒人識得清哪。 「自然。雖然掩月臉上的人皮面具做得精緻,可卻掩不住水透靈眸,亦改不了烏絲如綢,何況,是那能醉春風的柔情楚態呢?」 「慕容大哥說笑了,掩月是男子,何能醉春風?」我不滿的撇撇嘴,若僅是昨天初見時客套玩笑,我還不甚在意,但慕容袁三番兩次的明指暗喻,擺得就是故意! 慕容袁見我薄惱,委屈地向大哥投訴:「你這當哥哥的,怎麼沒明說這其間利害關係?可知他越是無意,越是勾惹人心。」 大哥兩手一攤:「你要我怎麼說?他自己不覺得有什麼啊!」 四哥湊上一腳:「可苦了我們這些做兄弟的,平日所見皆是極絕,我好擔心我以後看姑娘都不上眼耶!」 「可不是。」三哥也不落人後:「家裡的僕奴每次只要到過東隅,就會淌著兩管鼻血回來,外人不知所以,還道是杜家堡虐待下人。」 慕容袁一陣開懷大笑,執起我肩上的髮絲,輕細磨撫,俊美面容似笑非笑,眸光灼灼閃耀著不明的光彩。 而後,大哥拎起他的衣領,連著幾名兄弟一道將他出門外,領著眾人,向比試場行去。 武林盟後,一片平坦的青色谷原,環山在抱,綠草如茵,居中搭起九座雷台,行列成三,許多武林人士穿縮其間,雜鬧無章。 臺上攻守相對,台下喝聲直響,幽谷譁然,可惜了一處清靜之地。 行人仍是多對杜家堡指點注目,但見過昨天那等仗陣,今日還算平順,我揚著頭四方觀望,興致勃勃。 依我的身手,自然是不曾參與此等武林盛事,以往都是父親帶著幾名兄長出賽,等回府後才簡敘給我和婉兒聽,今日親身一見,果真是豪傑齊聚、精銳盡出。 大概是我面上的欽羨過於明顯,連面具也掩不了,大哥撫著我的頭笑道:「掩月把表情收起來,現今場上的,不過全是江湖小輩,不值杜家堡一哂!」 「咦?」困惑之色纏繞眉間。「為什麼?」 四哥答道:「這幾天的比試,都是為那些沒有家世後臺的人辦的,先篩出強弱,減少人數,獲勝者才能進級十天后真正的大會。」 大哥接著道:「天下之大,欲奪盟主寶位大有人在,但武林中,除卻名門正派外,也有不出世的英雄,只不過良莠難分,武林盟為求簡易,通常先予比試高下。」 「二十幾年前的武林盟主「閻羅」崎東進,便是由默默無聞一路打進,力克九大門派、八大世家,終得一掌天下的。」 我明曉得點了點頭,抬頭正巧望見鄰近臺上一個翩翩的藍影如疾風淩厲,手中長劍拔張,虎虎生風,攻得對手急急閃躲,狼狽不堪。 那衣衫我記得,正是昨天不請自來的華山門徒所著,疑問道:「那華山之人又為何在此?」 「名氣大,門下徒孫自然眾多,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代表自家門派參賽。」頓了頓:「看來華山實力這幾年又精進不少……咱們可得多加油了。」大哥目中展現的,是勃然的雄心,是笑傲江湖的氣度,在我所見,不由得深刻嚮往。 「杜大少!」清朗的聲音來自華山首徒曹臣甫,領著一班師弟,愉快地打招呼:「你也來見我十七師弟比試?有指教之處還請惠賜……咦咦?你那個弟弟呢?」驀地大眼一瞪,叫得驚天動地:「啊!你有兩個弟弟長得一模一樣!!」 大哥不太想理他,身後的慕容袁湊了上來,朝我賴皮地眨眼,似乎說著只有他能認出我來。 提開慕容袁,大哥沒好氣地問道:「曹少俠還有事嗎?」 「易容啊……的確是需要啦……不過真是可惜……」曹臣甫自顧地喃語,才又一振精神:「不知大少注意到了沒有?」 大哥聞言著雙眸朝前方望去,一會兒斂起神情,稍稍凝視了我一眼,才緩緩開口:「蔭下談吧。」叫其它兄弟看緊婉兒後,牽著我的肘,與曹臣甫闊步行向樹下。 慕容袁閃身擋住我們的去路,朝著大哥痞痞地笑:「大少和曹兄談的是正經事,最怕人多嘴上雜,依在下之見,不如就讓我帶著「令弟」四下遊逛,長長見識。」頓了頓:「寬心,我絕對將「令弟」保護得滴水不穿、生人勿擾,連蒼蠅蚊蟲也近不了身。」 大哥冷冷地回話:「不巧,我防的就是你!再說,茲事體大,少了慕容府長公子參與,怎麼也說不過去吧?」回望向南側的雷台,「照這情形看來,大會不得安寧了。」 我尋著大哥凝視的地方睬去,比試臺上,是一名苗族打扮的姑娘,使著三尺長鞭,正將對手打得滿地亂竄。 「可不是!」曹臣甫接著道:「北武林和西武林向來與我們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我們有武林盟,他們也有他們的明宮神教和北番十三,此次大舉南下東進,其心可議……」 爾後又提及一些北、西武林圖謀之事,閒雜著武林門派粉爭與黑邪盛行,動盪的江湖,似乎幾無寧日。 我聽得懵懂,雖然杜家堡名滿天下,但我一來鮮少過問,二來,掛著杜家姓氏的我,別說替正道盡分心力,連自保都不足!仰頭見日漸中天,憶起昨日撫過頸際的溫息,不由以掌輕覆,幽幽地凝著樹蔭,想著那人昨夜出乎預料的退讓。 是保住了顏面,但心下卻不免訥悶,這與他平日大異其徑,那人行事向來自,絲毫不以他人為意,即是我滿心不願,也總會在他的蠻力強佔下屈服。 倒底那裡不同?一樣的突如其來,一樣的獨霸任性,屈辱的淚水自始至今未曾間斷,再說,如果是我掉下的幾滴眼淚的緣故,那麼早在第一個夜晚,他就該放過我才是。 甚少交談,來去如風,不知姓不知名,不知從何而來;即使彼此熟悉對方的每寸身體,我還是對他一無所知。 倒底是習以為常了,對他…… 啊!分神察覺自己想法,時一道重創擊向心口,莫大的痛,苦得我難以喘息,我重重地咬著下唇,蹙緊眉頭,目框一陣濕熱。習慣…習慣…腦裡反復嚼著這兩個字,痛楚彷佛漣漪般一圈圈漫開,盈著胸,漲滿懷,如刃割以刀剜,籠罩著寸寸身軀,久纏不去,我竟然……習慣?! 「掩月?怎麼了?」身旁的慕蓉袁出聲喚醒我,纖長的指拂著我臉上的假皮,略驚但溫柔地低詢;「怎麼一付快哭出來的模樣?」 一句話,啟淚閘,我在紛湧的水珠中,仍是瞧見慕蓉袁讓我突來的舉止嚇得不輕,可,他又那裡知道,杜掩月三字早已淪與卑賤同位! 什麼樣的男人會習于以身待人?甚至連輕生的能力也沒有! 慕蓉袁這下真的手忙腳亂了,左掏右挖卻找不出條手巾,還得分神範大少有沒有注意到,要是讓他以為自己欺負了他的寶貝弟弟,那可不是一句抱歉可以了事的。 驀地,大哥真站了起來,還可瞧見慕蓉袁嚇白了臉,縮著頸子,一付心驚膽跳地瞟向大哥偉岸的身形,生怕手腳不先招呼就打來。 大哥的臉上是有些驚愕,卻不是面向我倆,遠處南方擂臺旁集簇一小群人,兩方對峙,爭執不休,其中竟包含幾個兄弟和婉兒。 大哥忙牽起我,連著慕蓉袁和曹臣甫飛奔過去,我放下衣袖,在大哥起疑前將懦弱無能的證明拭淨,不想在此刻多生事,多添兄長的麻煩。 「什麼事?」大哥沉著聲,威嚴地打斷兩方的口角。 六弟指著對方為首的女子,氣呼呼地道:「方才我們在此觀看比試,這個苗女,不說分由地向婉兒動武,差點讓婉身破了相。」 我倒抽一口氣。差點破相?忙向婉兒查看。 婉兒垂著螓首,瑟縮的躲在二哥身後。嬌容上除了驚紅的目框外並無他傷。暗噓後,不由怒視著對方,正是方才在擂臺上展身手的那名苗人女子。 身為杜家堡長子,大哥雖如其它兄弟不滿,卻無法不秉公處理;即時旁觀的雷家兄妹和華山門徒也指證歷歷,他仍禮待地望向那名苗女。 苗女身後也立著四人,一名怯生生同是苗人裝扮的女子,另三人則皆是一身深色武裝,辨不出何方人士。 苗女操著不甚流利的漢話,指著婉兒:「她,勾引我的男人。」 「豔,事情不是這樣的。」叫普烏蘭男子擋著燕豔的手中的長鞭,忠厚的長相上有些慌張。 事情很簡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依婉兒絕佳的資容,想擄獲場內其它人的目光是再輕而易舉不過的事,即使是現在這場面,兩旁多事、好事、無事之人,仍舊窺視著婉兒梨花帶淚的嬌容。 「胡扯!婉兒才不像你這般賣弄風騷!再說你的男人那等貨色,怕是連替婉兒拿鞋的資格都沒有!那麼寶貝不會拴在家裡別帶出門!」 看著燕豔的臉色,估計是她所有不愛聽的話六弟全講了。 掙開普烏蘭,再次揮起靈動如蛇的鞭子,夾著強勁內力,絲毫不顧現場旁人眾多,狠絕毒殘地卷向六弟。 雖說突如其來,但正面交鋒,加以六弟身手不凡,幾個翻手即捉住鞭尾,一陣較勁拉扯,鬆手一放,長鞭無功而劇回,後勁反震傷燕豔的虎口,鞭柄落地;燕豔摀著手上的傷口,驚駭地瞪示著六弟。 慕蓉袁此時涼涼地跳出來,一派悠閒地開口:「想來姑娘肯定不識杜家堡,反則,就不會有如此不智之舉……在所有杜家兄弟前對杜姑娘出手。」一面說道還一面搖頭晃腦,作做地展現出淋漓盡致的不可置信。 其它人聽聞杜家堡一名皆閃過一絲異色,不過燕豔在口頭上仍不願服輸,「杜家堡又如何,等我主上大臨,全叫你們成狗!」 「拍!」清脆的巴掌聲,燕豔撫著臉睜大眼,連我方都驚訝不已,因為動作的人,竟然是方才那名看來喏喏唯唯的男子。 普烏蘭臉上的陰森目露凶光一縱即逝,快得讓我以為自己看差了,眼前這位溫厚的男人盯著自己的掌手,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做了些什麼,懦弱地朝著燕豔賠不是,甚至自掌起嘴巴來,燕豔負氣地轉過身去,但她看似氣極而顫動的肩頭,給我的感覺……竟是害怕兩個字…… 普烏蘭滿懷歉意地朝我們揖首,「各位……杜姑娘……對不住,失禮之處還情見諒……」說完,幾個人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連我都注意到的幾句話,其它人自然也沒錯過。 四哥歎了口氣:「嗯……那名苗女的武功雖非頂尖,卻不容小覷,己可置於高手之列……」 三哥搖著頭說:「而那名男子目光炯然,應也是個練家子。」 二哥接著道:「在他們之上還有一名主上,還是個連杜家堡也不放眼裡的角色。」 慕蓉袁:「杜大少,我上次罵你烏鴉嘴是幾時的事了?」 4 事故後,眾人無心再看武試,分做鳥獸散,兄弟們各去找尋友人舊識,婉兒則在雷茵的帶領下去見她另一群姊妹淘,大哥問及我,我輕緩地搖頭,我沒忘,昨夜和那個……妥協的條件。是不甘心,但根深柢固、深植心扉的膽怯,仍叫我不由地遵從;我無法……無法去承擔甚至是揣測,違逆的後果。即使在我面前鮮少展現太多的情緒,不過我就是知道,在那雙冷洌無情的瞳眸中,沒有憐憫兩字。 仍有要事在議的大哥原先放不下我,細細端詳我臉上的易容:「該不是問題……還是大哥先陪你一塊回去?」 「大哥別多擔憂,掩月不是孩子了,你大事為重。」我不由笑話大哥的多心,雖然今日武林盟內黑白兩道聚集,不免高手間相輕相較,但想我杜掩月手難縛雞,自然引不起他人前來挑釁,再說武試場離住宿之地不過盞茶時刻,難道這麼一段路還會發生什麼嗎? 「那我……哇哇!」慕蓉袁指著自已愉快地開口,但隨即在大哥迅雷不及掩耳的摛拿下慘叫連連。 此時一直不做聲響的慕蓉方由後方站出,揖手道:「若杜大少不棄嫌,慕容方願護送杜五公子回房。」 我蹙起眉宇,現在是怎樣?難道每個人都覺得我顧不了我自己? 大哥不理會我的抗議,架著慕蓉袁,向著慕蓉方喜形於色道:「那就煩請慕蓉二公子了,只要到了樓閣,便有杜家隨護關照。」 仍是靦腆卻不似昨日般無措的慕蓉方微哂:「自然,大少請?心。」 我暗暗歎口氣,在大哥關懷至極的眼神和不怒而威的氣度下,順從拱手道:「謝二公子。」 我和慕蓉方兩人散步在林間小徑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慕蓉方是含蓄之人,性情上和我有些相似,與之交談甚是和悅。 突地,林子內走出一群蒙面人,高矮胖瘦皆全,不一會兒將我倆人圍上,放肆的目光地審視著我:「嘿!這就是昨天那美人兒?」 另一人答道:「絕對是,你沒見杜家老大那付緊張樣嗎?再說我方才才在東邊見正牌杜老二,這一個,肯定是那勾魂尤物!」 「杜家堡那群兄弟守得滴水不穿,沒想到真給咱們逮到這機會遇上……哈哈哈!」 一群人相繼謔笑,多是不雅下流之詞,而且顯然的,話內的主兒是我。 慕蓉方拔出利,支手將我護在身後,怒視著這群人,沈聲道:「你們幾個好生膽大,究竟欲意為何!?」 看似帶頭之人站了出來:「慕蓉方,饒是你慕蓉劍法再神通,孤身又怎敵我兄弟數人,識相點,把美人兒交予我們,大爺們玩過了就放人,絕不傷他半根寒毛!」 「住口!」慕蓉方聞言不由怒不可遏,我則驚愕著這群見不得光的無恥之徒打的竟是這個主意。「你們是想與杜家堡和慕蓉府為敵!?」得罪這兩大世家後還能在江湖立足之人,至今未見。 「當然不,否則老子們又何需蒙著面行事,要怪只能怪你們時運不濟,怪杜家堡無端放個美人四處跑!」步步逼近,「慕蓉方你還是識時務得好,刀劍無眼哪!」 慕蓉方目不轉睛地瞪著前方數人,緊握著手裡的兵器,微傾首向我細聲道:「五少……找機會離開。」一股正然傲氣躍上這名原先內斂謙遜的青年面容,此刻的慕蓉方,耀眼地叫人難以直視。 杜家人豈能遜色于他人?雖我杜掩月一介庸人,但非棄友潛逃之輩,我搖頭:「二公子,掩月與你同進退!」站離慕蓉方的庇護,抽出身上的配劍。 帶頭之人眼見我兵戎相見,仍不改謔意:「兄弟們快瞧這身段,騎在身下,肯定爽死老子!」蒙面人一陣嬉笑,讓我回想起昨日左堂之那句「杜家堡那只飛不起來的鳳凰」,顯然此事江湖裡人盡皆知。 「動手!」 一聲令下,除卻帶頭之人與他身旁一名曾開過口的壯漢外,剩餘的人全不約而同地包圍夾擊慕蓉方,數人輪番攻守,一人招式走老後馬上有另一人補上,慕蓉方雖不至落敗,卻一時間也接應無暇! 那兩人確認慕蓉方一時半刻內無法相顧於我後,信步朝我來,黑色面巾外露出的雙目泛著殘虐淫穢的紅光,「小美人兒,可知昨日那驚鴻一瞥,讓老子心癢難耐?」 另一人接著道:「我兄弟數人絕對操得你哭爹喊娘,說不定一上了癮,還賴著哥哥們不走咧!」 我平生聽過的無恥話幾稀,這兩人所說的已算獨絕,不由氣極攻心,手上的利劍銳不可當,而對方拔出刀來霍霍揮舞,也帶起一片刀影。 慕蓉方見我情勢不利,「五少快走!」一分神,險險挨刀。 「不行!」我咬一咬,以攻為守,提劍襲向其中一名蒙面人,對手九環金鋼刀一揮,架開我的長劍,更震得我虎口生麻,另一人趁隙出手,打掉我手中的兵器,回手更將我臉上的假皮連同發束扯下,時,烏絲飛瀑,散落在我肩我身,襯得我原先白?的膚更不見血色。 兩名蒙面人先是倒吸一氣,僵立不動,嘴上喃喃自語道:「果……果真是天仙絕色……」 慕蓉方和其它人回頭瞥見也有些傻愣,對峙的招式緩了些,還是慕容方先由震驚中轉醒,奔往我這裡來,其它人才回神又緊纏而上,仍舊攻得慕蓉方自顧不及。 我重新拾起長劍攻守,那兩人也續續舞著大刀,但不知錯認與否,總覺得這些歹人在見到我的容貌後,動作似乎斯文輕柔了不少,可惜不論對手力勁如何,久未習武的我仍然走不過數招,失足跌地。 粗厚的大掌逐漸逼近下,慕蓉方驚措的呼喊顯得有些失真,我不禁閉目,但預想中的痛楚沒有出現,反道是一道劍光夾著勁風揮下驚退那兩人,站在我面前執著青光寶劍的,竟是我想也想不到的人,左堂之! 左堂之一回身提起我,捉住我的肘:「走!」 我扭身想掙脫,「但二公子他……」慕蓉方還在與對方纏鬥啊! 但左堂之輕蔑一嗤:「即使慕蓉方再如何不濟,慕蓉劍法絕不是這群下三濫所能敵,慕蓉方是分心於你才無法克敵,你在也只是拖累他罷了!」 「但……」不由我異議,左堂之擄著我,施展絕頂的輕功離去。 我依偎在左堂之的身上,心裡還掛念著慕蓉方的安危,全心急著要求助於大哥他們,以至於等發覺事態不對之時,我和左堂之己來到深林之中,四周高木環伺,寥無人蹤,別說是我們休憩的樓閣,似乎連武林盟也數裡之外! 「這裡是……」我驚愕地推開左堂之,四下環視。見不到任何熟識之景,不由怒然瞪視著左堂之:「左少俠你這玩笑開得過份了!」慕蓉方還等著救援哪。 我心下直覺認定左堂之是接繼昨日來嘲弄我的不諳武,才會故意將我帶至人跡罕至之處,的確,若少了其它人領引,我獨自走出這林子的可能性是不高。 不過和我對上的不是想像中的戲謔,而是一雙專注近乎執著的墨瞳,左堂之的手拂著我的頰,如癡如醉地呢喃著:「好美……這眉這眼……杜掩月,那些凡夫俗子、粗鄙之人配不上你,只有我!只有我!」眼神中狂瀉癡迷取代他向來的傲慢,話上的獨佔欲近乎暴戾。 「左少俠你……」我只是驚異夾雜地望著他,這混蛋在發什麼瘋,難不成方才那群下流傢伙給他了靈感來羞辱我?今天我杜掩月再怎麼沒用,也沒犯著你左堂之吧,熟可忍熟不可忍,杜家堡的人豈能讓人在口頭之占這等便宜?只是所有的斥責止於他一手撕裂我衣裳的同時,我瞠大眼,不敢置信。「左堂之你在幹什麼!」 「我……要你是我的!」 5 我要你是我的? 我按著額角,一定是我聽錯了,這六個字裡可能至少有四個不是中原漢話……左堂之的?的什麼? 就算我再怎麼想息事寧人地自我欺騙,但襲著我裸露出的大半胸膛的寒風打斷我逃避現實的思維,強拉我回對左堂之滿是侵淩的臉孔,他蒙上欲念的眼眸仍是目光炯炯,灼得我無所竄逃。 「杜掩月你知道嗎,有種人天生是來媚惑天下人?」左堂之捉住我的肩胛,將我撲倒在地,跨立在我身上,俯下身,雙目離我不過一寸之處:「而你,更是其中極絕……」 「左……左堂之你知道嗎,有兩個字叫無恥?」我恨恨地回嘴,現下,他和那群下三濫有和不同?更可惡的,他利用了我對他的信任! 顯然心高氣傲的左大俠甚少受到拒絕,赤目地、不由分說地扯去我原己敞開的衣襟,支手緊縛我的雙腕,另一手則延著我的腰線,移向我胸口粉色的敏感。「我要你……杜掩月!你天生就該讓男人騎在身下!我不會將你讓與其它人,你一生將獨為我有!」左堂之架著我的頸項,逼我直視他英俊實則醜陋至極的臉孔,單腳撬開我的雙腿,我隱隱約約可以感受到他火燙的下身隔著衣物磨擦著我。 「你放開我!」我氣極敗壞,轉頭閃避他雨落般的吻,很久以前的那夜回憶又湧上我心,但叫我無法忍受是,不同於那個人,左堂之明知我是杜掩月,是杜家堡的子嗣啊!我開始有些作嘔,或許我不是什麼清白處子,但以一名杜家人的驕傲,我卻無法容忍左堂之的褻瀆。 在抵抗的同時,感覺到左堂之的唇舌流連在我的頸窩,手下的力道也益發強勢,我沒有開口求饒,也不似面對那個人時的淚如雨下,若這災難當真躲不掉,或許是時候讓我一死了之。 忽然,左堂之粗暴的動作頓止,身形鉛鐵般沉沉跌在我身,但不一會又像柳絮似地迎風飛飄而走,我撐起身子、訝異地睜大眼,印入眼簾的,除了方才那些參天古木、除了我身傍數尺處俯躺的左堂之外,還有一名原本不存在,卻出現得突然的精瘦年輕男子。 那名男子皺著眉頭看著一動也不動的左堂之,喃語道:「真是好大的狗膽……動起主子的東西?」而後朝我燦爛一笑:「需不需要小的替公子將這狗娘養的心肺剜出來?」說著,真拿出一把尖銳的匕首,步向昏迷不醒的左堂之。 「等等!」我出聲喝止,或許剛才我曾希冀左堂之慘遭什麼不測,但眼前談的仍是人命一條,我搖著頭,「不用了……」頓了頓,「請問閣下是?」 那名男子以乎對這等婦人之仁不以為然,但仍是收起利,不經意地一含首,身後憑空現出三名覆面人,黑衣束裝,全身上下掩得只剩精灼的雙目。 精瘦男子吩咐著:「不死也別給他好過,搬走搬走!省得公子看得心煩!」有兩人協力抬起左堂之,眨眼間不見蹤影,剩下一名則再遞交給精瘦男子一件墨色斗篷後,旋即消失無蹤,這三人來得快,去得更是玄,即使是身在武林世家的我,也鮮少見到如此高明的身手! 精瘦男子恭敬地將斗篷呈於我,依舊笑容可親:「小的是鬥杓。」 「謝謝……」我接過,披上摭蓋住身上左堂之留下的斑斑點點,近來養成的盈?晶透的膚色,比往常更容易印上痕跡,抬起頭來面對那名名喚鬥杓的男子時,我為自己處境滿是困窘,竟有些無語,對方似乎也不急著說話,笑的眼眸中仍是一付高深莫測。「那個……鬥……」 「請叫小的鬥杓即可。」 「是……鬥杓……謝謝你的相救。」我在想著是不是該解釋什麼,畢竟普通人是沒什麼機會可以撞見一名男子被另一名男子暴力強壓於身下的,我雖無獨有偶地遇上兩次,卻也明白這層道理。 鬥杓笑盈盈道:「應該的,倒是讓公子受了些苦……」忽做愁眉狀:「若不是花了些時間處理剛才在武林盟裡的那些下三濫,也不會讓公子身陷於此,要是主子問起,還請公子能替鬥杓美言幾句。」 我聞言錯愕至極,「你……一直跟著我?」 鬥杓點了點頭:「要躲過杜大少和慕蓉長公子的注意可不容易,幸好公子身旁還有個天下第一美人的杜婉姑娘,鬥杓可是平生頭一回當了急色鬼,盯著美人不放,才沒叫公子的兄弟們發現。」 談到慕容袁,「那……那慕蓉二公子呢?」我想起離開前慕蓉方還在混戰中,如果那群人讓鬥杓解決了,慕蓉方是否也平安無事? 「打昏。」說得絲毫不見愧疚,「公子請放心,慕蓉二公子現正在慕蓉俯所屬的樓閣安穩的休息中,不會驚擾到杜家堡,自然也不會打擾到公子與主子的。」 這是鬥杓第三次提及「主子」這個字眼,我有些立足不穩,「你的主子是……?」 「公子不也知道?請吧,時候不早,主子恭候公子多時了。」 我不安地尾隨鬥杓,內心紛亂、低首無語,唯一值得慶倖地,大概是我用不著向他解釋為什麼左堂之會對我這麼一個男人有「性」致吧……咬著下唇,又有些氣惱,沈甸甸的步伐不知不覺來到一處精緻樓閣庭院,我抬頭來,驚然望見武林盟的盟旗正迎風飛舞,此處竟是武林盟的領地。 更叫我不可置信的,站在庭院前的人是……現任武林盟主,裘碧山莊莊主裘裴心! 6 是裘裴心?竟是裘裴心! 而不是……預想中的那個人?捉著胸前的篷衣,一陣昏旋。 一股受騙的感覺忿然乍現,如怒濤般湧入我心,讓我僅存的理智潰決,顧不了禮數,氣憤地轉身就想離去。 武林盟主又如何?東道地主又如何?再經歷這等羞辱難堪之事,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公開于眾接受外人的憐憫同情,再多知曉內幕的人也只是更可能地毀損杜家堡的名聲、更冷酷地踐踏我幾無殘餘的尊嚴,況且,裘裴心並沒有資格派人跟蹤我! 原本還在前方領路的鬥杓鬼魅似的現身擋住我的去路,仍舊是那盈滿笑意的表情,不卑不亢地揖手:「公子,這邊請!」 「你想強迫我?」我咬著牙。 鬥杓對於我的臨時轉念一臉莫名其妙:「小的不敢,但主子那裡不好交代哪……」 「裘裴心對你是主子,對我可不是!沒想到武林盟身為正道之首,做得卻是這等下作事!」 我看出此處是四哥所曾提及過武林盟內最禁嚴重地,即使是現在比武大會期間豐清城裡人滿為患、龍蛇雜混,這裡還是守得縝密,沒有裘裴心親授的權杖絕對無從而入!鬥杓引領我單獨來和裘悲心見面是何居心?一連串的事故下來,激我不得不往偏處想,而且,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必然求助無門。 「哈?」鬥杓聞言失笑,差點喘不過氣來:「公子誤會了……裘裴心不……那個,你等等。」朝遠處的裘裴心隨意地招招手,無禮的模樣、放肆的態度,彷佛是對著一隻狗。 出乎我意外的,裘裴心當真快步來到我們面前,一反昨日威武,竟是先向鬥杓鞠躬一拜:「鬥總管。」才又轉向我一揖手,笑道:「杜五少可好?沒想到,在下仍有幸一窺尊容。」 我蹙起眉,不做回復,或者說,根本不知該如何回復。我是驚訝沒錯,但並不想過問裘裴心在這一刻頂著是什麼身分,又為何在鬥杓前一臉婢膝奴顏,這些在這當頭都與我不相關,我要的,是杜家堡日後在江湖中聲譽的保證--僅僅是隱私兩字而已。 鬥杓看著我彆扭的樣子,若有所思地開口:「莫非……公子是不想多見他人?」 我撇過頭。廢話!要是你在那裡被男人壓在身下過,我就不信你會想鬧滿城風兩、人盡皆知。 對於我的默認,鬥杓一含首:「唔……是鬥杓不夠心細,若是公子還在意,那就要了他這對招子如何?」 我猛地回頭瞪視鬥杓,見他還是一派宜然,宛如方才只是談笑風生。 明明是殘忍至極的話語,他卻能說得雲淡風清!而另一方,裘裴心原先也是驚愣著,片刻後即換上從命的神情,不發一語地舉起手來,往雙眼插去。 所幸,裘裴心站得離我夠近,我慌亂中還來得及捉住他的手,阻止這無義的自殘,只是涔涔冷汗泌出,林風拂來,帶起我一陣寒心。 我可以看到裘裴心眼中閃過感激,但他在開口前便讓鬥杓揮退,鬥杓也不給我機會再什麼,彎下腰請求:「公子別再耽擱,主子的脾氣可是陰晴不定哪!」言畢,半推半送地把我帶至庭院內,我想起要請裘裴心和大哥們聯絡,至少別讓他們擔心了,但,在見到坐在桃樹下石桌傍,那個邪美若霜,混身泛著叫人喘不過氣的威勢的男子瞬間,我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說來好笑,這還是我頭一次在天光下見到這人,修長的身形、俊逸的臉龐、冷峻的黑瞳,天成的邪魅與霸氣,無情卻……尊貴地宛若天人。 多少暗夜裡,我在他灼然的眼眸裡見到茫然沈淪的自己?有多少次以為他所給予的折辱,便是我此生要承攬的極限? 忽然,打從遇見那群蒙面人起,如繃弦般的情緒一瞬間潰不成軍,那群人也好,左堂之也好,為何都要來招惹?接二連三的發生、連面對父母兄弟都無法述諸於口的醜事,明明……明明就早已不堪至極了,為什麼還要有人來落井下石? 我看著那個人,方才不曾細想的羞辱言詞,如今字字句句錐心刺骨,傷得我體無完膚;滿腹的委屈油生,開始管不住淚如珠粒般地落下,眼前人,在淚水蒙矓中也變得不真切。 幾不可聞的歎息,我還是質疑是否耳誤時,人已然落入一片黑色的懷抱中,強而有力的臂膀箍緊我的肩頭,熟悉的體溫、平緩的心跳,我捉著他的衣襟,像是沈落無底深潭後所能找到的最後支撐。這人是開端,諷刺的是,竟成為我在這些事上的唯一依靠! 他捧著我的後腦杓,低頭吻住我的唇瓣,如火焰般的舌沿著唇形輕柔吮舔,濕熱的氣息呼撒在臉上,打斷我的泣然、也擾亂我的心跳,他冷魅的雙目半開半合地睨著我的眸,透著幾分憐惜,在我開口喘息的那一那,深深地侵入我的口中,激烈地勾纏著我被動的軟舌,彷佛珍味地品鑒著。 吻落在我的眼、我的頰,在遊移至我的頸項時,動作一滯,他滿身的寒氣無預警乍現,將我從一片渾沌中驚醒,再下一刻,我身上的斗篷化為萬片黑色飛片,暴露出我裸裎單薄的身軀,左堂之蠻力留下的紫青,正點點有如白帛上的墨漬,明顯得叫人觸目驚心。 看得出他正極力刻制自己的怒氣,瞪視著我,森冷的字句自他緊咬牙關中蹦出:「為什麼……不讓鬥杓殺了他?」 我直視著他的瞳,分不清他欲意為何,殺左堂之?因為左堂之動了他睡過的人……還是因為左堂之動的是我?我不明暸在這征結上,我是以一個玩物的身份居多,還是以杜掩月的身份居多…… 咬著唇,我嗤笑自己還在乎這些,垂下濃密眼睫,喃語道:「因為……不值得……」就算在我的界定裡他是不同于左堂之,但嚴格上說來,他們施加於我的……並無相左!我已是自賤地苟活著,又何需要左堂之為我這種人賠上一條命? 他手強抵著我的下巴,我見那個人的眼中閃過沉怒、冷酷、複雜,一道芒光在那墨色的瞳仁上流轉閃爍,銳利如,割碎周遭的空氣,凍結所有的溫度,最後,又回到往常的冷傲淡然:「別讓我生氣。」 我偏過頭去,氣什麼?若每個碰我的人都得死上這麼一回,那排第一個的該是仁兄你! 見我不作回應,微瘟地放下手,低聲道:「進來!」 不明所以的指令,在我還一陣茫無頭緒時,他已背過身去,宛若我不在當場一般。 「公子這邊請。」鬥杓一樣笑意十足的請示嚇了我一大跳,我回過身去發現他正站立在我身後,做勢要我進到樓宇中。 我來回顧看著他和鬥杓,幾度欲言卻又不知該說什麼,終究順從。 鬥杓領著我,來到雅樓後一處白煙嫋嫋的石砌湯池,兩旁雄武的石刻龍首吐著熱瀑,激起水氣四散,溫泉特有的硫磺味盈滿空氣中,周圍植滿青綠的脆竹,掩住中天的豔日,只留點點黃束穿透葉縫,顯得隱密而幽靜。 「公子請先沐浴。」 頓了頓,鬥杓看著我猶疑半刻,第一次在我面前透出不是笑容的表情,堅定而緩慢地道:「杜公子……你實在是鬥杓所見……最特別的人……」 我看著鬥杓難得的嚴肅,不明所以:「特別?」 「小的……在看見因我的失職耽擱,而讓左堂之有機會欺淩公子時,便有性命不保的覺悟……至少,也留不住這對膀子,你知道的,主子不是什麼宅心仁厚之人……但現在,不單是我,竟連左堂之也活下來了……」 「那……跟我特別與否……有什麼關係……?」 我的回答叫鬥杓一愣,呆然的表情曾經出現在很多人的臉上,末了,只是淺笑地搖著頭,又回復那起喜孜孜模樣:「是小的多言了,還是公子請沐浴,主子會不高興公子的身上有其它人的味道的!」說完一眨眼,樂陶陶地離開。 經鬥杓一提起,我這才想起身上除了塵沙外,還有左堂之可能留下的唾液,心底挺不是舒坦,連忙褪下僅剩的衣物,就著熱水一陣奮力地刷洗後,才帶著赤紅的身軀沈入池中。 水流潺潺緩緩環繞著,周遭平靜地彷佛嘲笑今天只是場鬧劇,我以手背撩起浮在水面的髮絲,再看著它們落回水面,不願多想什麼。 不久那個人赤著足出現,不顧他那身黑衣踏入水泉中,手上端著一隻精雕玉瓶,步近我。即便他已熟識我身上寸寸肌膚,叫我不顧羞恥地裸呈相見也不可能,多少想要躲開,卻讓他擄進懷裡,抱著我落坐在淺水處;我的反抗,有如往常,毫無用處!我羞憤地坐在他身上,低著頭,閃避那邪魅奪人心魂的目光;如此一來,入眼的反倒是我不著寸縷的身軀,這一刻,我真想一頭撞死算了。 他執起我的手肘,旋開玉瓶子的蓋,滴出數滴盈著珠色的液體在我那些青紫的印記上,一陣濃郁的藥香撲鼻,我忘卻自己的羞赧,睜大眼見那藥液竟如活水似滲入我的皮膚裡,清涼透心,他再以指腹輕緩按揉,不一會兒,原本可怖的斑點指印擴大淡去,只留下一淺色,幾不可見。 他沾著藥液的手由我的脖頸開始巡禮,經過我的鎖骨、胸口,分明故意的拂弄挑逗,我瑟縮地閃躲著,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灼熱由他所經的地方散出,燒盡我的理性。 沈淪的雙眼開始迷蒙,原先雪白盈滑的身子泛著血色般的紅。我是驚奇這藥液的神通廣大,但他的手法實在太情色,專挑我敏感之處流連,幾次呻吟來到嘴邊,叫我硬生生再吞下,他卻樂此不疲…… 漸漸地,修長的指潛到水下,觸上令人羞怯的地方,我驚慌按住他的手,急急忙忙道:「左堂之……那個……沒有……沒有……」沒有摸到這裡來啦! 他低笑著:「當然,這是他唯一還能活著的理由。」 他是故意的! 7 我反抗的雙手被他單手箝制住在背後,火燙的舌順著我的頸線,吮吻上已是紅透的耳垂,我敏感地感受到裸露胸膛上突出的紅點若有似無地磨擦著他的衣裳,讓原先腫脹的疼蒙上一層難耐的酥麻。 他的手仍強行在我的私密處挑撥著,我昏沈中想起自己昨日也替他做過同樣的事,可是明明一樣是上下套弄,他也不見得有多輕巧溫柔,但我的下身就是很不爭氣背主忘義,陣陣快意襲來,我幾乎全身癱軟,口中分不出是要喘氣還是呻吟,淚水也開始盈眶了。 他放我趴在池畔,去掉身上的衣物,勁瘦結實的軀體很快染上水霧的痕跡,陽剛但優美、健碩且魅惑。 藥液的作用,讓他修長的手指比以前任何時刻都容易進入我,支撐住身子的手緊握成拳,好幾次企圖的逃離在他巧手的舞弄下破解,他的指尖越來越深入,數量也陸續增加,浴池內的高溫充斥在我的四周,漸漸地,彷佛連呼吸到的氣體都炙熱無比。 他退出手指,在我還不及反應時,瞬間的空洞立即被填滿,身體裡,滿滿都是那個人,宛如燃油般的熱浪,瓦解我所有的理智,只能承受著他猛烈的侵犯撞擊,不斷地不斷地刺探我的最深處;神智是昏沈的、喘息是急遽的,所感受的,除了白茫茫的燠熱水氣,便是他獨有的氣息。 舌,肆無忌憚地相纏弄著……已分不清是主動響應抑是被動勾擾了…… 終究,還是個……娼妓? 我胸口微微一窒,輕咬著唇,垂下扇般的睫羽,凝思地睇視著自己的青蔥般的指交纏,武林盛會的喧擾、刀劍相擊的銳鳴,全被我拋諸在外,只是專注地……自慚形穢。 是因為……脆弱?因為最不願面對的瘡疤叫人再三揭啟?還是因為在那付胸膛裡才不用強作堅強?我逃避探究,只明曉,那個在他的身下嬌喘呻吟、轉承迎合的杜掩月,已無法假借受害者的面目自作清高、責難他人! 那天傍晚,武林盟的抬橋來至樓閣,由於裘裴心已先行令人告知,原先四散找尋我的兄弟們,連同慕蓉府人馬群聚一堂,我自橋簾內瞥見慕蓉方神色緊繃的注視,滿面憂慮,心裡多少有點過意不去。其它人顯然也已從他口中得知事情始未,兄弟們一股腦兒地圍來,執意目睹我安然無事。 潔淨的衣著服貼在身,束齊的髮絲散落在肩,微顫的指尖幾次猶豫後,終是掀開橋幕,迎上眾人。 開始,在場之人呼吸先是一窒,瞠然的目光中是明白的驚豔,我局促不安地四顧、極盡可能地喬裝雲淡風清,卻也掩不住剛承雨露的魅態;看得出所有人都有些不自在,兄弟們的表情更是憂心忡忡。 可以想像他們在揣測懷疑什麼,且就因為與事實相去不遠,更叫我難堪苦澀。 「掩月你……沒事吧?」大哥唯諾開口,自責程度不亞於任何人。 我搖搖頭,知道大哥在責怪自己片刻的輕忽,也不願慕蓉方為此有所內疚,按理說,若非左堂之心生歹意,慕蓉方並無負大哥所托。強顏笑道:「虧有慕蓉二公子在傍,掩月得以全退。」 二哥問道:「事情經過二公子已詳述,只是救走你的左少俠……」 四哥先行發難,氣憤不已打斷:「掩月,左堂之那狗雜碎到底把你帶到那裡!?」四哥對左堂之印象不佳。 所有人急欲知曉的,仍是我遲遲歸返的原因。 我回避眾人的目光,輕聲道出思量多時的謊言:「在林子裡……就走失了……」並不是想替左堂之留著顏面,只是,所發生之事難以解述,也恥辱地叫我說不出口。 「那他……呃……」二哥一頓,小心亦亦地問出:「掩月……沒有發生……什麼吧?」 「諸問少俠請?心!」裘裴心雄厚的朗笑聲打散現場詭異的氣氛,引得所有人的注目。「老夫在林中巧遇五少時,除卻少許狼狽外,五少毫髮未傷、安然無恙!」 現在,我知道裘裴心的作用何在了,也不得不佩服鬥杓的深思熟慮。的確,再也沒有人比豐清城之首、武林盟之主的裘裴心,能更升任將被左堂之強擄去的我帶回此地一職,也只有江湖中公認德高望重的裘裴心在編撰那種林中相遇的藉口時,會令所有人信服不疑。 裘裴心此刻完全是個受人敬重的武林名宿,那雙我曾出手擋下他自取的雙眼炯炯有神,而他那時面對鬥杓唯命是從的神情也己變得有些虛幻不真切。 安心很快地散滿兄弟們的表情,大哥笑著揖手:「謝盟主搭救舍弟,杜家堡銘感五內。」 裘裴心撫著美髯:「大少客氣了,但未怪老夫多言,貴堡實不該放著五少這般獨行,要知目前城內龍蛇雜處,老夫救了五少這次,卻保不了下回!」 裘裴心的訓斥叫兄弟們臉上一白,還是慕蓉袁跳出來打圓場,笑道:「杜大少是高估了人心,卻低估了掩月的魅力。」 裘裴心大笑:「慕蓉長公子說得是,但是老夫有一議,此位是城內鬥管事,」鬥杓向前朝眾手一揖手後,恭敬地立在裘裴心身旁。「這段期間,不如就由他代武林盟多照應五少,不知大少意下如何?」 「這……」 「有鬥管事在,遇事時也好役使武林盟內的護衛。」語氣堅定得不容許大哥回絕,想來是鬥杓事先吩咐,那……是否也是那個人授意呢? 「那就先謝過盟主。」 送走裘裴心和武林盟的下屬,慕蓉府袁、方兩兄弟多留駐一會兒也辭別,樓宇內,僅剩杜家堡之人。 原先大哥仍囑咐二哥替我易容,但我搖頭拒絕:「看慣,就不足為奇了……」 而後幾日,除非必要我甚少離開房內,鬥杓領著一批人嚴守其外,時間也終於來到武林大會重頭戲──武林盟主寶座逐鹿關鍵。 「裘盟主傳人帶話,再這樣下去,大會難成……」似乎是大哥的聲音。 「是啊……頭三個人因為看掩月看呆而被打下台的是好笑,但接下來的那些就不這麼有趣了,我看此次盟主鐵是那幾個六根清淨的少林子弟……」這是四哥的嗤笑。 「怕是杜家堡惹來眾怒,別人也會認為我們勝之不武……」二哥仍是憂悒。 「我不想強逼掩月,他若不想易容……」 我抬起頭來,望見前方數尺外的比試雷台和環伺的各家武林豪傑,憶起自己身在比武大會中,杜家堡的席位同九大門派、四大世家一同居前,正向檯面。此刻,場內人聲濎沸、嘈雜不堪,但雷臺上卻空無一人,無數的目光投執向我,我環顧四周,心裡忽然升起強烈的不安…… 8 或許是這半年來的遭遇,我益發容易驚惶失措,但真切的,我微顫的身軀再再感受到寒意襲身,一道不知來自何方的眥惡眼神,正在眈眈地侵害撕裂我,有如伏擊獵豹在等待最佳時機吞噬它的獵物。 這時,燕豔躍上擂臺,嬌媚的面容審視著大會現場,彷佛笑謔方才的荒唐,杏目在杜家堡眾裡發現了婉兒的身影,也掃向我這方,目光閃過虐殺氣息,執鞭柄指著杜家堡,朝主導大會的裘裴心開口,仍是那不順口的漢話:「我,找他們,打。」 事出突然,依比試規則來說,目前尚不到杜家堡出試的時候,而且燕豔即使方才大獲全勝,也還不到向杜家堡挑釁的程度。裘裴心略頓,但在大哥首肯、六弟磨拳擦掌下,也順了這場比試。想來六弟還在記恨那日燕豔對婉兒失禮之事,欲在大會裡討個公道。 兩人在雷台上游走百招,鞭來劍往互不相讓,燕豔的鞭法相較數日前增進不少,只不過,六弟承襲的是杜家堡的內功心法,較宜久戰,一刻鐘後,燕豔在六弟的攻勢下已顯得狠狽,幾次回擊不果,長鞭撻在檯面,激起飛沙走塵。 但漸漸地,一股莫名的憂慮纏上我心,我或許武藝不精但在視覺還算過人,在我看來,與其說是六弟身手靈敏狡捷,但不如說是燕豔……挑著檯面打。 突然,大哥掩面驚呼:「有毒!」身形一閃,跳上雷台以劍柄隔開燕豔的長鞭,攔腰救下已腳步輕浮的六弟,幾個起伏,跌跌撞撞的退回席內,確保六弟無事後,怒氣衝衝、眼目不轉睛地瞪視著燕豔笑得嫵媚的面貌,和後來緩步上臺的那幾人,全是那日立于燕豔身後的同伴。 我這才發現,不單是大哥和六弟,在塵埃落定後,視線頓然開朗,所有場內的英雄豪傑皆神色異樣,不少人開始打坐運氣逼毒,冷汗由他們的額角沁出,看似痛苦難當。 兄弟們護在我、六弟和婉兒前方,大哥看著普烏蘭不同那日的意氣風發,不顧嘴角淌下的血痕,開口問道:「你們下毒。」 普烏蘭環覽成效的目光轉向大哥,笑得仍是溫雅,卻予人一股張狂意味:「不,燕豔做的,只是催毒,你們體內的散功散,早在踏入武林盟的第一天起,便開始聚積。」 所有人聞言一震!第一天起? 「天仙笑一開始只是種三流毒物,雖無色無味但也效果不張,除非是中毒者連著數日食用,不然很快就被自身排出體外,不過,等到了一定分量後,天仙笑就比一流散功藥高明上許多,而且內力越雄厚者,引發的毒性便越劇烈……」 彷佛印證著普烏蘭的話,幾個面色鐵青的,皆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高手,還能夠站立的,全是各大門派年紀較輕的徒子徒孫,婉兒也只略為蒼白,而我,全然無事。 很快地,所有疑惑的目光聚集在雷台正前,能連著數日在食物中下毒還能有誰?本該也是同其它人一樣中毒的武林盟部屬仍舊昂首佇候,而武林盟主裘裴心則正頂天立地地傲視群俠。 少林方丈開口,問出眾人心中的疑惑:「裘盟主……老納不明白,你為何……」 「裘盟主?為什麼?」裘裴心笑得猙獰:「哈哈哈……你們可知,我這武林盟主用的是一世為僕的誓言換來的?而今,我卻得為你們假借公道的妒嫉,主舉大會來替掉自己?」 「裘裴心!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做了這種事,還能穩坐盟主寶座!?」說話的是武當道長,怒不可遏。 「即然不是我的,那任何人也別想得到!」裘裴心的瞳仁中迷漫著一股癡狂,宛若我那日在左堂之眼裡所見。「明宮神教教主承諾我,若得中原武林,也會交予我管轄,我裘裴心終此一生都是武林盟主!」 「所以你勾結明宮神教,就為這虛名?」大哥冷冷地看著裘裴心。 「虛名?沒錯……的確是個虛名,即便我是武林盟主,卻讓他人握有我的生殺大權,那個人……那個人根本不顧我的再三請求,在他眼裡我堂堂武林盟主卻連螻蟻不如!我永遠贏不了他……中原武林內再也找不到可與他匹敵之人……但……」轉而望向普烏蘭一群人,笑道:「明宮神教教主可以!一定可以!我要他也嘗試,為人為奴為婢、永不得翻身的滋味,我要將那不可一世的傲慢從他的臉上扯下!讓他知道,我裘裴心不甘一世居於人下!」 裘裴心口裡的那三個字衝擊著我,感覺一陣頭重腳輕,果然,還是牽扯到了他。其它人不明了所謂「那個人」意指何人,眼見裘裴心狂怒地仰天大喊,直覺認定裘裴心瘋了。 我猜現場大概也只有我和鬥杓知道現況,顯然,裘裴心也記起這件事,他狂亂的赤目在群眾中尋視到我,淩空飛來,輕易躲過大哥和三哥的攻擊,捉住我的臂膀躍到臺上,朝天怒吼:「你!出來!出來!聽到沒有。」 回應他的,只是被裘裴心手下架住的兄弟們的忿恨咒語,那個人還是沒有出現,我慌亂掙扎中也發現,原先寸步不離的鬥杓竟也不見蹤影,武林盟的下屬壓制住所有人,全場目光全集中在我和裘裴心身上,連普烏蘭一群人也禁聲。 不久,裘裴心靜默下來,急喘的呼吸夾帶狂暴,好似想起了什麼,他逼近我,支手撫上我的面龐,喃喃道:「杜掩月……要怨,就怨那個人!」說完,大手一扯,我的衣服再次破裂,眾人呼吸一窒,只聽見裘裴心吩咐著:「來幾人,給我上了他!」 9 兄弟們怒極的嘶吼,也蓋不去我心中的震撼,我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位曾一度受我敬重、一度折腰謙恭,如今卻卑劣不堪的男人。 狂態中的裘裴心形象全失,原是整齊的頭髮蓬亂,雙眼透著紅絲,獰笑中,彷佛撕碎我可以為他帶來何等的報復快意;同是那個人威嚇下的受難者,我多少還能感同身受,那個人冷然的傲慢、無理的蠻橫的確有逼瘋他人的能耐;不同的是,不像我不爭氣的逆來順受,裘裴心高高在上的江湖地位,似乎無法再容忍他的輕賤,可裘裴心又曾想過,今日就算毀去那個人,他也會受制於出手援助的明宮神教教主啊!難道盟林盟主的頭銜,值得他傀儡一世? 但最重要的是,拿我出氣有什麼用?冷風襲向我衣不敝體的上身,竄起的寒意牽帶著羞辱與恐懼,但都不及堆累的恨意!這裡是武林大會、江湖各路豪傑群聚,但在比武擂臺上演出的,卻是手難縛雞的杜掩月,會發生的,將是三等下流人也羞於啟齒的醜劇,我奮力推拒著裘裴心摛拿住腕部的手,文風不動。 轉眼瞥見台下的兄弟,因頑抗讓裘裴心的下屬以棒擊而口吐血痕,重傷倒地卻仍是擔憂地呼喊我的名字,慕蓉方,更甚是幾名在豐清城才見過面的人也是極力反抗,婉兒已是淚流滿面,如潰堤的傷慟重擊著我,漸漸,我鬆開掙扎的手,垂下螓首,乏力地任裘裴心提著我。 台下步上幾名壯漢,不顧現場喧囂,褪去衣衫展露結實的胸脯,其中兩個人更是淫穢地一面直勾視著我一面把玩下身,不堪的耳言傳來,白我的面容。 我掉過頭去,盈著淚望著台下己是滿身灰土的大哥,無言地傳遞著欲死的意念,即使是我的自尊早被片片踐踏在地,但也無法容承自己在兄弟面前、在眾多武林名宿面前,被如此污辱!此刻我不死,日後也斷然無法苟活在人言之下。 裘裴心命令道:「杜掩月你還有機會……把那個人叫出來,我就放了你!」 狂怒讓我的眼眸分外明亮,我帶著不齒冷視著裘裴心:「即使沒有他,你的卑鄙仍會讓你只是蛆蟲之輩!」 裘裴心面臉閃過羞憤:「那你呢?杜掩月,你又幾時清高?」 「我是不清高,但至少行得端、坐得正;而你裘裴心即使當了一輩子的武林盟主,卻仍是他人腳傍的一條狗。」 「住口!」彷佛被踩中痛處般,裘裴心的憤恨地打斷我。「那是你不知道!為了成為武林盟主,我到底犧牲了多少!我是如何的低聲下氣、卑躬屈膝,但終究只是兩字不配!」 「你是不配!在你只為一己之私而奉上整個中原武林時,你早已比我不如。」我淒然地笑著:「你犧牲多少?再多,也是你自願選擇的!你又何以厚顏地歸咎於他,牽難於其它人?」我,自始至終,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裘裴心惱羞成怒,反手給了我一巴掌,血飛散,火辣的知覺佈滿我的頰,我抬頭咬緊牙關回瞪著他,裘裴心一臉殘虐:「杜掩月,別忘了,你命操之在我手!」 「不會的……」說完,我使勁往舌頭咬去,說時遲那時快,裘裴心精明地發現,迅雷不及掩耳地強握著我的下頦:「杜掩月,你想咬舌自盡?」不敢鬆懈地審視著我,一遍又一遍地循看,未了,加重手力,字字清晰地恐嚇:「你要是死了,我就讓杜婉來頂你的位子!」 我再度瞠大雙目,大會裡其它人也不禁驚呼,不得不承認,裘裴心無恥歸無恥,但卻用對了方法威脅,我分神望向仍在席間的婉兒,她似乎也為所聽聞的話愴慌不己;我可以為婉兒死上一百次,也不願她受到這般的屈辱,到這步田地,還有什麼、還有誰能夠改變現況的,腦海裡閃過一雙冷冽的眸,我第一次祁求那個人的出現,只要他肯改變這個局面,我什麼都可以給! 忽然,「裘盟主,你這是暴殄天物啊!」震耳的聲音由四面八方傳來,分不出源自何處,時,擂臺上無端卷起風沙,吹襲著眾人東倒西歪,等風塵停滯後,一名帶著面具的男子居中昂立,普烏蘭一群人連忙跪拜,齊口共聲:「參見主上!」 這便是明宮神教教主?略褐的發色,高挺的身形,五彩的假面掩不住戲謔的神情,我對上那雙淺色的瞳仁時立即確信,這名男人就是剛才以視線侵擾我的人,他眼中閃著濃厚的興趣、狂熾的掠奪,看著我的方式,彷佛很久以前便專視我一人,不曾轉睛。 「教主!」裘裴心慌忙放開我,朝來人一揖心。 「也只有裘盟主不知憐香惜玉……」明宮神教教主無視裘裴心地走過,伸手牽起跌落在地我,笑嘻嘻道:「中原武林果然物產豐榮,連這般的絕色都有!」 「若教主中……」裘裴心諂媚而上,那神情,與當日面對鬥杓時無異,我都不由為他歎息。 「笑話!我要人還需你同意?」明宮神教教主不耐煩地斥退。 「教主說的是……」裘裴心的臉閃過難堪和恨意,言行上卻還是謙卑。 「如何?美人兒,跟了我,要什麼都允你。」那教主轉向我時仍是笑容可掬。 我實在不能不驚訝,裘裴心最大的靠山、整件事的主謀,在這情況、在這時點,竟當眾調戲我!這份似曾相識的輕挑,我不經思索地啟口:「慕……」 明宮神教教主以指封住我的口,親昵地傾身抵住我的耳朵:「掩月兒乖~別說!」 是慕蓉袁!我的驚駭如猛雷炸開,轟得我頭昏腦脹,我不覺地搖頭,但事實還是不容否決,相同的身裁、相同的態勢,眼前面具下之人,竟是大哥多年的好友、慕蓉家的長公子慕蓉袁。 慕蓉袁仍是一派輕浮,在我臉上偷摸了一把後,才又轉回裘裴心:「人呢?」 「那……」裘裴心有些局促不安,想來他認定的明宮神教教主對我的態度出乎他的預料之外,唯喏地開口:「原想以杜掩月引出,但教主……」 戴著面具的慕蓉袁冷哼:「裘裴心,你應該沒有不濟到要拿一個沒武功的人下手吧?」掃過那些衣衫不整壯漢,鄙夷地喃語:「這等好事……我自個來就行了,還用得著他們?」 我想,只有離慕蓉袁這般近的我,才一字不漏地聽見他到底說了些什麼。 第十章 忽然,有人在場子四周燃起煙煤,乳色的蒙矓由淺轉深,很快地,濃濃的白煙便籠罩住整個試場,伸手不見五指。看不透層層重迭的白幕,只是慌亂中可聽聞其它人被嗆得咳嗽連連。 煙幕中除了嗆鼻,還帶著一絲可辨的藥氣,慕容袁護住我,以掌風扇去襲來的白霧,木然的面具下看不清表情,只聽得出語氣裡的驚訝:「有人在解天仙笑!」 解天仙笑?我不明所以,但襲心的驚恐卻不容小覷,只是周遭煙霧太濃,我的視線可及只剩三尺方圓的檯面和慕蓉袁一人,比試場內原本喧天的吵嚷漸熄,不少重體跌地的悶響頻傳,我不禁慌張起來,感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似乎正在發生什麼事,兄弟們和婉兒是否無恙?就連方才還不斷叫嘯的裘裴心,也漸漸沒了聲響…… 猛地,一陣強大的壓迫乍來,帶起我無限心悸,我下意識地抬頭望著半空,熟稔的墨色身影,宛如神人般突現,斜長的魅眸冷冷地凝著我,我只能呆愣地對著,無言。 並不想自抬身價,但他的出現還是叫我胸口難以自拔地動盪,我一直以為他不在乎的,不管是裘裴心的叛變,武林盟的混亂,或著是……我!不然,我又怎麼會在那錐心泣血的絕望中,許諾付出我的所有?不知名的情緒自胸膛上潰散而出,熱氣盈上我的眸,掏心地、痛楚地……卻還是掩不了淺薄的感動,即使……明知道,可能不是為我…… 慕容袁對他的現身不感意外,放開我起身迎上,微嗤:「還以為不來了……」回身向我囑咐:「掩月,顧著自己。」說完,便提起飛撲向那個人,手一打,立即招現。 兩人交招數回,身形忽隱忽現,招勁交纏,力勢引得氣流錯竄,周遭狂風四起,我身處風中,也只勉力見兩道身影以不可思議的方式纏鬥著,勢如繃弦,一點差池,便是以性命做為代價! 我並不知道慕容袁的造詣為何,但他是慕容家長公子在江湖盛名已久,而且顯然身兼明宮神教教主一職;同樣的,我也從未見識過那個人出手,這場勝負之於我,只剩「擔憂」二字,物件是誰,不願深究,只是程度隨著我無法窺見而急速加深。 我能做的,只是緊握住破衣的片角,放任自己顫抖。 孰勝孰敗的結論立現,半刻後,慕容重重跌落回離我不遠處的檯面,同時,風止霧散、景象乍明;比試場擺設依舊,詭異的是人事全非。我眼見之處,所有參會的正道世家子弟各各昏厥在座、東倒西歪,宛如狂飲後醉臥一方,留下的,只剩顧守四周的鬥杓和幾名黑衣蒙面客,裘裴心與普烏蘭一行人立于另一側,在慕容袁落敗的那一個刻,發出驚懼的呼號。 若慕容袁輸了,那……他呢? 抬頭見到那個人淩空傾覆,張手為爪,明顯的殺氣漫著全身,牽得周圍也寒栗似冰,看著他眼裡嗜血的冷酷,幾乎都能預料慕容袁濺血的下場!見此,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殺了慕容袁! 不加思索,飛身覆住慕容袁的軀體,急遽的掌風襲來,有如排山倒海的狂濤,我緊閉上雙眼、咬緊牙關去承受,但想像中的痛擊未現,我感受到襲來的風勢如受阻般自我面前排開,吹襲得我髮絲狂飛,然後,逐漸平息。 我顫動著長睫,緩緩地睜開眼,訝異自己並無損傷,眼前,那個人如穹蒼似的俯瞰,盈動的眸閃著怒氣,冰霜似雪! 不發一語,轉身離開。 這場鬧劇的收場極富轉折、筆墨難容,若非親眼所見,還可能笑話是那位說書人編來娛取聽倌的,但事實不容置否,即使是所有人在一刻鐘後陸續清醒時,孤寂的擂臺上只剩我和裘裴心兩人。 裘裴心在某程度上等算是如償所願,他瘋了,在他傾所有來依仗的明宮神教挫敗那一刻,那個人予以的無窮盡恐懼如浪濤般地擊潰他,更不用說他出賣中原武林以求榮,所幸,在他僅剩自己的意識裡,將永遠可以高高在上。 鬥杓和那群人在確定我的安然後也相繼離開,臨行前,鬥杓看似愁雲慘霧,我明白那是與那個人的怒氣相關,但卻也做不了什麼。 慕容袁在譴走普烏蘭等人後,回復慕容長公子身份,混雜在人群中佯裝乍醒,在沒有太多的注意下,輕易地掩藏重傷的事實,打混過去。 而我,各大家的關懷和慰問湧至,顯然沒有人認為那個差點受辱的我能在這混亂中目睹一切經過,唯一肯定的,杜家五少為此,聲名大噪。 事情很快的平息,比武大會照辦,少林方丈由眾人推舉接掌武林盟直到新任盟主脫出,大哥藉口我和婉兒受驚嚇,不顧其它人的勸留,執意歸回杜家堡,雖可惜兄弟們無法一展長才,但我仍是樂見其成,畢竟我若留下,也只是招來對我所扮演的角色更多的揣測罷了。 回去前,慕蓉袁甩開其它人與我獨處,有太多疑問,只有我和他才給得出答案。我對著慕容袁那實在讓人認真不太起的痞笑,想起他仍有傷在身:「慕容大哥,你沒事吧?」 「自然,有了掩月的關心,天大的傷也好得快!」慕容袁的嘴皮子一如往常地叫人哭笑不得。「慕容大哥幾字出自掩月口中,特別好聽,可惜杜大少堅持要走人……」表情大有白白浪費和我培養感情機會的遺憾。 若平時,我還可能耐著性子和他抬摃,但現下,我比較想知道:「為什麼你會變成明宮神教教主?」我或許不熟悉西武林,但還是明白在正常之下,絕不可能是由一位中原正道世家之子來領導明宮神教的。 「那個啊……其實還蠻簡單的!」慕容袁笑得痞痞地:「三年前,我在一處林子裡撿到一個重傷的老頭,那傢伙知道自己活不久,便很隨便地把一甲子的功力和明宮神教的教主權杖傳給我,本來我也沒放在心上,後來是明宮神教的人找來了,我收了人家的東西也不好意思不做事,就一直兼職到現在啦!」 我有些發笑,明明是武林中極機密之事,由慕容袁講出到底了笑話。「明宮神教的人……知道你是誰?」想起初遇普烏蘭和燕豔時,他們並未對一旁的慕容袁多加反應。 「沒,只有幾個長老知曉,畢竟我慕容府長公子的身分也不同一般,能省事則省事,我在當教主時都是覆面,只有掩月和我這般心意相通才認出。」朝我眨眨眼,笑得曖昧。 「所以……裘裴心的計謀,你瞭若指掌?」 「當然,他來求援時還是我接見的咧!只是他不知道,慕容家的人又怎麼可能助他推中原武林於水火?裘裴心以為,借到翅膀的山雞變得了鳳凰,但山雞究竟是山雞,即使今天明宮神教傾全力協助他剷除那個人,中原武林還不是會是他的!」提起那個人,慕容袁的口氣有些挫敗:「果然是個人物,難怪明宮神教那些長老們寧可窩在西武林也不願踏足中原武林一步。」 我大感驚訝:「明宮神教的長老知道那個人?」 慕容袁苦笑著:「我也是在當了明宮神教的教主後才知道,眾人爭相奪取的武林盟主,不管也只是個看人說話的傀儡,真正掌握天下武林的就那翏翏數人,我們以前爭奪相戰,看在他們眼中,也只不過是飼養的狗兒互咬罷了……」 懼意襲心。「那個人……到底是誰?」 「不知道。」慕容袁回答的乾脆,「長老們猜測他與十年前消聲匿跡的魔教有關,但他沒給機會讓我們坐下來互相瞭解,真相為何也就無從而知了,只是讓我驚訝的,沒想到足不出戶的掩月竟然認識他……」頓了頓:「掩月,你知道嗎,那場戰鬥,我沒有盡全力……他也沒有!」 「為什麼?」不論慕容袁是什麼理由,諸殺那個人乎就是他的最終目的,很難想像,在這麼一個稍錯即亡的戰況下,這兩人卻未全力相搏。 「我當然是因為掩月你啊,你就在下方,若施殺著,我沒有把握不會池魚至你,而他……掩月,裘裴心會用你來引他出來,一定有原因吧?」 第十一章   原因?裘裴心會用我引他出來的原因當然是有,但……難道要我據實以告?   說那個人,不問分由地強要了我?說我杜掩月,不過是一名自賤的娼妓?說裘裴心把握的,是目睹我自己送上門去,然後承受恩澤地離開?   每一字句凝成思緒、纏上舌尖時,都只是錐心無比的痛楚,過往曾經重重迭迭壓在我胸口的陰鬱,過往一直反反復覆旋繞我心緒的不堪,隨著慕容袁一句問話紛然湧現,一波波,擊得我無法喘息。   似乎是用盡全力,才沒有讓心裡化成水霧的悲泣奪眶而出。   慕容袁等不到我的回答,神色也沉重許多,伸出手指拂向我的額際,黑色的瞳仁裡盛著許多未名的情緒,讓他看來有著不同以往的認真:「掩月總是愁眉不展,總是滿懷煩憂,殊不知他人見了有多少憐惜痛心?若不棄嫌,慕容袁是個好聽眾,更會是個好幫手。」   我搖著頭,垂下眼不願正視,就算慕容袁比起其它人更切近癥結所在,但有些事,是說不出也……沒人幫得了的。   慕容袁看著我的傷懷,深吸幾口氣後,唯唯諾諾地問道:「掩月,那個人……」欲言又止,模樣很是為難,似乎是什麼開不了口的疑問;「我只是猜想,但他……那個……他有沒有……」幾次後,終於洩氣地抓著頭髮,語焉不詳地自喃:「應該……不可能吧……杜家堡的人不會遇上這種事的……」   我還不甚明白慕容袁意指何事,他只自顧地甩頭擺手,似乎想否定著什麼,等再望向我時,才回復平日的鎮定 「你沒事吧?」慕容袁反常的舉動,讓我都開始懷疑是重傷所致。 慕容袁幹幹地笑著,「沒事,想太多罷了,不過……」若有深意地凝視著我,眼神中難得地專注:「掩月知道嗎?我一直很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面起。」   對慕容袁突來的示好我有些訝異,更不用說他若有所求的態度,愣傻之餘,還是禮貌地回應:「呃……謝……謝謝,我也覺得慕容大哥是個好人……」   精湛的眼眸立即蒙上鬱悶,彷佛泄了氣的皮球,神情上很是挫敗,歎了一口氣:「果然不懂……」   我開始覺得,慕容袁的傷,比我想像得還要來得重了。   半響,慕容袁稍稍平復心情,再度笑容可掬:「總之……反正這事就留到等新盟主選出後讓他自個兒煩惱去,明宮神教短期內也不會相犯中原武林,一切,都會跟以前一樣的。」安慰地拂著我的發,俊朗的容貌帶著可親的微笑。   「嗯。」我拾起悲情,投予慕容袁感激的輕笑。   慕容袁動作一窒,末了,歎了口氣:「掩月……四少不是要你沒事少笑的嗎?」   慕容袁說對了,對中原武林而言,在繼任的華山派掌門力克群雄成為新武林盟主後,江湖的紛亂回歸平時,黑白兩道照樣相忌如仇、武林新秀依然代起輩出,裘裴心一事似成過往雲煙,些許人談起,卻又讓新起的傳言所掩蓋,只剩下武林史上不顯眼的一筆。   但對我、對杜家堡,卻是完全相異! 武林盟一事後,江湖上盛傳,杜家五少的天仙絕色更勝天下第一美人、杜家五少的柔弱纖態可比擬西子東捧心,慕名而來的不管是江湖豪傑或採花無賴、不管是明來還是暗訪都如過江之鯽,杜家堡的不堪其擾從父親深鎖的眉宇便可得知。 而我,雖窮於應付來訪賓客,但真正佔據侵擾我心的,還是那個人以往未曾發生過的久日未現。 原先我就是全然地被動,他若執意相避,我自然也無從得知任何消息。 這些天情緒總是起伏,明明還恨著他的狂取豪奪和自己的懦弱無用,明明知道不應該,但曾幾何時起,以往斷然的痛恨中,開始夾雜浮現那日深森庭院內、霧氣氤氳水池裡,交付身軀的纏綿;心上脆弱是當初全然接受的主因,但無法否認,他若有似乎的柔情與包容,不能言語的輕憐與愛惜,讓原先總是僵直的身體得到出乎預料的歡愉,每每思及,腦海不經意閃過的煽情畫面,常常叫我克制不了地面紅耳赤,幾次讓其它人撞見,百口莫辯,恨不得地上找洞鑽去! 我承認心裡是牽掛著,不僅僅是為了當初武林盟比試場上他的錯手相援,或更甚是後來莫名的狂怒,我在乎的是,再也法罔顧的滿心盈然的想念,到底是因為習以為常的見面,或是那絲曾經纏結的溫存? 撥弄著發梢,無語……無解。 終於,父親再也忍受不住那些來意不明的叨擾,和江湖內傳得沸然的流言。 晚膳時分,當著眾人沈吟道:「掩月再好看,還是杜家堡的兒子!」父親的意思是,這種豔名遠播的事該發生在女兒身上的。「掩月遭受的,也不該是茶餘飯後的笑談!」偶爾兄弟們談起當時急窘無援的事態,仍是咬牙切齒、忿恨不已。「眾人這般大驚小怪,多半是因為未曾親眼見過掩月的人嘴皮上湊熱鬧……」其餘人發出不贊同,大是指我的相貌比起傳言中只有更勝一籌。「所以,我想,是時候讓掩月到外頭多走動走動了。」這才是父親的結論 兄弟們有些木然,還是四哥先開口:「嗯……我現在知道掩月的天真是打那兒來的了……」三哥和六弟狂點頭附和,被父親白眼一頓。 二哥的反應較中肯。「爹,掩月的名氣已讓那些不肖之人都找上門了,現在離開杜家堡,豈不像是推羊進狼窩?」 大哥也是反對:「何況掩月不詣武,隻身在外總是危險。」 父親抬手止住兄弟們的反議,「自然不會讓掩月漫無目的地獨行涉險,還是會讓你們幾人跟著,地方嘛……記得為父在揚州的朋友陸伯父吧?」 大哥反問:「爹指的是官拜尚書的陸廣召陸世伯?」 父親交遊廣闊,黑白兩道、三教九流之餘,也不乏朝庭權貴之士,這位陸廣召與父親算得是同鄉好友、結拜兄弟,雖說兩人成就不大相同,一人縱橫武界,一人在叱吒官場,但數十年的交情借著書信往來還是沒斷過,我只在兒時見過他幾次,印象不是深刻。 「嗯,沒錯。前些日子我向他們提起你們幾人,他也特別中意掩月,剛好你邵伯父有閨女及笄,我想過了,邵家也算是書香門第,正合掩月的書氣性子,我是想就趁這機會,你們一道過去拜訪,也順便替掩月相樁親事,一舉數得。」說完,逕自笑得愉快。 第十二章 「五少,嫁給我!」 「……呃……」 我瞠大眼睛地看著對方,糊成一片的腦子裡,實在找不出婉轉合適的對應來回答,何況對方看起來也不像是會聽得進拒絕的人,黑白分明的雙眼裡閃著可的堅決,我連想替他找個天熱昏頭的臺階下都覺得自己太多事! 兩旁雜立的群眾聞言也是驚愕至極,個個拉長下巴、眼凸嘴歪,我想,就算是見了老鼠追貓、兔子吃狼也可能沒這般陣仗和效果。 冷風颯颯,掃過這一片沈寂,更益蕭瑟;我不得不承認,這世上,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 事情會發生是這樣的,當日父親提及與陸家聯親之事,我的斷然拒絕,讓父親隨口一句「看看罷了」輕易駁回,我道不出推卻緣由,也不願讓其它人多生疑心,無奈下也只能尊從父命。 父親那聽似容易但實則困難的建議,讓堡裡連著數日人仰馬翻,兄弟們毫無理由地相信,在這時機帶著我出杜家堡大門必惹紛亂!加上之前豐清城的前車之鑒,商議結論,與其投宿進出複雜的飯樓酒館多惹注目,倒不如擇取名門世家借住來得安全,一來,兄弟們相識的友人在人品上有得相當保證,二來,求援於地方勢力,若遇上心生歹念之人,多少還是有些嚇阻作用;於是乎,幾張拜帖、幾句請托,我們一路從杜家堡到陸府的行程規劃得嚴嚴密密、妥當完善;在人多嘈雜之處,我露臉的機會屈指可數,且多半時間,也都是由兄弟們轉番在馬車相伴著的。  我對大哥的安排向來順從,即使認為沒有必要也一樣。 何況,我的思緒早被濤然的憂懼所據。成親?自受這段劫難後,我便不再妄想同常人一般成家立業,依我這般不堪的處境、殘破的尊嚴、難以告人的遭遇,自顧已是不暇,又如何允得起一名姑娘未來的後半輩子? 再說,我也實在擔心那個人在知曉後,依那偏執獨霸的個性,會對杜家堡、甚至陸家做出什麼;如同鬥杓所言,那個人無論表相、舉止都與宅心仁厚四字相去甚遠;他能無情地草視杜家堡一百三十九口性命,只為換我一人的低身就範,也曾不費吹灰之力,便逼瘋雄霸一時的武林盟盟主;即使那冰霜似的眼眸曾多次淺染淡色溫情,我也不認為他現在有長進到那去!可以確定的是,和陸家的親事肯定招風惹雨、不得安寧!偏偏武林大會上他負氣離去,這時候又多日不見蹤影,不明朗的前路、無法預估的發展,我蹙緊眉宇,讓腦海裡不自主的種種揣測,折騰得夜不成眠。 我的煩憂未能拖延揚州之行,大哥一聲令下,一輛馬車,幾匹駿,以輕車簡從為主。途中,我們所借住的全是江湖上喊得出名號的幫派世家,絕大部分都在豐清城上會過面的。間接回想起武林大會擂臺上那場羞辱鬧劇,我的尷尬彆扭可想而知!所幸,我們的東道主們除了臉上掩不住的驚豔外,多是以禮相待;除卻一些女眷對武林大會一事惡意嘲諷,以及某家聲名狼藉的風流公子試圖夜半時分往我房內吹送迷煙外,也算是相安無事。 江湖中人多好顏面,加上杜家堡聲譽中天和主人家們刻意打腫臉充胖的行為,擺設迎接我們的,都脫不開滿室珍饈奇味、滿園戲班雜耍,熱絡的情境頗有廟會的味道;不過,要比起丐幫史前無例的仗陣,其它家明顯暗然失色! 打從我們的車馬進入丐幫總舵一裡之內,路上即有三三兩兩的乞丐夾道相迎,百尺內後,景象更是絕無僅有!道上不但張燈結綵、四處喜氣洋然,丐幫幫眾還將他們特有的補丁服一律染成大紅顏色,由遠處看上去,好像年節時刻無數個紅包袋在路上閒逛一般! 更叫人笑插氣的是,乞丐們一改平時的蓬頭亂髮,不但個個面貌潔淨,頭頂上還無所不用其極地紮成奇形怪狀的文人髻,人手一冊,也不管拿得是正是反,但通通有模有樣的朗讀著,只不過內容文句多是不通,還有些人乾脆唱起歌來。 在兄弟們笑得差點跌下馬前,二哥攔下一名乞丐問明原由,乞丐百般無奈地道:「少主說杜五少是讀書人,喜好書卷氣,難得遠道來訪,丐幫當然失不得這禮,不但強迫我們每個人穿戴整齊,還得背上古詩一首……古詩耶!也不想想,我們連大字都不識幾個了,還背書咧!」 大哥失笑道:「莫少主不需如此,我們不過叨擾一晚罷了。」 乞丐回答:「大少也不是不知道我家少主那脾氣,說一是一,旁人再講理也沒用……大少還是先請到總舵吧,少主打一早就坐在那裡候著諸位了,要是知道我絆住貴客,回頭肯定沒我好受……」 於是,在一群紅衣乞丐的促擁下,馬車很快來到丐幫總舵大門口,兩盞大紅燈籠掛在簡陋古樸的屋簷下,兩排井然有序的人龍,一旁零零落落、嘈雜難聽的古樂演奏聲,丐幫少主手舞足蹈、興高采烈地迎候,我同兄弟們步下馬車,拱手問禮,然後,便發生剛才那件無稽至極之事。 我到現在才真正體會出食難下饜四字之意,並非丐幫內的膳食簡陋,其實相較起其它奢華不實的山珍海味,我更偏好丐幫實在純樸的佳餚。只是,當一個人撐著下巴,兩隻眼連眨也不眨地瞪著你時,再甘美的飯菜也是索然無味。 莫另還很成功地將除了大哥以外的其它兄弟氣到不肯跟他同桌共食,我自認不是個拐彎抹角之人,但相較起莫另直到讓人沒力的行徑,佩服之餘只能甘拜下風!莫另爽朗豪邁,但那強驢般的固執個性推不倒也拉不動,即使是能說善道的二哥再怎麼曉以大義,也改變不了他荒謬的初衷。 「莫少主,」我放下無用武之地的碗筷,決定同莫另說清楚:「在下很感激你的錯愛,只不過你我同是男兒身,婚配一事絕無可能!」 莫另大驚小怪地叫到:「為什麼!?」 我才問你還有什麼為什麼的咧!「男婚女嫁自古皆然,男人和男人怎麼成親!?」 莫另比我更理直氣狀:「這就是五少你不知道了,古來斷袖分桃比比皆是,也不乏情深義重者,只要兩心相守知惜,是同性別又有何礙?」 我翻瞪著眼,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轉而求助於一旁默默用膳的大哥,大哥揮手,本對主人家的尊重,決定不以置評。 我歎了口氣,絞盡腦汁欲從過往研讀過的書冊卷函中找出什麼來反駁;斷袖分桃……想著,一不留意,觸動心中最深潛的痛處,思緒跌落到暗黑膠著的深潭中掙扎,任由無形的巨力重壓著。是啊,或許男人和男人成不了親,但卻能同夫妻一般行房,而已習于在男人身上承歡的我,又如何義正詞嚴地辯駁莫另?「因為……」腦海裡浮現墨色的身影,口氣也有些苦澀:「是不……不對的……」 「是嗎?」莫另搖著頭不感贊同,眼中的直率顯而易見,「我可能不像五少讀多聖賢書,只是我知道,世道德行、輿談言論,更甚是人自身,都無法真正強行牽動人心喜惡,喜歡上就喜歡上,一兩個小瑕疵絕難殺真心誠意!」笑了笑,「何況人生短短數十載,若連喜歡個人都需要顧慮再三,豈不苦哉?」 我怔忡地咀嚼莫另的強詞奪理,腦中全是渾沌。喜歡? 我從未在我和那個人的關係中,加注這兩個字,原本,便是他單向暴行殘虐地羞辱、肆無忌憚地掠奪,我也從不認為除了身體上的欲望外,他還想從我身上索取什麼。但,不合情理的是,我也不能否認他對我的專著用心,從他頻然地來訪、心細的贈藥、若有若無的呵護;即使沒有經驗我也知道,依他的權勢、外貌,甚至是不可理喻的個性,能取代我之人眾多,但他偏偏就是獨就於我,心無旁貸! 相對在這點我就顯得矛盾,持續太久的牽絆,讓原本恨極的情緒漸漸轉薄而時濃時淡,羞憤中開始摻雜著無頭無尾的思潮,明明知道不應該,明明不想自甘下作,可一開始實在傷得太深太沈,以致於後來那個人點滴淡然的柔情,都可以引動我莫名的感動,然後,再為自己的不知羞恥而痛惡。 恨與不恨之間,突然變得難以捉摸,我猜,我恨自己的無用甚至比恨他還要來得多吧…… 莫另看著我沈思不言,以為我被他的論調所惑,感動地握住我的手道:「五少,只要你給我機會,莫另一定許你一生!」 我呆呆地回望他,好一會兒才想起他說了什麼,莫另的意思,人生苦短、真心難求,即使皆為男子,情愛仍不可抹殺是吧?「莫少主說的,是兩情相悅……」莫另點頭如搗蒜,臉上充滿光彩,好似我接下來就會答應他的請求一般。 「可是,莫少主……」我頓了頓,有些不忍心地告訴他:「我……沒有喜歡你啊……」 莫另的話對我起了相當作用,我無法不去想,和那個人之間除了忿恨外,還有著什麼?或……不應該有著什麼…… 我用盡心思卻還理不清糾結的絲線,總在該與不該中躊躇不前,只是每次盤纏思緒,都迭累著想見他的冀望,思念滴滴點點積聚著,竟到強行也不能自製的地步。 「掩月?你又在發呆了?」四哥擔心地探了探的我額,「千萬別是個丐幫那個白癡少主傳染了什麼笨病才好!」 我自沈思中轉醒,搖搖頭:「想……事情罷了……」 四哥笑道:「幸好!」想來丐幫以後在四哥的印象中,都脫不開笨字了。「大哥說,再半天就可進城,前方山腳下有賣茶,你要不要先作歇息?」 我一直認為能再見到那個人,卻沒想到是在這般情境下! 兩三個驚惶失色的茶客、局促不安的店家,戒慎謹防的兄弟、笑容可掬的鬥杓;我佇立著凝視著那依舊墨色的身影,斷線般的珠淚如潰決般滾滾而出,任我如何盡心盡力,也完全地無法抑止…… 第十三章   我想,那絕對是兄弟們出道後,難得地落荒而逃。 森然的冷風,強灌進無可遮斷的茶棚內,吹動眾人衣袂颯颯。不知何時,茶客和店家逃逸無蹤,偌大的曠野,只剩下那個人和他身後的鬥杓,我和兩旁的兄弟們。 我的思緒,在望見那個邪魅攝魂的男人時,全完地被掏空。盈盈的淚眼中,那個人佇立的冷傲身影越漸鮮明;俊美的面容上傲慢而霸氣,幽深的墨瞳閃耀著寒光,他全身散佈著令人寒毛直豎、不敢逼視的氣勢,彷佛翻手間,即可令山河變色、天地動容。 像是接續著先前的不歡而散,他沉沉的怒氣漫成漩渦卷襲著周遭,順著寒風將冷意帶進每個人心窩,又像是熾烈的狂焰,放肆地灼燒所有人的呼吸,在場眾人無不心神緊縛,禁聲、不敢言語。   面對如此強勁的威脅和不善的來意,兄弟們緊慎戒懼的神情一覽無遺,紛紛抽出長,團團護住我的四周僵持著。 鬥杓仍是渾身笑意,見了兄弟們的陣仗更顯愉悅,仔細打量後,似有若無地微微一含首,數名蒙面客即現,手各執刀劍,身形狡捷迅猛,以單挑或群攻方式,輕易地將不得不還擊的兄弟們一一帶離我的身傍。等大哥被兩名蒙面人夾擊無法分心顧及其它時,我終是落得一人無援地孤立,只能瞠大眼、顫著身軀,手足所措看著那個人信步逼近。 他停佇在我面前,暗黑如夜的瞳仁中,難得的一絲情緒波動,堆疊的眉宇,像是越見我奔流的眼淚越是深積,原先還是可怖的怒氣突然漸趨緩和,神態上卻仍是一派冷漠;尖銳的視線炯炯,像是想從我的眼中探掘出什麼似的,目不轉睛地睇視著。 我只手緊糾衣襟,周遭一切喧囂彷佛淡去,只注意到,在眼前那雙如泓深潭的眼眸中,印射出自己絕美縈弱的模樣,看見自己深鎖的眉睫間透著楚楚的悲淒,看見自己水氣的淚眼中盈著滿懷的委屈,幾滴淚水順著頰面滾落在手背,燒燙不已。 我斷不出在他灼然如暗夜星芒的瞳中,蘊得是什麼樣的思緒,只是,宛如身陷無底的流沙深池一般,任由他的目光牽扯著我的神魂、勾引著我的沈淪。曾經腦海裡盤旋不去的疑問,而今在面對時,卻半個字句也吐露不出;一股強烈卻不可俱名的感受漲滿胸口間,緊縛壓迫著心房,好沈、好疼,痛得叫我連喘息都是苦澀的…… 猛地,莫另那一席誑言如落雷似地擊中心弦,引起轟然巨響的震嗚,我的呼吸一窒,原先胸懷間的渾沌不明,在經巨變後,漸漸淡化成清晰幾字,回應著我一直不明所以的懸思,解答著我後來不可自抑的情念……衝擊著……我幾乎昏厥! 我現在才發現……現在才發現……輕輕地斂下羽翼似的雙睫,卻阻斷不了成流的淚水,一如我壓抑不住的情愫一般,深刻在骨髓裡的感情,再也無法操控,一寸一寸地溢出…… 我緩緩地睜開雙眼,視線勾勒著眼前人剛毅俊美的面容,強劇的心痛焚燒著冰冷的知覺,原來,早在我放棄掙扎臣服時,那個人便烙印在心中深處;曾幾何時,怨恨成了不堪言明的情感的掩飾,在我假借保全他人的委屈求全中,竟是藏著可恥的私心…… 不應該是這般不知廉恥、不應該是這般顛亂人倫的…… 他抿著唇,惱怒我的滿懷憂傷,不滿我的淚如雨下,捉起我的手腕,不帶情感地問口:「跟我走。」 我推拒著,卻掙不脫他的箝制,然後,開始覺得萬般委屈,帶著哽咽激動地低喊著:「為什麼?不放過我?」連心,都要侵擾。「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他一頓,閃著灼光的眸逼視我的面容,思忖在他的瞳中流轉著,緩慢卻堅定地回答:「全部。」抬起我的下巴,強橫地加注:「你的心,不允許有其它人!」 --------------------------------- ###多年後,茶篷主人還是一直向客人吹噓著,他曾在一天內,見過一群偉岸英挺的俠士、一名渾身笑意的青年,見到天底下最冷峻邪美的男子和天底下最絕美塵煙的仙人;而且還發現,原來淚水,也可以很美、很醉人的…… 我在一旁茶客和兄弟驚呼中微顫著、緩慢地步近,只注意到眼前那雙如泓深潭的眼眸中自己絕美縈弱的模樣,看見深鎖的眉睫間透著楚楚的悲憐,看見水氣的淚眼中盈著滿懷的委屈,等發覺時,人已站立在他身傍,十指無助地交纏,幾滴淚水順著頰面滾落在手背,灼熱不已。   他暗黑如夜的瞳仁中,難得的一絲情緒波動,堆疊的眉宇,越見我奔流的眼淚越是深積,原先還是可怖的怒氣漸趨緩和,只是像不甘就此屈服般的,仍負氣地側過臉去,不肯與我對視。 身後,鬥杓正向兄弟們撇清他與裘裴心的關係:「小的和前盟主絕無瓜葛,不過是武林盟內當差……只恨沒早點知曉裘裴心的詭計,還讓五公子受辱……」 兄弟們雖不全然買帳,但也沒當面質疑,反倒更加擔憂關心:「那個……現在是什麼情況?」 「喔……那個啊?」鬥杓愉快地回答:「是這樣子的,五公子和我主子月前在武林大會時發生有許誤會,尚未澄清……」 「武林大會?都什麼時候的事了現在還在記恨,這心眼會不會太小?」 鬥杓一付被口水嗆到的模樣,幹幹地陪笑:「呃……那個……因為主子……在乎的東西不多的原故……」 我長長的睫毛如扇般垂下,試圖截斷住淚水滾落,卻掩不住胸口不聽使喚的疼,終於,他像是內心掙扎猶豫不過,立身將我納入懷中,在我耳邊喃語著:「你……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我不曉得身後的兄弟見到這一幕全驚訝得呆傻住,他也沒那麼好心眼的提醒,我在那熟悉的溫柔中,沈浸于不知名的傷懷中,似乎他的不悅、他的漠視,為我帶來多少心酸和苦痛,一直到他開口,我才想起,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跟我走。」 想起自己身在何地,想起四周尚有他人,想起兄弟們也都在場,我,一個男人,哭倒在另一男人的懷裡,這又豈是兩字怪異可形容, 「不……不行……」我推拒著,掙不脫他### 第十四章 全部? 我瞠大眼愣對著他的瞳眸,腦中不斷地反芻他的字句,感覺驚訝如濤浪般衝擊,我萬萬想不到,他企圖從我身上求得的,竟是連我自己都摒棄的東西! 慢慢地,驚愕轉成澀味的苦笑。我的頭重得很低很低,嗓音嘶啞著:「心……不給。」頭一次,明目張膽地反抗他,我字字地說著違心之論,或許是管不住那不堪的情意,但表面上的尊嚴,是誰也奪不去的。 他勃發的怒氣透過如煉火灼燒的眼眸四散,卷起一旁氣流亂竄帶起風沙漫天飛揚,再度強制我對上他的眼。「是因為……給了誰?」陰沈口氣更加駭人:「慕容袁還是莫另?」 給了你。但我沉默不言,只在他如同撕裂的視線下,慢慢審視這張占滿我思緒的臉。我想,是因為羡慕吧,健碩的身形、高強的身手、奪目的神彩,叫人無法不被他所折服的傲然霸氣,這個人身上,擁有所有我冀求的一切,所以,浮動的心才會在不留意時,一點一滴地被蠶食而去。 我專注地沈陷在他深不見底的黑瞳中,他緊扣住我腕部的手也執拗地不肯收回,我們兩人就這麼如繃弦似地對峙著,一旁的鬥杓見情勢僵持,擔心那個人錯手傷了我,不得不硬上頭皮插話:「主子……」 那個人很明顯地完全不把鬥杓的叫喚當一回事,目光仍是緊緊鎖住我的眸子不放,我在這當頭也是固執,怕若一錯便全盤皆輸;可笑是,我實在不明白,我的意氣用事是為了什麼! 畢竟,連心都沒守住了…… 我和他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對視,直到,鬥杓聽似自遠處飄散而至的字句如針尖地介入,「心這種東西啊,不能用要的,得用換的嘛……」 他聞言身形猛烈一震,暗色的瞳仁內閃過什麼,不久,便放開手,凝睇我片刻後,再次不發一語地轉身離開,我還在為鬥杓的話和他的反應訝異怔忡著,回神只來得及看見冷風吹動他的衣裳的下擺瀟然飄逸,不一會兒即不見人影,甚至是那些正與兄弟們搏鬥的蒙面人也連帶地消匿無蹤,驚愕得兄弟們一陣莫名其妙。 就……這樣……? 事情的發展太出乎預料,我無能思考,全身的力氣彷佛被抽幹一般,乏力一軟,險險跌倒在地,還是鬥杓眼明手快扶了我一把,聽得出擔憂的口氣:「公子沒事吧?」 我靠著鬥杓的臂,思緒裡還是一片渾沌,那個人最後的神情,如鐵烙般印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兄弟們快速地圍上,大哥將利劍指著鬥杓:「放開。」 鬥杓在確認我無事,舉起雙手,回復那笑眼的面容,「諸位公子別誤會! 小的絕不會危害五公子的。」 大哥小心翼翼等候其它兄弟扶起我,才嚴肅地面向鬥杓:「你到底是誰?還有……他是誰?」大哥認出鬥杓即是那日于清豐城武林盟所遇的總管,沈聲問:「是裘裴心指使?」 「噗!」鬥杓無禮地嗤笑,眼底閃耀精光:「裘裴心?大公子在見了我主子這般人物,怎麼會覺得裘裴心有這能耐指使我們?」 兄弟們不語,回想那個人令人寒毛直豎的壓迫,驚懼摻雜的態度上算是贊同,就算未曾正面與那個人交手較勁,在氣勢上早已輸上一截。杜家堡在江湖中算是赫赫有名,兄弟們的武功也列屬高強,裘裴心在是武林盟主時都需賣上三分顏面了,按理推來,這樣的一個人不可能是裘裴心能號令的。 這樣的人,怎麼會對上杜家堡?不,正確來說,那個人明顯是沖我而來! 大哥將質問的目光調向我,我自始至終最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的交遊向來極為單純,多數友人也為兄弟們所熟識,先不說我習於深居簡出,依我和他兩人在身手、甚至是性格上幾乎雲泥之別的差距,彼此相知結識的樣會根本不大;倘若真能交會,頂多也該只是點頭關係,否則兄弟們豈會不知其人?但偏偏我方才淚似決堤,再牽強也找不出藉口來解釋,就算我現在心裡不斷地再責?自己不知自製,也無法淨乾涸在頰上的淚痕。 「先……先離開吧!」大哥不願在當場疑詢,吩咐著其它人:「不能再有什麼亂了。」 馬車外,兄弟間縈繞著怪異的氣氛。方才的衝突來得意外,去得更是叫人匪夷所思;兄弟們盛名江湖已久,多少還是有些不能接受敵手明顯相讓的全身而退,又無可奈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時間,全是五味雜陳。 不過,再詭譎也比不上車廂內沉重得叫人難以喘息的空氣;我無法去回應身旁大哥憂慮神情上明顯的關心,因為,思緒早被方才突然間掘發的感情佔據,我的身?嚴重地顫抖著,脆弱得宛如要碎掉一般。好有什麼東西塞窒在胸口處,無法忍受的劇痛隨著乎吸間更為加深,初次感受的情動,竟是一個恥辱且不可原諒的錯誤。 「掩月!」大哥的聲音強行把我從痛苦的思維中喚醒,雙手有力的搭在我肩,急促地道:「你還好吧?」 我驚愕地抬起頭,原先不明的視線緩緩清晰,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透過大哥的描述才知道,原來自己的面色是多麼地蒼白,透露的氣息是多麼地絕望,彷佛再多一分的悲泣,便可將我從人世間消去。 「掩月……」大哥拂著我的頭,低聲道:「我不想逼你,但你若不把事情說清楚,沒人能幫得了你的……」 我側過臉去,不知如何是好。 過了許久,終於,鼓起這輩子所有的勇氣,娓娓道述自那不堪的一夜起,所有難忘的記憶,終結於……情動兩字。 原先大哥是隨著我的述說忿怒不已,直到我道出深藏的感情時,表情上已是不敢置信至極;我並不願把自己不知羞恥的情愫搬出?面,但我相信兄弟們會為我與那個人搏命,而這正是我最不樂見的結果。 「大哥……你會……看不起我嗎?」我怯懦地開口,糾扯著衣角的手暴露我的緊張。 大哥平靜情緒後,如往常展開包容地微笑,將我納入他的懷中:「掩月,相信大哥,兄弟們永遠不會看不起你!」 此時輕擊車窗聲,我慌忙坐正,大哥掀啟窗簾,二哥探進來道:「大哥,那叫鬥杓的人,還跟著我們。」 大哥眉頭一皺,略略思考片刻,其間還看了我數次,最後溫和地詢問:「請鬥杓過來一談可好?」 我瑟縮著肩膀,點頭。 鬥杓對大哥的邀約雖訝然不已,但面對兄弟們不善卻不失禮的態度時,卻仍是落落大方:「大公子的問題,小的必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大哥問道:「你的主子……那個人,是誰?是什麼身分?」 鬥杓說笑般回道:「大公子不會以為主子還向鬥杓這等下人自我介紹吧?」頓了頓,「我只知道,主子無姓,僅有名。」轉向我,似乎專說給我一人聽的樣子。「主子名為囚雲。」 無姓之人?大哥皺眉,這麼一來想探查那個人的來歷似乎難上加難,「為何……糾纏掩月?」 鬥杓在回答前,先是詢求地睇著我,直到我難堪地點頭後,才道:「因為,主子認為……五公子是他的所有物。」 「屁話!」四哥粗暴地回答。在得知我的遭遇後,兄弟們皆是怒不可遏,好不容易壓下的忿恨,讓鬥杓一句話再度挑起。「掩月不是任何人的!他是杜家堡的人,是我們的兄弟!」 鬥杓不贊同地搖著頭:「這是五公子沒有在與主子相遇那天被殺害的唯一理由。」 第十五章  兄弟們聞言皆是一震,神色不定。   鬥杓自顧地接著道:「諸位公子不會以為,主子這樣一個人至今默默無聞是沒有理由的?」   鬥杓離開前,懇請單獨與我一談,原先兄弟們不肯,在我要求才才勉為其難地答應;和鬥杓兩人站立在離馬車不遠處,我望著那張笑臉,十指扭捏地纏絞,鬥杓想告訴我什麼?而我,想從他那裡聽見什麼?   「五公子可記得小的說過,你是個特別的人?」鬥杓溫柔地笑著,我一直無法對鬥杓存有敵意,即便他是那個人的下屬,因為,在他一成不變的笑臉下,我可以明顯地查覺到友善和關心,而非是一般可能的鄙棄與同情。   我點點頭。   「我明白五公子自始至終的難堪,但事情並非淨如你所想……主子這個人啊,他孤僻太久,太習慣傲視天下與唯我獨尊,早已忘卻如何與人相知共處……」   我茫無頭緒地看著鬥杓,不知曉他欲表達什麼。   「或許五公子不察,但主子在遇見你後,的確人樣了許多,否則今天這場面死傷該是難免;主子為你打破太多原則,甚至為你捨身搭救明宮神教教主一事,足足生了大半個月的悶氣,悶氣耶!」鬥杓的眼裡出現難得的開懷,「若非會危及性命,否則我還真想找個畫師畫下,表框紀念!」頓了頓,「你可能不明白小的在說些什麼,只是,五公子實在不需要總是這般自慚形穢,你該多看重自己一些,甚至是,多任性一些的。要知道,過度的自卑羞辱得不單單是你自己,連帶傷害所有對你關切之人。」鬥杓瞟向遠方正虎視眈眈的兄弟們,微哂:「其實,五公子很幸運的。」   我順著鬥杓的目光望去,面對緊迫釘人的兄弟們,心下也滲出感動,鬥杓說的是,在我看不起自己的同時,否定了杜掩月這個人,也否定了兄弟們的關懷。   「謝謝……」我向鬥杓道謝,糾纏不清的心結,突然有了一絲鬆動,總是沈鬱的胸口頓時舒展許多。   「如果需要,小的一定隨待左右的,當然,包括告之主子的任何動向……」   我擔憂地問道:「他……不會對你不利?」我並不希望,鬥杓會因為幫助我而受到責罰。   鬥杓朝我捉狹一笑:「五公子放心,若非主子默許,小的向天借膽也不會站在這裡……說過了,你是非常特別的人哪……」   在我?忽蒙懂間,一行人仍是在半天後抵達陸府,穿過朱紅大門,陸廣召領著家眷奴僕迎上,熱絡地拍著大哥的肩,朗笑道:「世侄們久日不見益發英挺,杜兄真是好生福氣。」一一審視兄弟們面容後,驚訝地停駐在我的臉上,身後陸家人也一陣譁然,我不自在地閃躲著,感到所有灼人的目光流連不去。   最後,陸廣召笑了出來,拂著長須道:「也只有杜家,才有這般人才!是掩月吧?」   我朝他一揖手:「陸世伯……」   「嗯。」陸廣召應答著:「諸位世侄車舟勞累,不如先行安頓,等晚膳時再敘。」      傍晚時分,陸家廳堂,我和兄弟們分坐一旁,有些無聊地看著陸家人內訌。   原因很簡單,陸心蓮心有所屬,自然不樂見我們這些夾父母之言的礙事者大敕敕地登堂入室;但陸廣召似乎對陸心蓮的意中人略有顧忌,又念及與父親之間的結親承諾,兩個人吵嚷不休,互不相讓,再加上一旁其它陸家人的勸阻,幾個人全亂成一鍋粥。 「掩月還好吧?」大哥擔憂地望著我,畢竟爭辯裡,多次提及我的名字。 「嗯。」我點點頭,其實心底大有放鬆之感,若由陸心蓮拒絕這件婚事,回去對父親也好交待。 四哥頗是不滿地道:「陸小姐是不難看,但卻驕縱潑辣;掩月也沒真非她不娶,何必一付高高在上?」 二哥回道:「好看的女人多半容不了比他更好看的人,陸小姐看掩月的模樣妒恨摻半,這親事不成倒好。」 「反正五哥有喜歡的人了麻!」六弟沒頭沒腦的加上這一句,打得剩下的人措手不及,我有些坐立不安,沒想到六弟在這當下提及此事。 一陣沉默漫開,空氣像鉛塊般沉重起來。我實在捉不清,那番自白是對是錯,但話已出口,再多解釋也彌補不了什麼,後悔無濟於事,我不期望有人明白我內心的千頭萬緒;諒解,這已是我所求的最多了。 但終究還是疼愛我的家人,大哥假咳一聲後,緩緩對我說:「其實,只要是掩月選的都好,我們只希望你可以很快樂。」 二哥接著到:「掩月太溫柔、太為別人著想,是該多顧著自己一點。」 「我看……那個人是不錯啦,」三哥刮著面頰:「可以保護掩月嘛。」 我苦苦一笑。「怕是……自作多情罷了。」 「是嗎……?」四哥突然地插口,瞠著目瞪著前方,帶著驚愕的語氣:「我想應該不是……」 所有人訝然地順著四哥的眼光望去,陸家人早止住爭吵,一個個呆若木雞,廳堂外黑暗中,兩個身影緩現,那個人如神般步近,拔山倒樹的氣勢,旁人兢兢業業地連滾帶爬離開,連兄弟們也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不詣武的陸家人被突現的蒙面人點穴或擊昏後搬走,兄弟們也在鬥杓的好言下離開,佑大的廳堂,只剩下我和他,兩人相望。 因為太出乎意料之外,我一時半刻間也反應不過來,只能傻愣地看著他走來,望著他俊美的神情上,多是複雜。 他沉沉地睇著我,不語不動。 彷佛過了很久,終於,我尋回說話的能力,怯怯地開口:「為什麼?」為何那時當時不發一言地離去?又為何在此時此刻唐然地出現?太多太多三言兩語無法道出的問題,鯁在胸間,讓喘息……變得好難好苦…… 他似笑非笑地回答:「因為,不習慣所求不得。」 「所求……不得?」 「如果你的心,只能以心換取……」他的眼中全是堅定:「我跟你換。」 換……?我訝然地瞠大眼,鬥杓那句話如迴響般不止地在我腦海內纏繞,真心……只能以真心相換? 「為什麼……要我的心?」我的淚珠開始滾落,原以為,是被棄之如敝屣的東西啊…… 「說實話,我不知道……」他將我摟進懷中,「只是,總覺得欠缺了什麼……你出現在我腦中的機會,頻然地叫我覺得可怕;鬥杓說那是愛情……這兩個字對我沒有意義,我要的……只有你!」 這實在是我聽過最蠢的理由,但我自己也道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就同他一般,在感情上都是陌路,如今,就因為鬥杓天外來的那麼一句話,他決定拿心與我相換,那以前的種種,該去如何論斷? 「你……傷我……很深很重……從以前便是……」又如何知曉,以後不會? 「一開始,並無心。」就如鬥杓所言,對他,我只是件所屬於他的東西。 「即無心,又何需多求?」我別過頭去,楚楚地顫著。 「因為再也不足夠……,要的,不僅僅是那些……我要你,心上有我。」他有些微慍:「你不該總是自認不值……」 「你在乎?」在乎我自慚形穢? 「在乎,但你什麼都不肯說……就算想對你好,也無從做起!」 「難不成,還是我的不對!?」我不可置信地反駁,語氣上,真有些鬥杓說的任性。 「自然……不是。」他很不習慣地懊惱著,我想,他一定未成這般低態過。 突然地,我有點想笑。事情的轉折太過突然,好的有點不真切。「是真心的……?」 「不知道……」他老實地回答:「我無法保證什麼,至多,就是絕不騙你。」 「很沒有說服力……」太驕傲所以不打誑語?「我甚至不認識你……」 「可以慢慢來……」他笑了笑:「我叫囚雲……」 「我叫,杜掩月……」 完 ~cadaverous 掩月之可能不會發生的以後二 掩月極為重情,又以親情為最,即便是與囚雲兩情相悅、情投意合後,只要有杜家人在的場合下,掩月都還免不了要分心應對;再加掩月面薄,實在也做不出當眾和囚雲親昵恩愛的舉動,因此,閒人一多時,囚雲總躲不過被幹晾一旁的命運。 恰恰相反的,囚雲對掩月的獨佔欲便極強。明知不應該也沒必要,但每回見其它人螞蟻沾上糖似地環著掩月時,濃烈的醋味就會十裡飄浮;若不是知道掩月可能兩面為難,以他的個性早就出手攆人! 無法發洩的不耐,全反應在那張攝人心魂的俊美臉孔上,久了,大家也都已經很習慣來找掩月時,會看到囚雲那原本深暗的瞳眸翻成可以殺人的冷眼,威嚇的神情突兀地展現孩子氣的彆扭;套句杜二少的話,常看還覺得挺有趣的! 這樣一個唯我獨尊的人,為了掩月,放下多少? 說到白眼,杜家兄弟數人中,就屬杜四少受得最多。 杜四少交遊廣闊,時常自友人那收受新奇古怪之物,念及掩月深居簡出,怕他讓人笑話見識短淺,所以,每次只要一有新貨,四少總是第一個想到掩月。再者,杜四少生性壑達,講白點,就是沒神經,就算昨天讓人瞪到頭皮發麻地落荒而逃,今天還是會樂顛樂顛地跑去的當大蠟燭。 這日,杜四少拿著剛到手的「碧泉露」,興致勃勃地來到掩月的起居,左顧右盼後問道:「囚雲不在?」     掩月放下手裡的書冊,溫柔地笑道:「剛出去,待會就回來了。」   杜四少聞言,臉上散發一股「家裡沒大人」的光芒和愉悅,「太好了,才想他要在可怎麼辦呢!掩月,你看。」現寶似地捧上青玉酒瓶。「這可是能讓人樂比天上仙的寶貝哪!」 把方才朋友向他吹噓的,照本宣科地向掩月說了一篇,連那曖昧的神情也學得一等一。「喝了,有如騰雲駕霧、忘憂無愁……還有什麼手到擒來的,那傢伙說得玄,我沒去細聽,不過想來該是個好東西才對。」   「酒?」掩月好奇問道。   「呃……該是吧……」杜四少不好意思地刮著臉乾笑:「我還沒試過呢,前些日子酒疹子起得凶,不太敢喝……」   掩月笑道:「那等四哥好些了再一塊品鑒也不遲。」   杜四少搖著頭:「再等怕是蹧踏朋友的好意,反正東西也不少,不必特意等我……掩月先試試,也好讓我心裡有個底。」   「嗯。」掩月乖巧地從命,看著杜四少將晶瑩剔透的琥珀色酒液倒入杯中後,即淺酌飲盡。   「怎麼樣?」杜四少趨近掩月,急問道。   掩月皺起好看的眉,有些不能理解地回答:「沒有太重的酒味哪。」   「沒有酒味?」四少聞言很是吃驚,狐疑地審視瓶身,「怎麼會沒有酒味?明明聞起來酒香四溢……怕是量太少吧。」又給掩月添了滿滿一杯,催促他飲下。   幾次後,看著掩月絕美的臉龐在飲下快半瓶的碧泉露後仍如常地白?,絲毫沒有任何酒氣模樣,四少不禁抓著腦袋:「這就怪了,不可能啊,」連兄弟裡最不勝酒力的掩月喝了都沒事,可見這酒有多沒勁,但是明明友人當面拍胸脯、讚不絕口地保證,難道是那傢伙晃點自己?「掩月你先待著,我去找小六試試。」   杜四少好不容易在偏院裡找到正在練劍的二少、三少和四少,將前因後果講敘一回後,再度想拿親身兄弟做試驗。   還是杜二少出手擋下,猶豫地瞄睇著那雕花的瓶身,開口問身旁的三少:「徒有酒香卻無酒味?碧泉……碧泉三引,勾情、勾火、勾心……四弟,若我沒記錯,碧泉露應該不是酒……」   「咦!?」四少和差點被犧牲的六少大聲質疑。   想了老半天的杜三少這才一擊掌,「我想起來了,碧泉露!神仙宮的鎮宮之寶嘛!」 四少和六少聞言臉色剎時翻白,神仙宮,武林道上赫赫有名的淫教,即然是淫教的鎮宮之寶,那絕脫不了是…… 二少很殘忍地證實這兩人的猜測:「沒錯,是春樂。」 沉默。 再沉默。 然後,「哇~~」四少慌張地跳起,驚聲大叫:「慘了!慘了!我給掩月喝了說……」 「什麼!?」其它人臉上驟然降下數條點線,許久,二少才問道:「掩月喝了多少?」 四少支支唔唔地回答:「嗯……那個……這個……快……快半瓶……」 半瓶啊……二少思索一陣子後,告訴四少:「碧泉露非無解之毒,你現在有幾個法子,第一,到城內的藥鋪子,尋購天仙蔘結蓮、火焰山龍?果等數十味藥材,熬個三天三夜讓掩月飲下即可……」 「天仙雪蔘結蓮!?火焰山龍?果!?這種千金難求的藥品你講得好像隨隨便便路邊藥鋪找得到?!」杜四少朝著二少大吼。 三少落井下石:「再說,掩月沒有內功,毒發後也忍不了三天三夜。」 「那倒也是。」二少溫吞地點頭,「那你第二個方法,到鄰鎮的風月場所,替掩月找一位女人泄火。」 三少接著道:「我想依掩月的個性,即便對方是個在風塵之人,一旦與其有肌膚之親,必然會自認負責到底,所以你到青樓時,千萬記得要以挑弟媳的標準來找,身家清白已不可強求,但個性上至少得找個合得上掩月這般溫柔的人。」 六少此時提出疑問:「但這麼一來,四哥不怕讓囚雲給殺死?」 二少朝六少稱讚地笑道:「是沒錯,所以小六,在你四哥掛點以前,記得對他好一點。」 「喂……」四少咬牙切齒地瞪著二少。 「你第三個方法,就是囚雲。你可以現在就去求他救掩月,但如此一來,你就必需當面向他解釋為什麼掩月會身中媚毒;當然,你也可以等囚雲自己發現,然後你再當面向他解釋為什麼掩月會身中媚毒。」 當著囚雲冷俊邪美的臉孔解釋為什麼他的掩月會在他不知曉的情況下喝了藥性強烈的春藥?不管是什麼時機,這件事情,光想就叫人覺得害怕。「這兩個有差別嗎?」四少無力地問著,並開始覺得自家兄弟其實在幸災樂禍。 果然,二少劃開會讓四少吐血的微笑:「有,死得很慘,和死得更慘。」頓了頓,「後者的缺點是,掩月可能要受點折磨,但好處是,你有時間逃得遠遠的。」 逃得遠遠的?很吸引人的建議。 可是四少又捨不得自己疼愛的弟弟因為自己的愚笨受害,正當杜四少仍猶豫不決時,杜大少走來:「全在這,談什麼?」 六少很天才地回答:「談親情和性命熟輕熟重。」 二少突然想起似地問大少:「對了,大哥,你知道囚雲去哪了嗎?」 大少回道:「這我不清楚,不過我來前才看到他回來了,現在應該是回掩月的房裡了。」看著四少的臉色突然刷白:「怎麼了?」 二少開懷的笑道:「太好了,四弟,你現在連選都不用選了,只管逃命去吧。」 明明方才還沒事的,可是忽然間,一股熱潮自下腹竄起,延著周身百骸猛烈地燃燒,深切的欲望無預警地佈滿全部的思緒,下身立即老實地反應,掩月幾乎無法克制沖出口的軟膩呻吟,險些跌倒在地,好不容易拉回一絲神智,羞赧驚慌之餘,雙手連忙掩住下身激烈的變化,生怕人來而看見。 急喘著氣,滿臉潮紅,遮蓋住下身的雙手很清楚地意識到火燙的觸感,而僅隔衣物感受到下壓力道的昂然,也貪婪地希冀著更多的撫慰;掩月一邊奮力隱忍著,一邊心裡無措著,顫抖的身軀抑制不了一陣陣焚毀理性的快感襲來;偏偏,腦海裡突然浮現囚雲那總讓他難以忍受的挑逗撩撥,更是引起一股噬心的渴望和空虛,身體不住的扭動,若不是還有一絲意識知覺,早就自已慰藉起來。 瑟縮著身子,越是忍耐,身上越是灼熱,緊蹙的眉宇、急喘的菱唇,鮮豔的赤紅蓋去原本白玉膚色益加嫵媚,為了克制口中可能溢出的呻吟,使勁地抿著唇,卻不知這樣的神態更是撩人。 突然聽聞腳步聲,驚慌同時,稍稍拉回快被燒盡的理智,幾乎都要將身子埋進桌下似的捲曲著,美眸裡噙著晶盈的淚水,雙頰被情欲薰染得一片桃紅,可憐兮兮地抬眼看著來人。 囚雲步房中時,見到的,便是這香豔刺激、衝擊萬鈞的景象。 站定不動,先是閉目深呼吸後,再睜開時,已經回復些許冷靜,巡視房裡後,十分準確地點出:「你四哥來過?」 掩月好一陣子才消化囚雲的問題,遲緩地點點頭。 囚雲的臉上有些僵硬,走近,拿起桌上的杯子微嗅,立即了然於心;嘴角勾起惡質的微笑,落座在掩月身旁,望著掩月的黑眸中滿是愉悅,間雜著無盡的愛憐。原來,掩月那個沒神經的四哥也做得了對事哪…… 掩月好不容易又壓下另一波情欲,楚楚地睇著囚雲,見他不動聲色,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困難地移近囚雲,搭著他的肩,獻上引人犯罪的櫻唇。 掩月難得的主動,囚雲自然也不會客氣,將掩月拉坐在自己的腿上後,極盡溫柔地吻上那柔軟唇瓣,趁著掩月喘息之際,吮上火熱的舌尖,卷奪糾纏,一隻手攔著掩月的腰,另一隻手,卻不偏不倚地按上掩月胸口上的突起。 原本就漲痛不已的敏感,在感受到外來的體溫後,更加有如著火一般難受,傾前央求更多的撫弄,可是,那可惡的手指竟然就這麼擱置著不動,掩月本能地挨進囚雲懷裡,眼角滲出委屈水霧,迭成小山的眉宇,透露著沒有言明的催促。 但囚雲像是鐵了心,不再動作。 兩人間的情愛,掩月向來就屬被動,或許囚雲的反應讓他無措,但勃然的欲望實在叫他無法衿持,一面忍著體內一波接著一波的渴望,一面痛苦地回想囚雲慣用的愛拂方式,頂著紅透的臉,羞赧、青澀地拉開囚雲的衣襟,在他的鎖骨上烙下許多的吻,在他的身上遊移挑弄;見身下人還是無動於衷,委屈地扁嘴,顫憐憐的玉指來到囚雲的腰際…… 囚雲按住掩月那雙快逼瘋他的手,勾起掩月的下頦,望進那雙盈著紅霧的眸,咬牙切齒地說:「要什麼……你得用說的!」再這樣下去,自己絕對會投降的。 即使是掩月動情在先,但囚雲卻還是覺得自己投注的多上許多。他傾一生所有情愛於掩月,但掩月卻得分心於他的雙親、分心於他的手足、分心于杜家堡內的老老少少,甚至是杜婉養的那兩條只會流口水的笨狗。 他想知道,在這個時候,掩月會不會捨棄禮教,放下尊嚴,開口向他索求;他需要更多的證明,證明他在掩月心中,並不同於那些閒雜人等。 說?說什麼……?掩月猜不透眼前人的心思,但在面對囚雲英俊的臉孔上那透比他更多渴求的深瞳,身上勃勃的情欲轉為柔情似水,眼中清亮得有如寧謐的碧湖,絕美的面容上掛著醉人的輕笑:「很愛……很愛你哪……」掩月的感情,直截了當。 囚雲聞言一震,瞪視著掩月滿是愛戀的水眸,難忍地、像是要將他?入體內一般地用力將掩月擁在懷中;埋首於掩月的頸項,低沈的笑聲自掩月的髮際中傳出:「你這是犯規……不過,尚可接受……」 說完,橫抱起掩月,步向垂著紗幔的床第。 隔天,杜四少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決定自首。 四少還不忘拉著三少墊背,到時候要發生什麼事,只要跑得比三少快就行! 一路上反復地模擬各種情境和對應的藉口,轉過回廊時,正巧囚雲迎面而來,原先還是驚惶失色的四少,見了擦身而過囚雲的表情後,立即戲劇化地轉為瞠目結舌,連三少看了都呆若木雞。 兩個人就這麼傻愣了好一段時間,連囚雲何時離去也無知覺。 好不容易,四少找回說話的能力,吶吶地問著:「三哥……你……你看到了嗎……?」說不準是自己大白天地在發夢吧。 三少也是滿臉不敢置信:「是看到了……」看到囚雲他道然對著他們笑耶…… 兩人還沈陷在無邊際的驚訝中,直到四少被如鬼魅般出現的鬥杓輕拍肩頭,嚇得驚聲尖叫。「哇~~」 鬥杓一付沒事地照樣揖禮,臉上出現比平常活上三分的笑意,「四公子,主子一事相求……不知……」 杜三少和杜四少終於來到掩月房外,敲了門,傳出掩月緊張卻氣虛的回答,再好一會兒,才見掩月紅著臉,有些僵硬地移著身子開門。 看著掩月臉上掩不住的疲累和益發的嬌豔,杜四少內心不由愧疚不已。 掩月招呼著兩名兄長入座,企圖掩人耳目地假裝雲淡風輕,手指輕拂著杯緣,猶豫半刻,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那個……四哥……你昨天帶來的……那酒……我看你還是別喝得好……」掩月的目光左右飄移,生怕杜四少問起原由。 杜四少感動得幾乎痛哭流涕,掩月都到了這時候,還掛念著自己呢!激動地拉起掩月的手,「掩月……你放心吧,四哥說什麼也不會去喝的!」頓了頓,忽然手沉重而痛苦的緊握:「掩月……四哥對不起你……」 對不住?掩月先是疑惑,但很快地讓杜四少誇張的神情轉移注意,自然也漏聽了三少含著嘴裡的嘀咕:「他當然喝不到……他剛才早狗腿地全送給囚雲了……掩月,都被賣了還不知道……」 「三哥有說什麼嗎?」 「呃……就是……小櫻生日快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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