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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第一 BY魚ㄦ(現代 陽光善廚的溫柔攻VS 精英會計師受,好文,推)

  不是第一(1)   「嘿,Jay!真難得會在這時間看到你進公司。」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英文名字,李洵意轉過頭,咬著煙眯著眼睛看向逆光的來人,「喔,Jessie是你啊,我還以為我在這邊偷懶抽菸被抓到咧。」   Jessie接過李洵意遞過來的煙,大力的吸了一口後吐出白煙,「嘖,你還是愛抽這?重口味的煙。」把才抽了一口的煙遞回去:「還你,哪天換了淡菸再請我。話說回來,就算被老董看到你在這邊偷懶也不敢說話吧,公司有60%的單都是你拿回來的呢!」   咬著煙李洵意對這話題只淺淺的笑了沒有多做其他回應。又多吸吐了幾口煙,才對一直盯著自己的Jessie詢問:「幹嘛一直看我?愛上我啦?」   「屁啦,要愛上你我還不如去找我們組上的小王咧。」大力的拍了李洵意的肩膀,Jessie笑了幾聲:「日本客人的那張單子談得怎樣?聽說已經談了一個月啦?」   「他們價格壓很凶,還在談。這陣子酒店我已經去到不想去了,前天開始我乾脆叫我Rale去陪喝酒了。」Rale是他手下的小業務,進公司一年多,因為是金門人,常常被帶去擋酒用。   不是不能喝酒,而是一個月有10天都陪客戶去喝掉上萬元的酒,在肝爆掉之前,他的信用卡跟錢包會先爆掉。   雖然他的存款足夠他這樣喝個一年都沒問題。   「這單勢在必得?」Jessie微皺著眉,那日本客戶的難纏跟愛占廠商便宜是出了名的,就算這份訂單拿到就等於可以得到兩季數位漂亮的財報--所以才會允許付出這個高金額的酒錢,但每過一陣子為了要取得訂單,這樣喝下去對身體傷害也太大了。   怪不得負責那家客戶的業務每年換掉一個。   「這次訂單可以有五千萬耶,你拼不拼?」   「這當然就只能拼啦。」拍拍李洵意的肩膀,「對了Jay,晚上我們要跟總務課的人聯誼,你要不要去?」   「聯誼?」   「對啊,前陣子公司又招了一批新人進來,這次漂亮的女孩子都在總務課。」對李洵意努了努嘴巴,「怎樣?要不要去?把個聰明又會理財的也不錯啊!」   把手上沒抽完的煙撚熄,吐出胸腔裡的白煙,李洵意稍微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在哪?」   「晚上七點半,在林森東路那家KTV裡。九點前是團體活動,之後要各自帶開就隨意了。」   李洵意抽完菸,偷閒到下午四點半才拖著懶懶的步伐走回七樓的業務部。還沒接近自己的座位就被部門助理叫住:「Jay!你上個月的費用申請單還沒交出來對吧?快點弄,會計今天要清上個月的帳了,你今天不給的話就要下下個月才會匯款下來喔!」   「喔……」拖長音懶懶的回答。他對這類型的文件最沒有耐心也提不起興趣,要他跟客戶報告自家產品他可以滔滔不絕準備一小時的稿子,對於投影片也能很快速的處理完畢。就是這種報帳之類的檔,對他來說是一件除了能領到代墊的錢外,非常沒有意義的事情。   「又不想寫啦?不過就是把單子Key好,把收據貼好而已,你為什?每次都能拖這?久啊?」看見李洵意一臉無辜,「要不要幫你做?」   全公司會對他這樣大小聲的,大概也只有Allan一個人吧,不過大小聲之後還是很照顧他。李洵意笑著回答:「不了,我來弄,免得等等老大會說我欺負你,你工作已經夠多了。等等單子我自己送去會計那邊去。」   「嘖,最好他敢說什?!你們每一個都比他有用多了……對了Jay,昨天開始有中部上來支援查帳的會計師在,用掉會計部旁邊那間小會議室,別去打擾到他們喔。」   這種叫人別去打擾卻又特別告知的意義是……?   「會計部的誰惹到你啦?」Allan雖然容易激動,容易對同事們大小聲,但每個人都知道她只是急並沒有惡意,部門內也因為有她這個老大姐才能夠在忙翻天的業務活動中保持些條理。所以誰敢欺負Allan姐,幾乎就快等於跟業務部為敵了。   「哪裡,我才不敢跟會計部為敵呢,哪天薪水少一半都沒辦法討回來。」笑著將抽屜中的申請書遞給李洵意,「小道消息說,來支援的會計師其實是另一派股東找來監視兼查帳的,找到證據就要拉黃董下臺的。所以會計部現在氣氛有些緊張尷尬,我是提醒你而已。」   「是嗎?」想想的確是最近要招開股東大會了。他的確是有聽說林股東那一派想要把黃董拉下臺,只是因為他這個公司的最大業務跟黃董是姻親關係,雖然想了很久但也從來沒有實際作為過。「那我是不是應該要跟那些會計師打招呼?」   他沒表態其實只是因為懶,而上面董事長換誰對他來說沒有太大差別。真的。   「別去惹事,Jay。」再敲了敲李珣意的頭,Allan笑著繼續做手邊的工作。   而李洵意坐回位子之後才剛拉開抽屜準備要核對發票,來自日本的電話就響了,在與客戶的討價還價之下,李洵意的腦袋中就沒有這份檔的存在了。一直到他發現已經過了聯誼約定的時間匆匆忙忙的離開時,這份申請書仍是沒有交出去。   當他趕到KTV時,時間已經八點半,他當然錯過總務課美眉們的自我介紹,而KTV裡的氣氛早已經唱嗨,沒甚?人注意到他這個遲到的人。   李洵意穿過人群,先跟Jessie打了招呼之後找了個位子坐下。才剛要拉松領帶,就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下。   轉過頭去看,一個陌生男子拿著啤酒用眼神詢問他。是個不認識的人,他疑惑的想了想,確定腦中沒有這個人的印象,但他仍是微笑點頭接下了啤酒。   當業務的條件,除了要能言善道,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的搞成活的外,就是要會認人臉跟名字,就算想不起全名也要想起對方的頭銜。   所以這個在自家公司內部活動上出現的外人,讓他一時呆愣了。還是說總務課也有進來男的新人?這也挺不錯的啊,怎?Jessie沒說?他拎著被他大口喝了一半的啤酒湊過去剛剛的陌生人旁。   「嘿,你是新進人員?」音樂很大聲,前方幾個男女在小舞臺上唱著電音,每個都扭得很賣力,看樣子等等會有好幾對會各自帶開吧。   默默喝著罐裝啤酒的人聽到這個說在自己耳邊的問題稍愣了下,轉頭看向提問的李洵意用手指比了比自己,在得到了正面的回應他歪著頭回看著李洵意。   沒有回應的呆看了一會兒,他拿走李洵意手中的空罐子再遞上新的:「我是Warren,應該……算是新進人員吧?」   「算是?我是Jay,在業務部服務,你在總務部是什?職位?」這位Warren講起話來都沒什?表情,聲音也沒甚?起伏。雖然說總務部是內勤單位,但需要來往各個單位之間,不討喜的個性不是被忽略就是被邊緣化吧。   這是跟這個人的第一次見面,但李洵意總覺得這張臉令他有種特別的感覺。陌生的臉卻能令他覺得有些懷念的特別感覺。   總務部?這個人誤會了什?嗎?巫懿哲奇怪的看著眼前的人,他知道這個叫「Jay」的人很有名,不只在公司很有名,在某些地方也相當的「出名」。沒啥節操的那種。   「不,我不是總務部的。嚴格說起來我也不是貴公司的人。」將自己喝完的第四罐啤酒罐捏扁放進垃圾桶,小舞臺上Jessie正好正宣佈可以各自帶開,松了一口氣,總算離開也不會不自然了。「我是來支援查帳的會計師,請多多指教,公司的大紅人。」   李洵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剛剛是他的錯覺嗎?他怎?覺得有些敵意?但他根本沒跟這個人有過交集啊……看著KTV包廂內談開的眾人紛紛準備各自帶開,雖然他才剛來沒多久,也沒跟任何妹聊到天,他還是站起身離開。   來這場聯誼本來就只是給Jessie面子,在職場上,任何一種邀約都有很微妙的重要。嫌麻煩怕勞累,拒絕了幾次,就再也不會有人記得要約你,而八卦跟謠言甚至一些人事決策,很多都是在這種「聚會」場合出現結果的。於是,每個邀請都要衡量一下狀況還有跟邀請人的交情。很累人,他卻不能不這樣疲累,尤其他還是個需要面面吃得開的業務。   所以啊,他站在路邊抽起菸,今天被客戶拖著晚到對他也不是壞事。他沒意思把妹,只是應邀而已,所以現在一個人離開是最剛好了。   站在路邊花了十分鐘將菸抽完,總覺得時間還早,拿起手機看了看過往的簡訊內容,決定將下半夜浪費在某家知名的酒吧中。   那是很有名的酒吧,在同志圈中。所以在他進到店內,自然的走向吧台跟酒保打招呼,得到了「咦?兩個從沒碰面的常客今天怎?了?都有志一同的來光顧啦?」的回應,他訝異的在吧台前看到現在有些熟悉的面孔時,他知道為什?Warren對他有敵意了。   他沒什?節操,在這圈子內。所以因此得到敵意了吧。李洵意苦笑。   不是第一(2)   「啊……你好你好。」   面無表情的「同事」在酒保指著他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然後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的又轉回去面對酒保,連句招呼都沒打。   雖然不是第一次遇到拒絕自己的人,但這?明顯忽視的他倒是第一人。李洵意抓了抓頭,放棄自己的老位子--恰巧就是巫懿哲身邊那個。他隨意的選擇了一個空桌,向侍者點了酒後,開始放空發呆。   不想要一個人打發時間,但也不是要尋找床伴,所以李洵意沒有主動去物色周邊的人,只是習慣性的東張西望。跟幾個人對上眼神,也得到幾個詢問的眼神,都被他打混裝傻過去了。   「找床伴?」有點低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沒那個心情……」下意識的回答之後才發現問話的人是巫懿哲,他有些訝異的看著來人:「我以為……你很討厭我。」   觀察人是他的職業本能,他不會錯看巫懿哲眼中的不屑跟厭惡。他只是好奇,他沒有追求過他,當然也沒有甩掉他,也沒機會讓他甩掉,究竟他對他厭惡的情緒是從何而來?難不成巫懿哲只是個正義魔人--單純的只是厭惡他這樣找床伴的行為?   但這圈子不就是這樣?要他禁欲實在是太殘忍,而能跟喜歡的人上床機率又很低。他不是沒有去追求過有好感的人,但交往卻總是短暫就被放棄了--他被甩掉的次數是比較高的。但主動追求的都是他,也沒有對分手多做過解釋,久了之後傳言就變成他只愛找人上床,膩了就拋棄對方馬上再找下一個床伴。   傳成這樣他也沒多作解釋,只掛著微笑依然故我。   「我是不怎?喜歡你,但也沒到討厭的地步。」巫懿哲的聲音把李洵意的思緒拉回,他聽見巫懿哲張口說出令他驚訝的話語:「但如果你要找床伴我可以陪你。」   「……咦?」   於是他被巫懿哲拉離開酒吧、到賓館開房間、互相愛撫然後做愛,到李洵意抽離開巫懿哲的身體,躺在他身邊喘著氣的時候都還是不明白為什?巫懿哲要說出這句話。   他翻身壓在巫懿哲還趴著喘氣的背上,伸手拿來自己的手機,嗶嗶答答的不知道在輸入些甚?。   「……好重。」身下的人小小聲的抱怨著。   「欸,Warren,你中文名字叫甚??」   「……」   「然後還有你的行動電話的號碼是?」   「……要這些幹嘛?你有習慣列被你征服的花名錄?」奮力的翻了身,在看向李洵意的時候他聽見了「喀擦」一聲--手機的相機快門聲。「你幹嘛!?」   「設定來電圖像。來吧,中文姓名跟電話號嗎?」   「為什??你有保存這些資料的興趣?」   「沒有啊,我不留一夜情物件的資料,因為一夜情就是一夜而已。快點快點,姓名跟電話!」   「……巫懿哲,092XXXX271。」看著李洵意嗶嗶嗶嗶的輸入,完成之後還滿足的看著資料內容,「到底為什??」   「因為我要追求你。」   「蛤?你不是說一夜情就是……」   「這又不是一夜情,我們是同事啊!雖然不是真的同公司。」李洵意向巫懿哲漾出燦爛的笑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洵意,今年32歲,就職於義茂,職位是資深業務,英文名字是……」   「等等等等!這到底有甚?關連?」光溜溜的人在自我介紹的畫面實在是很可笑,但他現在也是光溜溜的,無法以這點笑他。   「沒甚?,我想追你而已。」忽然露出有點孩子氣的笑容:「還是你現在就要同意跟我交往?」   「我拒絕。」這是甚?進展?為什?他完全無法跟上這有名的業務大人的思考?   「欸!怎?這?快就拒絕我了,再多考慮個幾分鐘嘛!」   「我拒絕。」給一年的時間也一樣是這句話。   「Warren,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不好意思,我都自己帶便當來吃的。」   第一次邀請敗戰。李洵意摸摸鼻子離開小會議室。   「Warren,你什?時候下班?我們找個地方喝一杯吧?」   「……你說呢?」巫懿哲指著腳邊兩箱資料反問李洵意。   第六次邀請還是敗戰,但李洵意仍是帶著笑意離去。臨去前還說「那我下星期繼續邀你,要跟我出去唷!」   也是來支援的Mayky在李洵意離開會議室之後滑動椅子溜了過來。「欸,你跟Jay很熟?不然他怎?這幾天一直來找你啊?」   沒有停下翻閱資料的手跟眼,「我也不知道啊。」   巫懿哲的確是沒想到,李洵意的那句「追求」竟然不是玩笑。那一天的隔日是週末,他原本想進公司趕些工作進度,但卻被李洵意硬拉在床上滾了一天,入場的「休息」硬被延長成「住宿」。   等到他拖著有些「玩過頭」的疲累身體回到自己的住處已經是周日晚上。星期一上班就看到這個應該是大忙人的頂級業務,上午下午都跑來這間會議室,開口就是邀請。從吃飯的邀約到下班後喝一杯,從星期一約到星期五。   不幸的是,他是真的很忙。查帳這種東西根本就是體力跟眼力的考驗。上星期那場聯誼是無法推掉的邀請,否則他當天只想回家倒頭就睡,也就不會招惹到李洵意這號人物了。   「可是Warren,我們是林老那一邊派來的,Jay是保皇派的……」   「我才不管那些,我的工作是查帳,有查到就記錄再修正。」將手上的資料整了整放入另一邊的紙箱,「我是會計師,不是檢察官。工作是來協助帳務,而不是來抓賊的。」   「……你喔,如果不是個性脾氣這?硬,也不會進公司五年了還只是得會計師啊,你的能力早就超過老總了唉……」她默默的看了Warren一陣子後,一邊滑回位子上一邊碎碎念。   是啊,他因為不會跟人交際,不會放軟身段,所以他還只是個普通會計師。但就是他是個會計師,所以他做好自己的工作他就滿足了。不會交際也無所謂,工作才會是他的驕傲。   這樣就好了,沒甚?人緣也沒關係。工作不會背叛他,也不會因他而傷心。這樣就夠了。   「哈啾--!」   加班到深夜一點才踏出公司,剛推開大門的巫懿哲就聽到打噴嚏的聲音。他驚訝的轉頭看向跟在他背後走出來的李洵意。   「……你也加班?」   「沒有……哈啾!」搓了搓鼻子,「我在一樓睡著了。」   「為什?……」話一出口,巫懿哲忽然想起,他又沒有要等李洵意一起走。這念頭一起,他就轉身往自己的住處前進。   「欸、欸欸!等我啊!」李洵意急急地追了上來,跟在忽然加快腳步的巫懿哲身後,「都停下來問我了幹嘛不等我一起走?」   「……」   等到他快步走了一陣子才想起一個問題。停下腳步,等著身後的人走到自己身邊:「你家在這個方向嗎?」   搖了搖頭,「不是耶。」   「那你還跟著我走!?」   「因為我要追你啊。」   「……你是要追我還是要當跟蹤犯啊?」這幾句話真的有連接嗎?抬起手看了下手錶上的時間,已經半夜一點半了。「沒有加班你在公司一樓幹嘛?」   「等你下班啊。」   「你又不知道我甚?時候下班。」   「所以我等到睡著了……哈啾!不過還好,我被冷醒的時候剛好看到你下班啊!懿哲好辛苦喔!忙到這時候耶。」   「為什?要等我下班?」   「想找你喝一杯啊,明天週末所以今天可以晚睡。我想了想之前約你一直失敗,應該是上班日不可乙太晚起也不可以玩太晚,那明天是星期六今天晚上應該機會比較大。所以就決定要等你啦!」注意到巫懿哲正在揉自己的眉間,「怎了?頭痛嗎?」   的確是頭很痛。人家說一夜情很容易後悔,他現在就非常後悔--他選錯人了。   「業務大人,查帳是很耗體力的工作……」   「沒關係我們只是喝酒聊天而已又不是要做甚?耗體力的事情。」笑容滿載。   ……耗體力的事情是打算要做甚??「……所以我想要回去休息了。」   「欸!?不要啦!真的只是喝酒聊天而已啊!喝酒聊天也可以解除疲勞啊。而且我都等到現在了我家離這邊很遠耶所以看在我的誠意好歹也跟我去喝一杯咩!」   巫懿哲目瞪口呆的看著公司內的頂級業務,在他眼前變成了一個不講理的小孩子,還用那種不知道從哪裡發出的聲音。這是怎?回事?酒吧裡有關李洵意的傳言很多,說他不選擇床伴,有人邀請就去或是主動邀請人。說他跟人交往總是很短暫就結束,將人拋棄就馬上尋找下一個物件。但就是沒有傳言是有關他怎?追求人。   如果是指這種方法,真不知道他業務上的成功,是不是也是這樣魯出來的。或者是說,他把業務的能力拿來追求人了?   「……你家在哪裡?」   「內湖。你看很遠對吧?而且現在沒捷運沒公車了,這邊計程車又不好叫……你在幹嘛?」   「幫你叫車。」   「唉唷不要啦!」握住巫懿哲拿著手機的手。「哪,只是喝一杯咩!喝一杯比較好睡啊這樣你也可以放鬆嘛!」   巫懿哲盯著握住他的人,盯著那雙發亮的雙眼,盯著那發紅的鼻頭。歎了口氣,他很不會應付這種人。真的。   「一杯而已。」一杯而已,應該不會怎樣……吧?   不是第一(3)   真不該相信一杯酒不會發生甚?事情。巫懿哲在隔天清醒之後,非常後悔的想著。   一杯酒或許真的不會發生甚?事情,不過喝這酒的環境如果有床的話,就很容易發生事情。   昨天因為太累,雖然說喝酒可以放鬆心情,可是酒吧的煙味會令他眼睛更不舒服,兩個人決定放棄酒吧這個選擇--應該說是巫懿哲拒絕了李洵意的提議。本來李洵意還提議乾脆去賓館喝,但他覺得有些危險,最後決定去便利商店買酒,到巫懿哲的住處喝。   於是原本說的「一杯酒」到最後變成了「一打啤酒」。然後「喝酒聊天」最終還是變成「上床做愛」。   巫懿哲抱著自己的頭,想把自己縮進棉被裡,卻被箝住自己腰的手給限制住。唉,是怎?會變成這樣?他一開始真的沒有要再跟他上床,只是看著他不斷打噴嚏,然後想到這是為了等自己而著涼……   ……這樣不行,自己真的太容易被別人影響了。這樣不行。   他早就決定不再讓人牽動他的情緒,也不再希望去影響別人了。一旦被牽動,世界就容易崩壞,一旦能影響別人,往往結局都不是美好的。   這不是一個好的開始,他太容易心軟,本來就不適合跟誰有太多深入的交往。昨晚的事情算是敲他一記警鐘,他只是心軟於李洵意因為自己而著涼,只是想在他有些醉意坐攤的時候扶正他,結果就被他撲上,想推開他時卻又因為的一聲咳嗽就手軟了。   他太容易心軟,雖然對誰都是這樣。   他拎開壓在他腰間的手,移動身體下了床。時間已經是午後一點,而他的頭跟身體一點也都不輕鬆。   什?喝酒聊天可以放鬆啊?之後做愛還不是耗費了大量的體力?不過他不得不承認,李洵意做愛的時候的確很溫柔,放空自己別想太多的話,真的會覺得自己被愛著。   也難怪他的傳言一直都不算好,但卻沒有任何跟他交往過的人說他的壞話。有本錢哪,難怪。   梳洗過後,他拿了冰水浸濕了毛巾然後丟在李洵意熟睡的臉上,整張臉蒙著。不到半秒鐘,李洵意就從床上驚跳了起來。   「哇、哇哇!這什?東西!」李洵意驚恐的喘著氣,過了一陣子才看到在床的另一邊好整以暇看著自己驚跳的巫懿哲。「這、這你弄的?」   「夠清醒了嗎?」   「夠……很夠……」十二月天被冷毛巾敷臉的感覺怎?可能會不清醒。   「那你想起你做了甚?事了嗎?」   「欸……」他抓了抓頭髮,「你生氣了?」   他不否認自己是有預謀的,不否認自己有點藉酒意撲人。更不想否認,其實他很喜歡巫懿哲現在生氣卻又壓抑的表情。   他不否認,他想追求他,有一半是因為他覺得會很有趣。   「我只氣自己。但是也因為氣自己,所以很抱歉,可以請你現在就離開嗎?」   「Jay,最近好像常看到你在公司裡耶。日本客戶那邊OK了?」   「是啊,下星期二簽約。老總你要一起去嗎?」吸菸室是公司內部八卦的集散地,有時候連長官詢問下屬進度,也習慣都在這兒--這樣比較不會給人壓力感,上頭的人說的。   「好啊,等等你再跟我說在哪。這一季有這個單子就更漂亮了。幹得好啊!辛苦了!」黃總經理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勵之後,又轉向在一旁來不及逃走的同仁們詢問進度。「嘿!Jessie你幹嘛看到我就跑?上次那個南部的客戶你搞定了嗎?」   李洵意咬著煙笑著看被總經理追著跑的Jessie。腦袋裡卻全是另一個人的身影。   從被巫懿哲趕出門的那一天之後到今天,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了。他也從那一天後就沒有再去打擾他。   其實被趕出來他並不覺得難過--他是預謀撲人,被趕出來也在預想之內--甚至還因為看到巫懿哲生氣的表情覺得很開心。沒再去找他是因為日本客戶這個案子需要收尾,他努力的拼了一星期讓客戶點頭同意,也替自己賺了兩個月薪水的獎金。   不知道他會怎?想……吐出一口煙,李洵意想著巫懿哲可能會有的反應,嘴角拉扯出上揚的角度。   會想追他是因為覺得很有趣。第一次見面的印象是那樣,隔沒多久的第二次見面卻說可以陪自己上床。   那一星期每天去會議室報到,雖然他每次都被拒絕,但其實他還滿開心的。雖然巫懿哲每次都是瞬間就拒絕,但就是他說出拒絕話語的那瞬間的那個表情很可愛。   巫懿哲每次拒絕他的時候,總是直盯著他的眼睛,就算說完了拒絕的話,也還是看著。就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瞳孔總是跟著轉。   就像是……害怕他會被傷到,擔心他會難過。而且那成分一天比一天還重,儘管巫懿哲掩飾得很好。   所以星期五晚上他就賭了。賭巫懿哲會像那些細微的表現一樣心軟,而他也的確賭贏了。   這星期雖然都沒去找巫懿哲,不過他跟公司內的女職員聊天的時候反而得到一些他的資訊。原來他在會計事務所中人緣不算太好,雖然不惹人厭但也跟其他人沒什?交集。總是一個人來往,也不懂得跟同事交際,更不用說太直的行事讓上司對他很頭痛。不過他的工作能力倒是都沒人質疑的好。   不擅長交際的人,卻是酒吧的常客。明明是拒絕的那一方,卻擔心著被拒絕那一方會不會受傷。總是瞬間就拒絕他,卻又會因為他的一些舉動而猶豫心軟。   好有趣的人。就像是強迫自己築起一道牆,想要隔絕自己與外人的接觸。卻又忍不住在別人接近那牆的同時,悄悄的打開最上方的那一個孔洞,偷偷的觀察。   所以他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招惹他。他還想知道究竟這個「表裡不一」的人,還有怎樣的表情。   丟掉抽完的煙蒂,李洵意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西裝。既然手上的工作已經忙完,那?接下來的時間就可以讓他繼續招惹他了。李洵意帶著笑,跨開步伐,目的地只有一個。   他以為他那天已經表現得夠明顯,也夠無情了--前一晚還熱情纏在一起的人,在清醒之後馬上下了逐客令--而在那之後的一星期,這個人也沒再出現。   那時候他松了一口氣,如果李洵意再出現,或是問他為什?生氣,他真的不知道該怎?回答。   一旦有了接觸,就會產生或大或小的感情。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也最不想要這個。所以他想找人上床的時後才去酒吧找,他只挑沒什?會放感情的那種,也不會糾纏上自己的那種。到現在為止他都還挺相信自己的眼光,唯一的錯誤就是李洵意。   他的名聲一直被人傳著,說是濫情說是來者不拒去者不追。本來他是不想要找跟自己工作有所關連的,但李洵意外表也合他胃口,傳言中的個性也很適合他這種人,所以那晚他才……   結果完全不同嘛!   「Warren,今天可以陪我去喝酒了吧!」   巫懿哲訝異的看著頂著一樣笑容前來會議室的李洵意。那天那樣的趕他出門,為什?他還可以這樣笑著來找自己?   「嘿!Jay你好久沒過來了呢!我還以為你放棄來邀Warren了。」Mayky在一旁似笑非笑的調侃著。   而巫懿哲沒有回應任何話,只是直盯著李洵意的眼睛。   「我去拿本年度的最大單啊,好讓我這個頂級業務地位不掉,帳面上數位看起來好看些,也不枉費你們來查了一個月的帳哪。」   「那、那還真是辛苦你啦!不過我們也快查完了,下星期就不會佔據你們這間會議室,也不會給你們壓力,你也不用那?辛苦的每天來找Warren了。」   「哦?下星期嗎……」李洵意忽然移動到Mayky的身邊,彎下腰小聲的對著Mayky說:「那,有查到什?東西嗎?」   Mayky一瞬間紅了臉,「我、我怎?可能告訴你!你、你們的帳款破綻很多,最好小心點,也最好趕快去找新的工作吧,免得以後失寵被解雇你就得擔心老年生活了!」說完拿著一疊資料就沖出會議室。   「真的查到了什?嗎?」李洵意笑著看她沖出去後,轉頭詢問著巫懿哲。   怎?可能會查到什?破綻?一切正常,除了酒店開銷大了些,但也都合法的核銷了。就是甚?都查不到,急著想要立功升官的Mayky才會在李洵意問這句話的時候腦羞成怒。   巫懿哲的沉默讓李洵意確定了心裡的猜測。「哈哈!什?也沒有吧!結果她講了那?多,好像電視劇中撂下狠話結果卻逃走的反派角色喔!」   「我拒絕。」   「……你又拒絕我啦?」   不是第一(4)   這一次拒絕之後,李洵意又消失了蹤影。巫懿哲覺得松了一口氣,但微微皺起的眉心卻松不開,心裡像是被甚?壓住的感覺。   有一點點失落感,但也只是一點點。   剩下的查帳部分都已經交接給義茂的會計部,整個流程時間比預定的還快,所以他跟Mayky討論之後也決定提前在星期四結束這邊的工作。那晚在義茂辦的慰勞宴上他沒看到李洵意,他一方面覺得輕鬆,一方面也覺得訝異。   應該是對他失去了興趣所以就不出現了吧?畢竟他都拒絕了那?多次。這樣也好,相信以李洵意的個性,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下一個目標吧?只要不是被他傷害到了就好。這樣就好。   因為這樣而放鬆心情的巫懿哲,星期五向公司請了一天特休假。他已經很久沒有休假了,這次還是難得請到的三連休。星期四晚上參加完聚餐,他心情愉快的站在自己的客廳裡,盤算著可以利用這次的假期,來幫家裡改頭換面一次--每做完一階段的工作,他總是習慣將自己的房間或是客廳換個模樣。   但是星期五一早,他正準備出門時接到了一通電話。本來他是不接的--那是他不知道的電話號碼--不過因為心情好,所以他順手接了起來。   『為什?你們提前結束了!?』   巫懿哲稍稍愣了下,才想起這是李洵意的聲音。他差點都忘了李洵意有自己的電話號碼,「因為工作結束了。」   『欸咦?那為什?不通知我?我出差到昨晚上才回臺灣哪!一回來今天就打算要去找你的,結果你們竟然都搬空了……』   「因為工作結束了呀。」巫懿哲耐心的重覆這句話。   『那你今天跟我去吃飯喝酒。』   「為什??」工作結束之後,他就不用到義茂去了,除非有特別約定,否則兩人應該也不會再見面了吧?……喔,除非再跟上次一樣,在常去的酒吧中偶遇。   但他想找人上床時的酒吧不是那一間,那是朋友的朋友開的酒吧,他喜歡那邊的悠閒氣氛,喜歡酒保的手藝,喜歡那邊能讓他悠哉度過想要一個人,卻又不想要獨自在家中的夜晚。   所以當他從酒保的口中得知李洵意都是在那兒尋找自己的物件時,他真的覺得自己的地方被侵犯到--這也是他跟李洵意「第二次見面」時的厭惡感。   但那天不知怎地,大概是之前在KTV他莫名起的怒氣讓他看到李洵意東張西望的時候更加火大,於是就做出他後悔到現在的舉動。   那時後他以為一切都很安全的,跟「這樣的人」接觸,應該就是上床之後就不會再連絡,應該就是很安全的。誰知道……   「為什?我該跟你去吃飯喝酒?」   『因為昨天我沒有參加到。所以你今天一定要跟我去吃飯喝酒!更何況你今天還休假,一定有空的這個我查過了。』   你是小孩子嗎?巫懿哲扁了嘴。「但為什?我……」   『因為我在追你啊!』   巫懿哲忽然有了怒氣。因為你在追我所以我要乖乖答應嗎?雖然他沒有被人追求過但要是每個人都這樣講那他不就得被隨CALL隨到?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短暫的沉默讓李洵意察覺到不對勁,他放低了音量的問著:『不行嗎?』   「……你想不想追我或是要不要追我都是你的自由,但你沒有權利我也沒有那個義務要答應你所有的請求。」   『……嗯。』   「所以你不該每次都這樣強硬的要求我要同意你的邀請。」   『嗯。』   忽然察覺到李洵意情緒忽然放低的回應,巫懿哲愣了一下。「……你明白了就好,沒事的話那我……」   『所以晚上跟我吃飯,好嗎?』   「你……」   『請跟我一起吃飯喝酒,可以嗎?』   ……語氣的確是不強硬,語尾也還有請求的意味。巫懿哲揉了揉接了這通電話才開始發痛的太陽穴,「……為什?是我?」   『因為我想追求你。另外我覺得,如果要把追求你的原因用電話說明的話,對你來說是很不禮貌的事情。』   忽然禮貌起來的語氣,像是要表明自己認真態度的內容,讓巫懿哲腦中忽然空白。「只是吃飯而已吧?」   『不然還會有甚?呢?』   有些裝可愛的不解語氣聽起來相當可惡。   「那就好,不過你今天要上班,我也要去採買東西。快傍晚再連絡吧。」   一直到掛上電話,巫懿哲開著車往大賣場前進,他仍在苦惱著自己是否太過好說話了。大部分的人都因為他冷淡的回應的表情而退縮,他很少遇到這類型的人,在對應上很容易就跟著對方的步調走了。真棘手,他看著紅綠燈碎念了一句。   他們約在一間在巷子裡的日式料理店一起吃飯。巫懿哲聽到店名的時候有些訝異,那是他很喜歡的一間店,一間躲在小巷子裡的美味料理--他很喜歡利用假日去發掘這類型的小店,是樂趣也常有驚喜。   他想不出來李洵意可以透過什?管道去得知他喜歡吃這樣的料理,或是怎?會知道這是他很喜歡的店--他從沒有跟誰一起到這間店去,也沒有跟誰聊天時有這類似的話題。   跟著李洵意到訂好的位子上坐定後忍不住問出口:「這間店……?」   「嗯?這間店很不起眼對吧?可是料理很美味,連日本客戶也說料理的味道很道地,價格又不貴,」將服務生遞上的簡陋價目表遞給巫懿哲:「因為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不過這邊除了一般日式家常料理外,也有很新鮮的生魚片。」   所以真的是巧合?   李洵意見巫懿哲有些疑惑的看著價目表,他壓低聲音悄悄說著:「……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們換個地方也可以。」   看樣子真的不是故弄玄虛。巫懿哲為自己的多疑感到好笑,但同時也對自己說這是沒辦法的,誰叫坐在對面的這個人是最會賣弄話語的業物呢。「不會,我很喜歡這種料理。」   兩個人點了尾烤秋刀魚,還有蘿蔔燉肉、和風炸雞塊、煎蛋捲這類的家常菜三樣,然後各自點了自己的主食。因為點的食物都是自己喜愛的,巫懿哲有些興奮。   「怎?了?」   像是被發現自己的興奮,巫懿哲斂了一下表情,像是要壓抑心情般的緩緩說著:「沒、沒有,我是覺得你怎?會發現這種巷子裡的好店,感覺上你都是……」   「我怎樣?」李洵意有趣的看著自己忽然停下而尷尬笑著的巫懿哲。「感覺應該整天出入聲色場所每天花天酒地,然後看對眼就上床隨便就說追求人嗎?」   「呃……」他沒這?多意思……雖然也中了個七八分。   「你可能不會相信吧,但我每次要追求人都很認真,包含這次。」   這是間巷子的小店,店面並不大店內座位也不算太多。店內有個吧台,可以坐在那邊看施夫俐落的刀工切著生魚片。店內的人並不多,大約有五成滿,在並不安靜卻也不吵雜的地方,看著一個人用認真的表情認真的語氣對自己說出這句話,感覺頗……怪異的。   「為什?是我?」既然他都認真的說了,自己當然也要認真的回應。「我以為你應該很容易就找到願意跟你在一起的人才是,為什?要找我?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太麻煩,一連拒絕你那?多次,為什?你還這?堅持?」   「因為我們明明第一次見面,你就沒有給我好臉色,可是在酒吧的第二次見面,你卻直接走過來問我要不要上床。」李洵意一邊幫他布筷一邊笑著說:「你知道嗎?我一直到被你脫了衣服才知道你不是在耍我的。」   「我……」   「其實我一開始的確是抱著好玩的心態說要追求你,因為你明明要拒絕我,卻又會心軟答應我……」   「我有嗎?」巫懿哲不甘心的反駁。   李洵意接過服務生遞上的料理,細心的擺在距離巫懿哲近的地方。「……那天在賓館,你不是想要回去了嗎?為什?又留了下來?」   「因為你說你想睡覺,還硬把我抱住不讓我走啊。」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因為他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蘿蔔燉肉吸引走。他開心的拿起筷子夾了塊被湯汁煨得飽滿的蘿蔔放入口中,滿足的享用在口中充滿甜鹹誘人的味道。準備要夾取第二塊時,才發現李洵意不但沒繼續說話,也沒動筷吃食物,只是笑著看他。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偷吃晚餐的小孩子,但想想這也是自己出錢的晚餐,為什?要這樣看自己?「幹、幹嘛?」   因為你的表情太可愛了。但他知道他不能這樣講。「其實你那晚可以推開我的,我相信你有那樣的力氣,但是你沒有那樣作,反而陪著我睡了一晚。明明討厭我,卻主動找我上床;明明就不想留下來,卻因為我喊累而留了下來。我本來只是因為覺得你很有趣而想接近你,可是越是跟你接觸就越覺得……」   他不拒絕別人的接近,也不拒絕別人的邀請,因為他相信所有的愛情都需要一個「契機」,有些或許是一段話,有些或許是身體彼此的契合。他喜歡甜蜜的相處,所以他不拒絕任何機會,他也對於感情付出絕對的專一--儘管那些人總是因為他的那些行事而接近他,卻完全無視於他的專一而離開他。   他一開始的確是想挑戰巫懿哲的極限,但卻在他拒絕他卻又怕傷害他的眼神中,心情慢慢轉變成真的想要知道他其他的面貌。   這對他而言是新鮮的--以相處為開始的交往--但他絕對是認真的,也希望巫懿哲能知道。   「越覺得我是真的想要追求你。」   不是第一(5)   巫懿哲想了想,疑惑的看向仍對著他微笑的李洵意:「我還是不懂。」   李洵意指了指桌上的料理,要巫懿哲繼續食用,看到他在吃了料理後又偷偷露出滿足的表情時笑了:「那你為什?一直拒絕我?因為我的名聲不好?」   「其實跟你有沒有花名在外無關,我只是不想跟誰交往罷了。」軟硬適中、每一口都透著高湯鮮美味道的煎蛋捲,搭著酸得夠味的梅漬茶泡飯真的好棒--因此他回答的其實相當心不在焉。   「為什??」   「因為我很害怕當誰佔據了你腦中的第一名的那個位置,或是你成為了誰的最優先的時候。我不喜歡那種被牽扯的感覺,想像自己影響別人的那個畫面也令我很恐懼。」   「恐懼?恐懼什??因為不喜歡談戀愛間的酸甜苦辣?」但對李洵意來說,戀愛中的大小事情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所以他不斷的追求戀愛的契機。   「或許吧,我討厭分離的那種感覺。」   「……冒昧問一下,你有真的談過戀愛嗎?」   巫懿哲聽了這個問題笑了起來,每個聽過的人都會這樣問他。「有,一次。」   「一次而已?」這回答太出乎意料了,李洵意完全無法相信眼前的巫懿哲竟然只有過一次戀愛經驗?他沒記錯的話,巫懿哲跟自己同年,也就是已經三十歲了,竟然只談過一次戀愛?   「一次就夠了。如果真的愛過的話,一次就真的很夠了。」   「……」覺得一次就夠了的戀愛,他很想知道是怎樣的轟轟烈烈?但看著帶了苦笑表情說出這句話的巫懿哲,李洵意覺得似乎這不是此時可以問的問題,儘管在美食環繞下,巫懿哲顯得相當放鬆。   「欸,別這種表情哪,雖然分離的時候的確讓我痛苦了很久,但我還是很珍惜那一段回憶。」   「既然如此,那為什?又要排斥另一段戀情呢?」會珍惜就表示那段回憶還是很甜蜜的……欸,他忽然妒忌起那個能讓巫懿哲有這種感覺的人了。   「我沒有排斥,只是沒辦法接受。剛剛也說了,我不喜歡分離的感覺,而且,」巫懿哲夾起盤中最後一塊燉肉,結果這一盤幾乎都被他吃光了。「只是當朋友的話比較輕鬆自在。不用因為對方的舉動而提心吊膽,也不會被對方牽動自己所有的喜怒哀樂。」   「……你感覺起來很像步入老年生活了。朋友跟情人是完全不一樣的啊……」看向桌面上的食物幾乎都快空了,李洵意拿起菜單:「菜快吃完了呢,合你胃口的話要加點嗎?」   「不了,吃個七八分飽就可以了。這樣比較健康。」放下筷子,   「你真的像是老人了。」李洵意笑了起來,巫懿哲也因為這句話笑了。「酒呢?你不是也上酒吧?難不成去酒吧也都不喝?」   「不,我喝酒,但不常喝。」看著李洵意遞過來的菸,他搖頭表示拒絕。「我不抽菸,謝謝。」   「要不是在酒吧那邊見過你,Jerry也說你是常客,不然我還以為你是在修行的人呢。」Jerry是那間酒吧的酒保,很年輕但是手藝很好,雖然不是圈內人但聽說很多人追求。「喔,也不能說是修行的人,畢竟修行的人禁欲。」   「咳咳。不,我那個也……」等等,他沒必要跟他解釋這些吧。「怎?好像都是我在吃,你好像沒動什?筷子?」   「知道你喜歡這家店就夠了。我也開始來進行健康生活好了。」笑著放下菜單,隨手拿起帳單準備結帳。「那?我們準備換個地方喝酒吧?」   「當業務沒辦法過健康生活吧。」巫懿哲伸手壓住帳單抽了過來,翻過來看了下價錢後拿出一半的金額。   「欸,是我約你的,應該讓我請客吧?」   「為什?要讓你請客?」   「因為我在追求你啊。」   不過雖然這樣說,李洵意倒也沒有堅持不收下巫懿哲遞出的錢。這一點讓巫懿哲松了口氣,他不想跟他相欠些什?東西,也很討厭那種互推堅持要付帳的場面。   而且其實他私底下認定了,這會是最後一次跟李洵意一起出來吃飯,當然是算清楚最好了。   「咦你念過XX高中?我也是耶!你是哪一屆的?」   說是要換地方喝酒,結果兩個人還是到了那家酒吧去。酒保Jerry看到兩人同時出現稍微愣了下,隨即像是瞭解什?般的笑了。   就連李洵意苦笑著說巫懿哲不讓他追求,Jerry也沒停止笑意。這點讓巫懿哲有點窘。原本不想要坐在吧台也在李洵意的鼓吹下兩人還是坐在自己的「老位子」上。   原本巫懿哲以為自己跟李洵意會沒有什?話題可聊,頂多就是客套話說一說,酒喝一喝,就道別說再見。不過該說李洵意真不愧是業務,話題從興趣一路聊到了就學,兩人才發現竟然讀過同一所高中。   而巫懿哲也才發現,原來自己也能這樣跟人聊天--他朋友不多,也很少這樣長時間的聊天,更不用說聊的話題天南地北到他自己都驚訝的多。   「我其實只念了一年半,高二下就轉學了。」高中的話題其實是他不想碰的,所以他回答的有點謹慎--尤其他其實不知道自己跟李洵意就讀的期間究竟有沒有重疊。   「咦?沒有讀完啊?不過我記得你跟我同年吧?所以我們高中應該是有同校過……」   話題一旦提起,總是會令人想要追究下去,尤其是談到年輕就學時代的事情,加上這可能是李洵意跟巫懿哲最早的接點。看著李洵意不斷回憶的表情,巫懿哲也跟著緊張了起來--他的確是跟李洵意同年,他也不清楚當年他的轉學有沒有讓人注意到,但要他去轉移話題他又一時想不出辦法。   「……話說回來,回想起高中時代其實我過的很普通,除了念書就是玩,我當時既不引人注意也沒有什?豐功偉業。不過以前倒是有個同學令我印象深刻。」   「哦?印象深刻?」巫懿哲察覺話題似乎改變,有些鬆口氣。   「我記得是高二那時候吧,忘了是上學期還是下學期。那個同學就坐在我旁邊,他每次小考之後就會問我成績。然後你知道嗎?到下一次考試,那同學的成績就會跟我說的一樣。一次兩次我以為是巧合,只是我們班上的小考其實一星期固定一次,一整個學期下來我才發現,幾乎整學期一樣的『成績』根本就不算巧合。」   巫懿哲聽到這些內容的時候,剛入口的酒差點讓他嗆到。不、不會吧……   「哦?成績一樣?這樣有甚?好處嗎?你成績很好?」   「不,我成績很普通,在班上只算中等。努力念書就好一點點,墮落點玩耍就開始跟後面的同學爭名次。所以我才會對那個同學印象深刻啊,如果這真的不是巧合,那個人也未免太厲害,可以這樣精算成績應該是很會念書才是……」   「所以?」雖然不敢說很會念書,但巫懿哲的確是頗自豪自己對於估算自己成績高低的能力。這大概也是他後來決定念會計的最大原因吧……   「那他應該可以考得更好才是,為什?要拿我的成績當參考?其實我很想要問他為什?,但是期末考前那同學就沒來學校,然後就那樣轉學了,我連想問都沒辦法問……咦?」他看向巫懿哲有些驚恐的眼神,「你說你也是念到一半就轉學了?那你有去考期末考嗎?」   誰會回答你沒有啊!「我、我忘了。」   「哦……」李洵意的拉長音讓巫懿哲相當的不自在。「說也奇怪,我對他印象深刻,卻對他的名字一點印象也沒有,人的記憶力真的是很糟糕對吧?」   「嗯,我對高中時期也沒甚?太多印象……」   「我另外對他還有一個很特別的印象。」   「什、什?印象?」巫懿哲看到李洵意回想往事的神情,也跟著慌張的搜尋自己的記憶,在那個年代是否有做什?太過突出的事蹟。   「那個學期有運動會,運動會本身沒甚?特別。我只記得結束之後大家都回家了,我走到半路才想起我把東西忘了放在學校,走回教室的時候發現……」   忽然停頓的語氣跟投射過來的目光讓巫懿哲相當不自在。「發現什??」他根本就忘了有運動會這回事,他做了什?嗎?他腦中只有一片空白。   「他一個人在充滿黃昏夕陽的教室內,有些做作的靠在窗邊唱歌。我本來沒什?聽到他在唱什?,靠近教室門口我才發現,他在唱英文歌。不過我忘了那首歌的歌名了,只隱約記得幾句歌詞……」   李洵意突然低低的唱了起來。   「If I had to live my life without you near me   The days would all be empty   The nights would seem so long   And with you I see forever oh so clearly……」   「欸,Jay我第一次知道你唱歌很好聽耶。」Jerry在李洵意唱了一小段之後忽然笑著發出評語。   「謝啦!不過我那時候一直都不知道這首歌的歌名呢,那時候他也只唱了這一小段就被我打斷了。所以我印象中這首歌也就這一段,我英文又很爛,一直到我上大學之後某一天聽學校的吉他社演出,才知道這首歌的歌名……」   這是巫懿哲最喜歡的一首老歌。不過他根本就不記得在高中時候他有唱過這首歌,而且還是被形容是「做作」的靠在窗邊……   忽然被提起那段時間的往事,而且還是自己沒印象的一段,他只覺得自己臉上像進蒸爐般高溫,愣愣的看著李洵意盯著自己慢慢的說出那首歌的歌名……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不是第一(6)   鎮定鎮定,不過就是歌名罷了,不要過度反應。巫懿哲這時候有些懊惱為什?自己不善交際,如果自己能夠比現在更有經驗的話,是不是這時候就會表現得更鎮定了?   更懊惱的是,他仍是不記得任何有關運動會的事情,但就是因為那段的記憶模糊,他連反駁的立足點都沒有……不對,這時候就算否認也等於是間接承認,他得要更小心點回答,更小心點……   「嘿……這是首老歌呢,很好聽。我也滿喜歡的。」嗯,這是個安全的回答吧。   看著他的反應,李洵意只是持續微微笑著,心裡對這件事有了個底但沒打算繼續逼下去--剛剛他的表情一整個有趣,強壓著慌張的鎮定表情,全都因為微抖的手給洩底了。他還想看見這樣的表情,所以……這話題今天就到此為止好了。   於是他沒再在歌的話題上打轉,笑著說「你喜歡就好。」後跟Jerry要了杯螺絲起子。   見話題似乎被打上了一個句點,巫懿哲松了口氣,在看到李洵意喝調酒時他疑惑的問出口:「你喝調酒?業務不是都拿著酒瓶喝酒的嗎?」   他印象中的業務不管是啤酒或是高粱或是應該要細細品嚐的紅酒,喝的單位計量都是以「瓶」為單位。很少看到或是聽到業務喝調酒的--畢竟以「量」來說,調酒通常都不是能夠「豪飲」的。   「親愛的會計大人,我現在不是在工作啊。不工作為什?要那樣狂飲?」拿起杯子,輕輕的碰了巫懿哲的。「你很少應酬嗎?」   巫懿哲點了點頭,他不喜歡應酬也是公司內有名的。有時候不一定是應酬,就算只是以慶功宴或是慰勞宴為名行大吃美食狂喝酒之實的他也不出席。   「除了必要的場合外我不出席,我不喜歡那些場合,有時候好吃的東西也會變難吃。」更不用說被狂飲的酒們,就算要價上千元,在那之下也會變得沒有價值。   李洵意帶著苦笑喝著螺絲起子,「那是討厭的應酬文化,雖然我的日本客戶也是這類型的。雖然不怎?願意這樣說,我也習慣這種文化了。我還挺喜歡跟歐洲客戶應酬,他們就真的是吃美食喝好酒,只可惜那邊不是我的業務範圍。」放下杯子他伸了個懶腰,「我也不喜歡應酬啊,沒人規定業務就一定要喜歡應酬吧,還好避酒是有方法的。」   「不過你的確看起來挺喜歡喝酒的。身體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一開始就是在喝酒中見面,後來也主動找自己喝酒,然後今天的安排最後也還是來酒吧。巫懿哲不討厭喝酒,在家裡他也是常備著一兩瓶喜愛的紅酒跟清酒,但也只喜歡自己在家小酌。   在外喝酒常常都是因為心情不好,或是別有目的……像這樣單純為了聊天而來喝酒的次數真的是少之又少。   「我喜歡美食美酒,還有美……好的朋友。」落了一個曖昧的語尾,還有一個曖昧的微笑。   什?美好的朋友?這句話未免也太矯情了。巫懿哲喝下杯中的最後一口酒,「時間也差不多了,今天我過得很愉快,那就到……」   「欸?現在時間還早,才十點耶……你該不會是擔心太晚會發生甚?事情吧?」李洵意拉著已經站起的巫懿哲衣角,小心翼翼的問著。「我保證,今天絕對不會發生像上次那樣的事情,別這?早離開再多聊一點嘛!」   「聊什??」說真的巫懿哲不知道到底朋友間的聊天是怎樣的。他比較有來往的那些朋友,總是一場餐宴之後就道別說再見。雖然剛剛聊天的內容已經超過他預想的很多很多了,他不知道再留下來李洵意還會丟出什?話題來。   跟李洵意聊天其實很輕鬆,除了之前那幾乎是每天來的邀請有些煩人外,他開朗的個性跟天馬行空的話題都很吸引人。如果只是當朋友的話,那他其實會很愉快接受他的邀請的,但李洵意一開始就說是要追求……   他下意識的想避開任何可能……會被李洵意吸引的場合。不要對他釋出太多好意,就淡淡的當朋友,偶爾喝個酒偶爾連絡一下,對他來說這是最輕鬆的一種相處方式。   「什?都可以聊啊,只要你願意,我連宇宙的形成都可以跟你報告一下。」   這句話讓巫懿哲噗嗤笑了出來。他越來越能夠明白,為什?除了繪聲繪影的說李洵意濫情外,沒有人真的確實的說有關他的不好--他什?都很好,是自己不能接受罷了。   「謝謝你這?偉大的題目,不過我今天買了很多傢俱,它們還在家裡等著我去擺設。我還是早點回去休息,明後兩天才能處理完。」   「需要幫忙嗎?我想我的臂力還滿能期待的。」邊說還邊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做出大力水手的招牌姿勢。李洵意沒有硬要求巫懿哲留著,吃飯時的聊天讓他知道了巫懿哲對於感情有恐懼,儘管就那?一次戀愛而已。   他想他應該放慢腳步,既然他喜歡朋友般的相處,那就從朋友開始吧。   「如果需要你的話,我會請你過來的。」付了酒錢,巫懿哲客氣的笑著:「謝謝你今天的邀請,接下來就請進行你的活動吧。」   等到巫懿哲離開了酒吧,李洵意才忽然懂了巫懿哲所謂的「活動」是指什?--指的是他找尋床伴的動作吧?   「欸,Jerry,我是不是太素行不良了?」竟然會被人這樣認為,到底外面的傳言是將他怎樣的妖魔化了?他並不是每天都需要性愛才能過活啊!   Jerry放下手上擦拭的杯子,用奇妙的表情看著問出問題的他,直到李洵意被看到不好意思反問:「怎、怎?了?」   「你現在『改邪歸正』還來得及唷!」   「……我到底是被傳成什?大魔王啊?」   不過李洵意沒想到隔天傍晚就接到了巫懿哲的電話。他原本還打算隔個一星期再約看看的,看到來電顯示是巫懿哲名字的時候他著實吃了一驚。   「怎?了?需要我了嗎?」   「是的。」微歎了口氣,巫懿哲忽略掉不知為什?有些曖昧的問法,給了個肯定的答案。   「咦?」巫懿哲如此乾脆的給了阿沙力的答案也讓李洵意呆住,「怎?了嗎?出了什?事情?」如果乾脆應該就是真的需要他吧?   「搬東西上樓的時候踩空了樓梯摔了下來。」唉,巫懿哲又歎了口氣。他實在是不想要打電話給李洵意,但實在是逞強的去看了趟醫生回來後,對屋內的混亂完全沒辦法移動,這時候李洵意的臉竟然第一個跳入自己腦中。   唉。   「咦?摔下來?你還好吧?能夠站嗎?」   「還好,我已經去看過醫生了。小擦傷跟扭傷了手腳而已。」扭傷的是左腳-踩空的那腳-跟右手-摔到地面上撐著自己的那邊。所幸跟著掉下來的櫃子並沒壓在自己身上,不然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辦法打這通電話。   「其它都沒事嗎?欸,我看我還是過去一趟吧,屆時你要叫我幫你做什?也比較方便。」   「麻煩你了。」   「別客氣,就把我當萬能小精靈吧!」聽見巫懿哲認真的語氣,李洵意忍不住開點玩笑想讓氣氛輕鬆點。   掛上電話李洵意才想起,巫懿哲根本就沒問他是否還記得他家在哪兒。是太相信他的記憶力,或是已經慌亂到沒顧到這層面了?李洵意撈起自己的鑰匙,走出家門往車庫走,邊走邊想還好不管是哪一邊他的答案都沒甚?好猶豫的。   巫懿哲住的地點並不難找,路線也很單純,李洵意並沒有刻意記住只稍微繞了點路就到了。反倒是找停車位的時間花的比較多。   看見按了門鈴很久之後才來開門的巫懿哲,李洵意驚訝的問:「……你不是說只是扭傷嗎?扭傷應該不需要上石膏吧?」   「唔……不巧骨頭上有了些裂痕罷了。」   「……那就叫做骨折。」   不熟練的使用臨時借來的拐杖,巫懿哲苦笑:「真的只是裂傷加上些扭傷。」走到移到客廳入口的沙發上坐下,他指著一室的混亂:「這些要請您幫忙了。」   大約十二坪大的活動空間,現在除了原有的傢俱外,還有更多新傢俱跟紙箱們堆在各處。通往樓中樓二樓的樓梯下,躺著一個床頭櫃。光看著拆了箱的新餐桌、新椅子,還有卷在一旁的羊毛地毯,以及兩三個沒拆箱的書櫃包裝,要不是上次就已經來過,李洵意會以為巫懿哲是剛搬進來這間房子。   看著被撥開一條道路的雜物們,李洵意心想這應該是巫懿哲摔下來之後掙扎出門去看醫生的路線吧。   摔到骨頭都出現了裂痕應該很痛吧。李洵意觀察完整屋子內容之後盯著屋子的主人看。但這個人臉上一點痛楚也沒有,只有微皺的眉毛透露出些許資訊。欸,連受傷都要逞強嗎?   「怎?了?」注意到李洵意卷起袖子之後就盯著自己看,他不自在的問著。他這時候才發現李洵意的外套下穿的是一套運動服,看樣子是真的要來幫忙自己的,他沒注意到自己淺淺的笑了。   「看到這種狀況我很想知道你昨天是睡在哪裡?」   「這些當然是今天才拆箱啊,而且我的臥室在二樓,幹嘛一定要睡在這一堆東西中啊。」巫懿哲一臉奇怪的看向問話的李洵意,卻對上他回笑的臉讓他有些呆愣。   「那就麻煩你的指示我來幫忙把這些東西歸位吧。」沒有移開視線,李洵意看向巫懿哲的表情仍是帶著笑意。   不是第一(7)   整理這些東西花的時間沒有很多,但照著巫懿哲的指示跟要求擺好家俱卻花了一倍以上。   李洵意發現巫懿哲指示的位置非常精確,沒有出現混亂的指示,那樣準確且沒有遲疑的說明,不只像是設計圖就在他腦中,更像是直接攤在他眼前似的--但巫懿哲的手上完全沒有設計圖或是粗略的概念圖樣。   一開始他還疑惑光用「看」的指揮他,會不會到最後淪為沒有效率只是白忙一場--他遇過太多只是空有理想到最後現實中卻只有空轉的人。但巫懿哲卻出乎意料讓他頻頻挑眉,不僅僅是指揮得井然有序,房間最後呈現的結果也相當令人讚歎。   在拆封的時候原以為只是不起眼的立燈,在巫懿哲的指示下拆換了另一個燈罩,放置在客廳的單人沙發旁,如果關掉其它燈源,那一塊空間就的氣氛就相當的獨特,但也與原先的擺設不起衝突。   而原先在沙發旁的造型桌燈,移到了二樓床鋪旁的矮書櫃上。巫懿哲的床板並不高,床的高度幾乎都是價值不斐的床墊,這有些大的造型桌燈不只給了空間光源,擺放起來也跟周遭的色系一致。   趁著休息的空閒他環顧了整個房子,以木頭材質為基調,帶著舒服溫暖的氛圍中,傢俱卻是以簡潔的黑藍深色系,而裝飾則以淺色的藤編為多數。看起來相當不搭嘎的物品們,經過適當的擺設卻完全不會感覺突兀,反而顯得極具個人特色。   很有巫懿哲給人的感覺,李洵意心想。處處都是看起來像是衝突的顏色擺設,但把距離拉遠卻又非常和諧。真有趣,連擺設都對映出這個人的個性。   「怎?了嗎?」注意到李洵意在休息時環顧整個房子的愉快表情,還有當他拆著所有箱子拿出裡面物品的驚訝,巫懿哲在一跛一跛給他遞上茶水跟毛巾得時候問出口。   「欸,受傷的人動什?動。」連忙接過巫懿哲手上的東西,小心卻又快速的將他扶到仍放在客廳入口的沙發上坐好。「你說什?我就動什?,你沒什?需要站立就別站了,都骨折了。」   「只是骨頭有裂開……」   「那就叫做骨折。」李洵意對巫懿哲堅持自己只是骨頭裂傷這點相當無奈。骨折的感覺就會比較弱嗎?為什?在詞句上這?在意?「還是你對我不放心?」   巫懿哲搖了搖頭。「沒,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用。」   說來心虛,如果不是手機裡少少的記錄中只有這個人在臺北,他決計不會對這個號碼按下通話鍵。都已經決定要避開了,哪會還隔不到一天就主動連絡上。   「好用嗎?那也不錯。」李洵意爽快的笑了幾聲,坐在已經擺設好的單人沙發上。這沙發在客廳的最末端,靠近採光最佳的大落地窗前,房子是南北向所以這地方不會太熱,向內又是恰好可以看見樓中樓格局的位置。「這些家俱都是你自己挑的嗎?」   他注意到客廳的擺設中,沙發主體是這個單人座的,而巫懿哲現在坐著的則是一樣系列,椅面也跟沙發一樣材質但是屬於沒靠背的凳子類。這種容易搬動的組合,加上只有單人沙發座,顯示主人沒有什?客人--因為沒有什?需要太多椅子的場合。   這也跟巫懿哲的個性沒什?兩樣--生活上以自己為主,朋友是極少數的存在。   「是啊,怎?了?」   「所以這些室內設計也是你自己弄的羅?」   「自己的房子當然是自己弄,怎?了?」連續兩個問題都令巫懿哲摸不清李洵意想說什?。「有什?不對嗎?這全部都以我自己看得舒適為原則,沒有什?太多設計原則在。」他沒學過什?設計課程,單純就是以自己喜好擺設。   「一段時間就換?」   巫懿哲點了點頭。從爸媽還在世的時候就這樣玩,只要想換個心情,或是工作了一個段落,他就會開始增添更換家俱。   「……真是厲害呢,我很喜歡你這樣搭配起來的感覺。」李洵意再環顧了室內一圈,真心且愉快的笑著道。   「那我就把這個當成讚美收下了。」除了自己家人外,沒有人這樣直接的讚美他--雖然說也沒有什?朋友來過他這邊。   「什?『當成』,本來就是讚美啊。」李洵意起身將巫懿哲從門口扶到剛剛的單人沙發上,再把門口的沙發凳放至一旁,就完成了最後的動作。他指著在巫懿哲指示下堆到角落置換下來的家俱們,「那這些呢?」   「明天我姊姊會過來帶走它們。」發現到李洵意疑惑的眼神,他補上了說明:「我每次更換家俱的時候,我姊姊會來跟我『交換』。不然就是拿到她經營的二手家俱店去改造後賣掉。」   「交換?」聽起來有點像是跳蚤市場?   「嗯,她明天要帶幾幅畫給我,還有適合塞那個角落的書櫃給我。」他指向樓梯下方的三角空間,「是她工廠裡的師傅用幾個櫃子組合起來做給我的。」   他聽出他的語氣中充滿著期待,他看向那個角落,一整面的書牆看起來相當壯觀。「你的書很多,都是工作用的?」   巫懿哲搖了搖頭,「全是工作的書也未免太悲哀了。工作用的大約三分之一吧,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興趣。對了,謝謝你的幫忙,已經傍晚了,有想要吃什?嗎?真抱歉我的腳這樣子,大概只能叫外送的餐點了。」   「你會自己下廚嗎?」房子內有個小廚房,看起來的確是有在使用的感覺。李洵意看著巫懿哲一臉「當然」的點頭,不禁笑了出來。真可愛。「那我特別下廚做飯給你吃吧。」   「欸?」這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哪有叫客人下廚的道理……」   「反正我也不是『普通』的客人呀別在意……不介意我去翻看看有什?食材吧?」刻意忽略巫懿哲瞬間僵硬的表情,他走到冰箱附近沒有等待回覆就開始打量起來。   看起來阻止不了巫懿哲也就隨他去了,只是剛剛的那句話讓他忽然間清醒了。   雖然手跟腳都還隱隱作痛,但指揮著李洵意將自己的房子改頭換面仍是讓他心情愉快。尤其李洵意手腳俐落,也如他所自誇的搬起東西沒有什?障礙,移動也很細心,不會東撞西撞的。而且全程帶著微笑,就像是很開心被他差遣似的,而他也的確在這當中得到了些樂趣。   於是就忘了,眼前在廚房裡忙來忙去的他,是自己應該要避開的人物。只是越相處就發現自己越難拒絕李洵意。他可以口頭上拒絕,但其實只要李洵意一堅持,他發現自己紙老虎的個性就會崩塌。   才幾天?見面才幾次?他就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應付這個人。以往他的物件總是被他拒絕個幾次之後就放棄了,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不怕拒絕的人。   越拒絕他也越疑惑,他是不是真的,該給他個機會?   「粗茶淡飯而已,不要介意。」花了大概四十分鐘,李洵意端出了一桌的菜,邊笑邊說著該是主人的客套話。   這算哪門子的粗茶淡飯?巫懿哲有些傻眼的在餐桌前坐了下來。淋著蔥油上面灑著柴魚片的涼拌韭菜,蔥油餅裹著豬肉煎得有些微焦,有些焦黃但看起來很飽滿的厚蛋燒,還有兩人眼前各一大碗的咖哩烏龍面。   要不是他的確是坐在客廳看得到廚房的位置上,看著李洵意從自家冰箱中拿出材料,也看到他一直覺得複雜的厚蛋燒做法在他眼前演出,他真得會以為李洵意偷偷出門從外面買了一桌料理回來。   「兩個人我想就不用煮湯,所以直接煮湯麵了事。看你昨天很喜歡日式料理,所以選擇的是咖哩烏龍面。因為煮的面沒有肉,所以我弄了蔥油餅肉卷,還是第一次這樣弄,不知道好不好吃。」解釋起自己做這些『粗茶淡飯』的李洵意,像是想到什?似的啊了一聲:「啊,這涼拌韭菜我只有?燙過然後淋上醬汁,應該達得到你養生的標準吧?」   巫懿哲還發愣的盯著滿桌子菜,李洵意塞給他筷子他也還愣愣的舉起夾了一塊厚蛋燒,咬下的好滋味才讓他清醒過來:「……好吃。」   「嗯?我剛剛是不是聽到一句讚美?」好心情的笑容掛在李洵意臉上,他支著下巴看著巫懿哲吃到美食的幸福表情,不忘幫自己宣傳一下:「雖然我很少煮給外人吃,不過味道我可是保證的。」   「……你還有什?不會的?」這世界上真的有這?完美的人嗎?巫懿哲咬著筷子,稍稍不滿的想著。   體貼、活潑待人、工作能力強、外語能力也很強,看下午的勞動後現在也沒顯疲憊的臉,就知道平時應該固定都有在運動,雖然不是帥氣但也算是相當順眼的一張臉,能說善道但不讓人討厭,現在又加上有一手的好廚藝。   巫懿哲很想要挑剔找出些缺點--除了那濫情的傳言--但……可惡,這些料理也太好吃了!   第一次,巫懿哲覺得自己敗下陣了。雖然他不知道他輸了什?。   不是第一(8)   「請問,這一餐有讓您滿意嗎?」這句話其實根本不用問出口,巫懿哲滿意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答。   「嗯……可以開店了。」厚蛋燒軟硬適中,在嘴中漾開的鮮美高湯味道讓他回味無窮。如果李洵意真的開店,他應該會為了這道菜每天去捧場吧。   「謝主隆恩。」李洵意嘻皮笑臉的胡說了一通後,把桌上的碗盤都收去洗碗槽準備動手洗乾淨。眼角瞥到巫懿哲打算站起來,他連忙阻止:「欸欸欸欸,受傷的人別動,坐好坐好。」   「……不過就是裂開而已。」雖然不甘心的反駁,但巫懿哲還是乖乖的坐著看他洗碗。   很奇異的感覺,在自己的地盤上,看著別人做著主人該做的事情,而自己卻像個客人般只待在一旁。很特別,但他卻覺得不討厭。   「那就是骨折。只是沒斷而已,但還是算骨折。」歎了口氣,手上沒停下洗碗的動作繼續道:「你這樣星期一能上班嗎?」   「為什?不行?不過就是裂開……」在李洵意不贊同的眼神下巫懿哲只好改口,「……好吧,只是小小的『骨折』,又不是不能動了。」   「行動不方便吧,需要來接送你上下班嗎?」將碗盤洗好,熟門熟路的擦乾後放到碗盤架上。這一串流利的動作讓巫懿哲很想問他是不是其實早就潛近這裡摸熟了?   「不用……」   拒絕的話才說一半就被打斷了。   「不用跟我客氣喔,反正業務不用打卡,我最近剛談成生意也不用開會,所以上下班時間很自由唷!」想像中眨眼睛這動作應該不適合李洵意這樣的大男人,但巫懿哲意外的發現出現在他臉上時沒有什?違和感。「考慮考慮吧!?」   「我們素昧平生……」   「不過上了兩次床,第一次還『上』了兩天,然後吃了兩次飯,一次還是我煮給你吃的『素昧平生』?」   ……可惡,能不能叫他不要這?會反駁?一時之間他真的不知道要用什?理由拒絕他。越相處他就越害怕,害怕自己這樣下去會喜歡上對方。他的生活應該就該像以往般清清淡淡的,李洵意的攪局讓他會開始煩躁。但他也沒辦法否認,他的確是期待了被他攪亂之後的生活。   「你知道我公司在哪兒嗎?」見李洵意搖了搖頭,他回答:「在內湖。」   「呃,在我家那邊?那你幹嘛住這邊?」   「那你又為什?住內湖?你公司不是在這附近嗎?」   「因為在內湖的是我老家啊。」   「這間房子也是我爸媽留給我的啊,把這邊丟著去住內湖?那是不可能的。」巫懿哲搖了搖頭。「這樣完全是反方向,怕你麻煩還是不……」   「一點也不麻煩,我想到了個好點子。」   聽著李洵意興奮的聲音,跟一臉期待的表情,巫懿哲有預感這個點子應該會把他的生活掀起風浪。但他竟然不排斥,真是糟糕了。   昨天李洵意在一杯茶的休息時間之後就離開了,爽快得讓巫懿哲有些錯愕……他還以為李洵意會要他住去他家。   他搖了搖頭,甩去這有些可笑的想法。這?一想,不就表示心裡有那?一咪咪這樣期待過嗎?沒有沒有,他只是模擬李洵意的想法,藉此他可以找出應對之道……   是的,找出應對之道後,他就可以挑出李洵意的缺點,找到缺點之後他就更有理由可以叫自己別喜歡上……欸,為什?導到這個結論了?他有些喪氣的坐在沙發上無意識的轉著遙控器。   晚餐的時候,他嘗試回憶昨天李洵意的手順挑戰了厚蛋燒,卻發現出來的成果並不如想像。他很不甘心,自己也很常下廚,沒道理做不成功。   然後晚餐過後沒多久,李洵意就出現了。帶來了他覺得不怎?樣的『建議』。   預感成真,他覺得這真的不是個好點子。   「你說什??」   「沒聽清楚我剛剛說的嗎?那我再說明一次,你現在跟我一起回家,這樣明天你就可以輕鬆簡單的上班了。」   「為什?我要去住你家?!」昨天不是才說這邊就是自己的家,根本就沒需要為了公司的所在地而搬家。   「因為你不需要在內湖住長期,你只需要在行動不便的這些天圖個方便就好了。而我就住在內湖,當然就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啊,如果你擔心的是房租的問題的話,這個我有想好該怎?折抵了所以不用擔心。」   關於「怎?折抵」雖然李洵意並沒有說出口,但巫懿哲覺得那應該也不是太好過的方法。   「其實真的不用這樣,從長春東路這邊到內湖也沒有真的很遠……」   「欸你想想,你現在骨折走路比平常要慢,上下階梯也很不方便。別說公車,就連捷運搭乘起來也不方便吧?又不是要你就這樣跟我住在一起不分離,你在擔心什??」李洵意掛著笑容,一一的將巫懿哲努力提出的反駁給拍扁。   「可是我……你……」想不出來到底該怎?嚴正拒絕,這時候又不能直接說我拒絕……咦?為什?不行?直接說我拒絕就好了啊。「我拒--」   「欸別拒絕我,你想想,住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可以每天為你下廚房喔!我還沒有把我的拿手好菜端上來呢。」   ……可惡。巫懿哲想起昨天嚐到的美味,口中的唾液不由自主的開始增加。他是什?時候被李珣意掌握到這個弱點?他對於美食的抵抗力真的很低……   「……我不要跟你睡同一張床。」他只能歎氣。為自己被胃徹底控制的薄弱意志力感到無奈。   「當然不會,我家是有客房的。」看到巫懿哲態度軟化李洵意知道他壓對寶了。「啊,當然我想跟我同一張床也是可以睡得很舒服……」   「不用了謝謝。」   如此快速的回答,讓李洵意噗嗤笑了出來。「那?大人,小的該去哪兒拿您的行李呢?」   嘻皮笑臉的,有時候根本無法分辨究竟什?時候他是認真的,什?時候又只是在開玩笑。或許這才是他一直被「拋棄」的主因吧?巫懿哲再歎氣,在李洵意充滿期待的閃亮眼神中,起身去收拾了簡單的行李。   開車前往李洵意住處時,巫懿哲發現他似乎真的對自己答應而感到開心,沿路甚至還跟著廣播內的曲子小聲的哼哼唱唱。   有這?開心?開心到毫無遮掩嗎?看著這樣的李洵意,巫懿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沒有被人這樣追求過的他,面對李洵意真的是毫無招架之力。   到達之後巫懿哲原本預期會在門後看到一個和諧快樂的家庭,而他也已經準備好與長輩們應對的詞句。結果進到客廳卻是冷冷清清,一個人也沒有。   「……我以為你是跟你家人一起住。」這充滿李洵意個性般繽紛色彩的擺設,怎?看都沒有長輩們一起居住的痕跡--除非李洵意家的長輩們也是這?的新潮奔放。   「啊,抱歉。我忘了說,我是跟我家人一起住沒錯,只是這棟公寓是我家蓋的,而我家跟親戚分住在每一層中。」雖然嘴上說著道歉的話,但臉上的笑容卻根本不是這回事。「這也是住在一起沒錯啊,他們就住在樓下。」   這是詐欺,欺得他有點想提起包包走人。難怪他剛剛就緊緊抓著自己的行李不放,原來是擔心知道真相的自己會馬上離開。   「欸,我想我要是一開始就說我自己一個人住,我想你一定不會答應的吧?」李洵意發現巫懿哲瞪人的眼神後連忙解釋。   「絕對不會。」他的確是想到李洵意說他住家裡是因為那是他家,所以他就覺得一定是跟家人一起住,有長輩在也就等於他可以很安全--已經在美食上意志力不堅定了,身體上不能也跟著沉淪啊!   現下最好的做法應該是搶回自己的行李,然後轉頭不管李洵意再說什?。但偏偏他剛剛發現,這地方真的離他公司很近,對於仍在疼痛的腳傷來說,需要出力的距離越短復原的時程就越短。   「看吧。但我這樣也是跟家人一起住啊,我回家回得早的話,可是會到樓下去煮給我父母吃的呢。」李洵意換上討好的笑容,「欸,你有想要吃的嗎?我現在可以馬上做給你吃唷!」   「沒有!」他咬著牙從齒縫中吐出字來:「客房在哪裡?」   為了快速把傷養好,為了要趕快離開這裡,他決定要來徹底當個大爺。既然有人這?想要服務他,那他也沒甚?好客氣的了。   儘管巫懿哲的臉色稱不上友善,但李洵意仍是開心的提起行李,帶領著巫懿哲到接下來這幾天他將住宿的房間內。他想幫助他的心意是真的,但不可否認,若能藉由這樣的「同居」來增加些感情的增溫,對他是最好不過的了。   他對每一次的感情都是認真的,但這一次他卻覺得有些微的不同。不僅僅是跟以往的物件不一樣--他追求過的人幾乎沒有拒絕他的--巫懿哲也是到目前為止最引起他好奇心的一個物件。   他想再瞭解他,他想再看更多他開心的表情、不開心的表情、甚至是憤怒的表情都無妨。就像是一個他沒有歷經過的艱?任務,若是,他能夠慢慢的推倒他築起的牆,不知道牆後的他會是怎樣的?光是想像都令他無比興奮。   李洵意微笑看著拒絕他幫助在客房中忙著放置行李內衣物的巫懿哲,而後者則是不斷的怒眼相視。   就像是在水面下的浪潮,彼此都沒有察覺到的小小角力,正悄悄的展開。   不是第一(9)   隔天早晨,巫懿哲在舒服而讓人能慢慢清醒的音樂聲中醒來。   他花了三分鐘才明白自己所處的這個陌生房間是哪兒,又花了一分鐘才真正的清醒,剛好李洵意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從門外傳了進來:「Warren,你醒了嗎?」   「……醒了。」已經有幾年沒被人這樣叫醒了?還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的巫懿哲忽然覺得好新鮮。   「醒了就起床梳洗吧!外面餐桌上有早餐請先使用,我先出去一下。」   就聽見門外的人匆匆說完之後噠噠噠噠的踩著拖鞋離開,然後是關上鐵門的聲音。外面完全都沒了聲音之後巫懿哲才下床。李洵意房子的客房裡有自己的衛浴,房間內的擺設裝飾也跟外面一樣,色彩繽紛的。   整個房子到處都是李洵意的印象。邊刷牙看著牆上歪七扭八貼著馬賽克磚的圖案,看了許久他才看出來那是雙手互相握著,在其上方有個太陽的拼貼圖案。   很有個性的圖案,很普通的構圖,很……粗糙的拼貼,莫非這是李洵意自己手貼的?   梳洗完也換好襯衫後,佇著拐杖走出房門,正好跟急忙跑進來的李洵意碰個正著。   「咦?你現在才弄好?啊那也剛好一起吃早餐吧。」說完就急急忙忙的沖回自己的房間去。   看著李洵意穿著運動服的身影,他有些疑惑:「去運動嗎?」現在時間才七點半,天已經亮而冬天的陽光也已經有了溫度,的確是很適合去做個運動。   走到餐桌看到早餐的內容,巫懿哲又是一愣。用著薄蛋皮包裹著新鮮的苜蓿芽,一個煎得半熟透的荷包蛋,旁邊還附帶了兩片大小適中的培根,放在保溫座上的是一壺飄散著濃郁香味的黑咖啡。   很養生的組合,除了培根跟咖啡外。   「如何?這樣有符合你的養生之道嗎?」才剛坐下,李洵意的聲音就從後方傳來。   梳洗好也同樣換上襯衫的李洵意,瀏海微濕的被往後撥露出飽滿但不誇張的額頭,跟平常感覺不大一樣,有些新奇。巫懿哲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後盯著李洵意想著。   「怎?了?這樣盯著我看?我臉上有什?不對嗎?」被盯得有些疑惑,李洵意笑著邊摸自己的臉邊問著:「啊!還是難得看到我早上的清新模樣就愛上--」   「怎?沒有你那份早餐?」在李洵意說出他不想聽到的瘋話前,巫懿哲冷靜的打斷。切記切記,不能讓他得意忘形,否則會一發不可收拾。   「--欸,讓我嘴皮子占點便宜也不行啊……我剛剛已經在樓下陪我爸媽吃了,這邊陪你喝杯咖啡吧!」   原來他剛剛不是去運動而是去陪父母吃早餐,也就是說他先將自己的早餐做好之後叫醒自己,才匆匆下樓。看著眼前被細心保溫的早餐,要說對這樣的奉承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你每天都陪父母吃飯?啊這?說來我還沒跟令尊令堂打招呼……」昨晚到達的時候太晚了不敢打擾,沒打招呼就在別人家住了一晚,要是父親還在世,應該會勃然大怒吧。   「不用了不急不急,」李洵意阻止巫懿哲想要起身的動作,「我剛剛跟他們先說了你的狀況,晚上跟他們一起吃飯再一併打招呼就好了。」   「晚上一起吃飯嗎?」雖然說禮貌上應該要打招呼,可是這種狀況下,他是要以什?身分去坐上餐桌呢?不是情人不是同事,甚至連朋友也還稱不上熟悉……   「別緊張,我常常帶朋友回家的。我說了你是因為傷暫住而已,我爸媽也不會誤會的。」看出巫懿哲的煩惱,李洵意笑著說道。   聽到他說的話,巫懿哲直覺的反問:「你都是帶跟你上床的『朋友』回家嗎?」沒有經過大腦阻止的話語,一出口巫懿哲自己就愣住了。這話聽起來就像是……   李洵意也愣住了,過了幾秒才笑著替尷尬的巫懿哲解圍:「欸,要不是知道你根本就『還』沒接受我,不然我還真以為你剛剛那句話是在吃醋呢!快吃吧,咖啡快酸掉了。」   忽略掉李洵意的那個「還」字代表的意義,巫懿哲低頭猛吃了起來。他並不是吃醋,就只是單純的問出口,怎?料到連自己聽起來都像是吃醋……   「你也知道我是業務,跟著回家一起喝酒的有時候是客戶,也有就這樣住過幾晚的。人脈就是業務的根本,所以我爸媽也很習慣我這邊常有人在了。」看著巫懿哲有些心虛的邊吃邊聽他講話,李洵意真的覺得他好可愛。「所以晚上請準時下班,我會去接你回來吃飯的。當然,是我下廚喔!」   他知道巫懿哲說那句話不是為了吃醋,也沒有甚?特別的意思,單純就只是個問句。他一點都不介意,他介意的是巫懿哲說完之後自己覺得說錯話的表情,那表情是不是代表著,巫懿哲有那?稍微一點點的,對他這個人在意了起來呢?   只是一點點的改變,但他想,這就能構成「開始」了吧?   右手的扭傷對巫懿哲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影響,雖然義茂的工作已經結束,但本來手上就不只一個案子的會計師們,一個案子的結束只是桌上少了一小疊資料罷了。   「你這樣……還能工作嗎?」Mayky拿著拐杖戳了戳巫懿哲腳上的石膏。   「Mayky,我不是用腳工作的。」不過自己慣用的右手現在疼痛還很明顯,使用起來相當的不順利。雖然不是完全沒辦法工作,只是速度效率比起以往慢多了。「還好我手上這幾家公司都還沒開始需要動工。」   有些公司為了配合一些特殊的需要,跟一般公司查帳表的時間剛好錯開,但就是因為性質特殊,並不像這次去義茂如此輕鬆,往往都是限定要在一星期之內查列完一整年所有的帳務。也因為如此,當初願意接下的人也只有巫懿哲。   但這時候他倒是感謝當初的決定--雖然這幾家公司真的很難搞,但剛好相互的時間錯開,讓他現在不至於要以傷兵姿態去迎接挑戰。   雖說如此,他還是需要支援其他同事的案子才行。   「問題是你這樣也很難支援其他人啊……不如你再繼續請假好了,我記得你的特休還有七天,乾脆一次請完把傷養好,反正到了明年特休就快失效羅。」   巫懿哲的確有這樣考慮過,不過喜愛工作的他馬上就自己否決掉了。在家休息一天兩天還覺得愜意,等過了四天就開始覺得自己很懶散,然後就會開始一無是處了--他是這?覺得。   「不了,在家太容易怠惰了,還不如來公司做點簡單的文書工作。」   Mayky歎了口氣,「欸你就是太嚴謹了讓人很難親近耶,當你女朋友一定很可憐。」她退回座位,指了指辦公室另一方的房間,「我這邊沒有什?一般事務,你可以去問問Millton,他上週五還在嚷著要多找個小妹進來呢,他可能有些工作可以給你做吧。」   「謝了,Mayky。」離開的時候他還聽到Mayky小聲的碎念他是工作狂。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屬於「狂」這一類,但他的確是喜歡工作。雖然忙碌但是可以帶給他穩定的感覺,至少面對工作不會像面對人一樣容易出差錯……他想起這幾次跟李洵意相處的景況,常常一開始還能堅持己見,但最後卻發現自己都被牽著鼻子走。   這樣不行,但他卻無計可施。沒辦法硬下心腸拒絕,也說不過李洵意。他只能堅持自己的底線,不要那?容易喜歡上他。   不過……想起曾吃過的料理,他不自覺的吞咽口水。若是李洵意不當業務而去開餐廳,他想一定也會很受歡迎吧,至少他就一定會常常上門。李洵意的料理多是日式料理,開個不大的料亭感覺就很不錯……   猜想著等等下班後可能會吃到的料理,他心想:只是喜歡上料理,應該不會出什?亂子吧……只是料理的話。   而當他難得準時下班--通常他習慣都在公司加班一兩個鐘頭才離開--踏上李洵意的車時,他對美食的期待已經漲到滿點,忍下了好幾次想要開口詢問菜色的話語。   「對了,今天因為不是什?宴客場合,所以家裡並沒有儲備太多食材,我沒有太多菜色可以變化,如果有失你的期待就請多多見諒。」   「呃、不、不會的。」聽到李洵意忽然開口說的話,讓他嚇了一大跳。莫非是自己臉上已經洩漏出自己很期待!?「你今天沒上班?」不然哪來的時間再接他之前做好料理。   「有啊,我早上進公司一趟,把後續的報表都完成之後下午才開溜的啊。」將車停進地下室的車庫,他邊小心的護著巫懿哲的頭不會撞到車頂,邊心不在焉的回答著。   巫懿哲發現,李洵意的一些貼心小動作都不是刻意做出來的,像之前一起吃飯幫他布筷布菜的動作,像現在自然的護住他頭頂的動作,甚至是更早之前上床後的一些貼心的親密動作,都是他自然而然,像是「順手」做出的動作。這些如果不是下意識的習慣,就只能說李洵意太會演戲了--演「他是一個紳士」的戲碼。   ……欸不對,他不是要挑他的缺點跟毛病的嗎?怎?老是看到優點?優點的部分他只要在意料理就好了。   於是當他踏進李洵意父母的住處時,他第一眼就只看到餐桌上的菜色--他知道這舉動很沒禮貌,但期待了一整天,不能怪他不先去注意有哪些料理--在短暫的停頓之後,他脫口說:「李洵意,教我料理吧。」   他原先以為會看到日式風格的料理,但餐桌上卻是些不折不扣的臺式家常料理。翠綠色的芹菜伴著炒得金黃色澤豆乾的客家小炒,看起來簡單但賣相滿分的蔥油雞,一盤簡單只用醬油膏調味的燙地瓜葉,一鍋站在客廳都聞得到香味的鹵肉,還有看起來清淡的波菜蛋花湯。每一樣都很簡單普通,但每一樣看起來都令人垂涎三尺。   「那有什?問題!」聞言李洵意笑開懷。   不是第一(10)   「所以這個要燜多久?」問話的人手拿著筆記本很認真的抄寫著步驟。   「嗯……大概五、六分鐘左右。關火之後再燜喔別忘了。」李洵意蓋上鍋蓋、熄了火,從櫥櫃中拿出盤子,「我做料理沒做什?擺盤,這部分就沒辦法教你了。」   「沒關係,料理最重要的還是味道啊。」仍是低頭抄寫著重點的巫懿哲沒有抬頭。   李洵意湊過去探頭看,巫懿哲的字有些偏小,不知道是不是習慣在帳本上做記錄的關係,但是字很端正,而且就算抄的很急仍是一個字一個字寫得用心。除了細心的筆記外--甚至還把他隨口提的一些話記錄起來--旁邊還簡單的畫了些圖去解釋動作跟重點。   如果他的筆記一向都抄得如此仔細,功課想必很好吧?那又何必……不過還不是能問他這些問題的關係,他還要再加把勁才是……   「……怎?」注意到他的眼光,巫懿哲抬頭看向他微笑的臉,「我有寫錯什?東西嗎?」   他對美食沒什?抵抗力,也對做料理很有興趣。家裡的書櫃裡,除了工作的書及過半的漫畫外,剩下的空間都是旅遊跟食譜,還有他收集而來的美食筆記——不只是自己收集而來的料理方法,還有更多的美食餐廳的感想。   知道他有這樣興趣的人不多——不過主因是因為「朋友」本來就不多——不用說找不到人跟他一起分享他的發現,當然他去發掘美食餐廳的時候也都是獨自一人。他本來覺得這沒什?不好,生活中的樂趣有時候一個人也可以很開心。   不過這幾天與一個會煮出美食的人相處,也每天都吃著他煮出來的美食都讓他體會到有「同好」的另一種快樂--而且這位同好還是全家人都是這樣。   他想起那天他的「不禮貌」發言之後,得到的不只是李洵意笑著答應,也得到了李洵意父親的豪爽笑聲,讓他一時之間不知該怎?對這笑聲反應。   因為早已做好料理,所以他也沒有在客廳停留,李家大家長笑完之後連說了幾個請之後就直接餐桌旁就坐。雖然眼神不斷的看向各個菜色,巫懿哲還是守著規矩等著主人喊開動。   「這只是便菜,巫先生別介意啊!請用請用!」李爸爸仍是沒掩飾笑意,親切的招呼著巫懿哲。同桌吃飯的還有住在樓上的姐姐一家人,總人數七個人在傳統的大圓桌上顯得很熱鬧。   因為扭傷未愈所以巫懿哲執筷子的姿勢有些怪異,他小心的拿起筷子要夾菜的同時,李洵意就已經將幾樣菜都放進他眼前的盤子中。他稍微愣了下還來不及道謝,就聽到個稚嫩的聲音:「馬麻?為什?舅舅要幫那個葛格夾菜?那個葛格是舅舅的男朋友嗎?」   小朋友的童言童語讓巫懿哲僵住不知道該怎?做反應,想急著否認卻又疑惑為什?小孩子會發出這樣的疑惑,李洵意的性向他全家人都知道嗎?他現在的任何反應會不會反而弄巧成拙?   巫懿哲還在亂想,李洵意已經先幫他解圍了:「閔淩,這個葛格不是舅舅的男朋友,不過舅舅想要追,你要不要幫幫舅舅?」   李洵意故意的娃娃語跟內容都讓巫懿哲在一旁看傻了眼,坐在他對面長得標緻可愛辨識不出來性別的小天使的回應更讓他驚得閉不上嘴。   小天使大力的點頭,「好!這個葛格很漂亮,我喜歡他!那舅舅是要娶他還是嫁給他?」   「閔淩希望哪一個?」   閔淩歪著頭想了一想,認真的回答:「我喜歡舅舅的菜,要是舅舅嫁出去那我就吃不到了,所以你要娶這個葛格才行!」   「好!舅舅一定會加油!那閔淩也要幫忙唷!」   還可以繼續下去?不過巫懿哲發現其他人也沒有阻止李洵意的胡言亂語,也沒對「男朋友」這個詞有太多的反應,反而都笑著看舅甥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他該怎?反應才好?他發著呆連飯菜都不知道該不該吃下去。   「你們兩個在胡說什??巫先生都不知道該怎?辦了。快吃菜快吃菜,雖然我完全都沒幫忙不過這桌菜我可是很自豪喔!」李媽媽發出不輸李爸爸豪爽的笑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也讓巫懿哲解除了看著美食卻不知道該不該吃的尷尬狀況。   他不對剛剛兩人的對話做任何反應,先吃了一口最讓他期待的鹵肉。才一入口,恰到好處的甜咸魯汁帶著豬肉特有的脂甜味在嘴中散開,瘦肉的部分保留嫩的口感,肥肉的部分也不知道怎?處理的毫不油膩,讓講求養生的巫懿哲很想要再挑一塊肥肉來吃。   他細細的品嚐鹵肉之後才吃下一口米飯,有鹵汁的米飯讓他覺得更加的開胃。他自然的漾出笑容之後準備要夾取盤子中的地瓜葉,卻發現餐桌上五個大人,至少有三個都盯著他瞧。   「怎、怎?了?」這場景真的嚇到他了。   李爸爸跟李洵意的姊夫對看一眼交換了一個笑容之後,只是對著巫懿哲笑著點了點頭後,兩人就繼續用餐沒有說任何話,而李洵意的臉上帶著比剛剛還要燦爛的笑容幫巫懿哲繼續補了些鹵肉進他的盤子中。   什?什??這是什?狀況?怎?什?都沒說話的狀態下,這幾個人卻好像已經瞭解了某些事情?他剛剛做的什?怪異的反應嗎?   李洵意看出巫懿哲有些慌亂,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沒事沒事,你別怕啊。我爸跟我姐夫是在驕傲。」   「驕傲?」   「是啊,」他笑著指指他的筷子,要他繼續吃飯別停下,就像那天在日式料理店一樣。「他們是在驕傲你很滿意我的料理這件事情。」說著這話的李洵意臉上也滿是驕傲。   「舅舅做的菜最好吃了!」閔淩馬上補上一個大讚美,雖然要再去夾魯肉的筷子被母親阻止了。   「是真的很好吃。」巫懿哲發出由衷的讚美,「每一樣菜都很簡單但是每一樣菜的味道都拿捏得剛剛好。怎?你不是廚師開店呢?」   「舅舅是廚師啊!我們家專屬的!」連閔淩臉上都出現了驕傲的笑容,手也不忘比出大拇指稱讚。   他看向聽了這些話之後整個人開心得像是發光似的李洵意,忽然懂了為什?他很心甘情願的每天陪家人一起吃飯,也不怕辛勞的只要有空就下廚煮晚餐了。有這?多為自己驕傲跟捧場的家人,料理真的只會越做越有心得,相輔相成之下自然評價就越來越高。   「在想什??」將已經燜煮夠味的蘿蔔燉肉盛入盤中的李洵意發出問題,將巫懿哲的思緒拉回來。   「在想你們家的家人。」從那一天之後已經過了三天,這三天李洵意都準時去接他下班,也都下廚煮一桌菜--早上的養生早餐當然也持續進行中--菜色並不特別,都是普通的家常菜,但巫懿哲越吃越覺得味道很合他意。   手的扭傷已經好了大半,就剩下腳的復原,但他覺得才幾天,他就快不行了--就算沒有真的喜歡上這個人,他覺得為了這些食物要他待在李洵意的身邊他都願意。   「欸,我好感動,我們都還沒在一起你就已經在想我的家人了。」李洵意笑著嘻鬧,但不忘取出筷子遞給巫懿哲要他嚐嚐。「……唉唷說笑的而已嘛!別馬上就皺起眉頭,這?在意小玩笑的話會老得快唷!」   「……因為你的態度都是這樣,實在很難分辨你哪些話是認真的哪些是玩笑啊。」不像他的家人,就連聊天也都很誠懇但不嚴肅。他很喜歡這位長輩,這幾天也常下去陪著聊天,他的廣博知識跟一些觀念都令巫懿哲很欽佩。「你跟人交往的時候不會也是這樣吧?還是你都把對方放在第一位?」   雖然不知道為什?話題會轉到這邊來,李洵意還是很認真的回答:「嚴格說起來我有些工作狂,我喜歡跟人接觸也喜歡談成生意的成就感。所以交往時偶爾會沒兼顧到交往物件……咦?莫非這是我常被甩的原因?但是我在跟人交往的時候都是專一也很認真的。」   眼前就是自己追求的物件,這些「保證」一定要特別強調--雖然不知道到底自己的名聲被傳成怎樣恐怖的境界,但他可不想被自己追求的物件誤會自己不專一也不認真。   巫懿哲聽了這些話之後沉思了一會兒,讓李洵意好奇了起來。「怎?了?」   這幾天觀察下來,巫懿哲真的很喜歡美食,也很喜歡自己動手做料理--當然是為了他的養生計畫。能夠讓巫懿哲放下筷子專心思考的事情,應該是很重要的吧?或許這次……是跟自己有關?李洵意看向似乎是思考完畢而抬起頭的巫懿哲,期待起他要說出的話。   「好吧,那我們交往吧。」   不是第一(11)   這應該是李洵意期待已久的一句話,但他卻對在這時候聽到這句話讓他有些納悶。他剛剛說了什?嗎?是有什?關鍵字讓巫懿哲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嗎?   他知道美食攻勢是對的,他也很有自信自己一定可以贏到這句話。只是這方法都用了三四天,怎?是今天忽然答應呢?在他的預想中,應該是要再過個兩天,到了週末他打算弄桌精美的西式燭光晚餐,再挑首浪漫的音樂,這時候提出交往請求應該會成功吧?   他仔細的回想剛剛他說了什?,在這當中跟以往不同的只有……   「……莫非你是因為我有可能冷落到交往物件所以答應要跟我交往?」   怎?可能?   「我不喜歡『第一』這個詞。」巫懿哲垂眼繼續手上的抄寫,「當了第一名,就要時時刻刻擔心自己會不會退步,要讓自己專注緊繃在那條線上不能鬆懈,那樣好累。」   「……所以你控制自己的考試成績?」不是為了要讓自己成績名列前茅,反而是為了要讓自己的成績保持不是第一名的狀態?這是多?自大的想法?若不是課業對這個人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怎?有辦法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操縱」成績。   「對啊,其實算成績也是很累的,寫錯答案還不能太離譜……」巫懿哲順口回答之後才驚覺有些不對。「欸,原來你知道那是我……」   被套出來了……果然跟他相處不能大意。不過也無妨,當年就是因為只是點頭之交所以才會想不起來彼此,那被套出來也無所謂。   「那是你自己露出的馬腳。」他笑著看向抬起頭來的巫懿哲。「然後呢?你是因為不想當誰的第一所以才不接受任何人的?」   跟聰明人講話有時候真的很省事,巫懿哲吐了口氣嘴角上揚:「是啊,當了誰的第一,那我就得時時刻刻去介意對方是不是還喜歡我,自己是不是還保持著對方喜歡的狀態?我也不喜歡對方這樣提心吊膽的對待自己,雙方都那?緊繃在來往的話,那倒不如就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大家有各自的生活重心,但也能保持給雙方的好感,這樣不是很好嗎?」   他自己有時候都覺得很好笑,他對工作,對自己有興趣的東西都相當的勤奮,卻對感情上的事情極致的怕麻煩。   「……這是你的過往經驗?」既然都這樣想了,在這之前也只打算最多與自己維持這樣的朋友關係,那現在答應了與自己交往就是因為剛剛他說他是工作狂,偶爾會冷落對方?   他看巫懿哲停下筆,遞了筷子上去要巫懿哲嚐嚐,看著他遇到美食就開心的表情,他想,會答應跟他交往,有一半其實是為了這些食物吧?他好想笑,但怕太過張狂。他怎?會這?可愛?支著下巴看他吃下食物的幸福表情,他好想對他說,他才不會這樣對待一個「普通朋友」呢。   不怕被拒絕的去邀他,會這樣費盡心思的煮美食,怎?可能是不將對方擺在自己心裡第一位的人會做的事情?不過這樣的誤會反而讓他同意與自己交往,這一點他想就不要告訴他了吧。   剛起鍋的蘿蔔燉肉果然最嫩。吃了美食的巫懿哲顯得相當開心,話匣子難得的打開了。「我的爸媽太愛彼此了,無法忍受自己在對方眼底有任何缺點,但也因為太愛對方所以不斷的忍耐跟緊張著,最後在我上高中時終於爆發了。」他歎了口氣,沒爆發之前他根本也不知道看起來那?相愛的父母,每天竟然都是忍耐著過日子。「不過想想也很厲害,他們互相忍耐了二十年。我那時候還以為他們是等我們都長大了才爆發的。」   「他們……?」忍了二十年之後的爆發,應該會很慘烈?   「離婚而已,沒有發生甚?兇殺案件。」巫懿哲笑著再夾了塊蘿蔔,「即使大吵了一架,但還是很愛彼此,也不想再這樣折磨對方,所以就分開了。姊姊跟著媽媽,我跟著爸爸。」   然後一直到爸爸過世前在病榻上,兩個人才終於又見了一面。   一直到最後都沒有放開的雙手,沒有停止凝視的視線,都讓他看得好痛。如果太愛彼此的下場就是這樣的痛苦,那他寧願不要有任何開始的機會。   沒有開始,就不會有結束。沒有結束,就不會有那樣痛苦的機會。再加上高中那件事情的發生,讓他對這一切都很排斥。   而他現在會答應李洵意,除了美食的誘惑太大,就是他說他是工作狂。只要他有比他還重要的重心在,那其它的一切就能夠比較淡然。而他也覺得自己喜歡美食喜歡工作喜歡旅遊大於眼前的這個人,兩個人都一樣,那這樣相處起來應該就會很安全。   嗯,會很安全。   「談戀愛的時候,誰都想要當對方心裡的第一名。但是當了第一名,就會開始擔心『成為不是第一名』那天的到來。如果到最後都要分離,那不如就不要以這種形式開始。」   「誰說最後都要分離?」   「不是生離就是死別。哪一種都是分離,其實也沒有太多的差別。   如果分離之後從此不再見面,那跟死別有什?兩樣?我不否認自己對於感情的態度非常的悲觀跟消極,而這樣也過了這?多年也沒特別想要改變。   寂寞的時候就去找個擁抱,想一個人的時候就一個人。儘管有時候會寂寞到受不了,但只要投入工作,這些惱人的事情情緒就能拋到腦後。」   「那?在一起的時間呢?如果那段時間是幸福的仍是不夠嗎?」他放輕聲音,看著巫懿仍帶著苦笑的表情,他心裡就微酸。   「我不是說過我談過戀愛嗎?我知道你所說的幸福是什?。」他放下筷子闔上抄寫得密密麻麻但條列整齊的筆記本,其實他沒想到自己會聊到這兒來。「儘管那的確是甜蜜而幸福的日子,但最後的結果我仍是不想再談戀愛了。」   也就是說,他剛剛所說的「交往」並不是「要跟你談戀愛」的意思,就只是「交往」--或許比朋友之間的關係要好一些--僅僅只是「交往」而已。李洵意不可思議的看著巫懿哲。   這完全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之前以為巫懿哲的不與人交往單純只是推拖之詞,或許是嫌麻煩,也或許就單純的只是不想跟自己交往。他沒料到巫懿哲的想法是如此的悲觀,甚至於是排擠所有人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就像螺類,把自己鎖在自以為堅固的軀殼當中,遮掩住自己曾受過傷的地方。那傷或許早就癒合了,但他卻故意留下疤痕。沒有疼痛,就只是不斷的提醒著自己曾有痛。   如果說自己是以享受戀愛中的點點滴滴為主,那巫懿哲正好完全相反;他沒辦法承受失去這些之後的痛苦,所以乾脆選擇了不去接觸。   自己想要的那種「交往」是他最不願意給的,而他能給的對他來說又跟「朋友」沒什?兩樣。   仔細一想,他就覺得很心疼。他早就因為他生活中的一些可愛反應而喜歡上巫懿哲這個人,所以他用心費心,就是想要看更多他更「不一樣」的反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而且也都該被尊重。所以他逃避沒錯,而自己想索求也沒有錯。戀愛中的人總是自以為是,覺得自己有辦法改變對方,但事實上改變別人是最不該有的行為。   但是這不一樣,他對自己說著,他不是要改變巫懿哲,他只是要讓他明白,也是有那種感情,是就算你知道會分離,你知道最後會痛,也會願意投入。而在痛過之後,仍是可以笑著回憶過往的點滴甜蜜。那不會變成傷,會變成一幅永遠在你腦海中的畫。   李洵意深吸了一口氣,這絕對是場長期計畫,但也很反諷的,說不定這場「交往」會成為他「最長」的記錄。   「那我們來交往吧,你要的那種。」   欸,巫懿哲,但是你可能已經造就了一個「第一」你知道嗎?李洵意如此想著邊輕輕笑了起來。   不是第一(12)   開始交往之後,該做什?事情呢?   首先想到的當然是約會--不過巫懿哲的腳傷未愈仍住在李洵意住處,好像也不用特意的說要出門到哪約會。再來可能進一步就是上床--他們見面第一天就已經上床了,在巫懿哲同意交往過後好像也沒有特別急切。   雖然談了很多場戀愛,物件也都不同類型,不過對於這次特別的開始跟追求過程,李洵意左想右想,也只想到繼續以美食去攻陷巫懿哲--攻陷進度目前算四成,最終目標是要他完全淪陷!   因為巫懿哲仍跟自己同住,晚餐也常常跟著他到樓下與全家一起用餐,他發現自己的父母與他的互動感覺還不錯,雖然不到無話不聊的地步,但是他的有禮貌跟精短不傲的應對似乎留下了好印象。最明顯的就是,他也不是沒有帶以前交往的物件回家一起吃飯過--雖然很少--但李洵意很少看到父母會主動夾菜給他的對象吃。   他有猜想過可能是巫懿哲喜歡自己料理的明顯反應,讓自己家人感到很滿足--這一群人都為他做出的美食驕傲,只要被誰稱讚了就會很開心,把對方當成自己同類人。但奇怪的是他卻從未在宴客的時候被要求下廚,除了自己邀請的客人,還有至親好友外,他也沒有做給別人吃過--倒不是刻意不做,而是沒有機會,也沒有人知道他有一手好料理。   他這些可愛的家人們,在那天他放話想追巫懿哲之後的週末,「全部」都有事情出門不在家吃三餐,擺明就是要他「好好把握」的舉動,讓他不顧巫懿哲尷尬的表情笑個不停。   這天早上醒來,他按照往例做好早餐之後準備喚醒仍住在客房的巫懿哲,卻發現他早就坐在餐桌旁看著桌上的食物。   「……我才正要去叫你呢,既然你醒了那就一起吃早餐吧。」他稍微嚇了一跳,不過看到巫懿哲專心盯著早餐的表情後他淺淺的笑了起來:「今天早上的早餐是平常我作給父母吃的,是臺式的。之前做給你西式的是因為要上班那樣比較方便,今天既然是星期六,我們就來慢慢吃吧!」   盯著桌上碗盤中的食物,要不是很清楚自己在何處,否則巫懿哲還真以為自己去到了販賣清粥小菜的店裡。養生所以用?燙的波菜還冒著熱煙,看起來很好消化但保有滑順米粒口感的清粥,還有剛剛就在他眼前乾炒出來的花生,濃郁的花生香讓人食指大動。   除此之外還有醃漬的蘿蔔跟豆腐乳,跟很適合早上配菜的蒜醃小黃瓜。但他沒有在冰箱或是櫥櫃中有看到包裝罐子,莫非連這些也都是自製的?   「這些醬菜是自製的,來源都是親戚鄉下種的蔬果,保證沒有農藥也很新鮮健康,可以吃得很放心。」瞧巫懿哲直盯著桌上的醬菜看,李洵意還以為是他擔心醬菜不新鮮,趕在他發問之前先解釋。   「……你醃的?」他用筷子夾了塊小黃瓜入口,雖然是在十二月天吃冷的醬菜,但他卻發現冰得透涼有些微辣的蒜頭,跟仍舊多汁青脆的小黃瓜搭在一起,就算是冷得有點牙酸也讓他停不下手。   好不好吃都不用問出口了,李洵意滿意的看著沒等他招呼就舀了稀飯開始品嘗每一道菜的巫懿哲,他臉上真的是已經寫滿了滿足之意。   自己也盛了碗稀飯,將剩下的妥善保溫後他也跟著入座。料理是他的興趣,曾經也想以此為業,但他更喜歡業務這工作帶來的成就感跟人脈,所以開個小餐館成了他十幾年後的計畫。他喜歡做料理給家人吃,喜歡看他們臉上滿足的表情--雖然養成了一家老小,甚至姐姐一家人也成了晚餐餐桌上的固定班底--但他從沒料到,他的這項「才能」竟然成了他追求的工具。   雖然看起來僅限巫懿哲一個人。但他也是愛美食的人,光看他每嚐一口眼睛閃閃發亮的表情真的讓他這個廚師感到驕傲。   「你今天有什?行程嗎?」   巫懿哲停下進攻仍有溫度而香噴噴的花生,盯著李洵意歪著頭想了會,「原本預計是回家一趟拿書來看的,你有什?建議嗎?」手的扭傷差不多痊癒了,但腳骨的裂傷卻還須要兩三星期。因為緊接著那幾家較晚的公司就要開始查帳,他想在那之前將腳傷養好,所以只好繼續利用李洵意家離公司這特點了--當然他的手藝也是重點。   「那我開車載你回家拿趟書吧,接著我們下午來做點心。」   拔絲地瓜其實是很簡單的甜點,食材也只有糖跟地瓜而已。但為了同時加上些約會的成分,在吃完早餐之後,兩人搭上李洵意的車直奔金山買地瓜。除了買生的紅心地瓜外,陪著巫懿哲慢慢行走的同時,他也特地的去買了個熱呼呼的烤地瓜遞給坐在路邊休息的巫懿哲。   「回去都要做拔絲地瓜了,怎?還買來吃?」雖然這樣說,他還是接過李洵意遞過來的部分。   「取暖取暖!而且一人一半嚐個口味而已啊。怕胖的話我等等陪你走遠一點,再走回停車的地方這段路運動量就很夠了。」尤其巫懿哲的石膏還沒拆掉,雖然並不沒有妨礙到太多的行動,但步行仍舊是緩慢。   他撥了撥巫懿哲有些汗濕的劉海,問道:「要濕紙巾嗎?」   儘管是寒冷的十二月天,走上這?一段路仍舊讓他s流了些汗,何況今年是暖冬,十二月的溫度跟秋天沒什?兩樣。他微搖了頭,張口咬下讓他暖手的鬆軟地瓜。   「好吃吧?我喜歡這邊的紅心地瓜。」他挨著巫懿哲坐下來眺望山景。「等你腳好我們去九份走走吧,我想念那邊的芋圓。」   「九份我去過了。」   聽到巫懿哲認真的說出這句話,李洵意忍不住噗笑了出來。「嗯,我真的相信你沒什?戀愛經驗了。正在跟我交往的巫先生,我這是提出約會的請求呢。」   「……我談過戀愛。」儘管只有一次。「什?時候去九份?我大概再一周才能拆石膏。不過我的工作也要開始了。」巫懿哲思索著腦中的行事曆,邊繼續細細咬著烤地瓜回答著。   「無妨,年後再去也不錯。不過一月底就要過年了,工作是年前結束嗎?」簡短的聊天中他知道巫懿哲的工作一忙起來就沒有假日,住在公司也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嗯,今年過年得早,不過配合對方公司的行事在過年前的確是要結束……你為什?這?笑?」   「嗯?沒有啊,我是在想那你就繼續住在我這邊吧。」   「那時候我腳傷就好了,不用這?麻煩了。更何況客戶的公司在臺北市內,住你這邊反而更不方便。」   雖然被阿沙力的拒絕了,但語氣中沒有任何對與自己同住的厭惡感讓他心情大好,止不住臉上的笑容。   「那我去接送你?」會心疼嗎會心疼嗎?   「不用了,你這?遠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為什?你笑成這樣?」巫懿哲一臉狐疑的看著笑得樂不可支的李洵意。   「沒什?,你休息夠了的話我們就回去做甜點吧!」仍是止不住臉上的笑意,他伸出手扶起撐起身體的巫懿哲。   會挑拔絲地瓜除了因為食材簡單,做法簡單,可以讓他有多些時間可以跟巫懿哲聊天外,這是小閔淩最愛的甜點,他想順便多做一些給他當點心。   「這不黏牙嗎?」巫懿哲將椅子搬近了瓦斯爐些,伸長脖子注意著糖水的顏色。   「用麥芽糖就會黏,用普通的砂糖倒不會,但是甜度就少了些。」攪拌的手在糖水開始出現稠度之後就不再攪拌,將火轉至最小。「接下來慢慢收,等顏色再更深些,用筷子試試稠度就可以了。」   一邊等著地瓜蒸熟跟糖水煮稠,他湊到巫懿哲的身邊看他抄寫下來的步驟。「這?簡單也要抄啊?」圖文並茂非常整齊,而且他意外的發現巫懿哲畫些小圖還滿有天份的,功能表上的小圖簡單卻又表現得出重點。   「既然要做當然要做好啊,你這些料理都不做記錄或是沒有看食譜嗎?」見李洵意笑著搖頭,他驚訝得沉默了會,低頭翻了翻這幾天他跟在一旁記錄下來的料理內容,「……那我幫你把這些料理都記錄下來好了,不記錄太可惜了……」   李洵意聞言愣了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要幫他把料理記錄下來,他從來也不覺得自己會做這些料理有什?了不起的,得到家人的喜愛也一直覺得這只是老王賣瓜罷了。但是巫懿哲很認真的記錄下來了,而且認真的打算幫他記錄所有的料理……   看著他認真的翻著之前的紀錄,他的笑意從心底不斷的冒出來。不管是否只是喜歡料理,這樣認真的表情認真的打算,都讓他很開心。   他不願意成為別人的第一,卻一直把對方當成他的第一對待。好可愛,好可愛。   「巫懿哲。」   「嗯?」難得聽到李洵意叫他全名讓他有些驚訝,抬起頭發現李洵意滿臉笑意執起他的手讓他更加狐疑。「幹嘛?」   李洵意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只是將他的手掌打開在掌心像是放了什?東西上去,在將他的手掌包握成拳。巫懿哲沒有感覺到手中有什?東西,李洵意放開自己手之後他打開自己的手掌,的確什?都沒有。   「你放了什??」   「我的心。」   巫懿哲聽了之後,慌張的抬起頭瞪眼回看李洵意,而被瞪看著的物件倒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不是第一(13)   看著李洵意笑開懷的臉,巫懿哲尷尬得不知道該怎?辦。本來空無一物的掌心,被李洵意這?一說,好像有了重量,連那周遭的空氣都熱了起來。   想甩手,卻又怕就這?直接傷害了眼前的這個人;保持目前的狀態不動的話他又覺得自己的情緒,一直被這看不見的「心」給牽引住。   於是他的手就僵著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下還是繼續維持著。   這應該是句很甜蜜的情話,但巫懿哲卻開心不起來。他不知道李洵意說這句話的用意是什?,也不知道自己該怎?應對。他說了不想當別人的第一,也不想把別人當成自己的第一。但李洵意說的是給了「心」,卻不是說第一。   就好像是自己下了個模糊的定義,而李洵意自己轉了個彎答了個非正常解答。   「李洵意!」他低聲的叫著還笑著的人的名字,聲音中帶了點怒氣。   「嗯?」李洵意停了笑聲,低沉的聲音從閉著但弧度往上揚的嘴角吐出,讓巫懿哲覺得自己被徹底的笑了。   「你這是做什??」   「沒什?啊,只是把我的心交給你而已啊。」李洵意聳肩,看巫懿哲仍有些怒氣,他伸手拉過巫懿哲擁著。「欸,我是把心交給你,又不是把你當成第一,你在氣什??」   這是一種狡猾的說法他知道,而會想說出這句話也只是想知道他的反應。算是一種試驗吧,想要試驗其實巫懿哲並不像他自己形容的那?不想要人愛,並不是像他自己形容的那樣對什?都很淡然。   像他現在擁抱著巫懿哲的舉動,看起來唐突但從沒有被拒絕過。一如之前觀察到的矛盾性格,在他懷中巫懿哲儘管臉上仍是不開心的表情,但卻一次也沒有推開過他。   欸,他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太過壞心了點,面對如此「單純」的巫懿哲,他「久違」的良心都快冒出來指謫他了……   不過看他有些怒氣的表情,他真的止不住自己的笑。什?原因會讓他有這樣的怒氣呢?會不會因為這樣的一句話,會開始做些改變?   才剛這樣想,他就發現手上傳來痛覺。   「欸,你咬我幹嘛?」看著搶救回來的手背上明顯的齒痕,這一咬真用力啊……   「……地瓜應該蒸好了。」盯著手上的手錶沒有道歉也沒有解釋的丟出了這句,發現李洵意沒有動作,他故意對著他假裝疑惑的問:「糖水應該也好了喔,大‧廚‧師!」   欸?最後那三個字的音有點咬牙切齒……李洵意只好摸摸鼻子過去將蒸籠裡的地瓜跟一旁的糖水做了處理,把大半冰凍起來,只留下一盤新鮮出爐的端到桌上。   濃郁的砂糖甜味伴著厚實的地瓜香氣,隨著李洵意移動的腳步從盤中一路撲到巫懿哲的鼻間。開始凝固的糖衣閃著澄黃色的色澤,趁還沒完全變硬前他用筷子從中切開,剛蒸好的地瓜鬆軟但又不會垮掉的觸感跟熱呼呼冒著煙的視覺,還有緩慢滴落的糖漿,都讓巫懿哲移不開眼光。   咬進嘴裡的時候外層的糖已經凝固了,口感有些薄脆但不黏牙,有著微微糖的焦味但沒有苦味,被糖包裹在其中的地瓜含在嘴裡甜而不膩,兩者都是甜味但又不互相衝突,各自保有自己的特色。   巫懿哲細細的吃完一塊之後,忽然好捨不得將剩下的吃完。這類的小點心其實大家做起來都差不多,材料一樣作法一樣,為什?覺得李洵意做的就是比較好吃呢?這一兩個星期來他一直這樣覺得。   「因為愛的程度不同。」看著剛剛還感動美食的人呆愣了下後馬上又瞪了過來。「欸你真的很喜歡食物耶……每次看你吃東西就覺得好幸福,被你吃掉的食物也好幸福。你喜歡它一定大於我吧?」他指著那盤他料理出來的甜點。   能被那樣細細對待(吃掉?)真的也是一種幸福,他可就沒這福份啊。   「你把自己跟食物比較?」   「……你這種講法其實是要說我比不上食物吧?」   巫懿哲歪著頭看向李洵意,嘴角帶著笑卻不發一語。   「嘖,不否認也不承認,竟然就要用笑混過去。」但他接受了這種打混法,欸,真的不會膩呢。他摸了摸手上的齒痕,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咬他。   又一個第一次呢。他浮起笑容,而這個笑容讓巫懿哲看得皺起眉頭。   「你的家人都知道?」他問了放在心裡很久的問題。雖然沒有把後續的問題問完,不過他卻覺得李洵意會聽懂。   李洵意笑著將盤子再推向前,他真的很喜歡看巫懿哲吃食物的表情。也是因為愛不同吧?不然他的家人也是一臉滿足的吃下他做的料理,怎?他就沒有像現在這樣喜悅的感覺?   不同,不同。跟以前不同,跟他人不同。這是唯一,也是第一。   「嗯。」高中他就明白了自己的性向,同時他也就跟家人開誠佈公了。   「真是有勇氣。」   「那是衝動,沒什?勇氣可言。」再推了推盤子,「不吃了嗎?還有四塊呢。剩下的那些都是淩淩的,他很愛這甜點不會分給你的喔。」   「……會胖。」   「沒關係我不介意。幹嘛這?介意體重?你很標準啊。」巫懿哲目測只比自己矮一些些,應該也有個一七五,根據「實際摸索」過的觸感,他身上沒有甚?多餘的部份,因為習慣飯後有些簡單的消化運動,雖然沒有肌肉但觸感頗緊實。   「我有些家族遺傳的高血壓,這種的不能吃太多。」所以八分飽就好。   「可是之前的菜單……」他明明記得有些料理其實也是不好的。   「……我放縱了。」眼神不由自主的飄離。他一個月也只敢放縱一次,但最近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對食物的欲望。「所以這些……也幫我冰起來吧?」   「冰起來會太硬就不好吃了。不然就這樣吧……」   巫懿哲還沒問要怎樣時,就被李洵意吻上。剛剛因為想要發問而微張的嘴現在被渡了個東西過來,很甜很鬆軟的觸感讓他馬上就知道是桌上的點心。   他應該要為這種唐突生氣的,但他卻沒這股怒氣。   只覺得無奈,卻沒有怒氣。   他應該要追究為什?,但他發現自己只是歎了口氣,雙手攀上李洵意的肩膀,主動加深自己的吻。   欸,最近真的放縱了。   儘管很困擾,但他終究是沒有將那個無形的心給甩掉。手上的重量卻一天比一天要沉,而他發現自己發呆看著自己手掌心的時間越來越長。   「你手中有什?嗎?」Mayky忍不住問出口,她好幾次都看到巫懿哲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發呆。   「沒、沒什?。」緩緩的握拳,他仍是覺得手心暖暖的。很奇妙的感覺,被別人交付「心」的感覺就是這樣嗎?   「是嗎?」沒事會像這樣開始微笑嗎?「你的腳還要多久拆石膏?」雖然手的扭傷已經好了,但腳受傷就是行動不方便,她其實是很想要「利用」一下這個目前閒置的優秀同事的。   「下星期三。」所以他住在李洵意的住處也只剩下四天。   但是他的工作從星期五開始,這樣她根本也不能夠利用到嘛!「欸欸欸欸,你最近都跟那個Jay住在一起?你們該不會……」   他不介意公開自己的性向,但他卻不喜歡這樣的臆測,有很不被尊重的感覺。聽著Mayky只是想知道八卦般的語氣,他微皺起眉。   「……我只是因為受傷暫住,別用這種語氣這樣說。」   「好吧,你排斥的話我就不亂猜羅。」Mayky摸摸鼻子,她一直都知道Warren一直都很正經,原來連玩笑也開不得。「不過你跟他感情還真的不錯,而且最近你真難得都準時下班呢。」   「我準時下班也是因為最近沒工作啊。」雖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貪圖李洵意的料理,雖然就算加班李洵意也會替他留菜,甚至幫他重新料理。但他是寄人籬下,這樣總是太囂張了。   「欸,好想利用你。可是總經理說不準。我也好想要準時下班啊--」   「那是因為我忙起來就比你更慘了。」   這倒是。Mayky點了點頭,她一邊說著保重一邊溜回自己的座位,找到了個未來可能比她慘的同事,她忽然覺得現在的工作內容看起來可愛多了。   Mayky離開之後,巫懿哲又打開了自己的手掌。那兒明明就沒有東西的,卻因為一句話做改變。他本來想對自己說那不過是個玩笑話,但是他的腦袋卻接受了。   欸,以為自己已經學到教訓,卻還是輕易的相信了嗎?因為覺得李洵意的「第一」是工作所以放鬆了自己的心志了嗎?   以他的原則,他應該越早離開越好吧?尤其以他現在一想到這件事情就想歎氣的狀況來看,應該越早不要成為「第一」越好吧?   不想,不願意,不要。但他腦中卻充滿了這些否定字眼。   唉,他還是歎了那口氣,盯著依舊空無一物的掌心。   誰說「心」就是那樣圓滑的形狀呢?李洵意的這個「心」根本就是手銬,銬住他的心讓他動彈不得。   不是第一(14)   巫懿哲拆石膏的那天,李洵意陪了全程。   「欸,我又不是小孩子,幹嘛陪我。」坐在醫院的候診椅上等著被叫號的巫懿哲,忍不住對坐在一旁的李洵意說:「何況今天又不是週末假日。」   「沒關係,我有很多假,請個一天是沒問題的。」他很少請假,所以只要他開口要請,沒有人會為難他。   問題是工作不是休假的問題啊。巫懿哲歎了口氣。他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情該說出口,才一出聲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好乾,活像是掙扎了許久才說出口:「呃……既然我的傷好了,下周開始我的工作也要開始了。所以我想……」   ……我也該回去我自己住的地方了。但他忽然就是說不出口,明明就只是簡單的幾個字罷了。而他還沒思考為什?自己會忽然卡住說不出口時,李洵意就笑著這樣說了。   「那今天晚上吃豐盛一點吧,想吃什??」   「……明天開始我就回我住處去住。」在李洵意的笑容中,他還是把話說完了。   巫懿哲一臉疑惑的看著李洵意,照理說李洵意應該明白自己想要說什?才對,為什?……不,首先『覺得李洵意會懂自己想說什?』這件事情本身就很怪異了……為什?他覺得李洵意該知道?   「所以晚上要吃豐盛一點啊,想吃什??」李洵意笑著耐心的又問了一次。   不知道為什?,巫懿哲一直把這句話跟「最後」這兩個字連結在一起,他呆望著李洵意的笑臉一會兒後,在護士的叫號聲下小聲的回答:「蛋包飯。」   他的石膏順利的拆了下來,骨頭的復原情況也非常良好。拆了之後他也沒什?不適應的狀況,只是忽然兩手不需要拐杖讓他總覺得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   晚餐時李洵意做了很棒的蛋包飯,跟市面上幾乎像是蛋皮包炒飯的廉價品不同:滑嫩鬆軟而且中間還是半熟的厚蛋皮,完美的包裹著加了洋蔥末、口味簡單的奶油炒飯,在蛋皮上淋的不是番茄醬,而是牛肉燴洋蔥的醬汁,這幾乎可以當成餐廳主菜的料理,看得巫懿哲簡直傻了眼。   「怎?了?雖然這看起來很簡單,可是花了我很多時間呢,吃吧。」『貼心』的家人今晚又跑出去遊玩了,正好讓他專心的只做了這道料理,另外搭著料多味美的玉米濃湯。沒有其他太多餘的味道去分散注意力,連他預備的飲料都只是冷開水。   嗯的一聲算是回覆了李洵意,巫懿哲仍是看著這料理發呆。   這次他沒有全程做筆記,只是呆愣的站在一旁看著李洵意「表演」廚藝。跟之前一樣他都是在斜後方看著,也跟之前一樣幾乎都只是看著李洵意的背影,但他總覺得這一次不一樣。只是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   因為是「最後」嗎?當初以那樣的理由住進這裡,傷好之後當然這理由也就不見了,屋主既然沒有開口要他留下來,那他當然也就沒辦法繼續……他是希望李洵意開口要他留下來嗎?也不是,就算開口了他還是會回到自己的住處,但……   忽然發現自己只是很想要李洵意開口留他,就算只是客套話,但是能讓他覺得自己對李洵意而言是特別的就好。這個發現讓他不自覺的脹紅了整張臉,在李洵意不斷詢問怎?了的聲音當中,巫懿哲享用完這個色香味皆有的蛋包飯。   然後很自然的上床,接著隔天醒來之後上班、回自己家。然後第一次坐在睽違了快一個月的家裡卻覺得好冷清。   並不是沒有長時間離家外宿的經驗,但這樣覺得「冷清」的感覺倒是從來沒有過。為什??   其實他知道為什?,他知道為什?他會覺得家裡很冷清,也知道為什?他會忽然很想念李洵意家客房浴室中的拼貼壁畫。   從他開始說了我們交往吧之後,他仍住在客房中並沒有與李洵意同床,而李洵意也沒有要求--除了最後一夜他們上床之外。一開始他還覺得這樣很不錯,儘管是在同一個屋簷下,但仍是有自己的空間自己的時間,不想被打擾就自己一個人,想見見對方就走出房門。   這樣也不錯。他那時候還真的有想過要是真的被要求同居,這樣沒有同床也很不錯。但那個最後一晚--其實也就昨晚而已--他卻有種「竟然到最後一晚才上床」的可惜感覺。   欸。他不想繼續想下去了,總覺得自己心裡的那條線開始鬆動了。   回到家中的第一晚,他難得早早的上床睡覺,但卻無眠到天亮。   原以為他回搬住處之後,一向積極的李洵意會每天來找他,但卻沒有。雖然每天都固定打電話給他,內容卻也都只隨口問問過的如何工作順不順利之類的話。與其說這是戀人間的對話,不如說是好朋友的隨意聊天。   他變得不滿足了嗎?他一直以為淡淡的才是戀愛長久之道,所以他一開始就拒絕別人,希望能真的找到符合他理想的人。原以為李洵意是適合沒有負擔的一夜,所以他找他上床。但稍微認識之後卻發現這個人很纏人,所以他開始拒絕他。然後小小的意外下他們開始更進一步聊天,他再度覺得李洵意應該是個好物件,所以他也很乾脆的提出了交往。   果然是寂寞了啊,在距離上一場戀愛十三年後的現在,他緩緩的踏出一步,卻發現他一直以為他想要的方式,呈現出來的結果好像無法滿足自己。   吃飯七、八分飽是對身體最沒有負擔的,那?愛情呢?到底該幾分才是「剛好」的?   他搖了搖頭拿起鑰匙,在回到家的第五個晚上,出發去常去的酒吧。   並不是想尋歡,單純就只是不想要「一個人」。但在熟悉的位置旁看到前不久才熟悉起來的人時,他竟發現自己有點心虛。   「嗨,終於遇見你了。」李洵意笑著舉起杯子向他示意。   「……你在等我?」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在李洵意身旁的位子坐下。   李洵意笑著拿出個小盒子放在巫懿哲面前。「是在等你,不過因為沒跟你有約,所以我只是在猜想你哪一天會來這邊。」   喔,還好不是以為我是要來尋歡。他儘管習慣自己一個人,但真正跟人立了『約定』,他就會做到那個身分該做的事情,就算只是口頭約定。像『交往』這種。   「這是什??給我的?」向Jerry點了酒之後,他看向剛剛就放在自己眼前的小盒子。看起來是個餐點紙盒,裡面會是什?呢?   「嗯,前幾天在試著把料理做真空包裝,這是做來試驗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所以就帶著了。」李洵意看著巫懿哲打開之後疑惑看著包裝物的表情,笑著解釋:「這是東坡肉。第一次用這種真空包裝法,所以很醜看起來很怪,不過味道很不錯喔。你只要回去拆開用微波爐加熱一下就好了。」   「謝謝,不過怎?會想要做真空包裝?你要遠行?」李洵意一直都是習慣做給自己家人吃,而且也崇尚東西要現做現吃,怎?會想做這種可以保存的包裝?   「因為如果你吃得慣這樣的味道,那就可以幫你準備不少啦。」巫懿哲微愣還有些發紅的臉讓他很滿意,「你今天還能來這邊表示還沒開始忙碌,等到一忙起來,以你的個性會連吃飯都忘了吧?那我先幫你做些料理你回到家或是在公司就可以熱來吃啦。」   「……我可以吃外食。」雖然自己飲食習慣養生為主,但並不代表他無法接受外面的食物啊。以前加班也常常把披薩當三餐在啃的呀……   「要吃外食不如就吃我做的吧。反正也算是『外食』啊。」看巫懿哲不再回話,他繼續愉快的說著:「你這兩天吃吃看,記得把感想跟我說。可惜青菜還是要現煮才好吃,不然我就幫你配一整桌料理讓你帶走。」   巫懿哲不知道自己該說些甚?,再說了兩次謝謝之後將餐盒放置一邊,接過Jerry遞來的酒一飲而盡。   不要求跟自己同居--他一直以為這是戀人間很正常普遍的要求--卻照顧起自己的飲食來。他沒有遮掩過自己喜歡李洵意的料理,他知道李洵意一定也看得很清楚。儘管做料理給他是種討好的行為,可是他發現自己對這一套沒轍。   同時也對在料理背後的心意沒轍。   「……該怎?回應才好呢?」喝了幾杯酒之後,他喃喃自語般的問出口。   「你一口氣喝這?多杯,明天不用上班嗎?」忘了先問巫懿哲用餐了沒,看他這種喝法要是沒東西墊胃會很傷身體的。   他知道自己喜歡照顧人,但會對自己追求的物件這?照顧還是第一次。知道巫懿哲喜歡保有自己的空間,所以沒要求過住在一起;知道巫懿哲喜歡自己的料理,所以費盡心思讓他嚐到。他一直自豪於自己對每段感情每個物件都同樣認真,但現在看來,似乎還是有所差別。   但他喜歡這個差別,儘管他知道要讓巫懿哲倒向他這邊還有路要走。   「明天客戶公司休假,我跟著放。不過星期日要去補進度。」不然他也不會到這裡來了。   「你還是別喝太多得好。」跟Jerry點了些輕食,收走他眼前快空了的杯子改遞上水。   「你說我應該要怎?回應你?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作……」   聽到這個問題李洵意有些驚訝又有些開心。剛剛他還以為巫懿哲只是吐出些沒什?意義的句子,沒想到是這個……欸,他要撤回前言,看樣子他快能到占到巫懿哲「第一」的位子了。   「那,你說故事給我聽吧?」看到巫懿哲有些疑惑的茫然表情,「有關你的上一段感情。」   也是巫懿哲唯一的戀愛,他說過。其實他介意好久了,只是找不到時機問。   不是第一(15)   「上一段感情?」巫懿哲有些疑惑的反問。   雖然自認酒量並不是很差,但的確剛剛喝的速度過快,他現在感受到微醺以上的飄然感。   熱熱的,很舒服,連李洵意看起來都閃閃發亮。想到這點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著巫懿哲緩緩的趴在桌上,還突然的笑起來,李洵意雖然覺得這樣看起來很可愛但還是有些擔心。是在思考什?才會用這種速度喝酒?如果是跟自己有關的話那該有多好。他將Jerry遞來的冰水推至巫懿哲的手旁,要巫懿哲喝些水解解酒。   「因為我想知道你是怎?談戀愛的啊!」   是嗎?巫懿哲??的說了這兩個字,拿起水杯一飲而盡,在發現不是酒時皺了眉,不過他沒做任何抗議,摸了摸因為溫度差結滿水氣的杯子外緣,將所有杯子上的水都拭過一圈之後,把杯子中的冰塊倒了幾個在桌上,然後看著發呆。   欸,這是真的醉了?李洵意看著他這樣的舉動不禁失笑,巫懿哲舉手投足的速度變得緩慢,雖然別有風情,在昏暗燈光下反而閃閃發亮的冰塊傻笑的巫懿哲讓他覺得可愛的想不顧場合的擁他入懷,但他最終也只是苦笑著猶豫,要不要這時候將他帶回家。畢竟這樣看來,巫懿哲要自行回家有些難度。   「哪,李洵意,你對高中有什?回憶?」   在李洵意決定先將喝醉的巫懿哲帶回家時他說話了,這個問題出現得很突然,讓李洵意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巫懿哲問這問題的用意,不過他還是老實的回答了:「沒什?太多印象。之前我也說過了,我的成績很普通,在學校毫不突出,說不定老師根本忘了有我這個學生的存在。想起高中生活,我只覺得除了讀書就是考試,除了那個特別的同學外,我幾乎想不起什?有趣的。」   不記得名字不記得長相,就只是記得有那樣的一段事情。要說他硬要扯上關係也行,說起來他的高中回憶,最鮮明的竟然是跟巫懿哲有關的。   雖然不至於苦悶,但卻非常單調的高中生活中,只要稍微有些不一樣的就會特別顯眼。   「最有印象的大概就是你吧。」   「……我轉學之後的事情呢?」   李洵意想了想,搖搖頭:「沒有,那之後就都很普通。現在要我記也記不大……」   「是嗎?原來那件事情並沒有太多人留下印象啊……」忽然打斷李洵意的話,又只是說出更令人不懂的話,巫懿哲看著李洵意疑惑的眼神,微微的笑了下:「在我轉學的那一個學期,是不是有個老師辭職了?」   老師?辭職?「好像有這?一回事……我記得好像是因為婚外情……欸?」巫懿哲會這樣問,莫非是……   「那時候拷貝你的成績,我只有數學一科不做這件事情,也只是因為他教的是數學。」   雖然不記得那個老師是教哪一科,甚至那老師有沒有教過自己也都想不起來。但巫懿哲的這句話,等於是解答了他原本的疑問。   原來巫懿哲的上一段戀愛是在那?久遠的高中年代,對象竟然是老師,而這一段的結果……   「最後他回到他太太身邊,說我是個錯誤的誘惑。明明一開始就是他向我出手的……」   ……看來結果也並不是好的,巫懿哲轉學,那個老師離職,而兩個人也因此分開。這是巫懿哲談過的唯一一次戀愛?在那個或許連愛都不懂的高中年代?   「……很傻對吧?現在想想幾乎就像是小孩子家家酒似的,但對我來說,那是我唯一的一次戀愛。把對方當成自己的第一,眼中除了他什?也沒有。只要是他想要的,我什?都可以做到。為了不被別人發現,我不讓自己成績特別突出,也不讓自己出鋒頭。很傻對吧,但我真的很喜歡他,喜歡到天方夜譚得以為私奔可以解決一切……」   那也不算天方夜譚啦……比較像是小說或是電視看太多。不過李洵意沒有把這吐槽說出口,只是看著玩起冰塊的巫懿哲繼續沒甚?章法的說著。   他一開始其實並沒有想到巫懿哲會真的說起自己的故事,所以意會過來之後又驚又喜。稍微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這樣的要求好像是在挖巫懿哲的傷口,不管前一段感情是平靜的結束或是令人難過,都是已經「結束」了。   「我真的很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就算是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很喜歡他……」   「……這?喜歡他啊?」李洵意覺得有些酸酸的,認識巫懿哲這兩個月以來,他從沒聽過巫懿哲這?反覆的說喜歡什?。   「跟你的型是完全相反的。」說著說著笑了起來,從杯子中再倒了些冰塊在桌上,桌上聚成一攤小水窪,周圍一圈閃閃亮亮的,「他沒有你帥,沒有你這?會講話。他笑起來很靦腆,上課時寫板書速度快力道又夠,但擁抱的時候動作卻很溫柔。為什?呢,為什?明明就不是好聚好散的分開,現在回想起來仍是覺得好喜歡他……」   「因為是真的喜歡,所以不管什?時候想起來,都還是喜歡的吧。」看見巫懿哲抬起疑惑的眼神,李洵意看著笑了:「不是嗎?」   「……」巫懿哲沒有回話,低下頭再度用手指戳著桌上的水窪。許久才悶悶的傳來一句:「是嗎?」   「大概吧。」   「……為什?剛剛講得信誓旦旦然後現在又是這種不定詞?」   「因為,」李洵意支著下巴看著前方,「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啊,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可能。」   「喜歡你每一段感情的物件?」聽到李洵意嗯的一聲,巫懿哲沉默了一下後:「……你還真是多情。所以你很久以後想起,也還是一樣會覺得很喜歡我?」   「大概吧。」   又是不定詞?「為什?只有我是大概?」扁著嘴他有些不服氣。   「因為我希望沒有以後回想的機會啊。」雖然他每一段感情都這樣祈望過--希望這次的戀愛就是最後一次戀愛,期待這次就能找到能陪自己一生的人。   「……我還以為你的目標是遊戲人間耶。」   李洵意哈哈的笑了出來,「哪裡是啊!如果是這樣那我幹嘛還要每一段感情都認真,然後努力的在被甩了之後繼續找下一段戀情?我就直接每天尋找一夜情就好了啊!」   或許這樣還真的比較輕鬆,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   只是他一直都沒得到。他每次都覺得自己會得到,但每次最後都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   「你失敗了幾次?」   李洵意還真的認真的開始思考,手指扳了又扳,最後苦笑的跟巫懿哲攤攤手:「我不知道。」   這次換巫懿哲哈哈大笑了起來。等到冷靜下來,他才發現李洵意盯著自己看。「幹、幹嘛?」   「你有討厭過那個老師嗎?」   「……沒有。」為什?會沒有他自己也覺得好奇怪,像三流連續劇般的他們約了要私奔,也像三流連續劇般的只有他一個人等了一整晚,更像三流連續劇般的那老師回到了他老婆身邊,然後自己被逼轉學,被逼對家裡的人出櫃。   這一串事情下來,他卻沒有怨恨過那老師。只是決定了自己不再想當誰心裡的第一,也不想把誰當成自己的第一。   沒有恨,只是怕了起來。   「沒有會很奇怪嗎?」   李洵意搖搖頭,「不奇怪,我只是忌妒而已。」什?好處都得盡的老師,他真的好忌妒啊。   「……你真是誠實。」不僅身體誠實,嘴巴誠實,連眼神都很誠實。「怎樣才能跟你一樣,無所謂的繼續下一段感情呢?」   「你想要這樣?」   「……並沒有。」   「啊,還是你忌妒?」   「為什?我要忌妒?」他反問。   「因為你正在跟我交往啊,所以忌妒起我之前交往的物件。」   「……差點忘了我們正在交往。」   「喂喂。雖然知道這是玩笑話但我還是會受傷的啊。」   雖然這樣說,但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他不可能忘了兩個人正在交往的。李洵意討好自己的料理跟每天準時的聊天電話,其實都讓他很開心。   都讓他很開心,也讓他開始心神不寧,但他不想讓李洵意知道。   被置放在桌上的冰塊都融光了,他把自己的手壓在水窪上左右來回的抹著,直到被李洵意壓住手為止:「……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雖然我們現在是在交往中,可是我還是要說我不要。」巫懿哲站起身來,拎起做給他的餐盒。   「為什??」從說交往之後他就沒被巫懿哲拒絕了,忽然又聽到拒絕的句子還真是有點懷念。欸,其實自己有些輕微的M吧?李洵意心想。   「因為我明天想看書,所以今晚不能太累。」說完就笑著離開了,除了異常紅潤的臉色外,從離去的背影真的看不出來巫懿哲已經醉了。   事實上最後一句話也讓李洵意懷疑巫懿哲是不是真的醉了。   他疑惑的問向Jerry:「為什?他知道我想跟他上床?」   然後得到Jerry的爆笑。   不是第一(16)   心神不寧的影響很明顯。   「Warran,好難得看到你出這樣的錯誤。」來幫忙的Mayky看著帳面上離譜的數字忍不住說出口。   他將客戶一年的帳計算錯誤,而且差距有好幾十萬,報上去的稅目也有差錯。照理說出這樣大的紕漏,就算沒被解除委任也會換來一場大罵,但這些都沒發生,客戶只是要巫懿哲重新把帳算好,並且依照合約上的條約賠償並進行後續補救。   客戶並沒有解除委任,也只選擇了合約中賠償較輕的那一項。客戶很清楚的表明,要不是巫懿哲一直以來保持的好成績,今天可能就不是這樣的賠償就能善了。   他出了大錯誤,雖然客戶看在他的好成績上並沒有讓他失去了工作,不過他也很清楚,這樣的免死金牌只有一面,而他已經用掉了。   對著Mayky苦笑,他低頭繼續與大量的數位奮戰。   這是一個大錯誤,他從來沒發生過的大錯。一段時間的心神不寧,然後造成最後這樣的結果。他知道原因是什?,但卻不想承認。   那一晚他踏著微醺的腳步回到家,手上拎著的是李洵意的愛心。他是因為李洵意而覺得家裡太冷清所以到酒吧去,卻也是因為李洵意的關係他心情愉快的回到家。   愉快的不只是因為手上拎著的美食,也不只是李洵意所說的話。而是他一直以為他不會再有對誰提起初戀的一天,他一直以為他不敢再提起,他以為提起會只剩下痛。結果發現痛只剩下微微的,而當年對老師的喜歡卻沒有變。這個發現讓他愉快。   因為這代表這件事情不再佔據在他心中最容易疼痛的那個位置上,也代表著他總算能慢慢放下了。因為不痛了,就代表他不會再因為回憶而難過。心上那個其實一直為著老師留著的第一名,就能夠真正的淡掉了。   或許不接受別人成為他的第一,只是因為那位子他一直覺得是老師的吧。現在淡掉了,就表示能讓別人進駐了吧。   這念頭剛閃過他就呆住了。要讓誰進駐?他有想要讓他進駐的人選嗎?也在這時刻腦中就出現了李洵意的身影。   李洵意?他不否認他是一個好物件。願意給他空間,對他體貼又不要求太多,明知道自己不能將他放第一位也沒說過什?怨言。以他這?一個難搞的對像,他是真的覺得李洵意真的很有耐心。   他自己都不見得能忍受這樣的人了。但李洵意做到了,還讓他找不大到什?缺點。   但要說心中的那個位置……他仍是不想讓什?「人」坐上,因為父母那樣的結局,自己高中時候的結果,仍是讓他心驚。   他不想要再經歷一次那樣的感覺,不想再經歷掏心掏肺之後又被推入穀底的感覺。但每每想起李洵意帶笑的臉跟溫和的相處方式,他總是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刺刺的。   那個隔天他嚐了用真空包裝起來的菜肴,李洵意做的東坡肉油潤但不膩,肥肉的部分軟嫩,皮的部分卻有點點酥,冰糖跟醬油融合的味道煨得恰到好處,咬在嘴裡濃郁的香氣充滿口腔中,但瘦肉的部分卻沒有因此而變得老硬。   他咬下的時候充滿驚喜,而且這還是真空包裝過的料理。他一直覺得就算是真空包裝,因為並不是現場製作的料理,味道一定會有所差距,但李洵意做的卻沒有。他吃得瞪大了眼睛,因為是偏愛的甜鹹口味,他忍不住打破了自己養生的原則多吃了一碗飯。   洗完了碗盤,他想起李洵意要他吃完之後給他些意見,擦了擦手他拿起電話撥了過去。接起電話的李洵意似乎正在忙,說話聲很急促。巫懿哲向他說了料理很好吃,他也只是匆匆的說了謝謝,如果有再作會再帶給他吃。因為完全沒有聊天的氣氛,巫懿哲客氣的又道了謝之後掛掉了電話。   掛上了電話之後他才想到:他們不是正在交往嗎?這樣的對話是正常交往中的人會出現的嗎?以前李洵意也從沒有這樣完全沒有跟他聊天就掛上電話。不過聽李洵意的聲音非常忙碌的樣子,或許是真的忙不過來吧。   他這樣找了個自己接受的藉口之後,就不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但從那一天之後,李洵意就忽然失去了消息。   雖然剛開始認識那時,他也曾經這樣消失過一段時間過--那次李洵意說他出差到日本。但從他們開始交往之後,就算李洵意要去外地出差,也會告訴他一聲而且在外地時每天都不忘打電話隨口聊天。   從來不曾像這次一樣,什?交代也沒有就失去消息。沒有來電,撥電話過去也是關機狀態。一開始巫懿哲還覺得不需要那?大驚小怪,過了幾天之後也忍不住旁敲側擊的問了李洵意公司的會計--在那家公司中工作上有交集的也只有會計。對方雖然覺得很怪異,不過還是告訴他,李洵意臨時請了個長假,但是也沒有跟任何人說他打算要做什?。   沒有跟他說,也沒有跟同事說明,巫懿哲倒是開始好奇究竟李洵意想做什?。但是連絡不上也什?都無法得知什?。   他有考慮過是不是要去找他,但又覺得這樣好像太大題小作……不過他們是戀人,這樣的消失也太過分了……   有空閒的時間他就想起這些,也不斷的猶豫究竟要不要去找李洵意。一邊煩惱一邊處理客戶的資料,結果就造成了這樣的大失誤。   低著頭努力處理拯救著自己失誤的同時,他也終於對自己承認了--會造成這樣的失誤,全是因為他一直在想著李洵意的事情。因為是自己並不熟悉的「想一個人」所以他疏忽了手上的工作。   「想著一個人」的這件事情淩駕在他的工作上。這是他從來沒有想到會發生的事情。   但發生了。巫懿哲歎了口氣,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情確實發生了。   記得是在這個街角轉彎……然後應該會看到個小公園……喔,有了。巫懿哲坐在駕駛座上,邊照著記憶中的路線邊小新的開著車。今天是李洵意沒跟他連絡的第三個星期六,他將自己的失誤處理得差不多之後,決定到李洵意的住處來確認狀況。   其實就只是想來,所以他就開車來了。如果真的見到面該說些什?或是做些什?他一點頭緒也沒有。   運氣很好的在公園旁找到個停車格,停好車之後他才想到這個問題。嗯……雖然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李洵意,但是見到李洵意的時候,他該說什??   他下了車坐在公園裡的長椅上,遠遠望著李洵意住的那棟公寓。嗯……可以直接抱怨沒消沒息嗎?這樣會不會太過奇怪?不過兩個人的確是交往的關係,這樣的抱怨算是很普通的吧?但兩個人這樣的狀況真的算是在交往嗎?   腦中閃過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他頓住。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狀況,與其說是在交往,反而看起來像是李洵意單方面追求著巫懿哲。總是李洵意來找自己,總是李洵意帶給自己驚喜,總是李洵意用各種方法討好自己,總是……他這才發現他們的關係一直都不算對等。   他忍不住歎了口氣。李洵意未免也對自己太好了些,這樣的寵自己說不定哪天什?也沒得到。他不會這樣害怕嗎?   「咦?懿哲叔叔?」稚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轉頭一看,那聲音來自距離他坐的長椅幾公尺,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看清楚他的臉後開心的跑了過來。咚咚咚咚的,就像只看到食物的倉鼠一般。巫懿哲勾起嘴角笑了:「淩淩。」   「叔叔好久不見了。」開心的跳上巫懿哲身邊的空位坐下,閔淩抬起頭看向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叔叔:「怎?都沒看你來玩啦?」   還借住在李洵意住處的時候,巫懿哲跟閔淩的接觸還算頻繁。不僅僅是吃飯的時候會見面,因為巫懿哲會帶來很多漫畫也讓他常常無視自家舅舅的抗議而膩在巫懿哲身邊。閔淩活潑但有禮貌,直言但很成熟的會察顏觀色很得人疼,巫懿哲自然也很喜歡這個小小朋友。所以一大一小,兩個人的感情還算是挺不錯的--這一點也讓李洵意吃味過。   「因為叔叔工作很忙啊,淩淩怎?一個人在外面?出來玩?」   閔淩舉起手上的袋子,像是獻寶似的笑著:「不--是!我是去學鋼琴,我很厲害喔,老師都說我學得很快,過完年我就要準備檢定考試了喔!」   「真厲害。」真厲害的英才教育,小淩淩才七歲啊……   「嘿嘿。」被稱讚得很開心的閔淩吐著舌頭笑了。「叔叔工作很忙的話怎?會在這邊?」   「唔……」正在思考要怎?回答的時候,閔淩就先開口了。   「啊!我知道了,你是來找舅舅的對吧?」巫懿哲才正打算點頭說是,就聽到閔淩講出了下一句話:「可是舅舅在上上星期就住進醫院了啊!」   不是第一(17)   「醫院?」巫懿哲發現自己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生、生病了嗎?」   「馬麻說那叫檢修,不叫生病。」   「啊?」檢修?又不是機器哪來的檢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進廠維修。只是這次稍微檢查出了一些毛病,就趁機維修一下而已,請巫先生別太緊張了。」女人的聲音從巫懿哲的後方傳來,他轉頭一看發現是李洵意的姊姊。   「什?毛病?」會有什?毛病需要住院兩三個星期的嗎?   「嗯,我想想……」李珣儀彎下腰將飛奔而來兒子的衣服拉好,她常常覺得納悶,為什?只是去學鋼琴,這孩子的衣服還是有辦法弄得那?亂,每次來接他的時候都看得她想皺眉。是該找機會去問問鋼琴老師了。   整理好後抬頭才發現巫懿哲一直等著答案,她不好意思的抬起手開始回憶:「右手骨折,胃輕微潰瘍,輕微腸躁症。嗯,肝那邊好像也有掃描出東西。」   「……」這?多是怎?回事?而且除了骨折外,其餘看起來都不像是突然發生的。「原本就是要去檢查身體的嗎?」   「不是!叔叔我跟你說,」閔淩掙開母親的手再度往坐在長椅上的巫懿哲跑去:「舅舅是要去醫院照顧我外公的,然後舅舅就說要順便檢查身體,然後結果在走廊上跑,然後就摔下樓梯了。然後啊,舅舅的手就包成一大包了。」   怎?會有這?多『然後』?不過他從一堆然後當中聽出了重點,嗯哼,受傷的理由還挺遜的。「這樣要住院這?久?」   「嗯……算他倒楣吧,馬上就趕流行得到H1N1,當場就隔離起來住院了。」   「新流感!?嚴重嗎?」   「嚴重我就不會在這邊跟你話家常而是帶你去見他最後一面了。」剛說出口發覺巫懿哲的臉發白,李珣儀才發現玩笑似乎開過頭了,「發了幾天燒,不過沒有其他併發症,前天退燒之後昨天就回家休養了。」   巫懿哲吐出一口氣,「所以他現在好了都沒事了?」肺有些痛痛的,他剛剛閉著呼吸了嗎?   「他就在樓上呀,不去看他嗎?」   一開始聽到李洵意出了事情時很想要趕快見到他的面,想確定他是不是安然無恙,但被李珣儀邀請去李洵意家中探望的時候他又怯步了--他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   不善交際的他有來往的朋友自然很少,在認識的這些年中也沒聽說什?生病或是意外的事情,他唯一的探病、或者說是看護行為,只有自己爸爸生病的時候。   但親人與正在交往的人是不一樣的吧?對自己的男朋友探病該說些什?呢?他在李洵意的房門外猶豫了好久都沒法轉開門把。   他覺得現在自己的心情好奇妙,明明來之前還在想該怎?抱怨他無故消失,但也有打算跟他討論自己是不是對他太不公平了。在知道他受傷又生病之後,卻慌得那些情緒都不見了。然後知道沒什?大礙的現在腦袋一片空白。   該怎?辦才好?該怎?說才好?表情又該怎樣呢?   正在煩惱到底該怎?辦的時候,巫懿哲眼前的那道門忽然開了,讓他嚇了一跳。不過嚇到的不只是他,開門打算去喝水的李洵意也嚇了一跳。   「欸……?你怎?會在這裡?」李洵意揉了揉眼睛,「嗚啊……我不是退燒了嗎?怎?出現幻覺了?」   突然面對面讓巫懿哲瞬間緊張了起來,但聽到李洵意這句話跟看到李洵意有些孩子氣的動作,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噗,我才不是幻覺,是你姐姐讓我進來的。燒都退了嗎?起來喝水嗎?」   大概是因為生病在家沒打算出門的緣故,李洵意下巴佈滿了胡渣,頭髮也亂亂的,跟以往整齊形象的感覺差很多。並不會討厭,只覺得很新鮮。在床上的時候倒是顧不得那?多,下次應該要好好注意一下,說不定是另一種感覺。   巫懿哲還注意到李洵意的黑眼圈,這是因為生病吧?他沒有想太多抬起手輕輕的按壓著李洵意的眼睛周圍。在問出了會痛嗎的問句後,看到李洵意一臉驚訝的表情他才發現自己做了什?事情,手也不知道該不該收,就這樣停在李洵意的臉上。   「……哇……這不是幻覺就是作夢吧。」連眨了好幾次,李洵意很努力的分辨眼前的人是幻覺還是真實的。巫懿哲不管什?時候從來沒有主動觸碰過自己,除了在床上的時候。從一開始主動的就是他,巫懿哲沒有主動觸碰過他這一點他也覺得沒什?不好,他沒推開過他就很夠了,根本沒有料想過,當巫懿哲主動觸碰自己──儘管只是臉而已──會是這?的令人感到舒服。   不帶情欲,就只是輕輕的觸摸著自己而已。   「嗚哇好痛!」李洵意還沉浸在舒服的氣氛中,臉上就傳來劇痛。「你為什?要捏我的臉!?」   「證明我不是幻覺啊!」看著李洵意捂住臉頰的表情,巫懿哲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是孩子氣嗎?他想要藉機將自己的手收回來,卻被李洵意一把抓住,然後被緊緊擁抱住。   「……我好想你。」   「……嗯。」他輕輕的回抱著他,沒有推開。透過有些薄的睡衣傳來偏高的體溫讓他覺得好溫暖,無預期的聽到這句話也讓他覺得很溫暖。   「對不起,因為都在醫院所以也沒有聯絡你,後來因為都在發燒人都迷糊了……你不要生氣喔……」   為什?一個大男人說這種像是撒嬌的低語可以一點障礙都沒有?他微歎了口氣,他所有想要抱怨的,都讓李洵意搶在他說出口前道歉了,那他還有什?可以說的呢?「我沒有生氣。」   「真的?」   像小孩子一樣要求保證的模樣,讓巫懿哲笑了。「真的。」應該說,他先前也不是生氣的情緒,只是對於沒有任何消息聯絡而不安著,後來知道是生病了也更沒有什?生氣的理由。本來就沒有的東西,要他怎?證明它「已經」不存在了呢?   巫懿哲想了想,輕吻了下李洵意的唇。原本是想要安撫一下李洵意的,結果吻完之後看到他詫異的表情才意會到自己做了什?事情。啊呀,自己到底是怎?了?最近的行為都不像自己了。連跟陌生人一夜情都敢了,怎?這個小小的親吻讓他覺得特別害羞?   「……你果然還是幻覺吧?」   連續出現兩次一樣的問題,巫懿哲疑惑的笑問:「為什??」   「因為我的巫懿哲不會主動做這些事情。」   什?你的?「那你要怎樣才相信我不是幻覺?」生病的人都很像小孩子,他耐心的問著李洵意。一邊覺得好笑一邊也覺得這樣的李洵意很可愛。   「嗯……再吻我多一點?」   李洵意當然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幻覺,只是今天他的主動讓他嚇了一跳。當然他並沒有那?自我感覺良好的以為是為了自己,只是他真的很好奇,而且也很想知道,巫懿哲還會不會有其他更讓他驚訝的表現。   他覺得以巫懿哲的個性,他不會照他剛剛說的去做,所以他只是小小的壞心一下而已。於是在巫懿哲真的吻住他,輕咬著他的唇,模仿他在床上常常對他深吻的方式時,他真的呆住了。在這個吻結束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頭昏腦脹。   「這樣……可以嗎?」唇抵著李洵意的,巫懿哲呼吸不穩的問著。   「……可惡!我好想要推倒你啊!只是我現在頭好暈……」難得的大病一場,讓他一整個人病懨懨的,就算燒已經退了整天躺在床上就更覺得自己很虛弱。   「笨蛋,燒退了也不代表你已經痊癒了。快回床上躺著。」李洵意的話讓他記起了這個人的病人身分,連忙將他推回房間的床上,「想喝水嗎?我去拿一壺進來吧。」   看著巫懿哲匆忙的走了出去,再提著一壺水進來,李洵意還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敲了敲自己腦袋。巫懿哲進房門就看到這一幕,不禁莞爾:「你在幹嘛?還在懷疑我是幻影?」   「嗯。因為你很少講這?多話,也很少這?主動,更不用說我沒想過你會來探病……欸?你怎?知道我生病的?」   「我本來是打算要來抱怨的,結果在樓下遇到你姐姐才知道你生病了。快中午了,你肚子餓了嗎?有想吃些什?嗎?」   「你要作飯給我吃?」   「是啊,我自己一個人住當然會煮飯啊。簡單的我會,像你做的那些比較花俏的我就不會了。」在爸媽離婚他跟著爸爸之後,家事一直都是他跟爸爸兩個人分攤做,簡單的料理當然難不倒他。   「……你真的是幻覺吧!?」   「太失禮了!!」巫懿哲笑了出來,他今天表現得真的很不像他自己嗎?   不是第一(18)   「你為什?不在房間裡面好好躺著?」巫懿哲邊將袖子挽起邊看向乖乖端坐在餐桌旁的李洵意。   「因為我沒看過你下廚啊,而且……我想確認一下你真的不是幻覺?還是姐姐叫誰來偽裝的?」   「……你會跟隨便一個偽裝我的人接吻?」雖然知道這不過就是一句隨口說說的玩笑話,他心裡還是很不舒服。   「呃……當然不會當然不會。」   怎?辦?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如果這不是他的幻覺,那眼前這個「巫懿哲」的表情為什?這?多?剛剛這個……是「吃醋」吧?哇哇哇哇怎?他生個病就風雲變色?如果他早點生病是不是就可以早點看到這樣的巫懿哲?   李洵意看著開始動手洗米的巫懿哲,耳根的地方有些紅紅的,那是自覺到吃醋的情緒而害羞的嗎?嘴抿著卻掩飾不了嘴角上揚的弧度,是在開心嗎?   他一直想要看到巫懿哲更多其他的表情,也曾經在腦中想像過那會是怎樣的感覺,但再怎?模擬想像,都沒實際看到時那樣的可愛。   太可愛了。怎?辦。   「為什?你不穿圍裙?」   「為什?要?我又沒有要作什?煎炒炸的料理不會有油煙啊。」巫懿哲疑惑的反問,手上慢慢的攪拌著雞蛋碎肉粥。接著到一旁切著蔥末備用,拍開蒜頭將已經挑過的瘦肉塊跟鹵包一起丟進壓力鍋。   「那是男人的浪漫啊……」在巫懿哲殺人的瞪視下,李洵意摸摸鼻子自己轉了話題:「你拿可樂要幹嘛?」他看著巫懿哲將可樂倒進壓力鍋中。   「鹵肉啊,這是姊姊教我的,肉會很嫩又不會澀,還不錯吃唷。時間不夠只好用壓力鍋速成了,味道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嗯、嗯……」他若有所思的算了算爐上正在煮的東西,「再弄個蒸蛋跟地瓜葉就夠了。既然吃粥就不需要湯了……」   巫懿哲才轉身就看到李洵意滿臉笑意,不只嘴角上揚著,眼睛眉毛,連頭髮他都覺得好像也在笑。「笑什??」   「看著情人為自己在廚房裡忙碌著感覺真的好好。我終於知道為什?我的家人們每次都在大喊很幸福了。」   「……那、那幫我把蛋打好。」沒有對李洵意的話作出回應,巫懿哲塞了蛋跟碗過來後,馬上轉身過去處理第三個爐子上正燙著的地瓜葉。   李洵意愉快的欣賞著巫懿哲紅通通的耳朵,不靈活的用左手打著蛋。打到一半巫懿哲轉過伸來搶走東西接手打勻的工作:「……我也是。」   「啊?是什??」李洵意正抽著紙巾擦拭桌上濺出的蛋汁,一時不理解巫懿哲話中的意思。   「我也很幸福,在、在吃你的料理的時候。」   終於聽到巫懿哲的「我也是」代表的意思,李洵意頓住手上擦拭的動作,沒一會兒倒在餐桌上。   「怎、怎?了?又發燒了嗎?」匆匆的將蛋汁放入電鍋後,巫懿哲匆忙的靠了過來,發現李洵意不只是躺在桌上,還發出了些奇怪的呻吟聲讓他更覺得疑惑。「你、你在幹嘛?」   「……就算你是幻覺也好,替身也好,我好想把你推倒啊。」嗚嗚為什?他現在右手骨折而且感冒未愈呢?「人總是在這種時候才體會到健康的重要啊---」   「……這句話你用錯地方了吧。」巫懿哲決定不理會某人轉身逕自去處理地瓜葉。   「謝謝招待,我吃飽了。」放下筷子,李洵意滿足的說著。   「我怕會太刺激耶,你吃地瓜葉應該沒關係吧?」臨時決定下廚房,他也只能做些簡單的料理。簡單的鹵肉、簡單的雞蛋碎肉粥,簡單的蒸蛋跟簡單的燙地瓜葉。除了地瓜葉外,都是他記得適合給腸胃不舒服的人吃的料理,但也就是怕這個他唯一的不確定形成敗筆。   「應該沒問題啦,我也只是輕微的潰瘍,而且我有止痛藥。」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更何況是你親手做的料理,怎?講我都不想錯過啊。」   「……好吃嗎?」巫懿哲問得有些戰戰兢兢,畢竟他是按自己的習慣去做調味,爸爸以前沒有說過不喜歡他也就這樣延續了下來。   這可是他第一次煮給外人吃呢,老實說被盯著看料理的過程還真是緊張,這樣一頓飯下來,他因為緊張而流的汗比做飯的熱氣蒸出來的要多。   「好吃啊,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料理!」   巫懿哲的料理都很簡單,味道也不是特別突出,為了養生因素淡了些。但是哪,是因為有愛吧?他竟然覺得這些料理的味道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比任何五星級大飯店、什?米其林大賞的料理還要好吃──雖然比自己做的略遜一籌啦。   「油腔滑調。」但老實說就算是奉承的話也很受用。巫懿哲伸手敲了李洵意的頭一下,笑著將桌上的空盤子收起,「欸,你別動,我收就好。」   「我又不是全殘了。」看著巫懿哲在自家廚房中熟門熟路的拿出流理台下的洗碗精,從正確位置拿出了清潔布,一切流暢的感覺就像是原本就在這兒生活似的。欸,感覺真好。   「我不是心疼你,是心疼盤子。要是摔破了怎?辦?」   「……好新鮮的感覺喔。」巫懿哲在說笑呢。雖然以往巫懿哲也不是太嚴肅,但像今天這樣跟他一來一往的對話卻很少見,雖然不知道究竟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裡發生了什?事情,他決定繼續靜觀其變。   「什?新鮮?有東西不新鮮嗎?」專心洗碗的巫懿哲聽到這句話,疑惑的問著忽然小聲笑起來的李洵意。   「沒有啊,你一直都很新鮮可口美味。」   「什?新鮮可口美味啊?」皺著眉將碗盤放置晾乾的地方,邊擦著手邊坐回餐桌旁,巫懿哲看著李洵意手上的石膏。「真是令人懷念的東西哪……」邊說著還邊敲了幾下。   「要不要分你些讓你懷念一下?」巫懿哲的主動接近主動搭話都讓李洵意好驚喜,這樣的巫懿哲應該不是只有限定在他生病的時候才出現吧?   「才不要,而且聽說你這一摔的原因還挺蠢的?在醫院裡奔跑步不只是你危險,別人也很危險哪。」   「是是,所以我得到報應了嘛!連醫生幫我治療的時候也很不客氣耶!」明明骨折痛到不行,醫生仍是堅持說教完才願意幫他進行治療,他差點就要跪下來求醫生打暈他了。   「那其他的呢?怎?一檢查起來這?多毛病?」又是胃又是腸,還有肝也有問題,沒問題的部份幾乎快沒了嘛!   「以職業傷害來說,這樣的結果還算是好的了。」當業務這?多年才這?一點傷害,真虧他底子好,不然老早就倒下來了吧。「不過啊,還真的要服老了呢。」   「才幾歲而已啊。說什?老?」   「業務一年,如同人間三年啊!」   「也就是說你比我老十二歲啊。」   李洵意聞言愣了下才明白巫懿哲說的這數字是啥意思,不禁苦笑著:「你反應也太快了,因為是會計所以對數字這?敏感嗎?所以……你今天就只是單純來探望我而已嗎?」   身體飽足了,當然也要照顧一下精神層面。今天他一直驚喜於巫懿哲的舉動,這些舉動綜合起來他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些事情?   「我一直自認自己很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也自認很誠實的面對自己,只是還不是很習慣這樣的轉變……不大清楚自己該怎?辦?」   「怎樣的轉變?」李洵意覺得自己好緊張,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夥子了,他竟然對於巫懿哲要說出的內容感到緊張。   「你沒來找我的時候,我因為一直想著這件事情而在工作上犯了大錯。這責任本來就該我自己承擔,因為不管是什?原因都不該有這樣的失誤。今天來看你也只是一時衝動,想向你抱怨因為你忽然沒出現讓我……結果沒想到聽見你生病還受傷的事情反而讓我嚇了一跳。」   看著巫懿哲說著因為自己而心神不寧的事情,讓李洵意更加心跳加速。在聽到自己受傷的事情讓巫懿哲驚嚇時,他苦笑著小聲說了句抱歉。   他並沒有真的要隱瞞這個消息,但他不否認除了一直在醫院被一大堆事情圍繞而讓他忘了這件事情外,後來當他想起時他還是沒打算連絡巫懿哲。他記得他的工作還沒結束,而「專心」是巫懿哲工作中最需要的,說他矯情或是自信也好,他不希望因為這樣而讓他煩心。   結果仍是擾亂了他嗎?這結果讓他又開心又心虛。開心的是原來自己在巫懿哲心中還有些份量,心虛的是結果還是干擾了他最重視的工作。   巫懿哲搖了搖頭,「我不是想聽你道歉才來見你的,在等著要探望你的時候我很猶豫,總覺得這次來見你之後,就會有什?不一樣了。但在見到你的時候,我發現我松了一口氣。不只是因為看到你無恙而放鬆,也是因為確認了一件事情。」   「是什??」李洵意笑著靠近了巫懿哲,而巫懿哲也沒有任何閃躲,就讓李洵意圈在懷中,他要說出的事情對他來說比什?都重要。   「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超過了工作。所以說,這是真的喜歡上你了吧?」   為什?還是疑問句?李洵意忍不住笑出聲。他輕輕的再度吻上巫懿哲不再拒絕他的唇,悄聲說:「你早該發現了。」   不是第一(19)   李洵意想起初戀的時候,為了告白他總共醞釀了三天才終於有勇氣站到那個人面前,結果結結巴巴告白的話講了還不到三分鐘,那對象丟了句噁心就跑走,留下他呆張著嘴愣愣的將沒說完的告白話語吞回肚子中。   人家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那人走了五分鐘後他還在原地哀歎自己說不出口的告白,天空卻突然下起滂沱大雨。被大雨淋個全濕之後,他想起了「人家說」的那句話,他只覺得自己的遭遇也未免太像小說--還是三流的那種。   本來他還想掉些眼淚哀悼一下夭折的初戀,被大雨打痛之後他笑了。因為整個過程太過於愚蠢,他反而感覺不到哀傷了。   儘管他身體健康而且還是夏天,但淋了整整半小時的大雨,回家後他仍是發了高燒。在退燒之後他沒想太多就跟家人坦白了自己的性向,被驚嚇的家人一直以為他燒壞了腦袋。   一點關連也沒有,但他擁著巫懿哲的時候就忽然想起了這段往事。   那個所謂的初戀距離現在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他也早就不是十幾歲會為了「告白」而緊張興奮的年紀。   但他剛剛卻有一股懷念的感覺,那種興奮的緊張感。好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以前沒有察覺到,他現在才發現真的是「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他一直覺得自己對每個戀愛的對象都是一樣的,每一次他都很認真的想要維護培養戀情,每一次都認真的付出跟照顧戀人。他以為這樣就是專注在愛情中,卻忘了注意到自己是不是還有這樣的緊張感。   他做了很多,卻忘了最根本也最重要的那一點。   他以為那是因為長大了,感情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劇烈的起伏,卻沒想過那或許只是因為沒遇到他要的人。   每一次感情結束他總是會問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夠好?是不是哪裡不夠溫柔?他總是覺得一定是自己出了問題,否則為什?都會是對方提出分手,而理由都是覺得自己根本就不是真的愛他。   他一直都很認真哪,一直都很努力。每一個情人也都說自己很溫柔是個很優質的男朋友,但他不懂為什?卻還是會拋下自己呢?   一直到追求巫懿哲的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感情不像是課堂作業,努力了就會有好的結果。如果沒有真正戀愛的感覺,那所有的付出就只變成交作業般的公式。   「……怎?辦?我忽然覺得我是個大爛人。」   正幫李洵意重新調整手上繃帶的巫懿哲聽到這句低語,好奇的反問:「什?大爛人?」   李洵意輕輕的哼笑:「我一直覺得自己對每個過去的情人都很公平,所以對於快速的進入感情從來沒有罪惡感,也因為這樣覺得那些說我的流言都是錯的。結果我現在才忽然發現,其實我不過就是沒有真正的投入,沒有那樣的感覺但還是與人交往,但是不是真心都稱不上了還說公平……」   巫懿哲聽了這段話有些驚訝,有關李洵意的流言大概也只有他每一段戀情接續得很快,也幾乎來者不拒,但除此之外,並沒有有關他負心的流言啊。   「並沒有不利你的流言啊……」   「大概是因為我的殷勤努力所以沒人抱怨吧?但也就是因為這些殷勤,每個離開我的人都說我不夠愛他們。應該就是這樣吧,我覺得應該這樣對待情人所以就做了。但我沒想到,其實戀愛並不是這些事情就夠了。」   不是很懂李洵意想說些甚?,但他也沒有繼續問下去。「怎?會忽然想到這些?」   李洵意眼神放柔,看著坐在沙發前小椅子上的巫懿哲,「因為你。」   「我?」   「因為我發現這次不一樣,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沒有像這樣光只是看著對方就心跳加速,沒有像這樣只因為對方出奇不意的出現,我就開心得像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李洵意盯著巫懿哲漸漸染上顏色的耳根,暖暖的笑著:「也不像現在因為對方變紅的耳根就覺得心溫暖得好酸,所以我才發現,雖然不能說我不愛以前的那些戀人,但我知道像現在這樣喜歡一個人在意一個人的感覺,已經好久沒有過了。」   李洵意常常說甜言蜜語,以前因為還沒意識到「喜歡」這回事,所以巫懿哲一直都不怎?在意。但現在不一樣,這時他只覺得自己臉上的溫度不斷的升高,而眼前都快出現冒煙的幻覺。   「我喜歡你,真的真的,真的喜歡你。」李洵意握著巫懿哲的手,不斷的重複著喜歡兩個字。每在嘴中重複一次,他就覺得自己的心越踏實。啊,他是真的喜歡這個人哪!「還好我沒有放棄追求你,還好你願意喜歡上我。」   不然他不會再度發現原來這才是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也不會發現原來自己是真的喜歡上一個人。不會去發現,喜歡一個人該有的緊張興奮感,不會去體會到,喜歡一個人所得到的酸甜回饋。   仍舊不懂為什?李洵意要說這些話,但巫懿哲因為李洵意突如其來的重複告白,整個人腦袋也是一片空白。欸,冷靜的自己跑哪兒去了?怎?才一天而已就消失殆盡了?   「不、不客氣。」不知道該怎?回應李洵意的『道謝』,他只好傻傻的這樣回答。   聽到巫懿哲這個回應李洵意大笑了起來,左手一拉就將不懂為什?他開始大笑的巫懿哲拉入懷中,在巫懿哲急急忙忙詢問著右手有沒有拉扯到的聲音中持續大笑著。   那一晚巫懿哲在李洵意的家中過了夜,在李洵意的『堅持』下同睡了一張床,不過什?也沒發生--不如說就算想『發生』什?也『沒辦法』。   「什?都不能發生好無聊。」『沒辦法』的人如是說。   「別忘了你受傷還是個病人,你是想發生什??」從李洵意的書櫃中抽了一本推理小說,巫懿哲笑著回答:「原來你喜歡看推理小說?真是意外。我還以為你的櫃子上會是一堆業務相關的書籍。」   「業務需要的是反應,不是課本上的教條。當然專業知識早就在我腦海啦!」   也未免太自大了,巫懿哲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   「別說我了,你自己的書櫃上有一堆漫畫,那不是更突兀嗎?親愛的會計大人?」   「……漫畫有什?不好?很減壓啊。」   「那推理小說有什?不對?很減壓啊。」李洵意拿同一句回應回去。   兩人不服氣的看了對方一會兒之後同時笑了出來。   「哈哈,好愚蠢的比較。」   「明明就是你先開始的。」李洵意湊過去看巫懿哲手上的書,「喔這本我挺推薦的喔,島田的作品都還挺精彩的。如果你喜歡日式推理的話,土屋隆夫的千草檢察官系列我也很推薦。不然就是……」   「你架上的書全部都看完了?」他望過去李洵意那整櫃的推理小說。每本都是厚厚一大本,堆疊在書桌旁的也還好幾座小山。   「沒有啊,怎?可能。當然是先買起來有時間才看。」發現巫懿哲投過來眼神有些鄙視,他不服氣的反問:「那你架子上的全部的書都看完了?」   「當然,不然買來幹嘛?」不只立即回答還非常的理所當然。   因為巫懿哲太理所當然的回答讓李洵意一時之間啞口無言,只好低頭繼續湊過去看他手上的書。本來就已經很隨興的坐姿現在幾乎變成李洵意掛在巫懿哲身上。   「怎?不坐好?這樣我很難看書。」李洵意的頭幾乎擋住他一半的視線,他身上的高體溫也不斷透過衣服傳過來。「好重……而且好熱。」   「咦?可是今天溫度只有十一度耶,我還以為你會冷。」李洵意乾脆單手抱住巫懿哲的手臂,「還是你討厭我這個抱枕?」   「……我不記得我有這種搞怪的抱枕。」   「欸!?都抱過人家這?多次了竟然還嫌棄我?」   怪聲怪氣的叫聲讓巫懿哲噗嗤笑了出來。「這是演哪一出?」   「因為什?都不能做只好這樣羅。」   語氣相當的委屈。委屈到巫懿哲以為自己會看到李洵意嘟嘴,轉頭發現他的確嘟嘴了,還加上一臉怨婦的表情,讓他原本就挺愉快的心情更加開心。心境轉換了之後他覺得李洵意好可愛,想著想著他傾向前輕吻了下李洵意的唇。   「咦?」被巫懿哲的主動嚇了一跳,他對上耳根又紅起來的巫懿哲:「為什?親我?」   「嗯……因為喜歡?」   為什?又是疑問句?李洵意呵呵的笑著也嘟著嘴故意大聲的親了巫懿哲。   「為、為什?親我?」耳根的顏色漸漸的染上臉頰。   「嗯……因為我喜歡你的喜歡。」忍不住再多吻一下,又一下,再一下,就像上癮般的他無法停止,直到他被巫懿哲推開時已經數不清多吻了幾下。   「等等等等,這、這樣下去會很糟糕……」他快覺得自己身體裡的火要被點燃了。   因為些許情欲氳染水氣的眼眸,因為他的偷襲而閃著水色的嘴唇,因為接吻而急促的呼吸心跳,因為接近而上升的溫度,李洵意再度為了自己的手傷而感到懊惱。   「哪,你要答應我喔?」   「答應什??」努力喘著氣的巫懿哲疑惑的反問。   「答應在我痊癒之前你要繼續喜歡我。」   「……笨蛋。」   尾音不意外的依舊是消失在緊密結合的唇邊。   不是第一(20)   原本置放在客房那些屬於巫懿哲的東西,在那一天之後自然而然的就移到了主臥室。   認真想起來他們本來就在交往,只是真正的喜歡上對方而且也互相確認卻是在交往之後。再往前推,除去曾在同一個地方工作之外,他們根本就只是一夜情的對象。   「喔……差點忘了還曾是高中同學。」只是他記憶中沒什?這個人的印象。   「甚?高中同學?」Mayky納悶的抬頭問。   「啊……沒甚?,我自言自語而已。」巫懿哲收回飄忽的思緒,將自己的精神努力集中在眼前的報表上。巫懿哲支著下巴看紙上的數字,腦袋忍不住又飄到滿臉胡渣卻撒著嬌的男人身上。   ……不對,這樣不行。承認喜歡上他並不是要讓自己工作分心的,只是想解除那份煩躁的心情罷了。巫懿哲搖了搖頭,站起身打算去泡杯咖啡……不,乾脆出門去買咖啡好了,走一走可以集中一下精神吧。   「Mayky,你想喝咖啡嗎?我要出去買,要順便幫你帶杯回來嗎?」   「咦?好啊,幫我帶杯拿鐵吧。」Mayky有些納悶的問著:「你最近怎?了?有甚?好事嗎?感覺心情好像很好。」   「有甚?不對嗎?」   「嗯?喔不、沒甚?不對。雖然你也並不是那?難相處,但這幾天真的是我跟你當同事以來覺得你最像『人』的時候耶。」   「……不然我之前是妖怪嗎?」   「你看,你以前可不會像這樣回我亂說亂開玩笑的話,不是面無表情的面對我,就是急速的離開。像這樣多好,多像人類啊。」   這是甚?講法?巫懿哲忍不住嗤笑,不理會亂說話的Mayky,抓起自己的東西走出了事務所。等著咖啡店將咖啡煮好的時候,他又想起Mayky的話。   有甚?好事……嗎?他腦中閃過了一個身影。哎呀一聲的搖了搖頭,他明明就是為了要集中精神才出來走走的,怎?又想起李洵意?   他以前覺得滿腦子都是戀人的人很愚蠢,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戀人身上,難怪甚?大事也成不了。沒想到他現在成了他以前口中的「成不了大事」的人,他應該要很懊惱跟羞愧的,但他卻只有無法言喻的開心。   ……真糟糕,這樣不行,收心收心。接走店員遞來的咖啡走在回程的路上,他儘量讓自己放空:就快吃午餐了,來想想午餐要吃甚?好了。才決定要叫外送便當的巫懿哲踏進辦公室就有些傻眼了。   「啊,你回來了。我也有帶咖啡給你耶,喝我泡的別喝外面買的吧!」   他是看到錯覺了嗎?他看見李洵意坐在他的位子上,嘻笑著對他說話。桌上放了幾個保鮮盒還有一個保溫瓶,看起來是飯菜……   「欸欸Warran,」Mayky看到巫懿哲回來,拉著他到一邊。「你甚?時候跟那個Jay感情這?好?他竟然帶午餐來找你耶。」   「我……」他也不知道李洵意會來啊,巫懿哲無辜的說不出回答來。   上個週末後他並沒有繼續住在李洵意家中,但下班後只要沒有太晚他都會過去陪李洵意。不同於自己的骨頭裂傷,李洵意的傷顯得嚴重多了,全治好還需要半個月。自己受傷那時李洵意的盡心照顧,比較起來自己似乎太隨意了?   不過李洵意一點都不在意,說只要他有到就很開心了。看著李洵意開心的臉,巫懿哲覺得自己也跟著開心了起來,然後李洵意看到巫懿哲的笑臉就更開心,甚?也不說的只是抱著巫懿哲笑。   其實那一瞬間巫懿哲覺得這一來一往真是太白癡了點,但看著開心的李洵意,他怎?都說不出這句話。   「你該不會……」Mayky忽然壓低了音調,「欸真的嗎?是真的嗎真的嗎?」   「甚、甚?真的?」被Mayky一連串的問句搞得頭昏腦脹,完全不懂她在問甚?。不過看著Mayky詭異的笑臉,他有種惡寒的感覺。「欸,你別亂說喔……」   Mayky拿走自己的那杯咖啡,「那這杯給你請客羅!放心啦,我不覺得這有甚?,只是覺得很驚訝而已。我是不清楚Jay這個人怎樣,不過既然他有辦法成為他們公司的頂尖業務,想必應該是很會算計吧。」   「是嗎?」他抬頭看了眼正在跟其他同事聊天的李洵意。算計嗎?是嗎?   「或許啦。雖然有時候你固執得令人很受不了,不過畢竟當同事這?久,你拿捏好別傷到自己就好了。」Mayky拍了拍因為她的話呆愣住的巫懿哲:「欸,去吃你的愛妻便當吧!」   甚?愛妻便當……被Mayky推回座位前,他盯著沒停止笑容的李洵意。   「怎?過來了?你不能開車,是怎?過來的?」他沒記錯的話李洵意一口氣將自己所有的特休跟病假全請了,幾乎等同於留職停薪的拿了兩個月的假。   李洵意還真是受重用啊,再半個月就可以治好的傷竟然可以請到兩個月的假,而公司竟然甚?話也都沒說還要他好好休息。他曾笑著說說不定是公司要丟掉他,李洵意卻反而笑著回他那剛好他可以轉換跑道。   「姊姊載我過來的,她送便當去給閔淩就順道載我過來了。」當然,小淩淩的便當也是他做的,所以才有姐姐難得的『溫馨接送情』。「我做了兩人份,要陪我吃嗎?」   巫懿哲看了看周遭看好戲的眼神,再看向李洵意期待的眼神。   「我們出去外面吃。」   雖然今年臺灣的冬天並不算冷,但溫度仍是處於不注意就會著涼的程度。   「你會冷嗎?」巫懿哲看著李洵意身上有些單薄的外套。李洵意帶來的東西現在都在他手上,而他們正走向公司附近的小公園中。近中午時分四周的人並不少,兩個大男人在公園野餐似乎有些引人注目,不過他實在不想在公司裡引人誹議,儘管早已經成了話題。   李洵意輕哼著歌跟著巫懿哲走,感覺他心情很好。巫懿哲微搖了搖頭,他心情當然會好,不管他選擇在公司內或是公司外使用這份午餐,只要沒拒絕就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   「還好耶。你會冷嗎?」見巫懿哲搖了搖頭,李洵意指著公園內的蹺蹺板,「那我們坐在那邊吃飯好嗎?」   順著指的方向看過去,巫懿哲皺起眉頭。「不要。」說完逕自走入涼亭中。難得涼亭中沒人,有平坦的桌子跟椅子不坐為什?要坐那?明顯的地方?   「欸?蹺蹺板很不錯啊,很有童趣耶。」   「那我在這邊等你,你玩完了再過來吃飯吧。」   摸摸鼻子,李洵意還是乖乖的跟進涼亭坐好,讓巫懿哲將保鮮盒一一打開。「還好今天做的大多是涼了也好吃的菜色,不然在這?通風的地方一下子就全涼了。啊,湯要喝的時候再打開就好,現在別開。」   裝填在保鮮盒內除了特地用錫箔紙包裹維持溫度的白飯外,還有麻婆豆腐、奶油花椰菜及鹵雞腿。菜色很簡單,但都挺適合中午吃飽但不至於負擔太大。這已經是一個便當的量了,那另一個便當呢?他打開一看,發現裡面是兩份夾著瘦肉跟酸菜,還有荷包蛋跟香菜,再灑上花生糖粉的刈包。因為這便當盒有些保溫功能,刈包還溫溫的,在冷冷的天氣下透著薄薄的熱氣。他趕緊全蓋上蓋子怕飯菜冷掉,抬頭看向還在笑著的李洵意。   「嗯?你想吃哪一種?先選吧。」因為自己的手不方便,所以他給自己弄了簡單的刈包當午餐,這樣不用麻煩巫懿哲招呼自己吃飯,就算只有單手也能方便食用。但看到巫懿哲的表情後他決定把選擇權丟給他──他的表情實在是太可愛了,疑惑而又猶豫不決的樣子,誰看到這表情都會忍不住想寵他吧?李洵意單手支著下巴看著真的猶豫起來的巫懿哲。   「都你做的?」   「刈包的料是我做的,外面的面皮是我家那邊市場賣的,很Q很好吃喔。」巫懿哲一定明白那是他做給自己的午餐,而他的猶豫也是貨真價實的。巫懿哲困擾的時候會微微的抿著唇,微微的皺著眉,然後儘管猶豫著,仍會快速的做下決定。「喔,別擔心會在菜中吃到我的肉,備菜跟包裝都是姊姊幫忙的,左手我還是沒辦法拿刀的。」看見巫懿哲的擔心他主動出聲解釋。   「那……一人一半。」   預料之中的回答讓李洵意笑了起來,然後看著巫懿哲用筷子將鹵了一晚的雞腿毫無困難的分離了肉跟骨頭,再將所有的菜跟飯都分成兩份,以用來分隔菜湯的分隔盒子裝好遞到他眼前來。   確認李洵意能順利的開始食用時,巫懿哲才開始吃自己那一份。「你這樣單手要怎?煮?」   「所以我都挑不需要大力拌炒的菜色啊。」受傷半個月,李洵意幾乎習慣以左手拿著湯匙吃飯,但畢竟不是習慣的那一手,拌炒的部份仍是力不從心。「閔淩吃不了太辣,所以我家的麻婆豆腐雖然仍是炒了些辣椒不過味道偏甜,你要是不習慣的話我袋子的邊邊有辣油。」   巫懿哲搖了搖頭,習慣清淡食物的他也不習慣辣味,這樣或許剛剛好。用筷子挾起豆腐,軟嫩卻沒有輕易破碎,放入口中後花椒跟薑蒜的香味充滿口中,舌尖有些許麻辣感但點到為止,伴著瘦肥參半的絞肉讓巫懿哲瞬間就愛上了這種味道。   連吃了好幾口之後換嚐鹵雞腿,剛剛用筷子就輕易的分開了肉跟骨頭,咬下去果然滑嫩,不用太用力就能用舌頭分開肉絲,滲入口中的鹹甜口感也令巫懿哲一試就愛上了。   「……好好吃。」真的是冷了也很好吃的料理。   「那就好。」李洵意微笑的看著巫懿哲吃得開心的表情。雖然有點投機取巧的以巫懿哲最喜歡的美食取悅,但說真的他最喜歡的真的就是他品嚐美食的表情。   有些孩子氣,很可愛。   巫懿哲不知道想到了甚?,忽然笑了出來。   「怎?了?」   「Mayky說這是愛妻便當。」巫懿哲想起Mayky的那句,忍不住想知道李洵意會怎?應答。「你怎?說?」   「嗯?愛妻便當?這當然是啊!」   「咦?」李洵意如此大方接受的態度反而讓他愣住。   「怎?不是呢?這是我做給我『愛』的『妻』的『便當』沒錯啊。」   反覆的念了幾次之後巫懿哲才明白了李洵意的意思,爆出笑聲之後忍不住稱讚起來:「你真的很適合當業務呢。」   「謝謝稱讚。」遞給巫懿哲刈包後,李洵意笑著回應。「當業務如果反應不夠快的話會談不成生意的啊。」   「也是呢……」轉開保溫壺倒出裡面簡單的白蘿蔔魚丸湯,巫懿哲認真的問了:「……你說誰是『妻』?」   「呃。」這問題讓李洵意苦笑了起來,「你的反應也很快呢……」   不是第一(21)   「你只是來跟我吃飯嗎?」   愉快的用完餐之後,兩人並肩坐著喝李洵意袋中另一個罐子中的咖啡,在難得的暖暖冬日跟有些溫度的微風中,舒適的坐在涼亭裡看著小小公園中的小小的景色。   「嗯?是啊。沒上班待在家裡很閑於是就手癢了,不過不能從頭做到尾還是感覺少了些甚?……」   平常南北跑慣了,雖然現在是自己因病主動取得的休假,但真的甚?事情也沒得做時,一開始還真的有些恐慌感。無所適從了幾天後他才在閱讀跟放空中取得了點平衡,也多虧巫懿哲幾乎天天來陪自己,他只需要用看小說跟放空來打發時間,晚上就只要等待就好。   這樣充滿期待的等著一個人的到來,已經好久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了呢。   儘管那天做了那樣的宣言,巫懿哲的「表現」也沒有太多變化。除了對話比以前多了些,有時候還會突然冒出對他心臟跟身體不怎?好的發言跟動作外,巫懿哲也沒有特別黏人。   他有點點期待,是不是相處得越久,就會發現巫懿哲更沒被發現過的地方?甚至他私心的想,能不能看到更多,連以前老師都沒看過的巫懿哲?比他之前看到的,還能夠多更多?   「書都看完了?」   「累積的書太多了,一時半刻看不完的。不過難得多了這?多時間,能夠一口氣看完的感覺很爽快。」李洵意想起件事:「對了,你房間那?多漫畫,都你自己去買的嗎?」   大叔在漫畫店中買漫畫--這畫面感覺不大適合巫懿哲。   「一部分是,太忙或是找不到的我就用網路買了。」轉頭發現李洵意的眼神有些怪異,「怎?了?去買漫畫有什?不對嗎?」   「沒什?,只是很意外而已。」巫懿哲書櫃上漫畫的數量並不少呢,如果那些都是在漫畫店買的話……除了漫畫之外就是各國的旅遊書也不少,自助旅行的、景點介紹的,也有臺灣的汽車旅行手冊。   「那……反正你很閑,幫我買?」   「咦?」一個手受傷包裹著石膏的大叔在漫畫店中買漫畫?而且還是有鬍子的大叔?「欸?我覺得找漫畫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因為慣用手受傷做任何事都不方便,他已經放任自己的鬍鬚亂長,巫懿哲每次看不過去都幫他修整。但令他好奇的是,巫懿哲並不是將他的鬍子刮掉,而是修成某一個長度,莫非他喜歡這種稍微有點鬍子的樣子?   「不會啊,怎?會?繞個一圈說不定可以發現更多有趣的書喔,有時間的話我挺喜歡這樣晃的。」巫懿哲頓了下,忽然靠上李洵意沒受傷的那邊肩膀,放輕聲音說著:「哪,幫我買吧?好嗎?」   語調並沒有特別放軟,聲音也跟平時一樣只是聲音輕了些,但李洵意就是有自己被撒嬌的錯覺……這句話說出來會被瞪吧……   以往的交往過程中他並不是沒被撒嬌過,有的人很適合也有的人很不適合這舉動。   巫懿哲屬於……很適合的那種吧?雖然行為不大像一般認定的撒嬌,但以巫懿哲平常的行事作為來看,這已經是「相當」的撒「嬌」了。   「真、真拿你沒辦法,等等開書單給我吧。」忽然覺得巫懿哲的笑容在他答應之後變得有些詭異,急忙的補充說明:「欸,等等,不要開怪書要我找喔!我我真的很少去漫畫店買漫畫的……」   「噗,我不會開怪書給你的。不過親愛的業務大人,為什?去跟客戶喝酒砍價都無所謂,只是去一趟漫畫店會讓你如此慌張啊?」巫懿哲抽出身上常備的便條紙跟筆,開始思考最近出了什?新書。   「我總覺得漫畫店裡有一種結界讓我覺得渾身不對勁……人總是會有不能習慣的地方嘛!不過……你身上竟然可以隨便就拿出筆跟紙耶。」   「因為我正在工作中啊……」巫懿哲沒有抬頭,他正思考著自己買到哪一集去了。   李洵意看他這?認真的表情,笑著問:「這?喜歡漫畫啊?」   「我也很喜歡看小說啊,只是工作已經看了很多數位跟文字了,休閒的時候總是比較想接受簡單點的東西。這時候旅遊節目跟漫畫就很好消化。」   「卡通呢?」   「嗯……」巫懿哲還真的認真思考了下,「不常看耶。應該說我還是比較喜歡『書』這類型的吧。你呢?都看小說?」   抓了抓頭髮,其實他也並不是那?喜歡看小說,只是平常應酬一直往外跑,空下來時他反而比較喜歡待在家裡。「也還好,只要是在家我什?都看吧。你櫃子上有很多旅遊書,你常去旅遊?」   「有空有衝動就會去。就如同你所認知的,我的工作有時候中間會有空的時間,時間長一點我就會到處走,短的話我就在家看漫畫了。」   「一個人自己去不會很寂寞嗎?」接過巫懿哲遞過來的紙條,看了一眼,發現上面的書名看起來都很『正常』之後松了口氣。   「不會啊,拉著行李就能走,行程也可以看當天的心情更改。」將所有盒子收進袋子中後,「不過,我想……兩個人去也會很開心吧。」   這是很明顯的邀約了吧?對吧?「那這陣子有空嗎?我的假還有一個月……」   「真抱歉,我現在工作正忙著呢。」看著李洵意有些失望的表情,他笑了出來。「沒這?失落吧!?又不是沒有以後的機會了?」   嗯?以後?「真的嗎?那要去哪?」   巫懿哲笑著看李洵意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子般開心的臉,只是旅行而已,怎?能這?開心?   他們就像剛認識一樣,互相交換著興趣之類的資訊。一般來說是熟悉了彼此感情更深厚才會交往,而他們順序正好相反,先決定了交往才開始熟悉彼此。   有些像是以前的『相親』,進了洞房才知道相伴一生的人是誰,人生最大的賭注這時候才開始。但又不那?相似,以前不能接受『個性不合分開』這回事,現在還會勸你早早分開才都不拖累彼此。   他發現沒什?不好,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戀愛方式。或許他遇到的人,缺的就是李洵意這種不放棄的堅持,嗯……也缺他那一手好廚藝吧。   一開始他覺得李洵意那套來者不拒的理由很爛,但他現在有些明白了。他也是這樣在尋找適合自己的人吧?   李洵意站在漫畫販售店的門口,緊張的捏了又捏手上的那張紙。不過是書店罷了,只是裡面賣的跟平常去的「書」不大一樣,但是一樣都是紙做的,沒什?好怕的!他在心裡幫自己打氣著,努力的跨出第一步踏到店裡。   他緊張的神情差點讓店員以為他不是要來偷書就是要來搶劫,其中一個男店員上前詢問了後才知道是要來買漫畫的:「請問……是要來買哪些書呢?」那店員在心中嘀咕了一下,不過就是漫畫店這個人怎?好像是踏進賣A片的店……「唔,如果不方便說的話,有書單也可以幫您找喔!」雖然這人看起來年紀也不小,但也是有那種臉皮薄的大叔吧。   「呃、可、可以嗎?太好了!」他連忙的將手上的紙遞出,自己站在結帳處笑著跟店員說:「麻煩您幫我找這些書了。」   接過紙條店員流覽了一下書名,大多是少年漫畫還有少數的輕小說,非常「正常」的書單……那這個人幹嘛這?緊張啊!店裡面是有炸彈嗎?雖然心裡這?想著,店員還是綻開笑容將服務精神發揮到最大:「好的,麻煩您稍等一下。」   李洵意看著離去的店員背影,忍不住吐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為什?自己很怕踏進漫畫店,一般書店的漫畫區還不至於讓他這樣緊張,單純賣漫畫的店總是讓他手足無措……   「舅舅,你漫畫還沒買完啊?」   李洵意低頭一看,不知道什?時候閔淩走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衣擺。「有個大哥哥在幫舅舅找,你再等我一下喔。你跑下來馬麻知道嗎?」   用過午餐之後,他又待在巫懿哲公司好一會兒,一直到李珣儀載著下課的閔淩「順道」去接他,然後就過來幫巫懿哲買漫畫了。閔淩知道是要幫巫懿哲買的時候很興奮,但李珣儀以安全為由要他待在車上--雖然李洵意一直覺得姐姐只是想要看自己手足無措的蠢樣罷了。   「知道啊,馬麻說什?舅舅運氣太好,沒好戲可以看了就叫我可以過來催你了。舅舅,這邊等等會演戲?」   果然。他耐著性子蹲下來跟閔淩說:「不是,這邊等等不會演戲,是你馬麻在欺負舅舅。哪,淩淩,舅舅疼不疼你?」   閔淩大力的點頭。「舅舅做的飯菜好好吃,然後我也好喜歡阿哲叔叔,他會借我看漫畫喔!人又很好!舅舅你什?時候要把叔叔娶回家?」   童音不大不小的,剛好就在店內音樂告一段落的空白時間響起。時間還沒傍晚,又是平常日店內的人雖然不多,但每一個人都轉過頭來看向門口這對舅甥了。連找好書的店員也放慢腳步,在有點距離的地方偷聽著。   「咳、咳。」咳了幾聲讓那些拉長耳朵的人心虛的轉了回去,李洵意是不介意這種話題,只是不想讓人當有趣看。「淩淩覺得舅舅疼你的話,那馬麻欺負舅舅的話你要幫誰?」   話說回來剛剛淩淩講的是「阿哲叔叔」?他可還是連名帶姓的叫他,怎?淩淩就可以這樣叫?果然是小天使無敵嗎?如果晚上他這?叫他,不知道他會是怎樣的表情?   「馬麻。」小天使立即的反應讓李洵意有些驚訝,「因為馬麻說下個月要帶我去日本玩啊!我當然要幫馬麻!」   「下個月?過完年後嗎?」   「嗯,馬麻說跟外公外婆吃完飯之後,要帶我去日本跟爺爺奶奶吃飯。舅舅,為什?把拔不是日本人可是爺爺奶奶住日本?」   「嗯……你剛好這一次去可以問爺爺啊。他應該會跟你說一個很棒的故事喔!」日本啊……他想起中午跟巫懿哲聊起的旅行話題,如果他提出邀約不知道會不會成功?工作這個月一定得忙完吧?下個月就是過年了呢……   「淩淩最喜歡聽故事了!舅舅你要記得提醒我喔!」   「我?我怎?提醒你?」   「馬麻說因為把拔只能去兩天,剩下的三天要你去保護我。她說你一定會答應的,好不好啊舅舅?下個月你的手就會好了啊,去跟淩淩一起玩啦!我這次要去迪士尼喔!你跟淩淩一起去找米奇簽名好不好啦?」   欸?姐姐又來先斬後奏擅自把自己算進行程中了。不過這次反而是剛剛好,正好讓他拿來當邀請巫懿哲的藉口。   「好啊,順便幫你要到唐老鴨的好不好?」   不是第一(22)   「日本?」巫懿哲停下洗盤子的動作,疑惑的問著一旁靠在自己身上的李洵意。「去玩嗎?」   李洵意點了點頭:「姐姐說要去玩兼探親。本來是他們全家去玩不幹我的事,不過姐夫因為工作關係要提前回台,不放心只有她們兩個人在日本,所以我就奉命當伴遊了……」   「所以找我一起去?」巫懿哲關起水將手擦乾:「但是我也說了我工作正忙……」   「當然不是現在,是下個月在過完年之後。所以還要問問你過年的計畫,你家的過年是怎樣的?你應該是會回媽媽那邊過年吧?」   「至少要跟我媽聚個三天,陪我媽回外婆家之後才能空閒。可是那時候就要開工了……」   「過年後就馬上開始忙碌了嗎?不能請個假休閒一下?」等他的假期結束之後,說不定以後就沒有這樣難得兩個人都有機會空閒的時間了,李洵意很希望這一次就能成行。   巫懿哲歪著頭思考起來。手上案子最忙的部分已經過去了,剩下的是繁鎖的收尾跟報告,如果趕一下說不定在過年前就夠結束。想想自己也幾乎一年多沒出門旅行了,平常沒提倒不覺得有什?,被提起來就開始覺得身體哪地方開始癢了起來。   一起旅行嗎?一直以來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到處走,現在要跟一群人一起旅行反而讓他有些遲疑。只要有兩個人就會有磨擦,更不用說是兩人以上。他自認自己的合群度只有尚可而已,實在是不確定自己還適不適合團體旅行。但他的確是很想去旅行一下,也順便想藉著旅行途中的相處可以知道李洵意更多的「原貌」:以他正與李洵意磨合彼此個性的現況來說,這是一個快速的好方法。   而從李洵意開口邀請他旅行開始,他的心情就一直處於興奮又開心的狀態。   對自己坦承喜歡上了李洵意後,那些一直以來他以為會很痛苦的事情--隨著想念對方一次就變化一次的情緒--卻意外的讓他覺得很舒服。或許只是還不到痛苦的地方。他也這樣對自己說過,但他現在卻覺得或許真的到來的時候也不會有痛苦的感覺。   「……跟團嗎?」   聽到巫懿哲的這個問句,李洵意知道巫懿哲幾乎是同意八成了,只要自己再加把勁就好了。「不,我們沒有要跟團。姐夫的爸媽都住在日本,所以連住的地方也有了,我們只要準備來回機票跟自己的花費就可以了。」   巫懿哲挑眉,這?好康?「好,我去。下星期可以給我行程規劃跟時間表嗎?我好去準備請假。」   李洵意因為巫懿哲說的內容失笑,「那要不要準備企畫書給你?還可以特地為了你做簡報唷!」做剪報可是他最拿手的,「對了,你比較喜歡唐老鴨還是米老鼠?」   「蛤?」話題似乎跳得很快,怎?會扯上這兩個非人類?   「因為我們要去幫淩淩要他們的簽名。」   在要一起旅行之前還有個重要的節日要過--過年。兩個人的老家都在臺北,不用跟著人潮塞在高速公路上,出國的日期是訂在初四,不能見面的日子也只有幾天而已。   「舅舅,為什?今天阿哲叔叔沒有過來跟我們一起吃飯?」   除夕的下午,一家子全擠在廚房裡忙東忙西,李洵意跟媽媽忙著調理年菜的味道,而其他家人也圍在餐桌上幫忙處理青菜跟一些火鍋的準備。閔淩的這句問句忽然響起,也引起了其他人發問。   「對啊,怎?不請人家來家裡一起過年?我們人多過年也熱鬧啊!反正都要一起旅遊了。」在一旁的爸爸也跟著搭腔。   「啊,說不定是洵意早就被人甩了!」   「有可能喔!這兩天都沒見阿哲來耶!」   怎?連姊夫也叫他阿哲?邊翻炒著花生的李洵意不禁笑了出來。「拜託一下!他也需要回家過年好嗎!?」   「……所以你沒被甩啊?」   「為什?我要被甩?」李洵意大笑出聲,「他昨天就陪他媽媽回南部去,後天才會來跟我們會合。」   「我差點忘了阿哲也是有家人的……我是真的一直奇怪為什?都除夕夜了怎?他還不來……」爸爸抓抓自己的臉,不好意思的再頂了頂老花眼鏡。   這就太過分了點!不過這也是家人都很喜歡巫懿哲的證據吧?說不定都比自己這個正牌兒子都要受寵了。   「那舅舅甚?時候才要娶阿哲叔叔?」小天使又一臉正經的發問了。正經的表情讓李洵意有些發笑的納悶。   「怎?這幾天都在問這個問題?」這幾天的閔淩就像要得到甚?保證似的,不斷的在李洵意的身邊打轉,問的問題很多,但最後一定會是這個問句。   「因為我想娶阿哲叔叔啊!可是馬麻說除非你不娶叔叔,不然我就不能娶阿哲叔叔。可是你都不跟我說你到底要不要娶!趕快決定嘛!!!」   「……姐?」李洵意眼神飄向那個只站在餐桌旁看著大家挑菜而不動手的姊姊,被盯住的那人也不客氣的回笑。   「我很好心了,我沒叫淩淩直接從你手中搶走,而是教他跟你宣戰呢!先禮後兵之餘還趁機教育了一番,你看我這母親當得真好。」   是真好,教自己兒子搶舅舅的情人,而且重點也太開放了點。「我怎?記得,我剛出櫃的時候反應最激烈的人是你哪?」雖然後來變成他最大的支持。   「欸,人類最大的課題是要去學習愛人與被愛,不管真愛或是一時情緒或是年幼無知,都是一種不應該被忽視的感情不是嗎?」   「……你那時候跟我講的好像不是這樣子的……姐夫,你真的不後悔娶了這個女人?」姐夫低著頭猛挑四季豆莢,在這時候聰明的選擇了沉默不表態。李洵意搖了搖頭,將炒好的花生裝入另一個鍋子中放涼,低下身子對仍是滿眼晶亮看著他的閔淩說著:「淩淩,你不能娶……阿哲叔叔。」   「為什?不行?」   「因為他是你舅舅我的。」這個答案似乎太過惡霸了,但是總不會真的教他去跟自家侄子爭人吧!?   「喂喂!哪有這?惡霸的答案啊!?我家淩淩有甚?不好你說?憑甚?只有你能娶我家淩淩不行?」李徇儀在一旁發出不平之鳴。   「因為他喜歡的人是我!光這一點就只有我能娶。你絕對不能夠去勉強一個不喜歡你的人嫁給你。」   「阿哲叔叔有這樣跟你說過?」閔淩睜大著眼睛看向李洵意。   這問題讓李洵意一時之間愣住了,他想起巫懿哲那句帶著問號的『喜歡』……這應該就算是了吧!?「……有、有啊!當然有!」   不過那一瞬間的猶豫已經給了太多的訊息,李徇儀大笑著抱住自己兒子:「哈哈!你舅舅心虛了!!我家淩淩有機會了!!」   面對這樣只欺負自己弟弟的姐姐,李洵意選擇默默的在心裡腹誹。另外怎?都沒人跟閔淩解釋一下男人沒辦法娶男人啊,至少在臺灣現在還不行。另外他也很訝異閔淩的堅持程度,這話題就這樣一路燒到了巫懿哲過來準備出發的前一晚。   為了方便一同到機場,巫懿哲剛回到臺北就帶著旅行的行李到李洵意住處。門鈴才剛按就聽到裡面一大一小的聲音邊嬉鬧邊走過接近門口。   「……不要我要開啦!舅舅你幹嘛跟我搶這個啦!!」   難得聽到閔淩這樣激動的叫著,巫懿哲接著聽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一樣從門內傳來。   「為什?要讓你開!這裡是我家不是你家耶!」   「你很小氣耶!你的姊姊不就是我馬麻嗎?幹嘛一定要分你家我家?就是這樣阿哲叔叔才不說喜歡你啦!」   ……呃?甚?話題?巫懿哲原本還上揚的嘴角忽地僵住,還在納悶是甚?話題會扯到自己時,門刷的一聲就拉開了。   「阿哲叔叔歡迎!」小天使漾著笑容甜甜的對巫懿哲喊著。   被搶走了第一個迎接位子的人,則是笑著搖頭將巫懿哲身邊的行李箱拖入屋內。「冷嗎?先進來吧。」   閔淩拉著巫懿哲的手往內拉:「阿哲叔叔晚上跟淩淩睡好不好?」   「咦?」   「閔淩!要睡回家去睡!」   「不要!我要跟阿哲叔叔睡!馬麻答應我了!」   「那是你馬麻答應,我沒有答應!」   一大一小就這樣站在巫懿哲兩旁鬧著,讓巫懿哲有些傻眼。甚?時候自己變得這?搶手?讓這兩個人上演這樣沒甚?內容的對話。   「怎?了?你們兩個發生甚?事情?我怎?不知道自己甚?時候變得這?搶手了?」他現在左手被閔淩拉著,右手被李洵意握著,但是感受不到甚?『左擁右抱』或是『左右逢源』,倒是有種牽著兩個小朋友的感覺--雖然其中一個『有點』超齡。   「因為我要娶阿哲叔叔!所以要跟舅舅搶!」   「啊?」巫懿哲一臉疑惑的看向另一邊的李洵意。「什?娶我?」   「……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對上充滿問號的眼神,「哎唷,就是閔淩很喜歡你,他說我不娶你的話他要娶你。」   「嗯哼。」『娶』是吧?「那是用甚?分別?」   「因為……」   「因為叔叔沒有說過喜歡舅舅,馬麻說那我就有機會可以娶叔叔!」閔淩愉快的發言,內容倒是令巫懿哲一愣。   看向一旁的李洵意,對方聳了聳肩苦笑著說:「就是這樣。」   不是第一(23)   經過了一番爭論之後,閔淩還是敗下陣只得乖乖的回到樓上的家中。臨去之前還不斷的要討巫懿哲的保證。   「阿哲叔叔,明天在飛機上要跟我一起坐喔!」   「你放心,另一邊一定是我坐。」   「吼!舅舅你很愛跟耶!你是大人了可不可以不要那?任性啊!我不管,我要跟阿哲叔叔坐。」   「你趕快回去啦!不然你把拔等等就哭著說你都不理他。」   「對吼!吼唷!你們大人都很麻煩耶!」閔淩一邊皺眉抱怨,一邊快步的往樓上走。李洵意雖然抱怨著閔淩的『搶人行為』,他還是確認了閔淩進入家門之後才轉回自己的屋內。   「發生了甚?事情?」巫懿哲坐在沙發上,對著正關上門的李洵意背影問著。他從以前就不愛出風頭,唯一的那一段戀愛又得極度的低調,這還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的『受歡迎』。   雖然有些不習慣,但不討厭。尤其看見李洵意為了自己跟閔淩認真的表情,他竟覺得很可愛,而且他漸漸習慣讓自己去期盼這樣的表情出現。   欸,戀愛這件事情,最先改變的是人的認知觀感吧?   「我姊姊在背後鼓吹的,說甚?不管甚?年紀或是怎樣的認知下產生,感情就是感情,都要認真的對待。所以我也就認真的接受他的挑戰羅。喔對了,」像是想起什?似的,他快步的走向廚房,從冰箱拿出盒狀物。「這是藏起來沒給閔淩知道的,過年時我作了不少布丁,料想你應該會喜歡留了幾個起來。嚐嚐看吧。」   為了藏這幾個布丁可是費了他一番功夫。從一開始做的時候就是特別分開,不然早就被愛吃布丁的閔淩給搜刮光了。   「這算是……你的攻勢之一?」   「啊呀?被發現了?」除了防閔淩偷吃外,小天使也很防他會用食物誘惑巫懿哲這點。「投你所好本來就是一種獻殷勤討好你的方法,這沒甚?不對啊。要搶你當然要拿出自己最拿手的,既然要認真就不能不全力以赴啊!」   「就算對手只是小孩子?」   李洵意點點頭,「因為淩淩是認真的,我當然也要認真。」   真是良好的教育方式,淩淩是幸福的。巫懿哲笑著拿起布丁端看,這真的是投他所好,在明白自己被李洵意吸引之前,他早就敗倒在他的料理上了。   先喜歡上他的手藝而不是先喜歡上他這個人,這樣的順序是正確的嗎?先交往了才認真明白喜歡上對方這一點是不是也不是很正常?   只是喜歡就是喜歡上了。最終都是指向同一個終點,到底過程中的順序是不是重要的?   「如果我喜歡你的手藝比較多呢?」巫懿哲嘗試問出口,他實在不確定這樣的問法會不會傷害到對方。   李洵意聽見問題後笑了起來,坐在巫懿哲身旁同時用手揉亂巫懿哲的頭髮:「這一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順手再壓了壓巫懿哲的眉間:「不喜歡擔心那?多的話,就不用擔心那?多。不用勉強自己去顧慮太多事情,我就如你所見的誠實也很直接。你不用因為跟我在一起就需要刻意低調,你用你覺得最舒服的方式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最舒服的方式。   這幾個字出了口,李洵意才想起這也是他最想要的愛情相處方式。以前的物件他都沒有想過這些,他用了他最擅長的方法去追求,用他自以為最好的方式去交往。但卻沒有在乎自己是不是覺得在愛情中最舒服,當然也沒有去考慮到對方。   戀愛總是會讓人迷失了自己,可能更衝動又或是看不清自己的立場。但喜歡上巫懿哲,卻讓他發現了自己最適合愛情的方式。   當他在愛情中感覺到舒服了,相信對方也會有相同的感覺。那巫懿哲的「不想成為別人的第一影響別人,也不想因為別人而硬自己傷神」的想法,自然而然的就會轉成另一種模式了。   成為彼此的第一,並不是要讓對方不安,而是能讓對方感到幸福。   「最舒服的方式嗎……」巫懿哲仍是半懂的思考中。   李洵意也不催促。這種事情如果不是他自己想通,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只是……「哪,所以你喜歡我嗎?」   巫懿哲微愣了下,「不是要認真的跟閔淩對決嗎?這?快就拉下幕,就怕閔淩不接受唷。」   欸,又是個沒有正面回答的回答。李洵意苦笑著說:「要等你這句話沒想到這?難哪。」   舅甥兩人的爭奪戰,從出發的那一天就不斷的上演著。   從飛機上座位的安排,到吃的餐點內容。下了飛機之後閔淩也不顧自家父親在一旁淚眼汪汪的抱怨,在到達爺爺家的電車上搶著巫懿哲身邊的位子就是要坐。到了閔淩的爺爺家之後,閔淩的情況仍是沒有衰減的持續進攻中。   「累了嗎?」李洵意洗完澡之後才踏進房內,正好就聽見了巫懿哲的歎氣。   小天使的攻勢都很可愛,但孩子就是孩子,精力過人這一點絕對不是而立之年的他們能夠完全負荷得了的。   「有點。每次遇到閔淩我就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搥了搥自己的肩,今天歪著肩膀讓閔淩拖著在原宿陪著逛了一整天的街,現在一整個酸痛。   李洵意走上前接手按摩的工作,「看你這樣,我就覺得沒被纏上真是太幸福了。」   「還說呢,你就是罪魁禍首啊!」李洵意按摩的手勁偏重,大概是習慣做料理的關係所以力氣習慣吧。   「冤枉啊大人,你才是那個紅顏禍水啊……」   「今天幾乎都是逛街,還真的是很累呢。」尤其是陪人逛街,還好中間李洵意找到了藉口,兩個人溜進了神宮御苑中,在森林中緩緩的散步。   他喜歡的旅遊是這種步調的。慢慢的、悠哉的。一個人旅行的時候,他總是習慣決定好一個目的地後就在那兒逛上一整天。或許是在眾多的巷道小路間迷路,也或許循著網路的推薦去尋覓美食。「逛街」其實一直都不在他的選項當中,往往都是等到最後一天,需要買些「土產」的時候才會進行。   原以為這次就是像跟團般觀光行程,沒想到也能有這樣悠哉的散步內容,真的令他很是驚訝。更驚訝的是他以為李洵意的個性應該不喜歡這?安靜的散步,但今天下午他發現,李洵意比他還更享受。   在因為季節而沒什?蟲鳴的森林中,身邊只響著腳下踩到枯枝而發出的聲響。那種明明處在極度熱鬧的都市中心,周遭卻靜得以為「這世界只剩下自己」的些微錯亂感。巫懿哲很喜歡這感覺,沒想到李洵意比他更享受這樣的感覺。   因為李洵意專心的享受著冷空氣中的寂靜感,而他的注意力卻在李洵意身上。   「明天應該就不會這樣了。好了!這樣舒服多了吧?」拍了拍巫懿哲的手臂,他偎著巫懿哲坐了下來。   巫懿哲以為李洵意就只是坐得靠他很近,沒想到沒多久李洵意忽然雙手一環就抱住了自己。   「……怎?了?」這陣子密集的相處養成的習慣,他很自然的也張開手回應著李洵意。他本來就不是壓抑欲望的人,所以也從沒拒絕過李洵意的親密行為──當然包含親密到床上的事情。   之前李洵意手傷好了之後,戰戰兢兢的向巫懿哲「求愛」就令他很想發笑。而這次這樣的舉動又有什?特別的意思嗎?   李洵意搖了搖頭沒有做什?回應,就只是抱著。過了一陣子巫懿哲才發現他喃喃低語著一長串的句子,一開始模糊不清分辨不出他在說什?,巫懿哲認真的聽了一會兒才終於聽懂。   那不是什?長句子,李洵意只是不斷的重複一句話:「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你會喜歡上我。」   巫懿哲不禁失笑:「你在說些什?啊?這樣是在催眠我還是催眠你自己?」   「催眠我自己啊。」   雖然心中一直確信巫懿哲是喜歡自己的,但有些時候──僅是很少數時候就是了──他仍是有那?一些些不安,害怕自己只是自信過度。他不想將這些表現出來讓巫懿哲困擾,卻又很希望他發現並能夠有對應的安撫。   他要的過多了嗎?雖然自己不這?覺得,但又很在意巫懿哲的反應。閔淩的攻勢他其實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從沒有擔心也無所謂閔淩的「動作」,他只是想藉此再向巫懿哲要句話而已。   巫懿哲一時語塞。他以為李洵意一直是有自信的,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話調。他不禁有些心軟:「笨蛋,我上次就認真說過我喜歡你了啊。」   李洵意一聽到這句話,立刻大大的笑了起來。「耶!終於聽到你說喜歡我,而且沒有帶任何的疑問詞,那這樣我就贏淩淩了!」   一愣,「你覺得閔淩會接受這種方式下說出的『喜歡』嗎?」欸,忽然覺得自己心軟得過快了。   沒有放開仍抱著巫懿哲的手,「我才不管他呢!你說喜歡我就是喜歡我!不管是不是被我騙出來的!」   不是第一(24)   巫懿哲將自己拋進柔軟的床鋪,全身的酸痛在接觸床鋪後終於獲得些許的紓解,舒服得令他歎出聲音。   「怎?了?很累?」李洵意跟在後頭進了房門,手上還提著一大袋物品,外袋上有著色彩豔麗的卡通圖案老鼠正對著自己笑。巫懿哲看到那圖案就有些頭暈。   「很累。」含糊不清的咕噥後,翻了個身把自己埋在棉被中,想起這一天的經過就感到一陣累。   他記不起上一次到遊樂園已經是幾年前了,父母離異之後他就再也沒去過了吧?大學時同學邀約過,但為了要打工他沒有應邀。有能力自己出國之後,為了能看更多的風景他也當然不會選擇去遊樂園。   他一直覺得遊樂園是給小孩子玩的,而且一個大男人去遊樂園非常的怪異。   這次為了要帶閔淩去好好享受迪士尼,還安排了一連兩天--今天去SEA、明天去LAND。他本來想,進去逛逛就好,他們想玩遊樂器材就幫忙看顧隨身物品。雖然有點無趣,不過感覺會比較自在。   但他忘了有兩個人正在明爭暗鬥的爭奪他。   一時心軟的答應了陪閔淩去坐有小美人魚的咖啡杯,下一刻就被李洵意拉去看海底兩萬哩。既然有一有二當然就會有三,SEA的遊樂設施雖然不多也以水為主,在寒冷的天氣中會想去玩的並不多,但因為李洵意跟閔淩的關係,他幾乎每一項都玩了兩次以上--有人吵著要公平,所以另一個有玩過的一定也要跟他坐一次。   閔淩纏著巫懿哲,得利的當然是他的父母,樂得輕鬆的去過著兩人世界,完全不管這邊的三人行「戰況」有多激烈。   把閔淩認真的當作對手的同時,巫懿哲發現李洵意面對閔淩極有耐心。儘管兩人偶爾有小小鬥嘴,但只要閔淩的要求李洵意還沒有拒絕過--除了把巫懿哲給他之外。   於是他覺得他今天一天,就把他過去三十年該花在遊樂園上的力氣都花光了。他以前接觸過沒接觸過的遊樂設施全玩到了,看過的沒看過的迪士尼人物今天也一口氣接觸到了。還被閔淩硬推到偶然遇到的米老鼠人偶前要簽名,但卻被大老鼠徹底的無視。   說老實話很累,玩遊戲很累,在遊樂園中被拉得東奔西跑很累,每個專案的排隊更累。但很愉快,真的。   「明天還有啊……」只是想到明天要去遊樂設施更多的LAND,巫懿哲就覺得自己的體力又要受到考驗。原先還自認體力不錯的他,今天一天被東拉西跑在最後的米老鼠雷射秀時還是敗下陣,在遠遠的地方休息等著搶在最前頭觀看的其他人。   「已經承受不了了嗎?親愛的會計大人。」笑著看幾乎整個人埋在棉被中的巫懿哲,李洵意將手上的「戰利品」放好之後走至床邊將巫懿哲拉起,「不是有旅行的習慣嗎?怎?這?快就不行了?」感覺真的很累哪,李洵意輕揉著巫懿哲的太陽穴。   「……自己一個人旅行不會去遊樂園的。」閉眼享受著李洵意的疼愛,他發現旅行中李洵意對他完全的寵溺。被人寵愛的感覺真不錯,讓他更容易懶洋洋的。   「那我們明天脫隊吧!」   「去哪?」雖然他可以想像到閔淩會怎樣的抗議,但現在只要不是遊樂園的地點對他來說都有極大的吸引力。   「去公園散步如何?順便去逛逛博物館。」完全不反抗的巫懿哲真有趣,李洵意揉著揉著跟前幾天一樣將他擁入懷中。   已經習慣李洵意這舉動的巫懿哲也任他抱著拍著,自己在他肩頭找了個舒適的位子繼續閉眼休息。好舒服,他覺得自己就快睡著了。   明明才剛交往三四個月,但是兩個人的相處模式,穩定得就像是老夫老妻。他偶爾會有錯覺,以為已經跟這個人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欸,為什?你家甚至於是親人都能夠這?簡單的就接受我們的關係?」   他一直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在李家受到的待遇真的很特別,完全不同於自家逃避自己性向的態度。就連到了日本,閔淩的爺爺也只在一開始驚訝得瞪大了眼睛,跟他對上眼神就馬上避開外,對他的態度就跟對待李洵意一樣,熱情又自然,眼神對上也不再避開了。   「不知道,我們家的人神經都很粗吧。大概我出櫃得早,十幾年下來發現改變不了我,迫於無奈所以就只好接受我了吧?閔淩這邊我就不知道了,其實我懷疑是不是我姐的威嚴……說不定有欺負公公……」   話才說到一半,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   「你們兩個,洗澡水已經好了喔,要洗澡就趁現在吧。」李珣儀的聲音伴著敲門聲從門外傳入。   巫懿哲看著李洵意像是被抓包的驚慌表情笑了起來,「好的,我們等等會去洗澡。」   「嗯?在笑什??要趕快去洗喔,天氣冷水涼得快。」穿著拖鞋的腳步聲遠離了門口幾步後又走了回來。「……我可沒有欺負公公喔!」   這句話讓李洵意整張臉垮了下來,嘴裡直念著「慘了慘了」,看得巫懿哲笑得更開心:「你糟糕了,講壞話被聽到了吧!?」   「你竟然還幸災樂禍?」李洵意撲上還笑不停的巫懿哲,將他壓在身下:「明明你才是罪魁禍首!」   「欸?是我嗎?別壓著我了,剛剛你姐都喊我們去洗澡了。」   「……晚一點洗好了!」說完吻上仍是笑不停的巫懿哲,吞下他還來不及出聲的抗議。   本來只是想要小小的報復,結果吻著吻著,兩個人都覺得周邊的溫度升高了不少。李洵意的手甚至已經伸入巫懿哲的衣服中,另一手來回撫著臉頰到頸子開始發燙的肌膚。   親密的交換對方口中的氣息,交纏的舌頭完全沒有分離的片刻。急促的呼吸毫不影響兩人動作的進行,李洵意攻略的目標也由唇跟臉開始往下移動。   事情就快要一發不可收拾時,巫懿哲用最後的理性推開了李洵意。被推得有些莫名的李洵意看著都還在喘息的彼此,用疑問的眼神看向推人的那方。   「……你姐剛剛叫我們去洗澡。」聲音還啞著,巫懿哲覺得自己的體溫好高。   「……不要理會就好。」才想要再度進攻的李洵意又被推了起來,「反正洗澡水不會跑。」   「這裡不是你家,太晚沒去的話會被說笑話吧。」   李洵意瞪著巫懿哲,再三的確認了他的表情是認真的之後,他喪氣的抱著巫懿哲帶點哭音的抱怨:「嗚嗚!氣氛這?好耶!!!」   「你還在賭氣嗎?」站在電車月臺上的巫懿哲,無奈的問著隔壁的大孩子。「我只是比你早睡而已啊。」   那之後鬧著不去洗澡的李洵意,在巫懿哲洗完之後還是被推著去洗了。去浴室之前還呼呼嚷嚷著要巫懿哲等他回來,聲音大到連閔淩都探進房內問舅舅怎?了。但是身體暖呼呼的加上一天的疲累,在還沒等到李洵意回房他就趴在床上睡著了。得了一夜好眠醒來之後,卻看到他身邊的人生著悶氣。   「……沒事。」   才不單單只是這樣而已!他是想要『繼續』的呀!結果一回到房內他只能傻眼的瞪著睡得幸福的巫懿哲,幫他蓋好被子在他身邊睡下。難得氣氛這?好,巫懿哲沒有拒絕他還完全的依賴著,竟然還是失敗了。   說是生悶氣也不太正確,沒甚?好生氣的,就只是覺得可惜罷了。雖然這樣的情緒讓他很順利的脫隊--閔淩被嚇得不敢耍賴,只有姊姊掩著嘴在一旁偷笑--他也想要向巫懿哲說明自己並不是在賭氣,但一看到他的臉,李洵意就想起昨晚浪費的好氣氛,臉就不自覺得苦了起來。   結果就被誤會到了現在,反而要怎?解釋都像在勉強自己了。   「洵意……」   「車進站了,小心點。」將站得太前面的巫懿哲輕輕往後拉,不著痕跡的扶著腰。「你想先去博物館還是先去公園?」   似乎是真的沒事了?巫懿哲仍是擔憂的看著李洵意的臉,雖然已經表現得很平常了但他還是很在意。畢竟李洵意幾乎沒在他面前有過這樣的表情,平時不是寵溺他就是帶著滿臉的笑容。   知道他不是在生自己的氣,但就是對他的情緒在意得不得了。   「先去公園吧?」走一走聊一聊,或許可以讓自己冷靜點更明白吧?   「嗯,這公園你一定會喜歡的。」出發前他曾旁敲側擊,確定了巫懿哲沒到過才將這公園排入行程中。雖然巫懿哲常常自己一個人旅行,但也因為這樣而較少造訪東京--他一直覺得這只是個方便購物的都市。   「不過如果不喜歡的話不要告訴我啊,我會傷心的。」   本來只是開玩笑似的補上這句,想藉此沖淡些有點緊繃的氣氛,結果巫懿哲聽了這句話,反而更鎖緊了眉頭。   不是第一(25)   二月初的井之頭公園仍充滿著蕭瑟感。落葉木的枝枒努力的往天空伸長,從林子裡抬頭望,密密麻麻的看起來就像是佈滿整個視線中。臺灣看不到的大烏鴉站在樹上,發出的聒噪叫聲在寧靜的公園中顯得更刺耳。   雖然天氣寒冷,但來利用公園的人倒是不少。有來運動的祖孫檔,也有只是打算通過公園去到另一邊車站的上班族,當然也有來散步的情侶檔。   在這樣的公園裡散步一點都不浪漫。踏進這公園的時候李洵意忽然這樣覺得,太習慣臺灣的四季如「夏」,忘了日本的四季分明,加上來日前日本才短暫的下了場雨,讓四處更顯出「冬天」的感覺。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昨天在迪士尼東奔西跑,沒有讓他體驗到冬末冷冽的溫度,今天悠閒的散步行程雖然有著少見耀眼的陽光,但溫度仍是讓他覺得臉頰有著被凍住的感覺。   「會冷嗎?」他問著走在身邊正仰望著天空著巫懿哲。巫懿哲穿著厚實的羽絨衣,兩手插在口袋中,聽到他的問句時才回過神看向他。「要不要圍巾?」   巫懿哲搖了搖頭,雖然冷但他覺得還挺舒服的。他看向四周,由吉祥寺這邊進入公園,雖然外面有著商業街,但一踏進公園,安靜的感覺就在他的四周沉積著。   雖然有其他人活動的聲音,自己踏在道路落葉上的聲音,甚至還有煩人的烏鴉聒噪叫聲。但他仰望著藍得不像現實的天空時,他覺得這世界上就像是只剩下自己一般。   雖然有聲音,但卻又像是沒有聲音。   直到李洵意問他會不會冷的聲音響起,他才像是被喚醒般的拉回視線。『啊,我的身邊有人。』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他只是看著李洵意,對他的問題搖頭做回應。   啊,我的身邊有這個人在。   然後這句話再度在他腦中響起。以另一種溫度,另一種意義。   他輕輕的笑著,沒有再說甚?。而李洵意看著他的表情也沒有說話,只是等待著。巫懿哲轉開視線,閉上眼往前走了幾步。耳邊那些嬉鬧的笑聲飄得老遠,腳下踩著落葉的聲音卻放大了好幾倍。   包含跟在他身後,一樣是踩在落葉上唏唏嗦嗦的聲音。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為了要在老師面前表現,又為了不要太搶鋒頭,他花了很多的力氣跟時間。想讓自己的身影映在那人眼裡,希望對方不要對自己失去興趣。甜蜜的時光也是有,但最後仍是讓他不想再談戀愛了。   而這次,他甚?也沒有做。但他所預期所沒想過的,都擁有了。那個在他身後跟著他的人,把自己的心笑著交給了他,卻無所謂是不是被當成第一。他沒有想過要將誰放在心上的第一,卻在不知不覺之中,將李洵意給他的心放在這個位置上。   「如果不喜歡真的不要告訴你嗎?」這?樣的戰戰兢兢,聽得他都疼了。   「咦?甚??」本來只是跟在巫懿哲後面的李洵意,忽然被丟了這問句。一時之間他還想不起來是甚?意思,直到看巫懿哲在他身邊繞了一圈他才忽然想起那句話。「那只是……」   「我喜不喜歡很重要?」   李洵意將手縮進衣袖中想了下,「其實也還好。這是我推薦的點,而且是我想要帶你來的地方。如果你喜歡,那我會很開心。如果不喜歡也沒關係,我會再找你會喜歡的地方的。」   不喜歡也沒關係,下次再選看看,總是會選到喜歡的地點。拒絕他也沒關係,他會再努力邀約,總是有一天能成功。   他發現他所害怕的,李洵意都不在乎。而漸漸的連他跟著不在乎了。在他接受李洵意會左右他的思考這個事實時,他發現那些他曾經以為是阻礙,以為是痛苦的,在實際去碰觸之後全部都不存在了。   他以前只是逃避了吧?逃避了他以為會痛苦的,逃避了他不想再經歷的。他以為老師那一段之後他沒有痛,但其實只是他隱藏了起來。   巫懿哲輕輕笑了起來。   「你站在這裡。」巫懿哲拍了拍李洵意,要他在原地站好。而他則走到他的背後,朝反方向走了幾步。「別回頭唷。」   李洵意喔了聲,但他完全不明白,也不知道巫懿哲想要做甚?。踏在落葉上的腳步聲在他背後走了五六步後停止,他靜心屏息的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任何聲音。該不會自己被丟下吧?才正準備要開口問,就聽到了清楚的四個字,在冬日乾燥的空氣中清楚的傳來。   「我喜歡你。」   李洵意愣住,想要轉頭看看巫懿哲的表情,但馬上就被阻止。   「不要回頭!」   踏在樹葉上的聲音又再度響起,往遠離自己的方向踏去,大概又是五六步之後再度停下來,接著是一樣的沉默,李洵意緊張得清清楚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喜歡你。」為了要讓李洵意聽清楚,巫懿哲的聲音比一開始大了些。   李洵意這次沒有轉頭,原本還感到寒冷的身體,現在連臉都感到燥熱。他聽見背後的腳步聲又遠離了自己幾步,然後站定,然後又是一樣的沉默。   「我喜歡你!」   這次不再是「能讓他聽得見」程度的音量,巫懿哲放到最大的聲音,讓即使在有一段距離外李洵意也嚇了一跳。在一旁樹梢上的烏鴉被這聲「告白」嚇得邊飛邊聒噪驚叫,偶然的一陣風吹得地上的枯葉沙沙作響。在一陣吵雜的聲響中,他的感覺到背後偎上了另一個人的體溫。   「我喜歡你。」巫懿哲雙手環著李洵意的腰,下巴靠在他肩膀上,用著只有李洵意聽得見的聲音。   李洵意一向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只要對方願意,在大街上手牽著手一起走對他來說不是甚?大事。不過他知道巫懿哲跟他不一樣,不喜歡出風頭,在意別人的眼光。像這樣在公園這樣的公眾場合做出這樣的舉動--儘管那些人聽不懂中文--對巫懿哲來說已經是最大的突破了吧?   同時也讓李洵意知道,巫懿哲說的這四個字,是認真的。   他握住環在腰間的手,將巫懿哲從背後拉至眼前,如他所預料的,巫懿哲滿臉通紅。「……你這舉動會不會太戲劇化了點?」   「……比不上你吧?」那個把心放在他手上的舉動就不戲劇化嗎?   李洵意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他沒想到巫懿哲會這樣回應。不顧遠處已經有人對他們倆指指點點,他將額頭抵住巫懿哲的,兩人的唇幾乎要靠在一起。巫懿哲沒有因為其他人而退縮,張著眼與李洵意對看。   「怎?辦。」   「甚?怎?辦?」巫懿哲感覺著李洵意有些急促的呼吸,溫暖的氣息吐在自己臉上。   「我現在甚?博物館都不想去,只想帶你回家。」   巫懿哲笑了起來,在笑聲停止的同時,他看向李洵意充滿著欲望的雙眼,緩緩的說出了三個字:「不可以。」   李洵意發出了挫敗的哀歎聲。   儘管李洵意沒有成功的「拐騙」到巫懿哲馬上回家,讓他馬上回應巫懿哲的表白,他們仍是按照已經排好的行程,緩緩而悠閒的逛過了大半個公園,然後去參觀了充滿了濃濃童趣的博物館。   不同於李洵意有些急躁的心情,巫懿哲心情愉悅的逛著博物館,在商品部買了很多要給閔淩的禮物,然後才終於結束參觀在路旁等著到車站間的接駁公車。   「你買了真多東西。」李洵意手上提了一大袋,巫懿哲手上也是。他們空著的那只手正緊緊相握著。   是巫懿哲主動握的。不是他要求,而是巫懿哲主動的,這點讓他又驚又喜。   「這些是要給閔淩的呀。雖然他今天去迪士尼玩應該會買更多東西。」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買這些給他。給那個直接又可愛的小小追求者。   「嗯。」他也買了不少是要給閔淩的。雖然早有自信巫懿哲是喜歡自己的,但在得到如此確切的回應之後,他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個認真的小小情敵。   欸,雖然他本來就是我的。李洵意掩不住笑意的想著。   「時間還早,或許晚上我們可以吃些不一樣的,想吃甚??」   「……想吃你做的料理。」   做了自己並不習慣的告白,巫懿哲覺得自己快用光自己的力氣,於是就特別想念李洵意的料理。   李洵意看了看時間,才下午三點半,趕去買食材再回去料理的時間還算充足。剛好明天姐夫就要先回去臺灣,做點料理也順便感謝閔淩的爺爺。「那回去放了東西就一起去買食材吧。」   「嗯。」   在接駁車靠站的同時,巫懿哲拉過李洵意,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輕吻上他的唇。然後巫懿哲推著瞠目結舌的李洵意上車。   不是第一(26) 微限   「咦?什??」還在開心在日本也能吃到舅舅美味料理的閔淩,就被李洵意對他的耳語內容驚得大聲叫了出來。「阿哲叔叔跟你告白了?」   李洵意才驕傲的笑著,頭就被巫懿哲敲了一記。「哇好痛,你為什?敲我。」   誰叫你跟小孩子亂說什?!巫懿哲瞪了李洵意一眼,轉過頭去正準備安撫閔淩:「淩淩……」還在思考要怎?說時就被閔淩打斷了。   「好吧,我明白了。」稚嫩的聲音很認真的說著。   「啊?」明白甚??   「我家舅舅雖然除了菜做得很好吃之外都沒有甚?優點……」   「喂喂!」沒有優點的舅舅出聲音抗議了。   「不過還算是個好人。阿哲叔叔,等我長大變得很厲害之後再來娶你!」閔淩認真的表情讓巫懿哲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小鬼發我好人卡啊?」李洵意捏了捏閔淩的臉頰,惹得閔淩大聲喊痛:「不管你長大或沒長大,他都是屬於我的!」   「才不會咧!你這?臭屁,我長大一定會比你厲害,這樣阿哲叔叔就會喜歡我了。」   不知道該怎?跟閔淩說感情是不能勉強的,巫懿哲在一旁躊躇了半天仍是說不出口。只見李洵意對他笑了笑,抱住一直掙扎的閔淩用力的搓揉他的頭頂。   「好啊!我就等你來跟我搶人啊!」   「討厭!不要揉我頭頂我會長不高!」用力拍掉李洵意的手,閔淩鼓著臉頰對李洵意說:「你這次贏我了,所以你要做布丁給我吃!」   舅甥倆嘻笑的聲音一路從餐廳鬧到客廳,在李珣儀的斥責下終於停止。   「好了,你們兩個也該出門了。」她推著兩人往門口前進。   「出門?」   巫懿哲跟李洵意納悶的對看了一眼,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就被塞了外套推出門。推他們的人在門內補上一句:「出門在外很不方便,有時候飯店反而是好物喔!」然後碰的一聲關上大門。   離開了有暖氣的地方,室外的低溫讓巫懿哲抖著手努力的將大衣穿到身上,卻因為氣溫一下降太低動作不協調。早就穿上大衣的李洵意笑著看難得慌亂的巫懿哲,張開手直接將人擁入懷裡。   「等你暖了不抖了再穿上大衣吧。」   「呃……」   雖然閔淩的爺爺家座落在東京郊區的小鄉鎮上,過了晚上八點外面行走的人就比較少了,但也不至於是完全「空曠」的地方。巫懿哲想到這點,就想推開眼前的人,但是因為天氣太冷了,他實在是捨不得這個溫度……   原本關上的大門忽地又打開,探出了李珣儀的臉,有些不悅的開口:「我不是說了飯店是好物嗎?飯店!快點去吧,不然等等就沒電車了!」說完再度快速的關上門,從門外還隱約聽得到門內的她邊走遠邊說著『有沒有搞錯這?冷在外面抱在一起幹嘛?』的聲音。   「我們……」還被人抱在懷中的巫懿哲抖著聲音問。   「嗯,被趕去飯店了。」想著想著忽然笑了出來,「我姐給禮物的方式真是不直接!」他在大衣口袋中摸到了一包東西,抽出來一看,是一張寫有飯店地址的名片跟一把有著房號的門卡。   「禮物?」   「嗯,」隨口應了下他才想到他從沒跟巫懿哲說過這件事情:「明天是我生日。」   「呃?我都不知道……」他很少幫朋友過生日,自己的生日更是沒在意過,自然的就沒注意到李洵意的生日,「抱歉我……」   李洵意輕輕的用口吞下了他沒說出口的道歉,輕柔的笑著:「你給的禮物,我早上就收到了。」   意識到是他早上作的告白,巫懿哲也笑了。那的確是他給李洵意的禮物,雖然原本並不是要當生日禮物的。雖然是在國外,但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他這樣大聲的告白,等於宣告了他無所謂其他的事情,李洵意這個人在他心裡,已經是在第一的位子上了。   不用特別去做什?,他就已經是在那個位子上了。   「那我們,」他埋進李洵意的懷中,仍是沒穿上在手上的大衣,「去享受你姐給的禮物吧。」   交換彼此唾液,交纏對方口中的舌,直讓體溫升高的聲音充斥在耳邊。李洵意跟巫懿哲從郊區搭了半小時電車到市區內,找到地址上的飯店及房號,一進門就『徹底』的不浪費住宿的時間。   房內只有開著基本的燈光,李洵意只來得及把暖氣打開,就被難得急躁積極的情人給拉走了。一直到最後仍是掛在手上的大衣,這時候跟著它的同伴,靜靜的躺在地板上。在床上交纏的兩人周遭的溫度,說不定還比暖氣高溫。   早就已經不是第一次上床了,卻比第一次兩人還不熟時更讓他緊張。那次的緊張是在於不熟悉彼此,而這次的緊張則是太熟悉彼此了。他們花了很多時間在接吻上,而巫懿哲邊覺得自己腦中缺氧,卻又期待著李洵意下一個動作。   不需要再摸索就可以直接碰觸到巫懿哲的敏感帶,李洵意的手一路從巫懿哲的耳後往下滑,經過背脊轉了好幾圈後到達腰後。平時不怕癢的巫懿哲,在情緒高漲的時候卻會因此而顫抖。就像全身繃著性感帶,稍微觸碰就無法克制的發抖。   「……什?感覺?」唇齒攻擊的目標轉移到耳垂,知道粗喘的氣息會讓巫懿哲更停止不了顫抖,他故意的在耳邊說著話。   明知故問!巫懿哲報復般的反咬了李洵意一口。他問出口的,他就不回答他。只是身體違背他的意識,主動的迎合著李洵意手的愛撫。   口中吐出的不只是急需汲取交換的氣息,還有無法抑制的呻吟。無法控制擁抱的力氣,雙手只能牢牢的箝住對方的背。忍著不想說出口的欲望,卻私自期盼對方能察覺,但李洵意像是故意專心愛撫巫懿哲背部似的,遲遲不去碰觸已經下意識開始磨蹭著他的部位。   難耐身體不滿足感的巫懿哲,在聽到李洵意若有似無的一聲輕笑後徹底斷線,他大力的將李洵意推離自己身上,在剛剛還盡情愛撫他的人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呆愣,他趁機將李洵意反壓在身下。   「呃……」李洵意看著難得在他上方的巫懿哲明明就充滿的情欲卻又散著薄怒的臉,再感覺到兩人緊密貼合地方的蠢蠢欲動感,「欸原來老爺喜歡這樣子啊,您可要手下留情呀!」   這句話一出口,原本還想抱怨的巫懿哲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讓我上也沒關係嗎?」他並不是完全沒有這樣的經驗,也無所謂自己是哪一方的角色,甚至途中交換他也嘗試過。雖然他現在並不是這個意思,但不禁也想知道,如果真是如此,李洵意會答應嗎?   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李洵意就笑著回答了。「可以唷。」   「嗯?」   「如果是你的話,怎樣都可以唷。」   不是別人,只有你,只要是你的要求,不管是多天馬行空,他覺得他全都能接受。   這樣的回答巫懿哲有預想過,但實際聽到眼前的人這樣回答他,感覺就是特別不一樣。他覺得這句話很肉麻,但的確是讓他感動了。   「……笨蛋,你這句話要是讓我縮回去怎?辦?」   聞言李洵意低低的笑了,胸膛的起伏帶著全身都微微的震動著。   「那我只好負起責任啊。」拉下巫懿哲的頭,在他臉頰上不斷的吻著。   「怎?負責?」巫懿哲張口想要接下李洵意的吻,卻發現他不斷的閃避著自己,他只好趴在李洵意身上,用雙手將他的頭固定住。   「就是讓你再硬起來啊……」   不是第一(27) 限   再將一個男人的欲望點燃起來其實不用花太多時間,尤其是原本就「興致滿滿」的物件。巫懿哲並沒有真的「縮」回去,但是李洵意則是認真的要讓他「硬」起來。   李洵意一手拉下巫懿哲的頭吻上他還想說話的唇,還沒吐出口的話全化成模糊不清。他直探入巫懿哲的口腔內部,舌尖在對方的上顎恣意的搔刮。奇妙的快感藉著最短距離直沖進腦袋,面對李洵意一直都是承受那方的巫懿哲,在這樣的刺激下只得全身無力的軟在李洵意身上。   呼吸的頻率速度,忠實的反應著巫懿哲越來越厚實的欲望,他努力的吸著空氣,直到真的快喘不過氣來,才避開執拗的舔著巫懿哲口內每一寸的李洵意。   「怎?了?」李洵意的呼吸也不穩,但出口的聲音仍是冷靜的令巫懿哲想扁下去。「我成功了嗎?」   「什??」成功了什??這句話還來不及問出口,兩人密貼著的身體中就擠進李洵意的手,沒什?猶豫的就握住了巫懿哲正高漲的性欲。「……喂。」突來的攻擊是犯規的!   「我說過要負責的,當然要確認一下羅。」手指細細的撫摸著炙熱物體上的每一寸肌膚,只要一開始移動,巫懿哲全身就忍不住顫抖。「如何……?老爺還滿意嗎?」   「可……惡!我也……」   原本想如法炮製的巫懿哲,才剛伸出手就被李洵意單手抓住。   「不行。」他滿意的看著巫懿哲因為忍耐不住而皺起的眉,「不是說了我要負責嗎?怎?能讓你動呢?」   從說了「交往」到現在,他們兩個之間的親密接觸並沒有少過。巫懿哲並沒有那?喜歡這種行為,但李洵意要求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過。不喜歡,但是也沒那?討厭。   在他開始意識到李洵意對自己的意義開始轉變的同時,他發現自己開始不討厭這樣的行為。而且慢慢發現,以前所嗤之以鼻所謂「做愛就是要有愛才做」的論點,現在開始懂了。   說起來,本來這樣親密的行為,就是建立在兩方都能夠互相信任對方,接受對方的狀態下才是最自然的。他之前只當個解決生理需求的行為,舒服是舒服,但沒想到跟「特別」的對象一起進行這樣的行為,有更不一樣的滿足感。   「……我想起以前跟老師在一起的時候。」   「哇,你這句是要讓我縮回去嗎?在這時候講別的男人……」鬆開巫懿哲的手,將他的臉拉近自己的,另一手的撫摸仍沒有停止:「這?無所謂我忌妒?而且為什?都這種時候你還可以提起這件事情?」   「喂……別忽然這?大力。」最敏感的地方傳來一陣痛,他忍不住喊出聲。「聽我說……我跟老師在一起的時候,當然也有上床做愛,但那時候我只想配合他,其實從來也沒感覺舒服過,看他高潮的表情我就滿足了。   「後來跟很多人上床,都只是要解決生理需求,就更不會在乎其他的。跟你上床也是,只是解決生理需求的話,根本無所謂你怎?感受。」巫懿哲再用雙手將有些怨氣的臉固定住,「但是現在不一樣,你不一樣,不一樣。」   很受用,所以李洵意放緩了手上的力道。「哪裡不一樣?」   告訴我,我是特別的。   「不一樣,」巫懿哲輕輕的呻吟著,緩緩的吻上李洵意的嘴角。「不一樣,」他拉掉握著自己欲望的手,緩緩的往下吻。「這裡不一樣。」他吻上了李洵意的心。「因為這裡是我的。」   在他說了他不想當別人心裡第一名的那天,李洵意就把心給了他。   「你把心給我的同時,也把我的心銬住了。」   他從不知道自己有那?的好說動,在心裡繞了一圈原本不相信的話,最後還是綁住了自己。但他卻不覺得有什?不好,所以他回應了李洵意。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李洵意有些驚訝的看著說出這些話的巫懿哲。早上的已經讓他嚇了一跳,晚上又是如此認真的告白。「……你讓我驚訝了。」   他坐起身也將巫懿哲拉起,用唇啄了他好幾下。「我愛你。」然後將他擁在懷中,「說你愛我。」   「……嗯。」   「不對,是說你愛我。」   「你愛我。」   「不是!!!!」   「你不愛我?」   「不,我愛你。」   「那就好。」無害的笑容掛在巫懿哲的臉上。   李洵意歎了一口大氣,這種氣氛之下巫懿哲竟然還能這樣欺負他。他加重手上擁抱的力氣,有些挫敗的說:「為什?你能這樣欺負我啊?」   巫懿哲呵呵的笑了起來,咬著李洵意的耳朵:「因為我愛你啊。」   「……你真的在欺負我耶!!」   將巫懿哲再壓在身下,他覺得再這樣下去,今晚好不容易的機會一定又會白白浪費掉,所以他決定直接實行。   反正他想聽到的巫懿哲已經說了。   他再度吻上巫懿哲還笑出聲音的口,不給他有再度喘息說話的機會。巫懿哲原本還呵呵的笑聲隱去,身體的那把火再度被點燃起。他不安的蠕動著身體,不明白自己是要抗拒這不滿足感還是接受。   李洵意的手再度撫上巫懿哲悄悄昂起的欲望,輕輕重重的揉撚,從頂端順到最底部。用手掌包覆著囊袋,緩緩輕輕的按壓著。   今天李洵意的觸摸特別的輕柔,時間也特別的拉長,讓巫懿哲承接著他熱情索吻的同時,也接受著他磨人的愛撫。巫懿哲不耐的呻吟出聲,但每一個音節都被李洵意給吞入。   李洵意將吻離開巫懿哲的唇,從嘴角到下巴,然後再往下舔吻,經過喉結到鎖骨。一手仍在已經泛了紅紫色的部位不斷搓揉,另一手也沒閑著,配合著自己吻的地方,撫摸著巫懿哲各個敏感帶。   他的撩撥沒有花太多時間就再度奪走巫懿哲的注意力,他滿意的看著巫懿哲身體的各個地方因自己而起的各種反應,因自己而發的顫抖。巫懿哲現在全身全心都是他的,都是他的。李洵意滿足得再低下頭,用唇接上對他反應最敏感的地方。   這不過是做愛的時候常發生的一個行為,可是巫懿哲卻發現今天不一樣。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他的對象還是李洵意,但他的感受卻完全不一樣。   他曾經害怕讓自己心裡住著重要的人,現在卻因為佔據這位子的人而感受到不一樣的快感。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其實沒什?不一樣,就是自己接受了他而已。他只是承認了,接受了,不逃了,然後發現並沒有什?不一樣。   「不、不要了……」他拉住還含著他欲望上下舔動的李洵意。   李洵意抬起身,再吻上巫懿哲的唇。「什?不要了?」   「不要再舔了,快、快點……」   為什?這些臺詞很像某些G片的臺詞啊?眼前的這個人什?時候有這樣的嗜好?他笑了起來,邊吻著巫懿哲緊閉著的眼,邊幫自己做好準備。攀著他的手微微發抖,是忍受不了快感嗎?他緊緊的擁著巫懿哲,手滑進了他知道現在更能夠給他快感的地方,滿足的聽見巫懿哲急吸一口氣。   「洵意我……不、不要碰那……」情緒高漲時那點侵入的感覺讓他瞬間腦中一片空白,全身像是電流通過一樣。   「不要碰嗎?那這邊呢?」弓著手指換了個角度,聽見巫懿哲抽氣的同時,肩膀傳來一陣痛。「挖好痛。你還真咬呢。」但是緩緩擴充的手指仍沒停止動作,反而更執拗的攻擊他熟悉的那一點。   「嗚……」巫懿哲嘴含咬著李洵意的肩膀,嗚咽著呻吟著。明知道若不忍耐擴充的過程等等難受的是他自己,但他今天敏感得無法承受更多,只想直接接受那足以貫穿自己的痛與快感。   等到李洵意終於緩緩將自己推進巫懿哲體內,撐滿的異物感跟終於紓解的快感讓他滿足的歎出一口氣。他抱緊李洵意,滿足得在他的耳邊低聲說出口:「我喜歡你……我愛你。」   回應他的不是李洵意的情話,而是忽然開始的劇烈抽動。因為來得太突然,他連深呼吸的時間都來不及,就只感受到在體內進出物體帶來的快感,一波接著一波,連呻吟都沒有時間。   連續衝刺了好一陣子,李洵意才將跟自己同樣喘著的巫懿哲扶起。「還好嗎?」   「嗯?」無力得將自己掛在李洵意身上,巫懿哲根本聽不清楚李洵意問了什?。他只覺得還不夠,還想要更多,更多的李洵意讓他心裡那塊填滿,填滿他為他準備的位置。   李洵意緩緩的向上頂,手也沒閑著的繼續刺激巫懿哲敏感的那些點。動作儘管緩緩的,但快感仍是不斷的沖著自己。仍高挺的欲望在兩人之間磨蹭著,接觸到的部分早就因為他泌出的液體濕成一片。   不用碰觸他也知道自己就快高潮了,攀著李洵意他只覺得全身抖著。   「舒服嗎?快高潮了嗎?」李洵意舔著巫懿哲上仰的下巴,手撚著巫懿哲胸前的敏感,壞心的就是不碰兩人之間的部位。   「嗯……嗯……啊、啊……」才正要回應李洵意,巫懿哲就高潮了,抓著李洵意仍在體內進出搖晃的身體,他連呻吟都斷斷續續。「嗚、啊……」   李洵意沒有停止身下的進出,用吻安撫著因為高潮而不斷收縮身體的巫懿哲。等著巫懿哲漸漸和緩的呼吸又再度混進甜膩的呻吟,他才停下動作然後將巫懿哲再放倒在床上。   看著巫懿哲因為情欲而顯得迷蒙的雙眼,李洵意滿足的笑了。   「……笑什??」   「我覺得我好厲害。」他撫過巫懿哲滲著汗滴的臉,想起了似乎是很久但其實才不遠的那一天。   「厲害什??」   「在那一天,我就決定要追求你啊。這不是厲害這是什??」   巫懿哲愣了一會才想起是哪一天,也跟著笑了。「那天可是我最後悔的一天耶。」   「……這句話真令人受傷,你得賠我。」   「怎?賠?」   「就……」李洵意笑著讓巫懿哲勾下自己的頭吻著,「這?賠吧……」   周遭的溫度再度因為緊密合在一起的唇瓣,還有再開始的動作而升高。短時間之內,這房間沒再有交談,只剩下黏膩的呻吟聲。   不是第一(28) 完   「忘了跟你說。」   「嗚?」李洵意玩著水面上的泡泡,聽到巫懿哲的發言還來不及抬頭回應,就被向前傾的情人吻住。   但只是輕輕一吻,他還正想要繼續,巫懿哲就退回去了,坐在他對面笑著說:「生日快樂。」   對於這句聽了不下數百次的祝賀詞,李洵意仍是覺得特別的人說出口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就這樣而已?」   「不然?」   「沒有獻個身或是來個熱吻?」李洵意比了比自己的唇,剛剛的輕啄還真的不算吻。   「沒有獻身的話……」巫懿哲用腳踢了踢水下李洵意的膝蓋,「你以為我們在做甚??」   彼此吞下了對方的聲音後,兩個人的欲望發洩了又再起,平息之後的廝磨也再度點燃,直到巫懿哲直說了腰酸才停止。   疲累的兩個人相擁著休息了一陣子,才一起到浴室清理跟洗澡。本來只打算淋浴了事的巫懿哲,被興奮的李洵意一把拉進浴缸,只因為他發現了飯店的浴室內有附泡泡入浴劑。   還好飯店的浴缸夠大,即便兩個大男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還有不小的空位,雖然不至於能夠讓兩人悠閒的躺在浴缸中,但也不顯得窄小。   「我們?我們在洗澡啊。欸,這個歸這個,該有的還是要有啊。」   看著李洵意用耍賴的語氣說話,巫懿哲忍不住搖著頭笑了。「你先前不是說已經收到我的禮物了嗎?怎?還要跟我要?」   「那禮物很大,可是我還是想要點實質的嘛!」   「所以我們在這兒不是嗎?」巫懿哲推了一大堆泡泡到李洵意那邊,這堆泡泡都快將自己包起來了。   「唔……」說不過巫懿哲,他將話題轉向另一個他一直想問的:「那回臺灣之後一起住?」   「這個不行。」他習慣了有自己的私人空間還有自己的私人時間,獨居這?多年,偶爾住在一起還可以有新鮮感,每天都在一起他怕兩方都會受不了。雖然李洵意的料理是很大的誘惑。「如果只是週末同住的話那還可以考慮。」   「嗯……像週末夫妻一樣?」   「這是甚?詞?」巫懿哲笑了起來。   「我有同事就是這樣啊,夫妻兩個都在不一樣的地方工作,只有週末才聚在一起。其實……我每天過去你那邊也可以的啊……」   「不要,這樣我那邊會顯得很小。」雖然是自己的房子,但也不過就是兩房兩廳的小公寓而已。「反正你跟我的工作忙碌的時間都是錯開的,與其讓另一個人在家裡孤單,不如就每星期期待週末不是更好嗎?」   他們不可能結婚,他也沒自信兩個人能夠長長久久。父母親兩人的相處一直在他腦海中揮不去,他想跟李洵意在一起,卻又害怕會出現那樣的結局。兩個人之間保持點距離,將感情控制得適宜的濃度,這樣就算以後分開了,也不至於太痛吧?   想著想著他笑了起來。在一起之前煩惱著要不要在一起,在一起之後卻又煩惱著分開的時候。他當初所逃避的,最終還是全面對了。   巫懿哲突來的笑聲讓李洵意皺起眉,直覺巫懿哲又鑽進了不知道哪個死胡同去。他趨向前伸手將帶滿泡泡的手捧著巫懿哲的臉。   「洵意?」巫懿哲疑惑的問著眼前這個將他臉固定住之後只盯著自己的人。   「嗯。」稱謂的轉變令他很滿意,但這樣不夠。「我不知道你在想甚?,因為我不是你。但就因為我們不是同一個人,所以所有的煩惱或是難過,都要說出來對方才會知道。」   「嗯。」這個他知道,但他本來就沒有這樣的習慣,更何況……   「懿哲,我喜歡你。在知道你害怕跟人交往的時候我還是喜歡你。在知道你說要跟我交往但實際上並不是真的喜歡我的時候我仍舊喜歡你。所以你還有甚?能讓我擔心的呢?如果我會輕易的因為你的想法就不喜歡你,那我也不會追你這?久了。」稍微停頓了下,語氣弱了點:「呃,也只有追三四個月就是了。」   「……嗯。」巫懿哲還是笑了,李洵意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在他心裡繞著。「我有甚?這?值得你喜歡的?」   「我也不知道。」然後跟著巫懿哲一起笑了,「一開始真的只是好奇心,去接觸你之後就覺得你這個人怎?這?可愛,然後喜歡就一發不可收拾了。」他看巫懿哲點了點頭,順著話反問回去:「那你喜歡我哪裡?」   「嗯,我也不知道。」他抓住仍是沒有放開自己臉頰的雙手,「我一開始只是要找你一夜情而已,誰知道就被你纏上了。然後在發現自己喜歡上你的料理之後,才發現其實我早就該發現你對我的意義不一樣。」   「嗯哼,我是一個很方便的廚師兼床伴?」   巫懿哲笑了起來,「說不定是這樣。但是後來發現不只是這樣,不只是這樣……」邊說邊緩緩閉上眼睛,將臉頰靠在李洵意的掌中。   閉著眼睛也能夠感受到李洵意湊近的氣息,然後唇上感覺到輕輕啃咬的感覺。有點癢,但感覺很好。李洵意沒有接著太逾矩的舉動,就只是這樣輕輕的咬著。   巫懿哲緩緩的睜開眼,映入眼中的是李洵意直盯著自己的大臉。見自己睜開眼之後,李洵意沒有停止嘴上的動作,但仍是對自己笑了。巫懿哲跟著笑了一聲,李洵意卻忽然改變了原本啃咬的動作,忽然侵略性的吻住他的唇。   被突來的動作嚇到,他想深呼吸但嘴卻被堵住,用鼻子又覺得自己來不及。才想要推開李洵意時,侵略他的人自己退開了,也放開了在他臉旁的手。   「嘿嘿。」   李洵意就像是偷吃到燈油的老鼠般賊笑著。但巫懿哲生氣不起來,「你這個人欸。」   「我怎樣?」   「太耍賴了!」歎了口氣,但還是笑了。對上李洵意,他真的沒轍。   「不耍賴哪能讓你在我身邊?啊,我剛剛發現一件事情喔,我叫甚?名字?」   「李洵意。」巫懿哲好奇的看著李洵意閃亮的眼神,他每次都能給自己些意外的想法,不知道這次又是甚?了。   「嗯嗯,你叫巫懿哲。你看,洵意洵意,不就是要尋找你嗎?」   巫懿哲愣了幾秒,才明白李洵意指的是同音的部分。他笑了起來,這真是太噁心的,如果是半年前的他,應該是嗤之以鼻直接轉頭走人吧。但是他現在卻只想笑,雖然覺得噁心但又有點甜蜜。   「李洵意你好噁心。」   「不噁心怎?追得到你?」李洵意再度往前吻住了仍發出著笑聲的唇。「要得到你真的花費我好多力氣。」   「那就離開?」   「才不要,好不容易終於讓你在意我,我一定要讓你知道沒有我你的生活可以很平順,但有了我你會覺得更可愛!」   巫懿哲看著李洵意堅定但微笑的臉,充滿了自信跟愛意,被他的吻中斷的笑聲再度低低的響起。   「謝謝你,我的耍賴第一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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