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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月 BY小米 (古裝 冷攻VS美受)

掩月+番外 BY:小米 1-3 晨霧,淡淡地籠著巍峨的錦繡莊院,如清水流雲,如輕紗薄簾。 瞬息,朝陽乍現,霧散、落下滿地金光,碧蕊綻,幽香散,端是春意爛漫;此刻杜家堡的武場上,卻早是劍光如練,刀光灼灼,拳掌相接,霍霍生風。 我又佇立在武場周旁的樺樹下,流露著淡淡的羡慕和哀愁,目視著眾人練武。 身為武林名宿——杜家堡人,似乎生來就該是練武奇才,杜家兒郎十八般武藝無一不通,威猛萬千的內力,淩厲無比的招式……真的,所有人,除卻我之外。 同是自幼習武,但我沒有大哥深厚的內力、也沒有二哥淩厲的劍術、沒有三哥高明的暗器、沒有四哥一流的輕功,甚至,連年紀比我小的六弟身手也好上我許多…… 江湖上,不時可耳聞他人對杜家堡的推崇與讚賞,行俠仗義、路見不平,英勇事蹟多而不絕,多少柔情傾心,但,獨獨遺漏杜家五少,更甚,還有人以為杜家就只生那五個出息的兒子! 最後,在小妹被譽為天下第一美人後,我的名字,澈底地遭受遺忘。 對這件事我自己倒不是很在意,世上有練武奇才自然就有練武駑才,而我,只不過在居間落得平凡二字而已,若要真說有什麼,大概只有對父母望子成龍的期待愧對罷了。 我曾經自責地跪在父母面前,深怕杜家的名聲,讓我一個人不詣武而給毀損,但父親撫著我的發,慈愛地安慰道:「掩月……倒讓家裡多了一分書卷氣。」 自此,我不再強求自己繼續在武場上跌撞。 人各有命。 這日我和幾位兄弟、家僕一道到山郊遊憩,原是明山秀水、與樂融融,但一場突來雷雨,叫眾人躲避不及,硬是將我和其它人打散。 我循著不甚熟悉的小道,幸運地尋著一間棄屋。 豆大的雨滴仍肆虐地落下,我毫不考慮地快步進入屋中,撥去濕黏貼在頰上的髮絲,意外地發現屋內早有人跡。 一名黑衣的男子慵懶地單腳弓膝坐在牆邊,墨黑的長髮掩去容易;跟前一蔟燒得猛烈的火堆,將屋內的寒意趨去三分;不過混身雨水的我仍是機伶地打了個寒顫。 那名男子雖然末曾抬頭望過我一眼,卻讓我不由自主地在意。 是個嚴肅的人吧……我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拜杜家堡盛名所賜,我自小便見多各式樣人;朋友、敵人……更多奉承之人;江湖中各形各色的人中,並不缺此種不苟言笑類別,對於前眼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漠視他——一如他無視於我。 可惜,我內心打定好的主意,很快地讓逼人的寒意輕意瓦解,所有隨行物品都由家僕攜管,我身上連顆打火石都沒有!懊惱一會兒,內力平平的我立即決意向同是風雨淪落人的男子示好。 「兄台……」彷佛過了許久,在認定此人可能這輩子永遠不會理會我時,我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反正招呼我打過了,不聽是他家的事。「兄台,可否借個火……」剩下的字眼,全叫我給吞下喉去。 男子的目光無預警地射來,眉宇間明顯的邪魅與霸氣,如鷹准般的冷峻黑瞳,在火照下仍然閃耀著寒光,令人寒毛直豎、不敢逼視! 他冷冷的看著我,幽深的瞳仁裡沒有一絲波動,然而光是這樣,我就可以感受到他那聶人的氣勢。 我竟怯懦向後倒退了一步,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男子興味地揚起嘴角,微薄的唇緩緩地吐出低沈的語調,「借?……你還得起?」 暫態間,強大的無形壓力沉甸甸的堵在我的胸間,逼得我幾乎是站不住腳。迫著自己不要丟人地發抖,憑藉身為杜家人的自傲,半天我尋回自己的聲音:「為……何還不起?」想起懷中仍有一些碎銀。 說真格的,不過就是借個便火取暖、烘乾衣服,需要什麼代價嗎?只能說,黑衣男子是世上碩果僅存的超級無敵鐵公雞、小氣鬼! 在心裡抵毀對方一頓後,反叫我突生莫名的勇氣,我信步地走向男子,褪下身上的外衣,大大方方地架在火旁的木棍上,不客氣地盤腿坐下;但下意識地遠離男子。 火堆帶來的熱氣,果然讓凍僵的身軀微微暖和。 男子卻在此時悠然站起,在我仍疑驚不定下走近,蹲在我身旁,單手強制地捏住我的下頦,硬叫我對上那俊美英挺的輪廓與冷冽無情的眼眸,直勾勾的眼神是極端的放肆,可能是我圓睜大眼中的無措取悅了他,男子的表情染上笑意,傾身將唇瓣貼在我的耳邊,輕吐著氣息:「那我不客氣了。」 我瞪視著前方的男人,憤怒地扭著頭想掙脫他的鋯制,他卻一手抓住了我的雙腕,將我推向一旁,我盡全力地想抵抗,可是力氣卻遠弱過他。 「你做什麼!放開我!」狂怒在我的心中炸開,使勁的掙扎扭動。這個男人竟到底想做什麼? 黑衣男子勾起嘴角:「需要的話,你可以叫。」 說完,便霸道地覆上我的唇,我來不及緊閉的雙唇在受侵犯時仍呆呆地半啟著,男子的舌尖毫無受阻地進入,肆意地勾起我的,糾纏、允吸,炙熱的氣息在我口中不斷的翻攪,像是要隔斷我和空氣所有的接觸,好不容易稍稍分開,卻仍有牽引著一線絲銀,回蕩著曖昧的氣氛,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臉上一片緋然火熱,整個腦袋全是渾沌,怔然地想著:這個男人剛才竟然吻了我! 意識來得突然,我咬著牙漫?:「混蛋!」便開始急遽地想掙脫,卻如浮游撼木般,毫無功效。 一絲恐懼透進了我的心房,我雙手竭力的想把推開那強壯的身軀,但根本無法扳動他分毫。若說我曾後悔過自己的武功不濟的話,肯定沒有比現在來得強烈! 男子將我放平在鋪著幹稻的地上,我上舉的雙手給緊抓著,原先還胡亂的雙腳,也被他單腳壓制,男子冷然地俯視我,語氣上有些不悅:「別添麻煩。」說完,便傾身攫取我的唇。 先是輕輕的唇瓣相接,而後溫熱的舌尖轉向我的頸項上遊移,空出來的手探進衣中,輕佻地逗弄我胸膛上殷紅的突起,突如其來的驚嚇讓我屏住了呼吸,頓時明瞭男子的意圖,接著便慌亂地大聲喊叫,不復方才的熾怒,再也忍不住眼中滿盈的懼意和水珠,我不住地哀聲求饒:「放開我……」 男子力量大得可怕,完全不聞我慘絕人寰的嚎叫,仍自顧地啃咬著我的鎖骨,我那原先濕透的中衣,喪失最後敝體的作用,露出我的肩膀和大半個胸膛。 他低頭含住我的敏感,以舌旋繞,以指揉轉,櫻紅小巧的尖端硬挺起來。我隨著那只手弓起身子,酥麻傳遍全身,只覺得心裡無限委屈,眼淚滑出目眶。 「不要!不要……」屋中滿是我錯亂的喊叫,晃動的螓首帶起髮絲飛舞,淩亂地散在身上、地上。 男子的動作絲毫不受我的影響,支手向下伸入我的長褲中,覆住了叫人難以啟齒的地方,我不敢置信地瞠大的眼瞳,還可以撇見他的手上下地揉動。 即便稱不上溫柔,但初次體驗,仍叫嚴守禮教的我不住地喘息著,口中的話語也一片零亂,加上因過度緊張和害怕而緊崩的身軀逐漸發熱,沒多久,不受腦袋控制的地方即棄主投降,我全身力道一失,不自主地癱躺在地,雙眼迷蒙地望著前方的人,直到那沾著體液的手深深探進體內。 「啊……」我幾乎要跳躍起,極力想擺脫,卻讓他的胸膛壓著,沒有能力阻擋手指輕輕勾起轉動,隨之不適感潮湧般襲來,又參雜著另一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慢慢的,手指的數目增加,我嗚咽的哭訴轉為意謂不明的低吟……在他的手退出的那,身體還不住地顫抖……緊接著,比手指粗大的欲望穿透未經人事的後庭,裂開的瞬間,如利刃片體的痛楚在體內延開,疼得我眼淚直掉。 不知何時自由的雙手,緊緊抓住前方的肩頭,用力之大,想藉此分散身體結合處直沖腦門的疼,卻更像是投懷送抱一般。 感覺殷紅的鮮血沿著大腿流下,但我卻已經痛的叫不出什麼聲音,一偏頭,任淚珠一滴滴順著面頰掉落在地,落成一處水窐。 父親曾說過我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在這當頭想起,竟然有些嘲諷的意味,我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卻還能胡思亂想。 感覺身上的男人開始緩緩動作,緩慢卻確實的移動腰部,濁重的喘息和濕熱的摩擦聲,越趨強力撞擊,下身激烈疼痛著,看著他優雅健碩的肌肉緊縮,沒有太多情欲的臉上若非布著細密的汗珠,淡然的神情,絕對不會讓人認為他正在侵犯著……一個男人。 空氣中蒸發著情欲的淫糜氣味,一邊牆上映著我倆的身影,是我雙手攀著男人的頸項,看不出強逼或意願,只是明白的春色無邊。 喉中發出一陣不清晰的呻吟,仿佛在哀求的眼淚沒有停止過,一顆接一顆滾落下來,只能任憑難堪和絕望將我徹底淹沒。現在回想起來當日老天對我最大的思惠,就是在那個時候昏厥。 我略略有意識時還在一付溫熱的懷抱中,真正醒來卻是傷處和熱水相觸的那一。刺骨的疼痛驚走腦中的困意,本能掙扎的身體叫男人給鎖住,帶著兩人一道沈入水中。 很快地痛覺麻痹,換上了溫柔舒適,我自他蜜色的胸膛間抬起頭來,見到的是一個可容納十多個大漢木桶,傾滿熱水,水氣氤氳,熾熱的空氣在我周圍蒸騰,不由納悶上心頭。雖然我是昏迷了一段時間,但他到底到哪找來這麼一個大浴盆? 在我胡思亂想之刻,乏身無力的身軀只能附在他身上,他纖長的手指梳弄著我柔亮如瀑的黑髮,帶著水流遊移我的肌膚,手指無預警地伸入昨夜兩人相接的地方輕按著,掏挖體內的東西,我大概知道是些什麼,心下更是委屈,鬥大的水淚又不受制地湧現。 「愛哭。」他低笑一聲,濃濃的霧氣在上方糾結,漆黑的頭髮披散在肩上,臉上是說不出的邪美和雍懶,猶在我腰間的手若有似無地輕拂著,我的頭枕在他的肩窩,直到盆中的水熱度稍降,他才將我抱起從,自一旁原本不存在的木架上取來一條巾子,輕柔地擦拭我的身子。 當時,我正為破屋不同以往的潔淨而駭然,原先一室的亂物不見蹤影,蒙塵的地面換上雲白毛氈,連無可修復的殘壁上,也掛上層層絲絹,要不是那邊邊屋頂上補也補不了的大洞,我還以為自己到了那處宮殿了,等到回神時,他正為我著中衣。 「不、不要你……自己來!」我倔強地扯回在他手裡的衣角,身體軟弱無力,是為了硬撐,連站立都是問題。 他不以為意,回身取拿另一套衣衫,等我好不容易顫著手扣上最後一顆衣扣時,他己穿戴整齊,仍是一抹黑衣 執起我一措髮絲,眼角瞄見他手中的發帶,我甩開他,卻發現雙手根本無力高舉,總不能披散著發見人,最後只得順從地讓他幫我系好發。 等一切就緒,我迫不及待地想離去,但舉步牽動傷處,疼得我眉頭蹙緊。 他橫抱起我,大步走向門口,外頭竟然已有一輛馬車等待,車夫恭敬地開啟車門,讓男子慎地放下我,他向我深深一望,黑瞳閃著盈光,卻不發一語。 我別過頭去,卻聽見低沈的笑聲,車門關起後,便緩緩前進。 我不在意車廂內華麗的裝飾和不尋常的厚坐墊,如身上著火般只顧地往衣上看去,但見月白如新,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樣,至少看不出來剛被…… 思及,神情又是一闇,我自問仰俯無愧天地,卻遭此橫禍;即便男人並無貞節問題,但所其間的辱羞,絕不下女子! 重重咬著唇……忘了吧!就當,不曾發生過! 回到府中,門房剛回報,兄弟們立刻圍了過來了。 「五哥你到那去了?我們找你好久!」 「是啊,過夜都還不見人,娘擔心好久。」 「阿月你的氣色真差,不會染上風寒?」 每個人你一語我一言,吵雜如菜市般,但此時我倒挺感謝他們的多話,因為如此一來我根本找不著空檔回答,自然也可緘默以對。 最後父母和小妹聞訊來到廳中,兄弟們安靜下來,我不得不硬著頭皮交待自己的去處。 「找到間破屋……不知不覺睡著了……才剛醒來……」我說得含糊。一方面是因為身體過於虛弱,另一方面,則是被腦海中勾起的回憶駭得顫抖。 言訖,每個人的神情都有著不解,卻又道不出是那裡不對…… 還是小妹最先注意到:「五哥……你這衣服好像不太一樣……」 我在心裡打個突,連忙低頭查看,見衣服顏色、尺寸,連衣上最細部的繡花裝飾都相同,但轉念一想,方才才慶倖我身上的衣裳整潔,卻忽略了它別說是沒有雨濺痕跡,事際上根本就是一、塵、不、染!這不是我原先的衣物! 一定是他,在我昏迷之時換過了,想起廢屋中煥然一新,一件衣服絕不是什麼大問題…… 果然,「料子比較好……」小妹捉著自己的衣袖,再摸摸我的,下了如此結論。 杜家堡裡的衣料委託城內知名的繡坊包功,價格不菲,但我身上的品料卻又好上許多,連我自己都發現了。 「阿月的發飾好像也不太一樣……」三哥聽小妹一提,也仔細地觀察。 我有些大驚失色,面頰大概又白上幾分,母親發現了,慌張地探了采我的額,「著涼了?」便急忙要我去歇息;有關衣物的事,立即被置之不理。 回到房內,背倚著闔上的房門,想起自己昨日的遭遇,我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 之後,我便病了幾天,消不少。 這日,拗不過兄弟們的關心,硬是要我到花宛賞花解悶,一群人吃喝至夜半才散宴,我帶著困意回到寢房,卻在入內後胸口一窒。 黑暗中,流轉的氣息散著極度的不尋常,不知為何,竟叫我顫慄不止。 顫顫點上火燭,立即照亮了室內如白晝,也明白點出讓我不安的來源, 坐在木椅上的,竟是那個男人! 深黑的眼睛,張狂的傲氣,是那個糾纏我數日的夢魘! 我的眼前一片迷霧,怒不可遏,全身不由自主的簌簌發抖,那讓我極力想遺棄的回憶又再度攫奪我的心弦,抿緊雙唇,強自壓抑著心底的慌亂、戒備和惶恐,趕緊回望還半啟的房門。 大哥和二哥的房間在不遠處,只要我一呼救,肯定能夠立即趕來搭救的! 他從我的眼中看出我的意圖,努著嘴不以為意地低笑:「信不信我的人……可以在別人打擾之前,讓他們身首異處?」 我原先只希望他知難而退想,最好他能在其它人看見時就離開,但聽這口氣,分明不將杜家堡放在眼裡。 要到此處必然先經父母的房間,他潛入杜家,還一路安來到此,想來武功不可輕忽。根深柢固的恐懼我沒有辦法懷疑他話裡的真偽,要是他真的殺傷其它人該如何? 大概從我刷白的臉色明白我的屈服,抵住我的下巴用唇廝磨。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什麼,我拿不真確,因為已怒極。 「我是個男人,不是你的孌童、玩物!就算是欠你的,也該還了,你為什麼還來!」 「你不是……而且,不為什麼……」男子臉上勾起慣然的邪笑,彷佛他的強取豪奪是理所當然。 「為什麼不放過我?」 最後,他選擇封去我的穴道,火辣辣沉甸甸的痛苦堵在胸間,令我連呼吸都象在受刑。 解開綁縛在腰間的衣帶,鬆開的外褂飛揚一處,兩人未著絲縷的身體半掩在隨風舞動的衣衫下……逐漸升溫的肌膚溫暖了入夜的冷空氣…… 纏綿之後,他著好衣,在離去前,抵住我的耳朵,低聲問道:「你恨我?」 「……恨……」但,更恨自己。 日近午,家中小廝因我難得的晚起,銜令來敲打我的門房:「五公子,你醒了嗎?」 我迷糊地睜開眼,微微一動身,腰下卻傳來鈍痛,趕忙零亂地驚醒,慌張叫喚:「沒!沒!還沒!你別進來!」 「喔!」小廝不疑有他,只是又在門外喊著:「夫人請你過去午膳。」說完便離去。 我撐起身子,驀然發現方才的驚恐是多餘的!身上和床第的污痕已去,房內猶如往日般清淨,唯一,能證明昨夜情迷的,只剩我一身紫青和痛楚。 不但如此,小桌上還燃著檀香,清炎的味道,完全掩去淫靡的氣息,反添一股爾雅。 當日,我便向父母請求搬遷到宅內較偏遠的廂房。 幸好我平日好靜,其它人也不覺有異。 只是,離群獨處時,我的疑病更重了,常常一丁點聲響,便能叫我驚跳而起,到底,心下還是害怕那人來到。 他會就這麼放了我? 答案是沒有。 再一次見他時,我用後來不離身的短刃抵住了頸項,誓死不從。 他像是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愉快,「我會讓杜家一百三十九口陪葬的!」 一句話,力失刀落,後面的發展自然不用明說。 於是乎,我成為一個讓人拳養在自家的娼妓,等待那個人三天或五天一次的臨幸。 這日,一家集聚。原先還樂得吱吱喳喳小妹突然定住,直勾勾地盯著我瞧,就在我真以為臉上長出什麼時,羨嘆地開口:「五哥的皮膚好好哦……」 二哥用著一種「原來不此他這麼想」的口氣,附和說:「對啊,最近老覺得阿月變……好美,都把小妹比下去了。」隨後笑了起來,讓我分不出話裡的真偽。 美?我愣上一愣。 原因我是知道的,他以指輕拂著我的頰,不滿之餘,總會塞給我一些不知名的藥丸。藥丸多是潤氣色用,自然有養顏美膚的效果。不用他人說,連我自己都發覺自小在熾陽下曝曬的肌膚己換上盈白水嫩,滿頭青絲如綢,身上還帶著清幽的藥香。 「對啊!」六弟靠過來搭腔:「五哥以前就好看,但近來舉手投足間卻散發著驚心動魄的美豔,秋水寒瞳,眼波盈然,正所謂顧盼間萬種風情!幸好五哥深居簡入,要不該有多少人會讓這他無意一撇給勾魂攝魄?還以為我多了個姊姊,天下第一美人的寶座易主呢!」 我聞言面上白了許多,或許父親發覺了,笑著打斷六弟的胡鬧:「小六別逗你五哥了!不過掩月是白了些,該多出外走走!我看這一次武林大會就由你們六兄弟和婉兒一道去吧……看能不能順便替爹找回來幾個媳婦和女婿?」 大哥望著父親:「爹你無意武林盟主寶座?」杜家堡的名氣,並非一般。 「嗯。名利如浮雲,你們也別趟這渾水,當出門遊玩就好。」頓了頓:「多看著掩月和婉兒,知道了嗎?」 連日車旅,終來到武林盟所在之豐清城郊外。 武林盛事,四方人士莫不接踵而至,清幽的林道上來回川流的人群,好是怪異。我坐在車內,望得有些失神。 不知是否有心,但打出杜家大門後,大哥便堅持我與小妹共乘馬車,由其它兄弟和堡內弟子輕騎護行。 為何唯唯特遇?大哥頗有深意的笑容裡,並沒有解釋的打算;我猜想是怕我路途中體力不濟,也不想多問,加上出發前晚,那個人又夜半來訪,依我當時的身體狀況,騎馬是斷然地自虐。 數不清是幾次了,但我仍學不會輕待,往往都是傷了自己,和惹來他的不悅。 小妹在成年後初次遠遊,興奮得似小麻雀般,抵著車窗上的薄簾,對路過之人好奇不已:「五哥,你看那是誰家的旗?做得好狂!」 我望了過去,但見外頭各門各派的旗幟多如過江之鯽,又那知道她指的是那一面。「我不知道。」 「唔,也是,五哥都快半年沒有離開過家了,平日也不見熱衷江湖事,自然陌生。」小妹自顧地說,又轉回去車窗。 突然馬車一頓,車外傳來話語聲,從簾幕看去,隱約是六騎,為首之人朗聲向大哥拱手:「杜家諸少蒞臨,想來此次武林大會必是龍虎爭鬥、精彩絕倫!」 大哥笑?道:「慕容袁,你這是在做戲給誰看啊!」 來人正是姑蘇慕容府。 大哥他們行俠在外,多結交英雄豪傑,此人想來也是舊識,才會如此出言不遜。 慕容袁回道:「嘖嘖嘖!大少此言差矣,都不知多久未見眾杜家少爺齊聚一堂……」偏頭望來:「那車內,該會是新科的武林第一美人、杜家堡的掌上明珠杜婉杜姑娘吧?」 我可以看見小妹羞垂了俏臉,豔麗的容顏泛起一抹羞腩之色,和難掩的竊喜,不由也跟著勾起笑意。 大哥尚未答話,與慕容袁同行的幾人中,一名粉衣勁裝的女人先行開口:「婉兒也來了?」 小妹聞言抬起螓首,疑道:「這聲音……是茵姐姐!」說完,急忙地打開車門,彩蝶似地奔去。 小妹出現時,周遭喧嘩驚人,不少行人驚豔當場,直道果然是絕代佳人! 粉衣女子翻身下馬,乃是雷霆堡的大小姐雷茵。雷霆堡向來與杜家堡友好,以前兩家來往頻繁,她與小妹也算手帕交,人雖不似小妹般豔冠群芳,卻也嬌俏動人。 兩個人此刻正親昵地握著手,巧笑倩然,有若兩朵嬌花,直讓附近少年郎回首頻望。 此時那慕容袁又說道:「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杜家嬌容傾國傾城,大少你實在太不過意思了,竟然把這麼一個美人兒藏在家中,連我這生死至交也瞞騙了!」 「自然得防著你這登徒子!」大哥眉開眼笑,其它兄弟也可見得意之色,婉兒是杜家的驕傲,是大家放在手心上的寶貝! 慕容袁有些不服氣,下馬走向小妹:「婉兒,我可以叫你婉兒吧!別聽你哥哥們胡說,慕容大哥我可是正人君子,過陣子你就可以知道!來,讓慕容大哥替你介紹些人,省得他們幾隻眼睛都快在我身上燒出洞來!」 隨行幾個人也跟著下馬,慕容袁指著其中一人:「你見到這臉紅的小子是慕容大哥的弟弟,慕容方,你叫他慕容二哥好了!」無視慕容方的怒目,轉向下一人:「另外這英俊的傢伙是左堂之,近起武林新秀,惡山九老的弟子。」 那人拱手一拜,神形上有些居傲。想來惡山九老是人物,因為大哥他們臉上的笑意沒有那麼盛了。 「然後這個人嘛……」 第三個人打斷了慕容袁,語氣上頗是嗤然:「慕容袁你省省吧,婉兒和我妹妹這麼熟,那有理由不認識我!」雷虎轉向小妹:「不過婉兒,幾年不見,你又出落得更漂亮了!」 「雷大哥,我也差點認不出你來呢!」小妹嬌笑開來。 「最後這位元,我想大家也認識吧,是閃刀門的繼承人,連峰。」 連峰朝所有人一抱拳,並在婉兒身上多留意了會。 此時杜家人也全下了馬,婉兒勾著雷茵的手臂,朝大哥央求道:「離城只剩一小段距離,我們用走的好不好?人家想和茵姐姐好好聊聊。」 「是啊!我們也想多瞭解婉妹妹呢!」慕容袁痞痞地插話,又惹得婉兒羞紅了臉。 大哥橫了他一眼後,四顧片刻,雖說婉兒的容貌出眾,但杜家堡的聲威下,該不會有狂徒膽敢垂涎,何況現在又多了慕容府和雷霆堡,應無礙才是。 「好吧。」意示隨從先行到城內酒樓訂席,將馬匹交由下人,便和兄弟們徒步而行。 我這才想起只剩我一人坐在車上,於禮甚失,忙起身,欲請車夫停馬好下車。 但聲響驚動大哥,大哥回頭道:「掩月?還有些路,你就別下來了!」 「可是……」連小妹都…… 「掩月?杜五少?」慕容袁語氣裡充滿興味:「是神龍見尾不見首的杜家五少爺啊!這一趟真是來對了,連這般人物也見得到!」 「是啊!掩月也好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江湖道上。」大哥朗笑中,有聽得出的寵昵。我心上一暖,因我身手拙劣,他們總是關照較多,連六弟也常一付兄長模樣,老婆子般地囉嗦,叫我哭笑不得。 左堂之冷不防地插口:「杜五少?是杜家堡那只飛不起來的鳳凰?」十分睥睨的口吻,眾人皆步行,獨我乘車,也難怪他的不屑。 眾人神情一窒,臉色多是難看。但那左堂之顯然不懂得何謂察言觀色,仍自負地接著道:「連這小段路也走不了,豈不是比雷姑娘和杜姑娘嬌嫩?」 大哥擋住六弟的衝動,眼角無笑意地朝左堂之一撇嘴:「是掩月身體較差,無禮之處還望見諒。」向四哥示意:「老四,你去陪著掩月。」 「嗯。」四哥氣呼呼地登上車,望見我正瞧著他,忙燦出一朵笑花。「別理那人!」 「自然。」我朝窗外看去,見左堂之似乎有意找小妹攀談,但小妹一個扁頭,很是不給面子,我不由低笑,那傢伙才剛出言不遜,現在想追小妹無異是緣木求魚!不說別的,其它兄弟也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掩月……」四哥喏喏地開口,表情多是複雜,我回頭望向他,驚訝地發覺他的臉上閃過一道紅霞,他咳了幾聲掩飾窘態:「掩月笑起來是好看,不過……現在我們出門在外,你還是少笑為妙得好……」頓了頓:「你知道大哥為什麼不讓你出去嗎?」 我搖搖頭,雖然有時候,我會因那件不可告人之事顯出疲態,或是睡至日上三竿,但整體上來說,也還算是康健。不反駁,是因為相信大哥有他的理由。 「因為,此地雖是武林盟勢力,但城外的戒備總比不上城內森嚴,怕你現身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麻煩?」我能引起什麼麻煩? 「當然是怕那些狂蜂浪蝶見了我家漂亮的掩月心生不軌啊!」 我笑道:「胡說!你們該擔心的是小妹吧。」 四哥臉上帶點不自然,似乎在懷疑我是真不懂還假不懂,歎了口氣:「大哥說得沒錯,無知果然是最危險的……不說這了,你看,那面旗好醜……」 四哥喳呼的能力沒少過小妹多少,更有淩駕的趨勢。指著外頭的俠客豪傑,「那人,是「小諸葛」司徒明,有消息說他和白雲仙子之間曖昧,看那副春風得意相,可能好事近了……另外那邊的是那頂花橋,應該是聚花宮的,傳言聚花宮內人比花嬌,我看是沒那回事,要不她們何必掩面示人,還用這般惡毒的眼光朝咱們家婉兒看;你看,又一個人看小妹看傻了……」 四哥顯然深俱探子馬兼三姑六婆的潛質,道上行人的祖宗十八代全給他掘出土來,我一面聽著,一面隨之流覽,原先冷酷陌生江湖在四哥的燦花舌下竟有些可親,但對於他將武林大會形容成年輕男女俠客集體相親一事不太苟同,卻也無從否認。 原因是婉兒拉著雷茵,兩人並行在我的車窗下,那妮子平日不見心細,今天卻機伶起來,輕聲問道:「茵姐姐,你總是面紅耳赤,莫是喜歡上我大哥了?那正好,人家也想叫你嫂子呢!」 四哥在旁邊也聽聞了,趕忙摀住自個的大嘴巴,但眼角卻笑出淚液。我橫了他一眼,他擺擺手表明不礙事。 「婉兒別胡說!」頓了頓:「你自己才是吧,我看那個慕容方、左堂之和連峰都對你有好意得緊,怕是我哥也陷了,就不知婉兒喜歡那一個?」 「才沒有!」可以想見小妹應是滿面酡紅。 兩人又絮絮地說了些什麼,我沒再細聽,因為偉額聳立的城門已到,我們正式踏入豐清城內。 城內,人潮更盛,與兄弟們招呼的人也越加多樣,劍士、刀客、乞丐、和尚、道士、尼姑……應有盡有,四哥一旁解說,個個皆是來頭非小,想來此次大會真是群雄聚首。 約莫盞茶時刻,一行人在間華麗的酒樓前停下,裡頭掌櫃迎了出來,豪邁地揖手笑道:「承蒙杜家堡、慕容府與各位少俠賞臉,小店真是蓬碧生輝、無上光榮哪!請將車馬交於下人,隨在下一道往貴賓廳。」 我驚疑地望向四哥:「這東家好生厲害,把我們的底子都摸清了。」 四哥不以為然道:「豐清城內有八成的店家是由武林盟掌控,誰人來到十裡外都一清二楚,何況依我們幾家的名氣,這等陣仗我還嫌小呢。」 「多謝。」幸虧大哥沒四哥這般調皮,作揖回禮,順道招呼周遭為賭小妹美貌的人群,大家風範一覽無遺。「幾位先請。」 慕容袁笑道:「大少跟我們客氣什麼?」一雙眼目不轉睛地瞪視著杜家所有人警戒的神情。 我在車內見到眾兄弟和隨從們不約而同地往馬車移近,四哥微微一歎氣,嘟嚷著該來得還是躲不掉之類的話,率先下車,朝我盈盈一笑:「掩月,來吧。」 「嗯!」我含首,跟著,踏入刺目的光線中。 許久不見驕陽,我深吸一口氣,放下摭掩日頭的手,周圍卻猛然響起了齊齊的抽氣聲,話語似波浪般遠去,明明萬頭爭動,卻聽不見任何丁點聲響,若說迎著小妹的是嘈雜,那隨我而現的,便是莫名的寂靜。 我有些不明所以,睜大了眼朝人群看去,但見眾人瞠目結舌,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大哥趕忙走來,牽起我的手臂,避難似的快步走入酒樓中,方才的禮讓不在,甚至連幾個客人也沒顧及,嗺著掌櫃先替我們帶路。 「啊啊……是是!」愣傻的掌櫃回過神,艱難地咽了口唾液,打橫著走,頻頻向我望著,一不小心腳下踉蹌,險險跌個狗吃屎。 酒樓內的狀況沒好過外頭,賓客們個個拿著竹筷張著大口發呆,兩三人手上一松,筷子、酒杯掉落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其中一隻杯子滾落到我腳下,我想低身拾起,卻大哥拉著飛快地離開,一等我轉入回廊後,外頭發出駭人的驚呼聲,彷佛雷鳴般,震得我耳朵生痛。 「怎麼了?」我疑惑地詢問大哥。 大哥臉上白了白,細汗布著額際,勉強微笑:「沒事。」 掌櫃東跌西撞地帶著大哥和我來到一排清幽雅房,登上樓層,開啟雕花格門,是一寬敞的廳堂,幾張烏木太師椅、若干古董櫃,居中已置有一桌酒席,此時正香氣四溢。掌櫃忙著打窗子,時清風湧入,帶起窗帷翩然飛舞,好是宜人。 大哥將我按在桌傍,「掩月先坐下吧。」 「可是……」客人都還沒來全啊。 「無妨。」大哥展開笑顏,語氣中有不容反駁的堅決。 我從命落座,不久其它人魚貫到來,除卻杜家人外,表情上可說是千奇百怪,唯一共通點,便是一入內即緊盯著我的臉不放。 我納悶著,不由伸手摸了摸臉,抬頭疑望大哥,難道是沾了東西? 大哥但笑不語,倒是慕容袁深呼一口氣後,擺出玩笑的表情,沖我眨眨著,戲言道:「掩月不用摸了,你的臉好得很!再這樣摸下去,我可受不了。」快步靠攏,扳過一旁的大哥,就想在我的鄰座坐下。 不料大哥出手架起友人,將慕容袁朝他兄弟的方向推去,甚是戲謔;「不好意思,我們兄弟習慣坐在一塊!」說完,便和四哥兩個將我夾在中間,另外的兄弟也趕忙坐下,婉兒和雷茵比鄰,另一邊則坐在二哥。 慕容袁作樣地啐了一口,嘴上嘀嘀咕咕一陣,挑了我的對面一屁股擠開雷虎,不顧別人怨聲載道地坐下,朝我裂開嘴兒大笑,「這樣更好,我好仔細看看掩月。」 我聞言輕哂,只當他在作弄人。 我這一笑,卻是換來一聲驚呼,只見慕容方支手掩著口鼻,臉上一片緋然,鮮紅的液體自指縫泌出,不久便染紅他的手背。 事出突然,全數人皆愕視,還是慕容袁噗嗤一聲笑出,「哈!失禮失禮!這小子還太嫩,經不起這等刺激……也是,連我都看呆了嘛!」 四哥歎了口氣,「掩月,早叫你沒事別笑的。」 與我有關?我噘著嘴,滿腹疑猜。 眾人坐定,不久,原先的一室尷尬沈寂,讓耐不住無聊悶聲的慕容袁鬧語取替,這人說學逗唱皆精,當個武林俠客實在是浪費,雜耍、戲班團的損失。 因不善交際,我專心用膳,偶爾分神去聽慕容袁和兄弟們鬥嘴,心情也甚是愉快。 唯美不足的,便是一道刺人的目光在我身上留連不去,側頭一瞥,見到左堂之正以肆無忌憚的狂妄神情瞅著我,觸及我的視線,擎起酒樽向我一敬。 莫說我小家子氣,不過我向來就不是什麼以德報怨之人,再者,他對自己方才語氣不善不似有任何愧疚顏色,反倒是顯現強烈露骨的獵奪,盯得我心亂神煩,我僅是微微一含首,並未多做理會。 非是左堂之氣勢不足,只不過比起那個人給予的壓迫和惶恐,他實在算是小巫見大巫罷。 四哥做得就絕多了,發現我倆眼神交接,忿忿瞪了左堂之一眼後,乾脆支手撐頭傾著桌面,極力地擋住左堂之的視界,只差沒把整個人往桌上子端。 我低聲笑問:「這樣不累?」 「不會!」但明眼人就可看出其中的不舒適。「心裡還爽得很!」 我聞言忍俊不住,不由盈然笑出,比照先前,多出一分真心意。 這次,是廳門一個碰開,從外頭跌進幾個人,其中一人不慎倒地還滾了兩圈,狀似頭昏腦漲地賴坐在地上,摸著腦袋瓜,尷尬地朝我們裂嘴笑。 大哥無奈地撇嘴:「丐幫少主……莫另。」 「這年頭,乞丐竟然討飯討到酒樓裡來了。」慕容袁跟著嗤鼻。 莫另乾笑道:「呃……杜大少……諸位……許久不見啦……」此人雖說衣衫襤褸,卻是相貌俊美、氣度不凡,見眾人不買他帳,回轉指著門口幾人怒?:「是誰……是誰推我!」做戲十足。 一名老乞丐應聲步入,瘦骨嶙峋卻目光精湛,丐幫九袋長老,由申甲。由申甲給莫另指著鼻頭罵,故做委屈地回嘴:「誰叫你的大屁股擋著了人!後面的一擠,當然我不住腳啊。」看起來是故意的成分居多。他痞痞地朝大哥一笑:「看美人是男人的權利和義務,杜大少不反對吧!」 兩人一搭一唱,叫人哭笑不得,此時門外的其它人也湧入,是華山派和四川唐門的弟子。 華山首徒曹臣甫意氣昂揚地朝大哥一拜手:「杜大少。」見大哥面色不善,忙搶討好道:「大少放心,外頭我叫兄弟們擋住了,不會再有閒雜人等進入!」說得好似他們這幾人和我們親故非常一般! 「嗯嗯嗯!」唐門人跟著點頭如搗蒜,也賴著不肯離去。 小妹真是好大魅力,眾多武林才俊競折腰,我心下不由洋然。 大哥歎了一口氣,向六弟道:「去請掌櫃……」 「大少什麼事?」掌櫃自門外跳進來,原來他壓根就沒走開過。 大哥抖著嘴角,「麻煩你再備一桌酒菜。」轉向二哥:「老二,叫隨從去把你的易容箱取來。」 易容箱?此刻何需?所有人全納悶不已。 直到後來,大哥將二哥僑裝用的大鬍子沾著我臉上,旁人一陣驚呼,慕容袁更在一旁斥責大哥暴殄天物時,我還怔怔然不明所以。 比預期更早拜訪武林盟。原料想大哥該會准我們在城內遊蕩一會,但不料所有兄弟卻如趕鴨般,一用完膳,便急急將我和小妹塞入馬車中,硬是冷著臉告別其它閒人,快馬加鞭地朝城中駛去。 不知是否錯認,總覺得途中所經,行人皆指指點點,相互推擠,無不拉長脖子向窗子觀望。 抵至武林盟,巍峨建築,莊嚴華殿,石道上兩排和槍守衛,威嚇凜然,綿延到大殿堂口。 兄弟和隨從包圍著我和小妹,難得嚴謹地尾隨侍從,登上夾柱刻龍畫鳳的石梯,步入富麗堂皇的殿中。我是沒看過天子皇朝的朝殿,但看來應也不過如此。 現任武林盟主,裘碧山莊莊主裘裴心步下堂階,昂首闊步地迎來。 「盟主。」我隨眾人揖手一拜,抬眼,卻發覺裘裴心目光炯炯地瞪視著我,想來是頦下這把鬍鬚可笑得很,不免懊然。 裘裴心轉眼向大哥豪笑:「杜家堡果然好名氣!大少可知你們這一來,都快把我豐清城給掀了頂。」 大哥回禮:「盟主見笑了。叨擾之處還請見諒。」 「倒是可惜我沒那眼福……」裘裴心若有深意地瞟我一眼,複朗笑:「想來諸位少俠車居勞頓,不如先往後面廂房休憩。」面向侍從:「替少俠們領路。」 「謝盟主。」大哥回抱還禮。我們一行人便由偏門離去。 難怪武林盟被稱為江湖皇宮,占地寬闊,重重回廊,層層樓宇,入目所見全是雕樑畫棟、金碧輝煌。 侍從引著我們來到西面一座靠著林子的雙層樓,躬身敬道:「眾杜公子請。」 大哥含首,瞥見不遠處另一樓閣,問道:「那樓所住何人?」 內待回答:「稟公子,是排接待慕容府與雷霆堡,不過尚未抵達。」 大哥口裡嘀咕著孽緣,揮手轍下待從。朝著兄弟們道:「婉兒一房,掩月一房,其它人自己找地方蹲吧!」 說完一躍飛身,搶先入樓,幾他兄弟驚覺,忙快步跟上。 我和婉身見多不怪,這等搶房大戰自離家後每日皆有! 原先大哥是想他自己和二哥、三哥和四哥、我和六弟、小妹獨自一人,分四房而睡,但在首日,我和六弟同寢時,睡相不佳的他翻身覆上我,身體相親,讓原先便睡得不安穩的我錯以為是那個人半夜到來,不由驚惶失叫,幾乎是吵起整客棧的人! 而後,大哥便讓我獨房,其它人則以武力相爭,搶不到的人去和隨從們睡通鋪!到了後面更發展到勝者可獨佔一室,越演越烈。 結果分曉,樓上四房,大哥、二哥、我與婉兒。 三哥和四哥擠進樓隨從堆裡,把多出來的六弟給踢了出去,還是二哥見六弟可憐,答應讓他在房裡面打地鋪。 是夜,眾人早早入寢。 我輾轉反側,始終難以入睡,胸膛急遽地跳著,莫明的不安攫取心弦。 緩地撐身端坐,撥開垂落額前的髮絲,打算下床喝水。 驀地,一隻手捉拿住我的腕,在我驚嚇呼喊前,炙熱的氣息襲來,封住了我一切聲響。 舌尖熟稔的竄入,炙熱如火般捕攫我輕顫的舌,隨之深入、挑逗,引誘著我的與它交纏,望進那雙在黑暗中仍明亮銳利的瞳眸,認出是那日夜緊縛心房的夢魘,我整個腦袋一片渾沌,身體卻自發地軟下。 吻,愈發狂肆,霸道地佔據,肆意地攪動,激情糾纏間,環住腰際的手緩緩地撩起白色的單衣,依著腰測的曲線磨娑,撫上那片光滑的肌膚,熟練地帶起了我體內勃發的狂熾。 遊移的手一路向上掠奪,拂遍每一寸肌膚,行經之處無不麻癢,輕佻刷過我胸口的敏感,時重時輕地撚挑、揉轉,激起一股腫脹的不適。我隨手輕顫,只覺熱潮傳遍全身。 膠著了好一會兒的唇片總算分離,他摟著我的腰際,修長的手指輕柔撫弄,兩人間回蕩濃厚曖昧的氣息,我額抵他的肩頭,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掩月?」大哥的聲音自鄰室傳來,語氣裡帶著疑惑和關心。 我驚覺,忙伸手摀住自己的嘴,半點聲息都不敢發出,心臟糾繄,幾乎快蹦出體外。 要是大哥心疑闖入,發現自己平日珍視的弟弟髮絲散落,衣衫不整地跪坐在被上,床沿還有一名黑衣男子,低頭啃咬著我裸露的頸項,一雙手更在我單衣內掠奪,這情景,叫大哥何以相對? 再說,依那個人的心性,說不定會向大哥痛下殺手的! 糊塗!在杜家堡,房寢間都隔著小園,後來我搬到東隅離群獨居,便忘卻還有隔牆耳的顧忌;現今身在武林盟,相隔不過片垣,依大哥的功力自然聽得出我喘息間的不尋常。 「掩月?睡了?」大哥再次叫換,不聞我回應,便自顧自地答道:「應該睡了……」便沒了聲響。 又等了半晌,直到周遭又是一片沈寂,只剩銀白月色透窗櫺而過,詭異而神密,夜風輕拂,帶起一片紗舞。 我一放下心便覺乏身無力,軟弱地攤在那人懷裡。 我這方惶恐地不知所措,他卻未有任何窒怠,在這期間,他已將我的單衣褪到腰間,濕熱的氣息留連在我胸前,輕吃。 我推開他,盈眶的淚珠如斷線般淌下,滴落在他的手,亦沾染上我的發,水晶如鏡,反映著落地的銀光。 生怕吵起鄰室的兄長,我擰著眉宇,以嘴形示意……不要……求你…… 他的侵奪總是狂烈灼熱,就算我單方面忍隱、壓低口中的呻吟,肢體交合的聲響仍舊驚動旁人,再說,他向來不甚節制,到了明天一早,疲累難堪,又豈能不叫兄弟們生疑? 他深邃的墨眸一絲動搖,俊美無儔的面上微瘟,傾身含舔著我的耳垂,幾不可聞地喃語。 我抬起眼疑惑地望向他,他勾起一抹魅笑,以指輕輕在我白皙的胸口上,寫下幾字。 我愕然地瞠大雙眼,好半天才明瞭他意指何事,臉上不由紅白接替,咬著唇,心下萬般不願。我們之間,向來是他強要,我還未曾主動過。我憤恨地瞪視著他,守不住身體,難道要連尊嚴也賠進去? 你……他的指在我的肌上落下,刻意拂過我嫣紅的突起,引起我的輕栗。可以不要……戲謔的神情,挑明瞭他巴不得我拒絕。 見我久久不肯行動,自顧地當我默許,又再度低頭吻上我的唇片,一雙手,毫不客氣地探入我的長褲裡,熟稔地覆上。 我這才一驚,慌忙地推開他,用力過猛,身子失衡地向後栽去,撞及床板,發出好大聲響。 大哥的聲音幾乎是即刻傳來:「掩月?怎麼了?」 「沒……沒事,想喝水,不小心撞到了……」 「要不要大哥過去看看?」 「不!不要!我……我要睡了……大哥你也安歇吧!」 「是嗎?那,有事記得叫大哥。」 不久,鄰房才又傳來大哥安穩地鼻酣。 這般情勢,那裡容得我執拗?無能為力下,不由眼眶又濕,唯一自由的淚水,紛然湧現,心上,好疼…… 他伸臂將我拉近,流芒的眸中已失去等待的耐性,傾首,再度啃咬著我的赤裸的肩胛,放肆地品嘗我的肌膚。 我略略地推開他,迎向那載滿狂焰的瞳,回應他的挑起的眉,輕顫地、難堪地點了點頭,眼中凝聚的淚水隨之無聲滑過臉頰,一如我殘存的尊嚴無所可留般。 他勾起好看的唇,笑得邪魅且傲然,間或點點什麼,我分不清,亦不願細詳。 伸手,解間他的腰帶,探進其中,來到熾熱的根源,面上無法自抑地紅了。 別過頭,不願目睹自賤的證明,咽下滿心的悲怨,雙手一上一下,制式地撫著,竭力忽略那炙燙的溫度,和那灼熱的注目。 這時候,平日壞事的胡思倒幫了大忙,分神讓我脫出眼前痛苦難當的思緒。 這個人倒底是何身分?為何能夠如此如入無人之境地踏入高手環繞、門禁森嚴的武林盟內?是應邀比試的俠客?抑是武林盟內部人?若是兩者其一,又為何曾未聽聞如此一人物,依他懾人的威勢,高強的功力,狂狷而不羈的態度,再怎麼樣也不會默默無聞,除非他……誰也不曾見過! 驀地,他抬起我的下頦,將湊過來吻住我的唇,舌尖劃著齒關,毫不猶豫地闖入,灼熱的舌繾綣其間,激迸出曖昧的火花,良久,缺氧的暈眩來襲,渾身的肌膚象著了火一般,但緊接著,驚駭也在瞬間佔領了我整個心智,大哥會發覺的!! 他放開我的唇,改以雙臂緊緊地箍住我的身軀,埋首在我的頸窩處,聲音似從齒縫中擠出般:「你,不專心。今天放過你,明日,午時,此處。」 說完,便閃地不見身影,留下窗簾詭異地隨風扇動,猶如做證方才的荒唐並非夢境。 隨即隔壁傳來驚動,我連忙扣緊衣裳,快速地整頓一番,抬頭正巧迎上大哥慌張地大力推門而入,驚慎地在黑暗中環視查看,在不見疑人時才稍稍放心,踱步走向圓桌,點上燭火,口氣裡有掩不住的惑然:「掩月?我聽見有人說話聲……」轉身面向我時,神情忽是一窒,喏呃半天才地開口:「你……」 此時二哥和六弟也趕到了,一面打著呵欠一面抱怨:「大哥你在做什麼?都把我們吵醒了……」在望見我時,原先迷蒙的眼睛竟也瞠大、閉口不語,此時我心臟不由繃緊,手上也不自主地淌汗…難不成是……讓他們瞧出什麼來了!!? 「啊……」繃弦似的氣氛讓一聲慘叫打破,六弟摀著鼻頭,像火燒屁股般地四處討救,回神的大哥一面替六弟抬高下頦,一面叫二哥擋著門口不讓其它人進來。 好不容易一切平息,二哥將門外關心的兄弟們趕回寢室睡覺,落了鎖,走到桌傍,還不忘橫了六弟一眼,責怪他的大驚小怪。「不是說看慣了?怎麼還會這副德性?」 六弟手裡拿著止血的巾子,語帶濃重鼻音:「唔……誰叫五哥他……」偷覷了我一眼。「今天似乎特別地……特別地……」竟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我不明所以,六弟的反應實在超乎我所想及,不由下床朝銅鏡走去,在望向鏡面時,連自己也低聲驚呼。 鏡裡,一名絕色佳人杏目圓睜,滿是詫異。如黑緞一般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身上,襯著嬌容更顯雪白瑩嫩,盈著薄淚的瞳中,閃著似流水的波光,雙頰上一抹含春的彤紅,添顯幾分討人憐愛的贏弱,誘人的菱唇更是閃耀著晶瑩的光澤,一如牡丹嬌豔。驚心動魄的美麗,正因方才未遂的情事,散發著攝人心魂的嫵媚。 漸漸的,美眸染上陰鬱,表情更轉為苦澀,我見鏡中人兒愁上眉稍,卻猶美絕塵煙。若是這張臉惹來這段劫難,我情願不要! 兄弟們見了,慌亂了手腳,六弟忙著認錯:「五哥我不是有意說你的,你別難過。」 「是啊!小六多嘴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聽聽別當真了!」 三人輪番安慰,但我心下的苦,他們又何能知曉?勉強展出笑容:「我是累了……」 「那你快休息……」怕是又觸了我的傷處吧,大哥催著二哥和六弟離開,但在他們魚貫走出前,大哥頓足一會,幾次欲言又止後,才不安地詢問:「掩月……剛才……可能大哥聽錯了,不過,房裡沒有別人在吧?」 聞言,我垂下扇般的羽睫,掩住盈眶的內疚,緩緩地、細細地回答:「沒有……」 隔日清晨,慕容袁帶著其它人大搖大擺地闖進,爽朗地朝眾人一打招呼後,便理所當然地坐下與我們共進早膳,絲毫不知客氣兩字怎麼寫。 也不知是大哥料事如神,亦或先見之明,叫隨從多備了幾分早點,正合人數。 慕容袁擠在我身邊,帶著興味的表情:「杜二少的易容術果然獨步江湖,乍見,還以為二少鬧雙胞呢。」 我滿是訝異:「慕容大哥分辨得出?」 其它客人疑猜的目光仍在我和二哥中遊移,二哥方才還在自得大概除了兄弟們沒人識得清哪。 「自然。雖然掩月臉上的人皮面具做得精緻,可卻掩不住水透靈眸,亦改不了烏絲如綢,何況,是那能醉春風的柔情楚態呢?」 「慕容大哥說笑了,掩月是男子,何能醉春風?」我不滿的撇撇嘴,若僅是昨天初見時客套玩笑,我還不甚在意,但慕容袁三番兩次的明指暗喻,擺得就是故意! 慕容袁見我薄惱,委屈地向大哥投訴:「你這當哥哥的,怎麼沒明說這其間利害關係?可知他越是無意,越是勾惹人心。」 大哥兩手一攤:「你要我怎麼說?他自己不覺得有什麼啊!」 四哥湊上一腳:「可苦了我們這些做兄弟的,平日所見皆是極絕,我好擔心我以後看姑娘都不上眼耶!」 「可不是。」三哥也不落人後:「家裡的僕奴每次只要到過東隅,就會淌著兩管鼻血回來,外人不知所以,還道是杜家堡虐待下人。」 慕容袁一陣開懷大笑,執起我肩上的髮絲,輕細磨撫,俊美面容似笑非笑,眸光灼灼閃耀著不明的光彩。 而後,大哥拎起他的衣領,連著幾名兄弟一道將他出門外,領著眾人,向比試場行去。 武林盟後,一片平坦的青色谷原,環山在抱,綠草如茵,居中搭起九座雷台,行列成三,許多武林人士穿縮其間,雜鬧無章。 臺上攻守相對,台下喝聲直響,幽谷譁然,可惜了一處清靜之地。 行人仍是多對杜家堡指點注目,但見過昨天那等仗陣,今日還算平順,我揚著頭四方觀望,興致勃勃。 依我的身手,自然是不曾參與此等武林盛事,以往都是父親帶著幾名兄長出賽,等回府後才簡敘給我和婉兒聽,今日親身一見,果真是豪傑齊聚、精銳盡出。 大概是我面上的欽羨過於明顯,連面具也掩不了,大哥撫著我的頭笑道:「掩月把表情收起來,現今場上的,不過全是江湖小輩,不值杜家堡一哂!」 「咦?」困惑之色纏繞眉間。「為什麼?」 四哥答道:「這幾天的比試,都是為那些沒有家世後臺的人辦的,先篩出強弱,減少人數,獲勝者才能進級十天后真正的大會。」 大哥接著道:「天下之大,欲奪盟主寶位大有人在,但武林中,除卻名門正派外,也有不出世的英雄,只不過良莠難分,武林盟為求簡易,通常先予比試高下。」 「二十幾年前的武林盟主「閻羅」崎東進,便是由默默無聞一路打進,力克九大門派、八大世家,終得一掌天下的。」 我明曉得點了點頭,抬頭正巧望見鄰近臺上一個翩翩的藍影如疾風淩厲,手中長劍拔張,虎虎生風,攻得對手急急閃躲,狼狽不堪。 那衣衫我記得,正是昨天不請自來的華山門徒所著,疑問道:「那華山之人又為何在此?」 「名氣大,門下徒孫自然眾多,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代表自家門派參賽。」頓了頓:「看來華山實力這幾年又精進不少……咱們可得多加油了。」大哥目中展現的,是勃然的雄心,是笑傲江湖的氣度,在我所見,不由得深刻嚮往。 「杜大少!」清朗的聲音來自華山首徒曹臣甫,領著一班師弟,愉快地打招呼:「你也來見我十七師弟比試?有指教之處還請惠賜……咦咦?你那個弟弟呢?」驀地大眼一瞪,叫得驚天動地:「啊!你有兩個弟弟長得一模一樣!!」 大哥不太想理他,身後的慕容袁湊了上來,朝我賴皮地眨眼,似乎說著只有他能認出我來。 提開慕容袁,大哥沒好氣地問道:「曹少俠還有事嗎?」 「易容啊……的確是需要啦……不過真是可惜……」曹臣甫自顧地喃語,才又一振精神:「不知大少注意到了沒有?」 大哥聞言著雙眸朝前方望去,一會兒斂起神情,稍稍凝視了我一眼,才緩緩開口:「蔭下談吧。」叫其它兄弟看緊婉兒後,牽著我的肘,與曹臣甫闊步行向樹下。 慕容袁閃身擋住我們的去路,朝著大哥痞痞地笑:「大少和曹兄談的是正經事,最怕人多嘴上雜,依在下之見,不如就讓我帶著「令弟」四下遊逛,長長見識。」頓了頓:「寬心,我絕對將「令弟」保護得滴水不穿、生人勿擾,連蒼蠅蚊蟲也近不了身。」 大哥冷冷地回話:「不巧,我防的就是你!再說,茲事體大,少了慕容府長公子參與,怎麼也說不過去吧?」回望向南側的雷台,「照這情形看來,大會不得安寧了。」 我尋著大哥凝視的地方睬去,比試臺上,是一名苗族打扮的姑娘,使著三尺長鞭,正將對手打得滿地亂竄。 「可不是!」曹臣甫接著道:「北武林和西武林向來與我們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我們有武林盟,他們也有他們的明宮神教和北番十三,此次大舉南下東進,其心可議……」 爾後又提及一些北、西武林圖謀之事,閒雜著武林門派粉爭與黑邪盛行,動盪的江湖,似乎幾無寧日。 我聽得懵懂,雖然杜家堡名滿天下,但我一來鮮少過問,二來,掛著杜家姓氏的我,別說替正道盡分心力,連自保都不足!仰頭見日漸中天,憶起昨日撫過頸際的溫息,不由以掌輕覆,幽幽地凝著樹蔭,想著那人昨夜出乎預料的退讓。 是保住了顏面,但心下卻不免訥悶,這與他平日大異其徑,那人行事向來自,絲毫不以他人為意,即是我滿心不願,也總會在他的蠻力強佔下屈服。 倒底那裡不同?一樣的突如其來,一樣的獨霸任性,屈辱的淚水自始至今未曾間斷,再說,如果是我掉下的幾滴眼淚的緣故,那麼早在第一個夜晚,他就該放過我才是。 甚少交談,來去如風,不知姓不知名,不知從何而來;即使彼此熟悉對方的每寸身體,我還是對他一無所知。 倒底是習以為常了,對他…… 啊!分神察覺自己想法,時一道重創擊向心口,莫大的痛,苦得我難以喘息,我重重地咬著下唇,蹙緊眉頭,目框一陣濕熱。習慣…習慣…腦裡反復嚼著這兩個字,痛楚彷佛漣漪般一圈圈漫開,盈著胸,漲滿懷,如刃割以刀剜,籠罩著寸寸身軀,久纏不去,我竟然……習慣?! 「掩月?怎麼了?」身旁的慕蓉袁出聲喚醒我,纖長的指拂著我臉上的假皮,略驚但溫柔地低詢;「怎麼一付快哭出來的模樣?」 一句話,啟淚閘,我在紛湧的水珠中,仍是瞧見慕蓉袁讓我突來的舉止嚇得不輕,可,他又那裡知道,杜掩月三字早已淪與卑賤同位! 什麼樣的男人會習于以身待人?甚至連輕生的能力也沒有! 慕蓉袁這下真的手忙腳亂了,左掏右挖卻找不出條手巾,還得分神範大少有沒有注意到,要是讓他以為自己欺負了他的寶貝弟弟,那可不是一句抱歉可以了事的。 驀地,大哥真站了起來,還可瞧見慕蓉袁嚇白了臉,縮著頸子,一付心驚膽跳地瞟向大哥偉岸的身形,生怕手腳不先招呼就打來。 大哥的臉上是有些驚愕,卻不是面向我倆,遠處南方擂臺旁集簇一小群人,兩方對峙,爭執不休,其中竟包含幾個兄弟和婉兒。 大哥忙牽起我,連著慕蓉袁和曹臣甫飛奔過去,我放下衣袖,在大哥起疑前將懦弱無能的證明拭淨,不想在此刻多生事,多添兄長的麻煩。 「什麼事?」大哥沉著聲,威嚴地打斷兩方的口角。 六弟指著對方為首的女子,氣呼呼地道:「方才我們在此觀看比試,這個苗女,不說分由地向婉兒動武,差點讓婉身破了相。」 我倒抽一口氣。差點破相?忙向婉兒查看。 婉兒垂著螓首,瑟縮的躲在二哥身後。嬌容上除了驚紅的目框外並無他傷。暗噓後,不由怒視著對方,正是方才在擂臺上展身手的那名苗人女子。 身為杜家堡長子,大哥雖如其它兄弟不滿,卻無法不秉公處理;即時旁觀的雷家兄妹和華山門徒也指證歷歷,他仍禮待地望向那名苗女。 苗女身後也立著四人,一名怯生生同是苗人裝扮的女子,另三人則皆是一身深色武裝,辨不出何方人士。 苗女操著不甚流利的漢話,指著婉兒:「她,勾引我的男人。」 「豔,事情不是這樣的。」叫普烏蘭男子擋著燕豔的手中的長鞭,忠厚的長相上有些慌張。 事情很簡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依婉兒絕佳的資容,想擄獲場內其它人的目光是再輕而易舉不過的事,即使是現在這場面,兩旁多事、好事、無事之人,仍舊窺視著婉兒梨花帶淚的嬌容。 「胡扯!婉兒才不像你這般賣弄風騷!再說你的男人那等貨色,怕是連替婉兒拿鞋的資格都沒有!那麼寶貝不會拴在家裡別帶出門!」 看著燕豔的臉色,估計是她所有不愛聽的話六弟全講了。 掙開普烏蘭,再次揮起靈動如蛇的鞭子,夾著強勁內力,絲毫不顧現場旁人眾多,狠絕毒殘地卷向六弟。 雖說突如其來,但正面交鋒,加以六弟身手不凡,幾個翻手即捉住鞭尾,一陣較勁拉扯,鬆手一放,長鞭無功而劇回,後勁反震傷燕豔的虎口,鞭柄落地;燕豔摀著手上的傷口,驚駭地瞪示著六弟。 慕蓉袁此時涼涼地跳出來,一派悠閒地開口:「想來姑娘肯定不識杜家堡,反則,就不會有如此不智之舉……在所有杜家兄弟前對杜姑娘出手。」一面說道還一面搖頭晃腦,作做地展現出淋漓盡致的不可置信。 其它人聽聞杜家堡一名皆閃過一絲異色,不過燕豔在口頭上仍不願服輸,「杜家堡又如何,等我主上大臨,全叫你們成狗!」 「拍!」清脆的巴掌聲,燕豔撫著臉睜大眼,連我方都驚訝不已,因為動作的人,竟然是方才那名看來喏喏唯唯的男子。 普烏蘭臉上的陰森目露凶光一縱即逝,快得讓我以為自己看差了,眼前這位溫厚的男人盯著自己的掌手,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做了些什麼,懦弱地朝著燕豔賠不是,甚至自掌起嘴巴來,燕豔負氣地轉過身去,但她看似氣極而顫動的肩頭,給我的感覺……竟是害怕兩個字…… 普烏蘭滿懷歉意地朝我們揖首,「各位……杜姑娘……對不住,失禮之處還情見諒……」說完,幾個人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連我都注意到的幾句話,其它人自然也沒錯過。 四哥歎了口氣:「嗯……那名苗女的武功雖非頂尖,卻不容小覷,己可置於高手之列……」 三哥搖著頭說:「而那名男子目光炯然,應也是個練家子。」 二哥接著道:「在他們之上還有一名主上,還是個連杜家堡也不放眼裡的角色。」 慕蓉袁:「杜大少,我上次罵你烏鴉嘴是幾時的事了?」 4 事故後,眾人無心再看武試,分做鳥獸散,兄弟們各去找尋友人舊識,婉兒則在雷茵的帶領下去見她另一群姊妹淘,大哥問及我,我輕緩地搖頭,我沒忘,昨夜和那個……妥協的條件。是不甘心,但根深柢固、深植心扉的膽怯,仍叫我不由地遵從;我無法……無法去承擔甚至是揣測,違逆的後果。即使在我面前鮮少展現太多的情緒,不過我就是知道,在那雙冷洌無情的瞳眸中,沒有憐憫兩字。 仍有要事在議的大哥原先放不下我,細細端詳我臉上的易容:「該不是問題……還是大哥先陪你一塊回去?」 「大哥別多擔憂,掩月不是孩子了,你大事為重。」我不由笑話大哥的多心,雖然今日武林盟內黑白兩道聚集,不免高手間相輕相較,但想我杜掩月手難縛雞,自然引不起他人前來挑釁,再說武試場離住宿之地不過盞茶時刻,難道這麼一段路還會發生什麼嗎? 「那我……哇哇!」慕蓉袁指著自已愉快地開口,但隨即在大哥迅雷不及掩耳的摛拿下慘叫連連。 此時一直不做聲響的慕蓉方由後方站出,揖手道:「若杜大少不棄嫌,慕容方願護送杜五公子回房。」 我蹙起眉宇,現在是怎樣?難道每個人都覺得我顧不了我自己? 大哥不理會我的抗議,架著慕蓉袁,向著慕蓉方喜形於色道:「那就煩請慕蓉二公子了,只要到了樓閣,便有杜家隨護關照。」 仍是靦腆卻不似昨日般無措的慕蓉方微哂:「自然,大少請?心。」 我暗暗歎口氣,在大哥關懷至極的眼神和不怒而威的氣度下,順從拱手道:「謝二公子。」 我和慕蓉方兩人散步在林間小徑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慕蓉方是含蓄之人,性情上和我有些相似,與之交談甚是和悅。 突地,林子內走出一群蒙面人,高矮胖瘦皆全,不一會兒將我倆人圍上,放肆的目光地審視著我:「嘿!這就是昨天那美人兒?」 另一人答道:「絕對是,你沒見杜家老大那付緊張樣嗎?再說我方才才在東邊見正牌杜老二,這一個,肯定是那勾魂尤物!」 「杜家堡那群兄弟守得滴水不穿,沒想到真給咱們逮到這機會遇上……哈哈哈!」 一群人相繼謔笑,多是不雅下流之詞,而且顯然的,話內的主兒是我。 慕蓉方拔出利,支手將我護在身後,怒視著這群人,沈聲道:「你們幾個好生膽大,究竟欲意為何!?」 看似帶頭之人站了出來:「慕蓉方,饒是你慕蓉劍法再神通,孤身又怎敵我兄弟數人,識相點,把美人兒交予我們,大爺們玩過了就放人,絕不傷他半根寒毛!」 「住口!」慕蓉方聞言不由怒不可遏,我則驚愕著這群見不得光的無恥之徒打的竟是這個主意。「你們是想與杜家堡和慕蓉府為敵!?」得罪這兩大世家後還能在江湖立足之人,至今未見。 「當然不,否則老子們又何需蒙著面行事,要怪只能怪你們時運不濟,怪杜家堡無端放個美人四處跑!」步步逼近,「慕蓉方你還是識時務得好,刀劍無眼哪!」 慕蓉方目不轉睛地瞪著前方數人,緊握著手裡的兵器,微傾首向我細聲道:「五少……找機會離開。」一股正然傲氣躍上這名原先內斂謙遜的青年面容,此刻的慕蓉方,耀眼地叫人難以直視。 杜家人豈能遜色于他人?雖我杜掩月一介庸人,但非棄友潛逃之輩,我搖頭:「二公子,掩月與你同進退!」站離慕蓉方的庇護,抽出身上的配劍。 帶頭之人眼見我兵戎相見,仍不改謔意:「兄弟們快瞧這身段,騎在身下,肯定爽死老子!」蒙面人一陣嬉笑,讓我回想起昨日左堂之那句「杜家堡那只飛不起來的鳳凰」,顯然此事江湖裡人盡皆知。 「動手!」 一聲令下,除卻帶頭之人與他身旁一名曾開過口的壯漢外,剩餘的人全不約而同地包圍夾擊慕蓉方,數人輪番攻守,一人招式走老後馬上有另一人補上,慕蓉方雖不至落敗,卻一時間也接應無暇! 那兩人確認慕蓉方一時半刻內無法相顧於我後,信步朝我來,黑色面巾外露出的雙目泛著殘虐淫穢的紅光,「小美人兒,可知昨日那驚鴻一瞥,讓老子心癢難耐?」 另一人接著道:「我兄弟數人絕對操得你哭爹喊娘,說不定一上了癮,還賴著哥哥們不走咧!」 我平生聽過的無恥話幾稀,這兩人所說的已算獨絕,不由氣極攻心,手上的利劍銳不可當,而對方拔出刀來霍霍揮舞,也帶起一片刀影。 慕蓉方見我情勢不利,「五少快走!」一分神,險險挨刀。 「不行!」我咬一咬,以攻為守,提劍襲向其中一名蒙面人,對手九環金鋼刀一揮,架開我的長劍,更震得我虎口生麻,另一人趁隙出手,打掉我手中的兵器,回手更將我臉上的假皮連同發束扯下,時,烏絲飛瀑,散落在我肩我身,襯得我原先白?的膚更不見血色。 兩名蒙面人先是倒吸一氣,僵立不動,嘴上喃喃自語道:「果……果真是天仙絕色……」 慕蓉方和其它人回頭瞥見也有些傻愣,對峙的招式緩了些,還是慕容方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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